第十六卷 百變禮盒 毒蘋果(2/2)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坦白說道:
「有一個孩子呢。」
「咦!?」
看到聖的反應如我所預期,我便感到滿足了。
「是一個幼兒園的小女孩。他就算有孩子也不奇怪吧,畢竟本來是有老婆的。」
「這倒是--」
山邊先生是一個喪妻的可憐人--關於他的事情,我周遭的人也就知道這麼多了。可是……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因為我認識他不久後,為了想知道多一點他的事情而問了很多問題。
「你爸爸和哥哥他們知道嗎?」
「不知道。要是我說了,一定會遭到反對的。」
「這倒是--」
「我並沒有撒謊喔,只是因為他們沒問,所以我也就沒說罷了。我們兩個真的徹頭徹尾都只是朋友關係喔。至於朋友有沒有孩子,這不是父母可以干涉的吧?你不覺得嗎?」
「這倒是--」
聖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用同樣的詞彙響應。看來她雖然大致上是同意的,不過卻還有什無法釋懷的地方。
「你一開始就知道了、這跟父母沒有關係等等這些,我都可以明白,但如果是這樣,不就跟半年前沒什麼差別嗎?就算現在有情敵出現也不代表什麼。」
聖所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其實最近情況發生了一點變化。
「他……叫我改天跟他女兒見個面。」
「等等。」
這次她終於不是回我「這倒是」了--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
「你覺得這意思是代表他不只把我當成朋友嗎?」
我自己是認為「和我女兒見面」這句話,就等於「跟我的雙親見面」的意思。
就因為這樣,在我聽到他說這句話之後,我整個人就有點失去控制。
最後一次和他見面是上上周的事情,所以算一算也過兩個禮拜了。
我基本上是一個就算發生預期外的事情,也能夠自得其樂的人。可是這次的這個狀況,果然還是超出我所能負荷的範圍。
畢竟是人生大事嘛。
我陷入了興奮以及消沉的循環之中。
我很想擺脫這樣起起伏伏的情緒,才心想或許只要找回過去的心情就有辦法解決。所以我便開始讀起日記、翻看相簿,最後的最後居然還做出了怪事,我穿起那件自認在我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再穿上的高中制服。
至於順道去參觀莉莉安的體育祭,也只是這些舉動的延伸。
我早就已經知道無論我做什麼,都不可能再回到高中時期的自己了。儘管我認為反正最後一定還是會失望,然而內心深處卻多少還是抱著一絲絲期待,走過暌違半年的母校大門。我心想,或許看到令之後就能揮去我內心的陰霾吧。
可是讓我感到意外的是,重新使我打起精神的卻是小由。小由從比賽正式開始前就顯得幹勁十足,這樣的她,是如此地耀眼、可恨又可愛,因此我才不禁想像從前一樣捉弄她一番。
結果小由一點都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完全中了我的挑撥,而且還送了我一個「衝動的約定」當做禮物。確實,當我和小由碰上面的那瞬間,我就已經找回那個我所喜歡的自己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聖以嚴肅的表情問道。
「我會跟她見面呀。」
「有孩子也沒關係嗎?」
「嗯,我無所謂。」
只要我喜歡山邊先生,不管他有沒有帶著拖油瓶,他本身的魅力依舊不會改變。所以既然他要我跟他的女兒見面,我就會去跟她碰面。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究竟是什麼事情困擾你?」
「怎樣和對方相處吧……」
「哈哈哈,所以你才去找小由--」
聖話說到一半,突然舉起了手。
「不好意思,江利子,你等我一下喔。餵~這邊、這邊。」
我順著聖的視線往前看,看到餐飲店的入口處,有一名學生樣的女生站在那裡。她注意到聖在招手,於是快步走近我們的桌子。
「佐藤,我說你啊,就算我家離學校很近,也不能老是靠我來罩你啊。」
那個人一邊說一邊從手上遞出看起來像是課堂筆記的東西,而聖則是恭恭敬敬地接過。
「是、是、是,真素抱歉啦。」
「你這個可惡的傢伙。你說什麼以前在高中很受大家仰慕之類的話,該不會都是騙人的吧?」
「是真的喔,聖以前被學妹們捧得跟什麼一樣。」
我聽到她們對話的內容,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聖的這位朋友這才注意到我,然後輕輕向我打了個招呼說聲「你好」。
「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鳥居江利子,她也是莉莉安高中畢業的。」
「喔喔,是黃薔薇學姊吧,我是佐藤的同班同學,敝姓加東。」
「加東同學你好。雖然說是黃薔薇學姊,現在可是要加個『前』了呢……不過你很清楚呢。」
「是福澤佑巳告訴我的。因為念起來像繞口令一樣有趣,所以我就把每個人的稱呼都記下來了。」
Rosachinensis(紅薔薇)Rosagigntean(白薔薇)Rosafoetida(黃薔薇)、Rosachinensis、Rosagigntean、Rosafoetida、Rosachinensis、Rosagigntean、Rosafoetida。
加東同學說,其中最難念的就是黃薔薇學姊的Rosafoetida。
「那麼,今天前紅薔薇學姊沒來嗎?還是她只是遲到而已?」
「今天是只有兩個人的同學會。」
「哎呀,我本來還想親眼拜見一下俏麗短髮學姊的呢。」
她聽起來好像真的覺得很可惜似的喃喃說道,大概是想要多了解一點聖的事情吧,所以才會對與聖有關的人事物表示興趣。
「對了,景同學。從女兒的角度來看,你覺得怎樣?」
聖突然向她問道。
「覺得什麼事情怎麼樣?」
「你爸爸的情人。」
「唔……」
加東同學就這樣站在桌子旁邊,看向天花板沉思。我聽到「爸爸的情人」這幾個字,首先浮現腦海的就是小笠原祥子的家庭。不過加東同學她家不一樣,並不是母親還在世,父親卻另外有情人那樣。聽說她母親很早以前就已經過世了,這點跟山邊先生的情形還挺相似的。
「我家那時的狀況呀。因為我和她是在我爸爸倒地不起的危急狀況下認識的,而且兩個人只是一心一意想著不希望我爸爸過世。等到事情過了之後,我們兩個不知不覺就已經像是同伴一樣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因為對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才能接受她吧……我這經驗,對你有幫助嗎?」
「非常有用,謝謝。」
她的經歷或許無法讓我具體地明白該怎麼做才好,然而她的一席話卻讓我想到,山邊先生的女兒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她自己的人格,身為女兒肯定也有許多做女兒的諸多煩惱。這一點,是我萬萬不可忘記的事情。
「是嗎?那就好。」
加東同學對著我微微一笑,然後一轉頭立刻對聖擺出臭瞼。
「聖同學,這份筆記的租金可不便宜喔。」
「是。我已經先透過勞力把事情給辦完了,可以讓我用這個抵銷嗎?」
聖從包包里拿出旅行社的信封,交給加東同學。
「喔,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弄好啦。嗯,好吧,辛苦你了。」
不知道裡面是機票還是什麼的。聖對人的戒心一向很重,沒想到看她那
樣,居然也交到可以一起去旅行的好友了呀。
「打擾你們了,先走一步。」
我目送著加東同學離去的背影,其實她也只有過來給聖筆記和拿機票,並沒有怎麼打擾到我們就是了。接著聖窺探了下我的神情,悄聲說道:
「她說因為是很好的人,所以才能接受的喔。你覺得怎麼樣?」
問我怎麼樣?我又能說什麼呢?
「你這是明知故問吧?」
我這人天生就不是一個好人,硬要我裝成好人的樣子根本就不可能。
「我比較適合當欺負可愛公主的後母啦--」
我趴倒在桌子上。所以我也覺得我以前演過的灰姑娘的繼母一角,真的是很適合我的角色。
「你會說『魔鏡呀、魔鏡』嗎?」
「會啊。」
我抬起頭。
「但若是小由版的白雪公主,那個公主肯定會邊砸毒蘋果邊追著你到處跑喔。」
這畫面逼真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她一定會在那邊大喊--這豈不是太卑鄙了嗎!?這豈不是太卑鄙了嗎!?這豈不是太卑鄙了嗎!?這豈不是太卑鄙了嗎!?
「好像很有趣。」
聖看著我竊笑的模樣,皺起了眉頭。
「你說你送去了一個點心禮盒,你應該沒有在裡頭下毒吧?」
「我是沒有把毒下在糖果里啦──」
我默默地喝光杯子裡剩下的奶茶。
不知道小由是否準確地收到了我留在禮盒上的訊息呢?
雖然這杯飲料已經完全涼掉了,可是流進我體內的奶茶.卻溫和地暖熱了我的身體中心。
而儘管只有一點點,但我的身體此剛才還要輕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