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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拾起手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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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讓人不悅。

晴空、嫩葉、讓水池閃爍的太陽也是。

傳到耳里的聲音,讓人焦慮。

就連鳥兒啾囀的聲音、孩童們的笑聲、路人的手錶發出稟告「現在兩點鐘」的鬧鈴聲都一樣。

不管是什麼,她都討厭。

公彌一個人低頭坐在公園長椅上,緊鎖眉頭。

別腦殘地傻笑好嗎?別在那邊散發出「爽朗」的氣息好嗎?

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扯後腿,就算沒做錯什麼,某天也會被陌生人踩斷。她在說些什麼?一種比喻,沒錯,她在講的是才長出四、五片葉片的牽牛花藤蔓前端。

不過,公彌現在眼前所見的,自己身上制服裙擺的褶痕倒是不怎麼惹人厭,大概是因為裙擺的顏色是帶綠的黑色,給人一種冷靜沉穩感覺的緣故。如果是淺藍色的大波浪裙擺,恐怕就不一樣了,雖然她也沒見過哪個學校有那麼誇張的制服就是了。

看著黑色的褶痕,公彌的視線自然跟著移到衣領附近的領巾上,這是她直到不久前,都還很憧憬的象牙白粗領巾。

國中部的領巾是細長黑色的緞帶,當時她一心想趕快綁起白色領巾走在路上,走過從校門連綿進去的銀杏樹人行道,走過校外熱鬧繁華的街道——對國中部以下的學生而言,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簡直就像天堂一樣。

(可是……)

等實際成了高中部學生之後,又是怎麼樣呢?結果等待著公彌的,是與國中時相差無幾的日常生活。

要說哪裡不同——制服和國中制服不同,校舍也不同,還有一些從其他學校入學的人,所以見到的同學也多少有些不同,除此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改變。世上沒有一種魔法,可以讓同學們從進入高中的那天起,就通通變成很棒的人。

所以,有同學會在上課時把漫畫書藏在教科書里,偷偷看著漫話,等休息時間又跑來跟你說「借我筆記」,也會有每到掃除時間就故意晚到五分鐘的人,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認真做事的人才蠢呢。

高年級生也是如此,過分期待才顯得可笑呢,只不過比她打個一、兩歲,就會成為讓人憧憬的學姊嗎?怎麼可能呢,只要想像一下自己與周遭的同學一、兩年後的模樣,就可以知道結果了,這種事就跟「不可以用指甲去摳手指上的脫皮」這種常識一樣,不用多想都能知道答案。

在新生歡迎會上見到的學生會長——薔薇學姊與她們的妹妹薔薇花蕾——確實是很有魅力的一群人,但那些人終究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別說跟那些人成為姊妹了,就連要認識對方都有困難。

(還是參加社團算了嗎?)

這樣一來,就能與高年級生產生交流,或許還能認到姊姊,但公彌有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也不能保證她不會因為參加社團,變得更不信任其他人。

公彌坐在池畔的長椅上,望著手指甲思考著。

我現在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要是不喜歡這裡的東西,那別在這裡逗留,早早回家不就得了嗎?

但今天早上,公彌的心情還沒有這麼糟糕,氣候穩定的五月,是她最喜歡的月份,可以神清氣爽地起床,而且今天是禮拜六,所以課上到中午就結束,她早上還計劃等放學後,趁媽媽打零工還沒回家的時間,可以一個人呆在家裡不受管束、懶洋洋地邊看電視邊吃附近麵包店賣的三明治。公彌心裡打好這個盤算去了學校。

上課時也沒發生任何意外,不擅長的數學課上既沒有被老師點到名,由於事前有查好英文單字,英文閱讀課時還被老師稱讚了,老師說她不只是發音好,連翻譯都很好。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現在心情才會如此煩躁呢?完全是因為剛才放學路上發生的一點小事。

當時公彌走在國中、高中部圖書館旁的小徑上,路旁種植了很多矮灌木,有如樹葉圍牆一般,她不經意地把視線停留在灌木葉上。

公彌對植物不是很了解,也不清楚它們的品種,只是因為黃綠色的嫩葉充滿了光澤,非常鮮艷,讓她不禁停下腳步端詳起它們。

她仔細一看,發現紅色的瓢蟲在樹枝上爬著,瓢蟲喜歡太陽,所以會一直想往上爬、往上爬,然後飛起來。公彌想靜靜看這隻瓢蟲爬行,直到它抵達樹梢,展翅飛翔為止。

公彌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由於是放學時間,期間有不少學生從公彌身邊穿梭離去,但沒有半個人問她在做什麼。

再一下下。加油、加油——當公彌在心裡幫瓢蟲打氣時……

有個人從公彌身後用力推了她一把,公彌整個人倒在路旁,壓斷了不少樹牆的小樹枝,矮灌木的樹枝不粗,實在無法承受高一女生的體重,公彌整個人就被壓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公彌不明就裡地起身轉頭一看,只見路旁站著一位陌生的高年級生,附近也沒有其他人,從這種情況來判斷,只能說是眼前這個學生推倒她的吧?

不過是站在路旁看著樹牆而已嘛,要是覺得礙事,不會說一聲就好了嗎?

「幹嘛啦?你那是什麼眼神啊?誰叫你要站在路中間擋路啊?」

大概是因為沒想到公彌會摔得這麼誇張,那位高年級生一臉「我沒做錯什麼」似的丟下那句話之後,快步離去,而就在這段時間裡,瓢蟲也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那落單的我又該怎麼辦才好啊?」

公彌一邊拍掉手上的土壤一邊嘟囔,她看了一眼右手手心,只見上頭殘留著被樹枝刮傷的痕跡,還滲了一點血。

先回校舍,請保健室的老師幫忙處理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是公彌又不想被榮子老師問:「發生了什麼事了嗎?」所以就直接離開學校了。

在公車站牌附近,沒見到剛才那位高年級生,也許她是走路上學的吧?也有可能是坐了上一班公車走了。公車上沒有空位,公彌便拿手帕包住右手手心,抓住手環,雖然公彌身上只有一條手帕,但幸好左手沒有流血,只不過書包的手把會被土弄髒而已。

下公車來到M車站,換了一班電車後,公彌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下了電車,一開始只是手有一點刺痛,但過一陣子後,她的手心開始傳來陣陣劇痛。

就因為這樣,公彌才會跑到平時經過也不會多想的公園裡面,雖說她家就近在咫尺,但不管媽媽現在在不在家,她都不太想雙手帶著血和土回家。

公彌用公園裡的飲水機水龍頭洗完手,發現其實也不是多嚴重的傷,然後她洗了一下髒掉的手帕,用左右手手指稍微擰了一下,接著在公園長椅上坐了下來。

公彌吐了一口氣後,漸漸感到生氣起來。

——我究竟做了什麼?為何要受到這種待遇?

唉……即使如此,街上的風景依舊是一片和平,不管是太陽、嫩葉還是小鳥,都傻傻地笑著。

聽到小孩們「呀~~」的嬉鬧聲,公彌不自覺地抬起頭來。

她往聲音的方向一瞧,只見約莫十幾個小學生們在遠處的草皮上圍起一個圓圈,圓圈外頭有兩個女孩子你追我跑,追人的那個女生手上握著白色舞動的布條,這些孩子們應該是在玩——(丟手帕……嗎?)

怎麼會玩這麼懷舊的遊戲啊?不過公彌既然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遊戲,就代表她小時候也玩過那懷舊的遊戲。

這附近的區公所從幾年前開始致力於「培養身心健康孩童」的活動,鼓勵大人帶小孩去外頭玩耍,雖說主要對象是小學生,但從很小的孩童到有點年紀的小孩也都有參與。因此,直到考國中前,公彌的爸媽也很積極地帶她出去,讓她和同年級的小孩去公園玩耍。

(那種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公彌內心雖然這麼想,視線卻離不開那群小孩。

在圓圈外頭漫步的鬼,必須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手帕丟到某人身後,那條手帕象徵著不潔之物,要是手帕落到自己身後,就得趕快起來,想辦法讓手帕物歸原主,但丟下手帕的人一臉不知情,悄悄、輕輕地坐進空下來的位子裡,像是在說「我已經不是鬼囉~~」於是拿到手帕的人也無可奈何,只能重新找一個人當替死鬼。

唉,真是個討厭的遊戲。

公彌一邊想,腦海又想起剛才和哪個高年級生之間發生的事,那個人恐怕也是帶著髒手帕走著吧,只不過是公彌剛好出現在她眼前,她就把髒手帕推給公彌,然

公彌又該如何是好呢?尋找下一個替死鬼,把這份「不快」的感情推給別人,這樣就行了嗎?

她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們,有這麼多隻要稍微推一下,就會立刻放聲大哭的小孩子啊。

(……)

公彌對自己感到害怕,移開視線。不、不、不,我在想些什麼呀?

公彌想讓頭腦冷靜下來,她慌慌張張地看向自己的裙擺,正好在此時,公

彌透過裙擺看到底下有一列螞蟻穿梭而過。

螞蟻們跟著前面的螞蟻,一股腦地向前進。

看著看著,公彌的火氣突然上來,心想「這麼勤勞幹嘛呀?」

公彌坐著,抬起一隻腳,接著把腳移到螞蟻隊伍的正上方。

要是現在用力踩下去,就會死好幾隻螞蟻了吧?至於在腳印後方,僥倖逃過攻擊的螞蟻們,會因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而驚慌失措起來吧?要是看到這幅光景,心情就會好起來了嗎?還是反而會更消沉呢?

公彌抬著腳,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拜託誰快來阻止我!我真的不想這麼做呀。

就在這時,一道清風吹拂而過。

公彌的腳還停留在原地不動,她趕緊用手捂住臉龐,雖然她的眼睛也不算大,但沙塵跑進眼裡還是一樣會很痛的。

都已經五月了,那陣風也不能叫春天的初風,但那風勁頭之強,讓人不禁聯想到春天的初風。

「謝謝。」

聽到這聲音,公彌不知所以然地,卸下了臉上緊繃的表情,但接著,剛才說話的人又叫:「啊!不行!別踩下去!」

「咦!?」

踩下去?——公彌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邊,才發現抬起來的右腳底下有個白色的東西。

是手帕。

一定是剛才那陣風吹過來的吧?手帕正好落在與鞋底距離不到幾厘米的位置下。

雖然公彌本來想踩螞蟻,但可沒想過要去踩誰的手帕,她把腳踏回沒有螞蟻也沒有手帕的地方上,然後撿起那條手帕,由於土壤和幾隻螞蟻跑到了那條手帕上,她便輕輕用手拍了一拍。

「謝謝你。」

一邊這麼說一邊微笑著接過手帕的,是一位穿著與公彌同樣制服的少女,從對方制服的質地來看,對方應該不是一年級生。

「不用跟我道謝兩次啦。」

公彌不覺得自己真有幫她做了什麼,便冷淡地回答對方。

「哎呀,第一次道謝是為了你沒有踩下去,第二次道謝是為了謝謝你幫我撿起來。」

「這、這樣啊……」

謝謝人家幫忙撿東西,這還能理解,謝謝人家沒有踩下去,這聽起來就有點微妙了。

「很奇怪嗎?」

看到公彌臉上的表情,對方歪頭納悶起來,不過她馬上露出微笑,像是了解了公彌的觀點,點頭說了聲「嗯」。

「要是你覺得我的謝謝多了點,那就把多出來的份轉送給別人吧。」

她留下這句話,掉頭往右邊轉身跑開。

「沒掉進水池裡真是太好了~~」

她一邊揮舞著手帕,一邊朝小孩們圍成的圓圈跑去,雖然不是什麼大美女,但卻有種難以言喻的美麗。

她把手帕遞給一個小孩之後,不知為何,又走向公園長椅這裡。

「原來不是您的手帕呀?」

「嗯?啊,不是呀。」

她一面說著,一面理所當然地坐到公彌旁邊,然後卸下隨性綁著頭髮的粗黑橡皮圈。

比中長發還要長一點點的髮絲飄揚,落到她的肩頭上。

直到剛才都還把一切「清爽」之物當做敵人,現在卻覺得飄逸髮絲互相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

「我只是在等人,沒事做就發呆看那些孩子們嬉鬧,結果就跟熟稔起來的小鬼們玩在一起了不過小學生的動作就是快,再說我穿的又是制服,所以我後來就投降囉」

「……」

剛才玩丟手帕的小孩里,居然還混著一個高中生?真的假的?但既然她本人這麼說,就應該是真的吧?畢竟公彌剛才也沒看得那麼仔細。

「那你呢?」

對方露出親切的笑容問道,但公彌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

在學校被不認識的學姊遷怒,內心感到很不愉快,正打算踩死螞蟻來泄憤——公彌總不能這麼說吧?於是公彌回了一句:「沒特別理由。」

「沒特別理由?我懂,人有時就會這樣啊。」

敷衍般的回答。但是從這個人口中說出來的,就意外地有種說服力——應該說,這個人讓人有種感覺,她應該也曾「沒什麼特別理由」卻來這個公園閒晃過吧。

之後兩人沒有多聊什麼,過了一陣子,公彌決定挑起話題,向對方說道:「你等的人還沒有來呢。」

雖然公彌這麼問,但其實她心想兩人這樣坐在長椅上,繼續待一、兩個小時也不是問題。

「嗯,沒關係,反正我們也沒約見面。」

「咦?」

剛才她不是說她在等人來嗎?那說沒有約見面又是怎麼回事——?

「我的意思是——我們沒有約好,只是我單方面默默地地心想『總有一天會再相見吧』的感覺,這種日子我就是有這種預感。」

仔細詢問之下,才知道她也不清楚對方的名字。真的光靠預感就能與對方再相見嗎?或許是察覺到公彌狐疑的視線,眼前這位女生像是在解釋般地說了:「這個嘛……」

「因為我幫她保管了某樣東西。」

「保管了某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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