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卷 Little Horrors 真的謊言（2/2）

我當然知道我這是在自掘墳墓，但反正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圓謊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跟她坦白這一切都是謊話。

當我掃完地走回教室時，已經先回教室的素美同學突然衝到走廊上，對我說：

「真生子同學說你根本就沒還她。」

事情肯定會變成這樣，我在就做好心理準備了，因為我根本就沒有還真生子同學CD嘛。

「我是在去掃地之前，放進她書桌抽屜里的啦。」

我的謊言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那顆雪球就像從斜坡上滾下去一樣，越滾越快，跑到了我已無法控制的地方去了。

「真生子同學，不好意思能麻煩你一下嗎？既然亞里紗同學這麼說，能請確認一下你的抽屜嗎？」

我被素美同學抓住手臂，拖到真生子同學的面前。真生子同學人很好相處，只是邊說：

「啊，原來是這樣啊？」邊彎腰看了看抽屜，但我知道，不管她怎麼找，也絕對找不到那張CD，但我也不能在此認栽。

「我明明就放進去啦！」

「雖然你嘴上這麼說，該不會其實是你把CD弄丟或弄壞了吧？」

兩個人之間迸出充滿敵意的火花。

「隨便懷疑朋友不太好吧？也有可能是掃地移動桌子時掉出來的呀。」

真生子同學戰戰兢兢地說著，但素美同學狠狠地說：

「真生子同學你別插嘴。」

這話聽起來真詭異，真生子同學好歹也是當事人，無視她的意見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但現在比起那張限定版CD，索美同學更執著於定我的罪。

「沒關係，我們走著瞧，既然你堅持聲稱你已經還CD了，就讓我們在明天早上的班會上攤牌吧，畢竟現在不少同學都已經回家了，等到明天班會，我們還可以問問負責掃教室的同學有沒有看到HGR的CD！」

「好啊，就這麼辦吧。」

我自暴自棄、憤憤地贊成了素美同學的提議。

「如果明天開班會後還是沒找到，我就去新聞社拜託她們把這件事刊登在《莉莉安快訊》上。」

「咦？」

「要是你說的是真話，那就表示CD遺失在學校某處了吧？說不定有誰會知道CD的下落呀，沒有問題吧？」

我也只能點頭就範。雖然……怎麼可能沒有問題呀？

我離開教室，在校舍里徘徊。

該怎麼辦才好？

要是事情被登在校報上，則香學姊肯定會看到，要是上頭寫出HGR的CD是在我的班級里弄丟的，則香學姊一定會對我起疑心吧？也許她會懷疑自己手上拿著的那張CD，究竟是我從哪裡弄來的。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呀？

我腦中無限循環這個句子，結果在教職員室前撞到一位中年女教師。

「對、對不起。」

對方是對學生操行出了名囉嗦的老師，為了避免麻煩，我趕緊老實道歉。

「走路時不可以心不在焉喔，哎呀？」

那位老師看了一眼她的胸前，接著發出訝異的感嘆聲，她身上深藍色的純棉毛衣，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的運氣也太糟了吧？上頭的粉色，跟我臉頰上的腮紅是同一個顏色。

「這是……化妝品嗎？」

「絕、絕無此事。」

我往後退了幾步。但這種謊，可騙不了在女校里當了十幾年老師的人。

「今天就算了，但要是明天再讓我看到你化妝……你懂我的意思吧？」

老師朝我瞪了一眼，我趕緊再次深深低下頭，快步離去。其實我很想趕緊奔跑逃離現場，但要是用跑的話，恐怕又會被她叫住斥訓一番吧。

我漫無目的地徘徊，最後回到了一年級教室的走廊上，這時，我卻看到一位學生也漫步在走廊上。

「……」

我吃驚到說不出話來。因為，那位學生就是則香學姊。

「啊！真是太好了，一年菊班裡沒半個人影，我想問你在哪裡也問不了，我正好打算回自己教室呢。」

「燒已經退了嗎？」

我趕緊跑過去，努力擠出這句話。

「今天終於退燒來學校了，休息時間我去你教室找你好多次，但你都不在啊。」

「這個還你。」她遞過來的，是我很眼熟的那張CD-HGR的限定版CD。

「謝謝你借我CD，前天沒能還你，真不好意思。」

「不……不會啦。」

我接過CD，緊緊握住那張CD，只要把它還給真生子同學，應該就沒事了，既不會在班會上被提出來討論，也不用擔心被刊登到「莉莉安快訊」上。

「你快去拿書包回家吧，我們一起走到校門。」

我點了點頭，請她稍等我一下，便獨自走回教室。

拿了書包之後，我本打算順便把CD塞進真生子同學的抽屜里，但我又重新想了一下，最後決定把CD放進離她桌子最近的暖爐底下。「掃地時CD從抽屜里掉了出來，滑到了暖爐底下，剛才大家都沒仔細找，所以才沒找到」—這個劇本很完美，雖然現在是秋天，但也沒冷到需要開暖爐，放在暖爐底下也不會有事吧。

然而，當我在暖爐前彎下腰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亞里紗？你在做什麼？」

我嚇了一跳，手一滑CD就摔倒了地板上，CD盒的一角碎了，用不著撿起來確認，也看得出來CD盒破裂了。

「怎麼了？」

我沒想到姊姊會跟在我後面，這下無力可回天了。

我蹲在地板上，被姊姊撞見我打算把CD藏在暖爐的這一幕，該說什麼辯解才好呢？我毫無頭緒。

「發生什麼事了？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怎

麼可能跟則香學姊談這件事呢？就是因為不想被則香學姊發現，我才會撒那麼多謊呀。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天下才沒這種事呢。這張CD是真生子同學的，而我撒謊說已經還她，現在正打算讓這個謊言成真……要是讓姊姊知道這些真相，明天她再見到我這小眼、氣色又差的人，肯定會厭惡我吧。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站在你這邊……根本就是謊話。

她到底是看中了我的哪點，說要站在我這邊的呢？

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咦？我……到底算什麼呀？

打從一開始，我就出現在則香學姊眼前了嗎？

不止是則香學姊……我真的存在於眾人面前過嗎？

不……

「我本來就不存在。」

沒錯，話一說出口，我才終於有了無比的踏實感。

「咦？」

所以，我撒的那些謊，打從一開始也就不存在。

「不存在。」

在我呢喃完的瞬間，校舍劇烈地搖晃起來。

* * *

剛才發生了一場持續了十幾秒的大地震。

等地震平息，則香抬起頭，發現自己身處在不熟悉的教室里。

「咦？我怎麼會—」

這裡是哪裡？可以肯定的是，這裡不是她的教室，為什麼她人會在這裡呢？

則香覺得地震前似乎跟誰在講話，但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她看了一圈四周，周圍卻沒有半個人影，是她多心了嗎？

則香決定先離開這裡，起了身。這時有人打開門扉。

「啊！」

出現在則香眼前的少女看到則香時，明顯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她應該是這個班上的學生吧？她見到同學以外的人，一瞬間還以為是她自己走錯了教室。

「我是非法入侵者。」

則香說完後，鬆懈地笑了出來。

「剛才的地震滿大的啊。」

看來她以為則香是被地震嚇到，才躲進教室里的，也許事實就是如此也說不定。

「哎呀……」

少女撿起掉落在則香身旁的CD。

「沒想到會在這地方，剛才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啊。」

少女說那張CD是她的，她說她把CD放在抽屜里，剛才卻怎麼都找不到。

「應該是掃地時掉到教室角落，然後滑到底下的吧？恐怕是因為剛才的地震才又跑出來了。」

CD盒好像破了一角，不過這也不能怪誰。

哪邊壞了？—則香探頭過去。

「啊！是HGR。」

則香不經意喊出來，少女接著問道：

「您喜歡他們嗎？」

「嗯，算喜歡吧。」

「我對音樂不是很了解，這是在唱片公司工作的叔叔給我的CD。」

則香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件事，但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誰說過的，聽她這麼一提，則香也莫名地覺得自己和這位少女不是第一次碰面。

「班上有個同學是他們的粉絲我才帶來的。啊，要我借您嗎？當然，是等那位同學聽完後再借您。」

「謝謝。」

雖然則香並沒有覺得現在就非得跟她借不可，但又想留下跟這位少女的緣分，便決定向她借這張CD。

「對了，我的名字是……」

則香才剛要報出名字，對方卻搶一步說：

「我知道，您是二年桃班的佐須則香學姊。」

少女像是有點害羞似地微笑了起來。

「我是這個班的，我叫伊坂真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