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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情人節的禮物 前篇 驚奇巧克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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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在躲。」

祥子學姊斬釘截鐵還絲毫不退讓,佑巳雖然沒有那個意思,不過行動或態度看在旁人眼裡想必是如此吧。

「剛開始我還以為原因是在自己是花蕾的身分,可是又看到你以平常心對待令和志摩子;即使來到薔薇館,你也總是早我一步離開;就算我比平常早到,你也是拔腿就逃,難道不是這樣嗎?」

「那是……」

因為趕著去打掃音樂教室。

至於最近和令學姊相當要好,則是因為令學姊正在指導她如何動手製作要送給祥子學姊的巧克力。

「怎麼了?有想說的話就請好好說清楚。」

雖然對方這麼說,然而佑巳不可能說得出口。

為了祥子學姊──這句話純粹只是一廂情願。

真是自視過高的想法。

佑巳終於暸解白薔薇學姊說的沒錯,這單純只是自己的滿足,不,比滿足自己還不如。

佑巳望著祥子學姊。

「為何不說話?為什麼不把你心中的話說出來給我聽?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姊姊現在的表情十分可怕。

「對不起……姊姊。」

佑巳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幾個字,她覺得讓姊姊露出這種表情,還將話說到這種程度的自己真是太糟糕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可能討厭祥子學姊的。

可是現在,她卻只能望著最喜歡的人那逐漸模糊的身影,任憑瞳孔中的輪廓不斷搖晃。

「呃……學姊?」

志摩子同學跑到門的側邊一探究竟,或許是感覺到了不尋常的跡象吧,只是誰也無法修復

兩人之間瀰漫的緊張氣氛。

「……志摩子,過來這邊。」

察覺異狀的白薔薇學姊摟住志摩子的肩,並把她帶開。

「為什麼哭呢?」

祥子學姊在兩人獨處的薔薇館門口小聲地詢問。

「你別這樣,看起來好象我在欺負學妹一樣,可是想哭的人是我啊!妹妹避不見面,連理由都不告訴我……」

「鳴……」

佑巳的喉嚨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明明想說話,可是喉嚨卻彷佛被什麼東西曖住似地發不出聲音來。

「為什麼不跟我說話?對你來說,我只是這樣的人嗎?既然如此,再當姊妹也沒有意義了,那當初你何必要接受玫瑰念珠呢……」

佑巳一句辯解的話也沒有說出口,只是一昧地掉著眼淚,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眼睛四周的紅腫。

她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極點,明明非常清楚祥子學姊正在生氣,然而除了哭泣之外卻什麼也做不了。

因為祥子學姊第一次表達這麼強烈的情感,讓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算了。」

祥子學姊面對佑巳的反應,不禁放棄似地說著。

「改天等你冷靜下來之後再說好了,我似乎也有點衝動,所以可能說得太過火了。」

「阿……」

祥子學姊背對佑巳離開的身影看來非常寂寞,正當佑巳打算追上前去時,令學姊和三奈子學姊正好抵達了薔薇館。

「怎、怎麼啦,小佑?」

令學姊大聲叫著。

「沒什麼,趕快召開最後一次會議吧!」

祥子學姊留下佑巳一人進入屋內。

「她說沒什麼……嗎?」

「是啊。」

三奈子學姊和令學姊面面相覷,一看到佑巳那宛如破布般的面容,兩人理所當然地認為事情並不單純,不過佑巳渾身上下透露出「別管我」的訊息,這個時候過去安慰她的話,她反而會更痛苦。

「你們也認為有錯的人是我嗎!?」

樓上傳來歇斯底里的叫聲。

「……總之,沒有什麼事。」

佑巳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後,朝與祥子學姊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館外跑去;她應該有聽到令學姊和三奈子學姊呼喚的聲音,可是卻沒有回頭。

不,她無法回頭。

『任何的煩惱或迷惑都將成為明年、後年或未來的美好回憶。』

佑巳一面在走廊上奔跑,腦海中一面不斷地重複思聚著靜學姊的話。

(好象不行呢,靜學姊。)

她不認為會有美好的回憶。

不管歷經多少歲月,也不可能笑著回憶這種自我厭惡和失望的心情,還有自己那張哭花的臉。

『再當姊妹也沒有意義了。』

祥子學姊往後一定不會再和顏悅色地對待自己了。

佑巳恍惚地走向沒有人影的地方。從令學姊的表情來看,佑巳可以想像自己的臉色有多麼可怕,所以她不可能立刻返回應該還有一些同學滯留的教室,要是被大家追間,事情想必會越鬧越大。

總之,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不知何時來到了校舍的盡頭,疏散指示燈的綠色光芒在眼前不停閃爍著,佑巳打開緊急出口的門來到外頭。

皮膚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後有刺痛感,然而這種痛只是表面的。佑巳避開匆忙走向後門的放學學生身影,繼續朝那個地方前進,她知道那裡是很少會有人造訪的場所。

那是一座許久沒有人進入的老舊溫室,與印象中的差別不大,花朵已謝,樹葉寥寥無幾,或許是太煞風景了,這裡早已被多數人遺忘,破裂的玻璃也無人修理。雖然是一間溫室,但是這裡卻遍尋不著美麗的東西。儘管溫室已經破損不堪,然而還是有遮風避雨的效果,佑巳來到這裡後,好不容易才鬆了一口氣。學園祭前一天,祥子學姊為了遠離柏木同學及連帶發生的各種情況也逃到這裡來躲避。對了,被由乃同學退還玫瑰念珠的令學姊也曾經獨自一人在這裡發呆。

為什麼?難道這座老舊溫室有治癒心靈創傷的能力嗎?

「──月季紅薔薇。」

位於看似枯枝、處於冬眠狀態的細小樹木之間,並非栽植於盆栽中,而是宛如劃開地面似地從隆起的泥土中伸直背脊。在已經逐漸昏暗的溫室中,那裡彷佛有聚光燈一般顯眼,佑巳一眼便可以清楚辨認。

雖然沒有豎立名牌,不過佑巳就是知道,因為這是她最喜歡的人告訴自己的。佑巳走向前並輕觸那強而有力的枝幹,這時佑巳覺得自己是來看這棵樹的。

「聽說你四季都會開花呢。」

可是很遺憾,現在並沒有開著像當時那樣的紅色花朵,佑巳不禁苦笑,這種景況簡直在暗示什麼一樣。

「我大概被姊姊討厭了吧……」

佑巳愛慕祥子學姊的心依舊,與祥子學姊為她解說這棵樹時的心情沒有兩樣,不,相反的,知道得越多,她就越喜歡祥子學姊。可是,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咚、咚,外頭傳來敲玻璃的聲音,佑巳抬起頭往微弱的光線中凝神一看,透過污濁的玻璃,她看到了白薔薇學姊的人影。

「你果然在這裡。」

白薔薇學姊繞道從入口現身,她難得先問了句「可以進來嗎?」然後才踏入溫室。

「小佑,你或許想一個人靜靜,不過我還是來了。你不是很怕黑嗎?」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真不可思議,稍早之前她明明還不想見任何人,可是現在卻由衷感激白薔薇學姊能夠來這裡。

「沒關係,沒關係。」

白薔薇學姊一面輕笑一面走到佑巳身邊,同樣在月季紅薔薇樹的前面蹲了下來。

「由沒有出席會議的我出來找人最適合了,何況談話途中發生那種事,心裡總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呢。」

原來,志摩子同學來薔薇館之前的談話──白薔薇學姊一直都記得。

「不過話說回來,剛才有一種昔日光景再現的感覺。」

白薔薇學姊一面用手拿著掉落已久的枯枝挖著旁邊的盆栽,一面懷念地喃喃低語。佑巳因為不知道「剛才」是指什麼時候的事,所以只能默默聆聽。

「小佑,你或許認為自己一點也不像祥子學姊,不過在我看來,你們兩人有非常相似的共同點。」

「……自信不足嗎?」

「是啊,我好象說過。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差異不大。」

白薔薇學姊接著舉例。

「例如,為了某事和某人意見不同時,如果是小由的話會徹底討論到對方無法反駁為止,但是小佑則會沉默地離開,祥子也是這樣,你們在這方面很像。」

「祥子學姊不是一向有話直話嗎?」

佑巳下意識地打斷白薔薇學姊的話,白薔薇學姊說錯人了吧?

「那是直到最近才開始的呢,在紅薔薇學姊的訓練下稍微有振作一點了。」

佑巳不敢相信祥子學姊以前是沉默寡言、難以相處的人。

「本質一定沒有改變,她是那種害怕自己一旦說出想法後被否定的類型,柏木的事也一樣,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她啊,在判斷這是自己可以暢所欲言的場合後就會開始得意忘形,認為可以在這個人面前顯現出自我也沒關係,其實說穿了,還不就是對自己沒自信。」

白薔薇學姊逕自分析著祥子學姊有話直說的個性。

「話又說回來,昔日光景重現的意思,就是指剛才的小佑和祥子與一年十個月前的祥子和蓉子──也就是現在的紅薔薇學姊的狀況差不多。」

「咦?」

「大概是成為姊妹後不久吧……不、也有可能是在締結姊妹之前,因為我那時對其他學生不太關心,所以印象里的時間點很模糊,總之是在第一學期開始後沒多久發生的事。我親眼目睹蓉子口氣嚴厲地對祥子說:『有話想說就好好說清楚』。」

「紅薔薇學姊對祥子學姊這麼說?」

「沒錯,因為教育環境的關係,祥子並不擅於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所以經常處於生氣的狀態。可是那天蓉子對她說『你不說誰知道』的重話,祥子聽了之後好像還是忍了下來,不過從那以後,她就開始陸續說出自己的意見。偶爾還會歇斯底里,大概是後遺症或過去的反作用吧,這件事大家都知道,所以也不忍加以苛責。」

「這樣啊……」

「所以她一定很焦躁不安。」

「焦躁不安?您是指祥子學姊嗎?」

「沒錯。」

「為什麼。」

「因為她就好象看到了自己啊。」

佑巳這時突然想起蔦子同學曾經說過的話,她說祥子學姊不需要有個像自己分身一樣的妹妹。

人總是會追求自己所沒有的事物──佑巳很清楚,這是祥子學姊吸引自己的理由之一。那麼反過來想,如果在旁人身上發現自己令人討厭的部分又該如何?可想而知,就像是看到鏡子一樣,大概會很不愉快吧?

「所以,你就原諒祥子嚴厲的作風吧!」

「說原諒就太……」

佑巳急忙搖頭。

「這麼說,你不會因此而討厭祥子囉?」

「當、當然不會。」

這次,佑巳的頭激烈地左右晃動,她認為就算被祥子學姊討厭,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討厭祥子學姊。

「好孩子。」

白薔薇學姊來回摸著佑巳的頭並露出笑容。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其實我有點怕待在這座溫室呢。」

白薔薇學姊奮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等注意到時,四周已經一片黑暗,佑巳幾乎看不見白薔薇學姊的表惰,所幸林立在校內走道的路燈將光線投射到溫室內,走路時才不至於跌倒。溫室的某處可能有電燈,不過尋找開關的時間好象就足以走到外面。

「小佑,這裡有階梯,你要小心。」

白薔薇學姊朝佑巳伸出左手,佑巳一把抓住她的手,然後直接抱在胸前。

「怎麼辦……」

「嗯──?」

「白薔薇學姊就快畢業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

沒有人可以像這樣在自己痛苦的時候伸出援手,沒有人可以像這樣成為自己和祥子學姊之間溝通的橋樑。

「小佑,聽到你這麼說我並不會很開心呢。」

白薔薇學姊並沒有甩開那雙突然糾纏過來的手,因此,儘管對志摩子同學不好意思,佑巳還是決定借用一會兒這隻溫暖的手臂。

「沒問題的。」

白薔薇學姊用空著的右手指了掐佑巳的臉頰。

「我的姊姊要畢業時,我也非常不安,不過總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適應過來了。」

「總算──」

真的能適應嗎?連明天的事都無法掌握,更遑論預測未來。

「小佑,你只要對祥子多吐露一點真心話就行了,如果辦得到這點的話,往後就算發生什麼事你也一定能夠克服。」

「可是……」

「你一定辦得到,因為你已經可以像這樣向我表達心裡的話了,不是嗎?」

白薔薇學姊一副自己是排演對象的口氣,其實不然。對佑巳而言,在告訴白薔薇學姊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是正式演出了。

「小佑,我給你一個功課好了,你自己去與祥子和好,可以嗎?」

「……好。」

雖然沒有自信,佑巳還是答應了,因為祥子學姊和佑巳是姊妹,必須籍由某人居中協調才能重修舊好太奇怪了。

收下玫瑰念珠時也是兩個人,姊妹的事必須兩人一起設法解決才行。

順路到教室拿書包和外套後,佑巳和白薔薇學姊兩人一起回家,從面向中庭的窗戶可以看見薔薇館的燈光。

祥子學姊還在那裡準備明天的事宜,可是佑巳並沒有往那邊去。

她覺得祥子學姊說得沒錯,有話改天再說比較好。

在走廊的洗門台洗臉後往鏡子一看,除了眼睛充血外,其他部分已經消腫。幸好在溫室中談了近一個小時,回家路上只要再吹吹夜風的話,想必不會被發現,看樣子應該不會讓家人擔心才對。

白薔薇學姊一面走在樹林步道間一面告訴佑巳,同時擁有相似部分和不同部分的姊妹會越相處越融洽,而且還說這種姊妹其實很多。

「白薔薇學姊,您看到志摩子同學時是不是也覺得與自己有相似之處?」

「嗯?我和志摩子嗎?嗯,偶爾吧。怕麻煩的個性很像,不過和以前的我比起來,她優秀多了,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幫她去除各種障礙、讓她更輕鬆,只不過我無能為力。」

「為什麼?」

「因為我太了解志摩子了,所以無法下重藥治療。」

白薔薇學姊表示,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羨慕那些因為不了解對方而吵架的姊妹,這也正是她插手的原因。

佑巳好象能夠理解,然而又好象不是很懂。

她於聖母像前雙手合十並傾著頭納悶,為什麼白薔薇學姊一直說些讓人感覺解釋不夠清楚的話呢?雖然剛才在溫室說話時,已經稍微淺顯易懂一點了。

「對了,小佑,你做的巧克力好象會很甜的樣子呢!」

當白薔薇學姊的腳踏上公車的踏板時,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呵呵笑著,而且還突然丟出了這麼一句話。

「是要給祥子的巧克力吧?今天晚上開始做嗎?」

「嗯,是吧。」

事實上,佑巳現在才想起這件事,原本想早點回去在晚餐之前做好,不料卻發生很多事情打亂了預定計劃,這下子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洗澡了。

「如果能做出好吃的東西就好囉。」

在位置上坐定後,白薔薇學姊還是一直不停地談論著巧克力的相關話題;例如哪一家店的某種巧克力和她自己常去光顧的咖啡廳的藍山咖啡是絕配,可惜無法嘗試看看;還有生巧克力恰到好處的溫度等等……她大概是肚子餓了吧。

「還有,我喜歡微甜的,如果加入洋酒提味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佑巳聽到這裡,好不容易才明白她的話中之意。

「呃……白薔薇學姊,我不記得有說過要送您巧克力。」

「咦?真的嗎?不是一定會送嗎?」

一定?這個想法是從哪裡來的啊?認為芯摩子同學不打算送巧克力的白薔薇學姊,明明早就已經死心了。

「向靜學姊強行索取巧克力的人,就算是人情巧克力也不能給。」

「咦、你怎麼知道?」

白薔薇學姊說得大言不慚,看來情況不妙,她有可能到處要求人家送巧克力給她。

「哼!」

她嘟著嘴像小孩子般地耍脾氣,已經不再是看透世事的三年級學生,而是回到平時懶散模樣的白薔薇學姊。

「想吃巧克力的話,可以到店裡去買。」

尤其是這個時期,排列在店裡的巧克力種頹更是琳琅滿目。

「人家想吃充滿愛的巧克力。」

「既然如此,那就打電話到志摩子同學家,請她送您巧克力不就得了。」

「不要~~」

「那您只好死心了。」

「不要、不要!不給我巧克力的話,我就把小佑吃掉。」

「知道了!知道了!」

真是的,白薔薇學姊就是正經不起來。

「我說要把你吃掉,就真的會吃掉喔!」

待乘客寥寥無幾之後,白薔薇學姊突破啟動了大叔模式。由於她把音調壓低到他人聽不見的程度還相當神色自若,因此從遠處看還以為是莉莉安的學生們正聊著天真無邪的話題。司機、坐在正中央的中年男子、博愛座上的老婆婆都沒有注意到,這位輪廓深且帶點異國風的美少女,居然會說出這種沒有節制尺度的話。

白薔薇學姊在抵達車站之前,一直不斷以佑巳才聽得見的聲音說著「巧克力」三個字,佑巳不知不覺心生憐憫,於是她開始思考,如果心情好的話,或許連白薔薇學姊的份也可以一併做出來。

當然,如果做給祥子學姊的巧克力有剩下的話。

情人節的惡作劇

眼睛紅腫並不是因為前一天哭泣的緣故。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班上三分之一的學生恐怕昨天都因為某些理由而大哭一場了吧。

當然,一個班級絕大多數學生偶然在同一天遭遇災難或不幸的機率並非等於零。

只是這次不同。

大家是自願選擇在今天變成小白兔的,而眼睛全紅則是因為睡眠不足。

正因為東西特別,所以無法事先在幾天前做好,一年桃班的少女們挑戰即使面臨考試也無法堅持到底的熬夜後,各自完成了無懈可擊的各式巧克力禮物。

進入教室後,足以媲美學園祭的熱鬧氣氛登時讓佑巳啞口無言。

「食譜上說可以保存三天,所以我從三天前就開始每天做,打算將最好的成品帶來學校。結果大概是新手的好運氣吧,最完美的居然是第一次做的那份。所以,我必須對姊姊說『請在今天之內品嘗』。」

「雖然說好午休時間才送,不過還真是傷腦筋,巧克力在教室的室溫下應該不會溶化吧,先放在柜子里,溫度應該就會比較低一點了。」

「怎麼辦?有點壓到盒子,可是都到這個時候了,又不能確認裡面的東西。」

「餅乾如果受潮就不好了,所以我連海苔罐內的乾燥劑一起包在裡面。」

──族繁不及備載。

人聲鼎沸,吵吵嚷嚷。

佑巳一如往常提早三十分鐘到校,可是班上已經有超過半數的同學在教室里了。想必大家是為了避開搭車的巔峰時間,所以都提早離開家門,或者是為了搶先在早上第一個把巧克力交給姊姊。

上學途中,已經有好幾對姊妹在銀杏樹道間的聖母像前完成了巧克力贈送儀式。熬夜外加早起,真是辛苦大家了。

準備市售現成品的人雖然比較輕鬆,卻還是得花腦筋製作卡片,同樣是睡眠不足。像去年令學姊那樣挑戰蛋糕的人,勢必進入了半通宵狀態;而預定贈送手編毛衣的人,則因為時間來不及而改為背心。

「佑巳同學,平安。」

身為兔寶寶其中一名的桂同學腳步輕快地蹬至佑巳的身邊。

「桂同學,你把巧克力送出去了吧?」

「答對了,你真是明察秋毫。」

「因為和別人比起來,你比較不緊張嘛!」

現在正打算送禮的人,因為全身正無形地釋放出奇異的氛圍,所以當然可以一目了然。她們有的是深怕對方不接受自己的禮物,有的則是擔心禮物在送出前發生意外毀損,因而有點神經緊繃地試圖振奮情緒。

「佑巳同學什麼時候要交給祥子學姊呢?花蕾們放學後不是會很忙嗎?」

「……嗯,還沒有約好。」

佑巳笑著回答,而不知情的桂同學則表示「既然是姊妹,就算沒有事先約定,什麼時候送都無所謂,不是嗎?」她自己就是一大早把姊姊請到網球場再送出巧克力的。

「我出去一下。」

佑巳放好脫掉的制服外套和書包、手提袋後離開教室,直接往二年級教室所在的那個方向去。

手提袋內的小盒子裡有昨天……不、應該說是今天凌晨兩點才做好的松露巧克力。

佑巳在令學姊的創意烘烙刺激之下,決定自己親手製作松露巧克力;而不斷摸索的結果,終於領悟到門外漢還是循規蹈矩的好。因為她太過於追求獨創性,加了奇怪的香辛料或洋酒,結果用光了三倍左右的備用材料,正式完成品只剩下送給祥子學姊的部分。

佑巳包裝的同時想到白薔薇學姊,於是在惡作劇心的驅使之下,將賣相佳但是難以下嘸的失敗成品同樣裝盒帶到學校。如果白薔薇學姊在接受靜學姊的巧克力時有趁機吃豆腐的話,佑巳決定讓她嘗嘗苦頭。

因此,手提袋裡放了兩個小盒子,由於選了不同顏色的盒子,所以不必擔心有送錯的問題。象牙色的盒子給祥子學姊,棕色的盒子則給白薔薇學姊。

二年松班雖然沒有比佑巳的班級吵鬧,不過到校人數不相上下。由於二年級學生是妹妹也是姊姊,所以既是送巧克力者也是收巧克力者;松班的前面和隔壁樁班的前面都可以看到一年級學生追星似的身影。

「啊、福澤佑巳學妹。」

正當佑巳打算在門前找人傳話時,碰巧從教室出來的學生看到她後便出聲叫喚。

「有事找祥子同學嗎?你等一下。」

該名學生說完後立刻轉身返回教室。

「等、等等。」

佑巳來不及叫住那位學生,不過話說回來,她原本就想請人轉告祥子學姊,所以也沒有阻止的必要。

(呃……)

即使是什麼話都沒說,卻也達到目的;由於事情進行得太過於順利,緊繃的肩膀和手肘頓時鬆軟無力。總之,佑巳的臉或名字似乎已經被學生們以『小笠原祥子』身分輸入腦海中。

雖然造訪高年級學生的教室非常緊張,不過擔心失敗或叮嚀自己干萬不可以讓姊姊丟臉

(呼……)

佑巳在原地嘆了口氣,就算渡過這個難關,還是會想到下一個難關。她之所以鼓起勇氣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見祥子學姊一面。

「不好意思,祥子同學雖然已經來學校了,可是還沒有進教室,你去薔薇館找過了嗎?」

薔薇館是今天的尋寶總部,「局外人」大概不能進去,所以佑巳才會造訪祥子學姊的教室,打算趁她在還沒去薔薇館之前見她一面。

「我想她大概在那裡吧,你要不要去看看呢?」

「好的,謝謝您。」

無論去或不去,佑巳還是低頭鞠躬道謝。

「不客氣,啊、佑巳學妹,今天你也會參加吧?加油喔,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祥子學姊的同學本人或許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她仍給佑巳帶來相當大的壓力。

二年級學生大概不像一年級學生那麼熱衷於尋寶吧。冷靜想想,對於同在一個班級並桌而坐的朋友來說,半日約會券的價值說不定還沒有到可以令人興奮的程度。佑巳亦然,如果得到與志摩子同學的半日約會券,大概會想讓給更適合的人;會這樣想是一定的吧。

回教室好呢?還是去薔薇館好呢──佑巳不知所措地在走廊上徘徊。

校園裡所到之處,無不都在舉行巧克力的交換儀式,不管是樓梯間、教職員室前,甚至還有學生在冷颼颼的中庭會面,可能是歷經了天人交戰後,最後捨棄「溫暖」決定選擇「沒有人跡的場所」吧。

佑巳在校舍內繞了一會兒正打算上樓梯時,碰巧看到新聞社正在分送『莉莉安校刊迷你報──

(以下省略)』。

「各位同學,活動終於將在本日放學後登場。下午三點四十分起,將舉辦由新聞社所企劃的『山百合會幹部薔薇花蕾尋寶大賽』,參加辦法就寫在這裡。巧克力交換儀式將在午休時間告一段落,請大家踴躍參加。」

扯開嗓門大喊的是三奈子學姊的妹妹,居然還朗讀部分記事的內容,簡直和古早時代邊分派報紙邊念出記載之事的工作人員沒兩樣,相當令人佩服。

「佑巳學妹。」

佑巳伸手拿了一張後,隨即有人從背後拍了下她的肩膀,佑巳轉過身一看,原來是三奈子學姊。

「太好了,看到你昉天的樣子,我還在擔心要是你缺席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呢!」

對了,三奈子學姊應該也是看到她哭得像淚人兒的其中之一吧?因為經歷相當大的衝擊,所以那情形始終占據在記憶的一角。

「讓您擔心了。」

「真的很擔心呢,要是妹妹不參加的話,氣氛根本炒不起來嘛!」

看來三奈子學姊似乎只擔心企劃實行的熱烈程度。

「祥子同學呢?你還沒有見到她嗎?」

「是啊。」

「那怎麼行,跟我來。」

「啊!」

三奈子學姊一把抓起佑巳的手,然後在走廊上前進。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我希望你們在放學之前和好,如果花蕾和妹妹的關係惡劣的話,氣氛會大受影響。不過佑巳,萬一無法順利和好的話,你還是會參加尋寶活動吧?」

「呃!?」

「OK,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

佑巳不記得自己有同意,是三奈子學姊擅自把自己的希望轉移到現實的情況中。不過,佑巳原本便有參加的打算,所以也就沒有加以更正。

三奈子學姊帶她去的地方是薔薇館。

「三奈子學姊。」

「怎麼了?」

「局外人可以進去嗎?」

門上貼著一張寫有『尋寶大賽總部』的告示。

「當然可以,因為尋寶期間薔薇館是對外開放的,所以裡面不會留下企劃書等文件;再者,花蕾們的口風非常緊,絕對不會泄露藏寶地點。」

三奈子學姊打開門說「請進」,完全一副是本來就住在那裡的人一樣。至於佑巳,則宛如訪客一般,說聲「打擾了」後踏入館內。這麼一來,兩人角色恰巧與平時相反。

「那麼,祝你好運。」

原本以為三奈子學姊會一起進入館內,沒想到卻直接向右轉折了回去。她表示在開始廣播早禱之前,還有很多事非做不可。既然這麼忙碌的話,就不用這麼熱心地插手別人姊妹之間的事嘛!

正當佑巳踏著沉重的腳步來到樓梯邊時,一樓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哇!!」

由於彼此不知道對方在那裡,因而門內和門外的雙方都嚇得當場身體僵直。

「原來是志摩子同學啊。」

「怎、怎麼了?」

志摩子同學罕見地一臉狼狙表情,彷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祥子學姊來了嗎?」

「咦?來了,應該是在上面吧……」

「謝謝。」

佑巳道過謝後,立刻步上樓梯,雖然不是三奈子學姊,然而不趕快的話,也無法在廣播早禱開始前完成該做的事。

(不過,志摩子同學也真是的,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佑巳在樓梯中途停下腳步,回頭注視志摩子同學現身的那扇門。

做平常做不慣的事還真是辛苦,由於猜得到大概與尋寶行動有關,所以佑巳決定對那個現場視而不見。

當佑巳站在二樓名為會議室的會客室門前時,就聽到門內傳來包含祥子學姊在內的好幾道聲音。

佑巳像是在猜拳似地把拳頭舉在胸前的位置,身體卻一動也不動。雖然那裡沒有門檻,不過內心卻有堵高牆;一想到昨天自己的醜態後,佑巳不禁想掉頭就走,可是既然是祥子學姊的妹妹,總有一天還是必須碰面。

現在打開門的話,祥子學姊肯定在裡面。

(先為昨天的事道歉,然後──)

即席演練了一下後,佑巳隨即敲門……沒有人立刻來應門,如果要等到有人應門的話,好不容易凝眾的氣勢恐怕會委靡不振,所以佑巳直接開門進入其中。

「你也該適可而止,由乃。」

一進入室內,首先聽到的是令學姊高分貝的聲音。

「不告訴我也沒關係,至少聽聽我的猜測嘛!」

由乃同學面對令學姊的責罵,毫不畏懼,非但不畏懼,甚至還緊咬著不放,宛如一隻狂吠不停的小狗。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聽不到佑巳的敲門聲。

「你大概想從我的臉色來判斷猜對與否吧?我才不會讓你逞呢……阿、小佑,你來得正好,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個吵鬧的傢伙帶走呢?」

「咦……啊、您說什麼?」

佑巳一頭霧水地瞪大眼睛,令學姊此時抓起由乃同學的雙手把她帶到佑巳的身邊,然後說弼一聲「喏,給你」,接著便像在交貨似地把由乃同學本人交了出去。

「連一點暗示都不給嗎?姊姊真小氣。」

由乃同學皺著一張臉還吐舌頭,不知道為什麼,憤恨的表情非常適合她,反而讓人覺得相當可愛。

「我怎麼能告訴你,因為光是妹妹的身分,你就已經占了相當的優勢。」

總之,由乃同學似乎打算死纏爛打、不擇手段地問出令學姊今天的藏寶地點;無怪乎令學姊會這麼生氣。

「呃……」

佑巳不知該如何處理這麼麻煩的貨物,不過或許是鬧夠了吧,由乃同學並沒有掙扎,所以佑巳暫時鬆了一口氣。

「算了,不求姊姊了……佑巳同學,我們走吧!」

佑巳原本應該帶由乃同學走的,沒想到卻反而變成被帶走的狀態。

難得的預演全部都化成泡影。

祥子學姊就在令學姊對面,明明她人就坐在自己喜歡的位置上,而且正以冷靜的眼神望著這邊──

「等、等一下,由乃同學。」

佑巳被拖到餅乾狀的門的另一頭時,努力站穩後停住腳步,並對由乃同學說句「我馬上過來」後又折了回去。

「姊姊!」

「什……什麼事?」

看見佑巳氣勢凌人地返回,祥子學姊完全是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昨天真的很抱歉,還有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今天能撥出一點時間給我。」

佑巳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

「要繼續昨天的談話嗎?……可以。」

祥子學姊像是在思考似地沉默了一會兒後,手指交握、抬眼向上這麼說道。

「傍晚好嗎?等尋寶活動結束後。」

「好的。」

「地點呢?」

「可以的話,希望在人少的地方……若在那座老舊溫室,您覺得好嗎?」

「溫室?」

祥子學姊皺起眉頭。

「是的,如果那個地方不方便的話,其他地方也可以。」

「不會不方便……好吧,就在溫室。」

「好的,謝謝您。」

正打算離去時,祥子學姊叫住佑巳。

「佑巳,你會參加尋寶活動嗎?」

「當然會參加。」

佑巳這麼回答。其實,她原本就是為了參加尋寶才被列為「局外人」,雖然後來兩人之間發生了磨擦,但是如果不參加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這樣啊……」

祥子學姊不知為何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2

這一天,老師們整整上了六個小時的課,不過對老師很抱歉的是,學生們在課堂上個個心不在焉。

除了睡眠不足之外,滿腦子都在期待放學後的尋寶之事也是一大因素。

識相的老師整堂課都在談論自己的情人節軼事,完全沒有要學生翻開書本的意思;腦筋古板、不贊同的老師最後也把時間花在說教上,所以同樣無法講課。

然後,期待已久的放學時間終於來臨。

參加活動的學生們快速打掃(而且還順便仔細檢查可能藏寶的地方)完畢後,紛紛到薔薇館前的中庭集合。

雖然佑巳略微晚到,不過仍混入了參加者的陣容當中;她在稍遠處發現了白薔薇學姊和由乃同學的身影。

三位花蕾以及新聞社的社員背對薔薇館,站在那裡等候所有參加者的到來。雖然有幾位老師們從校舍那裡觀察中庭的情況,不過表情都充滿

了善意,不是興趣濃厚就是笑容可掬的模樣。這想必是三奈子學姊提出說明充分的企劃書向校方申請的結果──佑巳心想,有志者果然中竟成啊!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三奈子學姊瞄了手錶一眼,並確認指針位於三點四十分後開口說道。

「尋寶大賽報名時間到此為止。」

這句話猶如暗號一樣,新聞社的幾位學生接著立刻開始將A4紙張發給參與的學生,佑巳當然也有拿到。

懷著興奮的心情一看,紙張的中間處有條虛線,上面畫有剪刀圖案,看來這是切割線,這張紙似乎必須一分為二。

「我想大家看到應該就明白,紙張左側是這次遊戲的說明及注意事項,背面則印有以高中部校舍為中心的學校地圖,請大家確認一下。」

翻過來一看,那裡果然有像是從學園祭時使用的校內指引圖轉印過來的詳細地圖。由於翻面的緣故,這次地圖變為在右側。

「按虛線割開後,請各位參加者拿到這邊來。」

佑巳也像大家一樣將紙張折成一半後,用指甲沿著虛線按壓,在沒有人指揮的情形下,大家已經準備好要撕開了,人類的行動真是有趣。

「這邊也有準備一些剪刀和筆,需要的人請在我結束說明、開始活動後告知。」

中庭越來越曙雜,三奈子學姊不甘示弱地扯開嗓門大喊。同一時間,祥子學姊、令學姊、志摩子同學也各自高舉手中的剪刀或切割工具、筆等等向大家展示,宛如電視購物的助手一般。

於是,參加者的視線頓時集中到花蕾們身上,只是舉起文具用品而己,四周就瞬間響起了熱烈的尖叫聲,然後在令學姊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唇上後,又隨即肅靜了下來。

(……好、好厲害。)

當然,花蕾的人氣眾所皆知,只是沒想到魅力居然如此驚人,佑巳再次領悟到自己被一群名人圍繞的事實。因為中庭擠滿了學生,概略算來大概有二百人以上,雖然裡面或許也不乏以看熱鬧心態來參加的人,不過至少應該都對花蕾們抱有好感,否則不會在情人節這個特別的日子裡,還忍受寒冷參加尋找卡片的活動;因為附加獎品是花蕾們的約會券啊。

「──所以,接下來請大家在這個空白欄位上仔細填寫班級和姓名。」

就在佑巳對花蕾的人氣驚嘆不已時,三奈子學姊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說明了。

(填寫?)

往旁邊一看,別班的學生正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學生手冊墊在下面,用手冊附帶的筆寫字。看樣子,她好象在填寫自己的名字。

對了,三奈子學姊剛剛似乎說她們有準備剪刀或筆,佑巳低頭朝紙張右邊印著的文字看時,「宣誓書」三個大字立刻飛入了她的眼帘。

(宣誓書?)

仔細一看,後面還有「兼報名表」四倨字,內容與左邊的注意事項雷同,最後附加了「在此宣誓,將遵守以上注意事項來參加遊戲」等字樣,在其下方的空白欄位則必須填寫班級和姓名。

三奈子學姊設想得真周到,竟試圖藉由交出宣誓書來抑制學生們的輕舉妄動。

既然必須在宣誓書上簽字才能報名參加,所有參加者大概都會簽字同意。如此一來,親筆第字的學生就不能以「沒有閱讀注意事項」為由推卸責任,就算遊戲中途發生問題,只要是起因於沒有遵守注意事項,自己就必須負完全的責任。用這方式來控制參加者的激動情緒,想必十分有效。

「花蕾的親筆卡片將會是這種形態。」

三奈子學姊高高舉起一張藍色紙片,其他的新聞社社員則分散在幾個地方舉手展示相同的紙片。紙片雖是文庫本大小的厚紙板,由於為對摺狀態,故實際尺寸必須再乘以二。

「這是樣本所以使用藍色,實物則以薔薇花蕾的各個顏色為代表。」

祥子學姊是紅色,令學姊是黃色,志摩子同學則是白色。

「紅、黃、白卡片各有一張藏在校內的某處,找到的話請直接攜帶到薔薇館總部。參加者的姓名必須與學生手冊相同,核對無誤後即認可為優勝者,除了手寫卡片外,當場還贈送一張花蕾的半日約會卷。」

無法以「哇──」、「啊──」、「喔──」等驚嘆語來形容的熱烈歡呼聲響徹整個中庭,因為四周都是校舍,所以回音非常響亮。

「若中途有什麼狀況,請到薔薇館或找駐守在校內各地區的新聞社社員商量,地點就標示在地圖中……這樣有任何問題嗎?」

說明告一段落後,三奈子學姊轉向參加者詢問。

「那位同學,請。」

幾位學生活力十足地舉手發問,三奈子學姊從較近的學生依序點起。

「如果有兩個以上的學生同時發現卡片時該怎麼辦?」

佑巳亦有同感,這麼多人一起尋贅,這種情況有可能發生,因為大家都會朝「可能會藏匿的地點來尋找。

「這樣的話,大概只能決定由首先摸到卡片的人獲勝了,不過說不定也會發生幾乎同時摸到而互不相讓的情形。這個時候,請發現者們一起到薔薇館,在花蕾面前猜拳決定優勝者,清楚了嗎?好,下一位。」

「自己發現的卡片可以贈送他人嗎?」

也就是說,祥子學姊的愛慕者若找到令學姊的卡片時,能否將卡片贈送給身為令學姊愛慕者的朋友呢?

「基本上不鼓勵這種行為,不過如果在我們看不到的場所贈送,我們便無法判斷其不當性。所以我剛才已經說過,宣誓書、學生手冊、卡片三樣東西齊全時才會認定為優勝者,雖然如此,在時間限制等條件的考量下,我認為發現者要將卡片送給第三人的機率很低;而且,除了優勝者以外,其他人無法使用約會券。」

三奈子學姊的回答有點艱深,總之她的意思是,如果佑巳偶然間發現令學姊的卡片,就算想送給由乃同學也非常困難。

看來,除非在無人目擊的情況下交給由乃同學,而且由乃同學又申報自己是發現者,否則總部不會承認其資格,可是要在有限時間內找到來回移動的由乃同學談何容易;如果得到令學姊卡片的人志不在此,想必會利用剩餘時間尋找祥子學姊或志摩子同學的卡片。

不管怎樣,為了得到想要的卡片,非得成為第一個發現者不可。

「還有其他問題嗎?」

三奈子學姊環視參加的眾人,確認沒有學生再舉手發問。

「如果在四點四十分以前沒有來總部回報的話,花蕾的卡片就失去效力……好了,尋寶活動即將開始,在這之前,參加者中如果有花蕾的姊妹,請到這裡集合。」

「……咦?」

花蕾的姊妹──佑巳本人也具備那個身分。

由乃同學等人一臉納悶地走到三奈子學姊的前方。

「佑巳同學,你不也是嗎?」

佑巳被附近的同班同學推入隊伍中,隊伍的成員有白薔薇學姊、由乃同學,以及先前一直沒有現身的黃薔薇學姊。

「黃薔薇學姊,您考完了嗎?」

佑巳小聲詢問,而得到的回答居然是「還沒」二字。不過,依照黃薔薇學姊的個性,她想必不會錯過這麼有趣的活動。

「我要向花蕾的姊妹們致歉,為了公平起見,我得請你們晚五分鐘出發。」

「什麼?」

花蕾的姊妹全體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這個反應早在三奈子學姊的預料中了,她就是打算討好其他參加者。

由於事出突然,而且又選在開賽前一刻才知道,因此就連脾氣火爆的由乃同學也無法抗議。儘管有出聲抱怨,然而卻不敵群眾的歡呼聲。

「那麼,交出宣誓書的人可以開始尋寶了。」

三奈子學姊吹響體育競賽用的哨子。

於是,參加者開始出動尋寶。

趨前一步觀察,可以看清楚學生們的動向。

首先,在三奈子學姊說明期間早已完成簽名和撕開動作的學生們,一聽到開始的哨聲後,立刻將名為「宣誓書」的半頁紙張就近丟入新聞社社員抱住的瓦楞紙箱,然後迅速離開並朝校舍或校園奔去。動作迅雷不及掩耳──大家想必已經鎖定目標了。

接著是一絲不苟且神經質類型的人,一副既不想在沒有書寫台的地方寫字,也無法在不用剪刀的情況下切割紙張的模樣,毫不在乎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耐心地排隊等著使用充當書寫台的長桌。這樣的話,有些人不就會比花蕾的姊妹還晚出發嗎?

位於中間類型的也許是最多的,有些學生由於在活動開始後依舊搞不清楚情況,有的四下張望,有的和友人商量,然後將完成的宣誓書投入紙箱,成群結隊、吵吵嚷嚷地離開中庭。不過站在發現寶藏的立場,佑巳認為單獨行動比較好。

還有些例外的類型則是一開始便放棄尋寶的人,她們純粹是想靜靜看著花蕾,默默待在花蕾身邊,即使交出宣誓書後,也只是站在五公尺遠的距離望著花蕾的身影。

至於佑巳,她把紙張壓在薔薇館的門上寫好名字;由乃同學則屬於第一類型,因為早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卻因尚未交出宣誓書,無法火速衝去尋寶,所以正焦躁地用室內鞋踢著草坪。

(啊──)

由乃同學的鞋尖沾到泥土了,直接返回校舍尋寶的話,勢必會弄髒走廊的。

「五分鐘到。各位花蕾的姊妹,請開始。」

三奈子學姊一聲令下後,白薔薇學姊、黃薔薇學姊、由乃同學、佑巳紛紛湧向紙箱。

「餵、小由。」

黃薔薇學姊一把抓住正要起跑的由乃同學的手。

「你的室內鞋沾到泥土了,用抹布擦乾淨。」

「噎!」

「不准鬼叫,我代替忙碌的令提醒你是天經地義的事,不是嗎?」

「……是。」

儘管由乃同學一臉不滿,還是無法違抗姊姊的姊姊。

「可是黃薔薇學姊,我這樣根本無法去拿抹布。」

由乃同學試圖做困獸之鬥,不過,孫子哪裡敵得過祖母級的黃薔薇學姊。

「我去薔薇館拿,你在這裡乖乖等著。」

「啊、這樣的話,我來……」

怎麼能讓三年級生跑腿呢?佑巳於是在得到三奈子學姊的許可後,進入薔薇館拿抹布。

薔薇館原本便是可以進去尋寶的指定場所,所以似乎不需要許可。

「什麼?什麼?」

沒有目睹全程經過的白薔薇學姊興致勃勃地跟在佑巳後頭。

「沒有什麼啦!」

再仔細說明實在很麻煩,所以佑巳火速上樓並打開房間外面的木製櫥櫃。那裡是放置一套掃除用具的地方,拿起放在水桶上的一條抹布後,佑巳立刻到房間內的流理台沖洗,然後再跑下樓。雖然對白薔薇學姊很不好意思,不過佑巳在去程和回程都無視於她的存在。

「辛苦你了,小佑。」

令學姊在大門口悄悄對佑巳說了句慰勞的話,看樣子,她似乎一直在遠處觀看由乃同學的舉動。

「佑巳,那條濕抹布不必放回去,攤在這裡就好了。」

祥子學姊接著進來說道。

「如果讓回來的學生發現不太好,留著擦鞋吧。」

「是。」

儘管祥子學姊並沒有對她露出笑容,佑巳仍非常高興祥子學姊主動開口和她說話,高興到一時忘記正在等待抹布的由乃同學,一徑目不轉睛地望著祥子學姊進入館內的身影。

接下來,花蕾們只要待在薔薇館二樓,等待自己藏匿的寶物被發現的那一刻到來即可。她們代替分散在校內各處伺機而動的新聞社社員,抱著回收宣誓書的瓦楞紙箱上樓。

到底哪位幸運者可以找到祥子學姊藏匿的卡片呢?如果是自己的話該怎麼辦?

往時鐘一看,已經四點五分了。

離結束時間剩下三十五分鐘。

「嗯──原來如此。」

佑巳依照祥子學姊的指示,把由乃同學用完的抹布鋪在薔薇館的入口當做擦鞋布,好不容易起身時,白薔薇學姊就站在前方。

「原來如此?」

「我終於明白小佑你為何慌忙地來回奔走了。」

白薔薇學姊大概都看在眼裡了吧,進入館內後,她立刻站在門內稍高的地方悠閒地盤著手觀看。這時候,由乃同學早就草草行完禮衝出去了。

「辛苦了,辛苦了。那麼,我去叫人進來。」

白薔薇學姊居然打開門將臉探出中庭,還向那一帶的學生搭訕。

「餵~~要不要進來聊聊天啊?花蕾們在裡面喔!」

學生們一副想進來又不敢進來的樣子,抓到這個機會後,她們立刻戰戰兢兢地進入薔薇館內。佑巳突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拜訪祥子學姊時的情景,當時如果志摩子同學沒有主動攀談的話,她和蔦子同學兩人或許會進退兩難地僵在那裡。踏入薔薇館的學生們想必和當時的佑巳有類似的心情吧。

不過話說回來,有些學生為什麼還留在中庭呢?佑巳也出聲詢問她們要不要進來館內,可是留在現場的五、六個學生卻笑著搖頭拒絕。

「小佑,你呢?」

「不必了。」

只剩下三十分鐘,而且無論多晚動身,「參加本身就是一件有意義的事」。何況三奈子學姊之所以讓花蕾的姊妹晚五分鐘出發,原因就在於姊妹們擁有優勢。

「白薔薇學姊,您不去找嗎?」

「找什麼?」

「志摩子同學的卡片。」

「這個嘛……」

白薔薇學姊一副非常麻煩的表情。不過,看到參加的學生人數後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厭煩的心情。

「就算可以和志摩子約會我也不要。再說,我又猜不到志摩子的藏寶地點。」

「怎麼可能。」

正因為白薔薇學姊非常了解志摩子同學,所以才會警告她別藏在太簡單的地方。難道不是這樣嗎?還是,白薔薇學姊有更深層的想法,讓人無法猜透?

「說到志摩子就想到信仰之心,不過教堂這次並不列入尋寶的區域,對吧?就算在範圍內,我也不認為志摩子會為了遊戲而利用她的神聖之處,所以這個線聚行不通。這麼說來,聖母像的周遭想必也不可能……如果不在安靜的地方思考的話,大概想不出來吧。」

白薔薇學姊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大呵欠,什麼思考,根本就是藉口,她一副就是很想睡覺的模樣。

(唔──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明明就有可能在那裡。)

佑巳焦急地望向館內一樓的門。

早上碰面峙,志摩子同學的情緒顯然很激動,那個地方有什麼東西嗎?如果真有什麼的話,除了卡片以外會是什麼?可是,佑巳覺得告訴白薔薇學姊是違反規則的行為,雖然遊戲的注意事項並沒有明文規定,不過這也是花蕾的妹妹佑巳偶然得知的情報。

「……小佑,難不成那個房間藏了什麼好東西?」

「啊!?」

佑巳心想不妙,而且還做出了抽到鬼牌般的反應。這麼一來,簡直就是不打自招,不,白薔薇學姊或許從以前就知道佑巳有一張表情百變的臉。

「謝謝你,我會找找看。」

白薔薇學姊快速地奔向一樓那扇門。

「小佑,加油喔!」

「啊、白薔薇學姊!」

事到如今,就算懊惱自己坦率的反應和百變的表情也為時已晚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儘管心情沮喪,佑巳還是決定暫時將這些事情拋到腦後。因為,時間正一分一秒地接近遊戲截止的四點四十分,此刻先把反省擺一邊,以尋寶為重才是明智之舉。對自己而言,這是最好的決定。

佑巳來到館外時,還有一群人待在那裡。

(?)

佑巳在不清楚她們意圖的情況下朝校舍方向走去。於是,那六位女學生也跟著尾隨在佑巳的後方。

(?)

一開始她們只是低調地尾隨,不過當佑巳快走時她們也跟著加速,進入小跑步階段後她們則衝刺似地追了過來。自己簡直跟逃犯沒有兩樣。

沿著校舍跑的途中,佑巳遇到從對面跑過來的由乃同學。

「佑巳同學,你也粘到金魚糞(注l)了吧?」

「嗯?」

說這話的自乃同學背後也跟了好幾位學生。

「什麼意思?」

「她們以為我們這些花蕾的妹妹猜得到卡片的藏匿處,所以企圖採取守投機的手段要我們帶路。」

「什……」

由乃同學的見解雖然相當毒辣,然而雖不中亦不遠矣。雖然無法先馳得點,但是只要能成為第一發現者的其中一人、得到參加猜拳的資格,便可以有幾分之一的機率成為優勝者。與其自己尋找,這種作法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一些呢。

「總之,快甩掉她們,不這樣做的話你會到不了目的地。」

由乃同學留下建言後,開始朝佑巳剛才過來的方向跑去。這麼說,緊追在後宛如雛鳥般的那群人想必是衝著令學姊而來,其中也不乏佑巳的同班同學,雖然那些同學自己也有姊姊,不過這似乎是兩碼子事,如果不小心得到卡片的話,她們要怎麼處理半日約會券呢?

(不過……)

回頭看看自己後方的學生後,佑巳嘆了口氣,拖著這群人尋寶怎麼想都是一件苦差事。

由乃同學說的沒錯,的確得

設法「甩掉」才行,可是佑巳對自己的腳程並沒有自信。雖然多少有瞬間爆發力,不過耐力不夠,所以在馬拉松大賽中經常是倒數前幾名,「甩掉」二字談何容易。

「各位同學──」

佑巳毅然地面向祥子學姊的追隨者說:

「我認為你們跟著我是白費力氣,因為就算是花蕾的姊妹,我真的什麼也沒有被告知。」

「這我們知道。」

一位看似這群人的帶頭者、眉毛給人剛強印象的學生上前一步回答。佑巳記得小學時期曾經和她同班過,只是名字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佑巳同學,你應該有目標吧?至少比我們都清楚。」

「沒那回事,我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

佑巳不僅不知道,而且還被追得無路可逃。因為昨天她忙著做巧克力,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

「怎麼可能~~」

對方一笑置之,看樣子她們太高估佑巳了,還以為她正在朝某個特定方向跑去。

「說不定在你們追著我到處跑的時候,別人已經找到了。」

儘管有可能是浪費唇舌,佑巳還是繼續說服。

「你是不是想說這種話讓我們死心,好自己一個人去拿卡片?可以啊,你趕快去,不過,比賽並沒有明文規定我們不能湊巧到你去過的地方喔!」

「呃……」

這位學生還真是愛強辯,倘若班會上有人持反對意見的話,勢必會被她問倒。佑巳覺得她似乎同時具備了由乃同學、蔦子同學、黃薔薇學姊三者的「可怕之處」。

這麼說,像佑巳這種小角色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有勝算,既然如此──

「啊!那個地方!」

佑巳大叫的同時指向教堂的方向。

「什麼!!」

鎖定祥子學姊的她們驚訝地同時朝那邊望去,就在那一瞬間,佑巳趁機往教堂的反方向衝刺,沿著校舍飛快離去。

「啊!等等!」

少女們宛如追逃犯的刑警般大喊著,然後開始追上前去。那副模樣連聖母瑪莉亞也會嚇一跳而臉色發青的,因為學生們居然個個裙擺凌亂地奔跑著。眼看距離逐漸縮小,佑巳這時又想起,正在追她的那個學生在運動會時是大隊接力的主將啊!

(我不行了。)

佑巳拼命在校舍外側奔跑,速度逐漸減緩。從開傲的窗戶間可以看見學生們正在裡頭優雅地尋寶──那才是佑巳要的樣子啊,為什麼她非得在這種地方被追著跑不可呢?

(窗戶?)

佑巳不假思索地跳入下一扇開啟的窗戶,雖然比胸部的位置高了一點,佑巳還是宛如撐鐵棒似地把手放在木條上用力跳,拼命擺動裙子裡交纏的雙腳後,強行攀過牆壁,設法進到室內。

「窗戶!她從窗戶跳進去了!」

外頭傳來叫喊聲。

佑巳趕緊關窗、上鎖,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幸運的是,這裡是學生用的廁所,只有一扇通往外面的窗戶。要追來的話,除了從其他場所進入校舍繞到入口之外別無他法。

咔啦咔啦咔啦。

耳邊傳來一陣搖動窗戶的聲音,十五個單人空間中有兩個正在使用,一位學生從其中一個空間急忙跳出來說「發生什麼事?」佑巳正覺得聲音很耳熟,仔細一看,原來是桂同學。

「佑巳同學,你在做什麼?」

知道不是什麼可怕事件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的桂同學暫時返回原地打開水龍頭,然後在洗手台邊洗邊問。

「……大概是在玩捉迷藏吧。」

佑巳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寶物呢?」

「還沒找到。」

搖窗戶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佑巳偷窺著外面。

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沒有人影,可是如果再待在這裡的話,遲早會被從某處進入校舍的她們逮到。

「嘿咻~~」

佑巳開鎖後再度爬上窗戶,她覺得與其到走廊,不如從這邊出去比較安全。

「──佑巳同學?」

沒有目睹佑巳爬窗進來的桂同學,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

「我出去之後,你可不可替我把窗戶鎖上?然後,麻煩你不要告訴別人你曾經在這裡見過我。」

「……嗯,好的。」

佑巳心想,只要窗戶上鎖的話,追兵就不會認為自己又從這裡逃到外頭,可以多少爭取一點時間,不過她沒有時間向桂同學說明。

「那麼拜託你了。」

咻──

因為是第二次爬窗,所以動作比第一次還快,只不過外頭的地面比較低,腳部因為往下跳的撞擊力道而隱隱作痛。

佑巳暫時離開校舍,躲進幽徑里的樹蔭中,總之要是引起別人注意就不好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四點二十五分了,沒想到居然浪費了那麼多時間。不知道由乃同學的情形如何呢?

扣除返回薔薇館的時間,只剩下整整十分鐘,要獲得優勝非得在十分鐘內找到卡片不可,而且不能繞好幾個地方。

一處,多則兩處,不、這個時候最好集中火力鎖定一個地點。

(祥子學姊如果要藏的話──)

佑巳動腦思考著。

人們會把東西藏在與自己完全沒有交集的場所嗎嗎?卡片並不是到處散布,而是只有一張且被視為寶物藏起來。

靜學姊也說過如果是她的話,勢必會藏在音樂教室或圖書館。

這個尋寶遊戲沒有提示,唯一的提示就是卡片是那個人藏的。

祥子學姊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也沒有加入班級委員會,比起令學姊或志摩子同學,行動範圍沒有那麼廣。

是教室?還是薔薇館?

不過,教室不在佑巳的尋寶範圍內,薔薇館除了藏著志摩子同學的卡片外,是否也藏著另一張祥子學姊的卡片?

佑巳從口袋裡拿出折好的地圖打開來看看,校舍後方的第二體育館或道場也是尋寶的范圈,令學姊的卡片會在道場嗎?不、大概不可能那麼簡單吧。

(如果是我來藏的話……)

佑巳也和祥子學姊一樣,沒有參與社國活動或班級委員會,雖然以自己為思考範本有點厚臉皮,不過現在的佑巳正處於溺水者攀草求援的狀態。

(如果是我的話……)

佑巳會希望祥子學姊去尋找,再勉強也希望能表達這種心情。

兩人共同度過的場所。

祥子學姊會想起佑巳的地方。

(在那裡!)

佑巳想到自己會去的藏寶地點了,她開始筆直地向前跑。

如果祥子學姊想傳達心意給佑巳的話,非那個地點莫屬──

她看到老舊的溫室出現在視線的前方。

一腳踏入那裡時,裡面已經有訪客了。

「啊!」

那個人在佑巳突然闖入時有點驚嚇地轉過身,雖然穿著和佑巳相同的制服,一看就知道是高中部的學生,不過臉孔卻非常陌生;和佑巳同樣扎著兩束頭髮,可是長度稍嫌不足,側邊有許多餘發落下。

「平安,對不起,我好象嚇到你了。」

「不會。」

對方個子不高,所以佑巳覺得應該是一年級學生;而且從與佑巳同樣將地圖夾在手臂旁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尋寶遊戲的參加者。

「佑巳同學,你來這裡找卡片嗎?」

佑巳不認識對方,可是對方卻認識佑巳,看來佑巳真的已經變成名人了。

「是啊,你呢?」

「我比佑巳同學早來一步,你認為卡片就在這裡嗎?」

雖然有學生比自己先到目標地讓佑巳十分沮喪,不過從那個人的樣子來看,卡片似乎還沒有被發現。

「是啊──」

佑巳一面在溫室內走動,一面仔細思考若是在這裡發現卡片時的擁有權問題。

(大概得猜拳決定吧……)

等這個人死心離去的話,就會趕不上時間。

就算佑巳在這裡找到了卡片,站在同等地位(?)的那名學生不是多少也有說話的權利嗎?因為先抵達這裡的人確實是她,至少佑巳無法無視於她的存在,把卡片占為己有。

猜拳是最好的方法;在心中達成協議後,佑巳也同時到達了那個位置。

「果然。」

佑巳不禁脫口而出。

那是一個被拆掉地板後盛滿泥土做成花園的地方,花園裡種植許多薔薇,其四周的樣子明顯與昨天不同。

「怎麼了,佑巳同學?」

先到的那名學生追過來間。

「我想大概在這裡。」

月季紅薔薇旁邊的泥土只有一處變黑微微隆起,那一定是最近挖掘後再埋入的痕跡,祥子學姊選擇了象徵自己的紅薔薇後埋入卡片,所以絕對是這裡沒錯。

待回過神時,佑巳已經將兩手伸入那堆泥土中開始挖掘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像小狗一樣。

「佑巳同學。」

那個人似乎在背後喃喃低語些什麼,不過佑巳仍舊拼命挖著,不只拼命,還因為赤手挖掘的關係,導致含有一些水分的泥土塞入指縫中時,讓佑巳覺得相當噁心。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能就此退縮,否則無法完成尋寶的任務。

「你可以幫我嗎?如果找到的話,我們兩人一起去回報。」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與時間賽跑了,佑巳希望對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

接著,從佑巳的肩頭方向隨即遞來了一把鐵鏟。

「請用,可是我想一定不在那裡。」

那個人一面遞給佑巳一面這麼說道。

「咦?」

佑巳有一瞬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人剛才是不是說「不在那裡」?

佑巳用眼神詢問她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她則露出有點不知所措又抱歉的表情回答:

「因為那裡我挖過了。」

「什麼?」

「對不起,現在才告訴你,其實在佑巳同學來之前,我已經挖過那裡了。」

「怎麼會這樣……」

可是,佑巳不得不承認,她之所以能立刻拿出鐵鏟,就證明鐵鏟剛才已經有人使用過,這麼一想的話,她的說法就很有說服力。

難怪挖土的痕跡這麼新,因為距離剛剛挖掘還不到三十分鐘嘛。

原本非常有自信,結果卻空歡喜一場,現在想想,把紙做的卡片埋入泥土的想法似乎有點不智。

「佑巳同學,你為什麼會認為卡片是埋在這裡?」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一進入溫室後就直接走到這個地方不是嗎?所以我想你大概有什麼根據吧。」

「那是因為……」

佑巳告訴那名學生眼前這些開滿綠葉的薔薇之名。

月季紅薔薇──最適合祥子學姊的花名。

「……原來如此。」

那個人相當感動似地用力點著頭。

「那你為什麼要挖這裡呢?」

佑巳經常腦筋急轉彎,她認為如果對方不是像她一樣從薔薇推理的話,為何要選擇這裡來挖掘?

「因為……泥土的顏色差別很大,所以我以為或許會有什麼。」

「真的嗎?」

佑巳聽到後又急忙拿起鐵鏟開始挖掘,或許猜中了也說不定,雖然已經挖過,而且也沒有發現什麼,不過深度是關鍵,不能輕忽卡片沉睡在更底層的可能性。

然而,還是沒有找到,佑巳挖了將近二十公分後終於放棄。

看了下手錶,長針來到了七和八之間,已經沒希望了。

那位有餘發落下而讓人印象深刻的學生,默默地幫忙佑巳將泥土填回原本的地方;結果兩人都沒有找到寶物,可以說是同樣的下場。

用自來水洗手後一起走出溫室時,耳邊正好傳來遊戲結束的廣播聲。由於參加者必須到中庭集合,所以佑巳準備朝那個方向前進,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卻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結果也罷。」

「咦……?」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卡片不是屬於我的。」

祥子學姊的卡片可能已經落入他人手中,也可能沒有,無論如何,卡片不屬於自己是不爭的事實。對這個人而言,說不定在明白這個事實的同時,比賽也已經結束了。

不過,像佑巳這種甚至連祥子學姊藏在哪裡、或誰找到了祥子學姊的卡片等事情也很在意的學生應該占多數才對。

「佑巳同學,你儘管去吧!」

在外面搜素的學生們不知從哪裡陸續冒出來,開始朝校舍的方向邁進。

「那麼我先離開了。」

佑巳微微點了點頭後,開始向前走。

「平安。」

直到最後,佑巳還是不知道對方的姓名。雖然不間或許比較好,不過這也是一種緣分,正因為對方認識自己,佑巳才覺得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加上又有靜學姊的前車之鑑,所以她不敢隨便亂問。

兩人同在一所學校,或許有一天可以再見到面,佑巳拼命想把那個人的臉記在心上,以便到時候能夠一眼認出。

不過她知道,要永遠記住一個無名氏是非常困難的。

而很快地,才走沒二十步,那個人的印象就開始變模糊了。

「啊、是由乃同學嗎?」

佑巳在途中發現熟悉的背影進而出聲叫喚,在看到對方回過頭的表情後,佑巳剎那間相當後悔,可是話已出口又不能收回。

「幹嘛?」

由乃同學滿臉不高興,不必間也知道,她的尋寶活動鐵定是無疾而終。

「佑巳同學呢?」

「失敗。」

佑巳邊走邊用手在臉前比了個X,由乃同學的表情才稍微舒緩了一些;因為同是花蕾的妹妹,雖然目標卡片不同,彼此相互競爭的意識卻很強烈。

「不過,既然我們找不到,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很大。」

由乃同學逐漸恢復了昔日的強勢。

「是這樣嗎……」

可是──

佑巳心想,先到的那名學生說過,泥土在挖之前的顏色差別很大。倘若如此,那個地方果然就是祥子學姊的藏寶地點,而且說不定在那個人來之前就已經被其他人挖走了……不、被挖走的可能性很大。

由於側邊的安全門開著,兩人便以專用擦鞋墊擦拭過室內鞋後進入校舍。

「由乃同學,你找了哪些地方?」

「甩開小令的仰慕者後,第一站先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

「我在圖書館翻了一小部分的編織書和料理書。」

原來如此,從令學姊的興趣著手;既然寶物是薄薄的一張紙,那麼書籍便成為最佳的藏寶地點。

可是在注意到其中可能會出借的書不適合做為藏寶處後,由乃同學的腦筋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向,因為藏好後到活動開始的時間內,如果被人借走該本書的話就找不到了。

「接著,第二站去道場。」

「這次相當直接。」

「藏寶的小令一向很直接不是嗎?我原本還以為自己非常了解她呢,結果卻和別人沒有兩樣……大家都到道場來了,拜人手眾多所賜,榻榻米兩三下就翻開了。」

雖然挖土的自己值得嘉獎,不過連榻榻米都不放過的由乃同學也十分令人佩服──佑巳覺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幸好聖母瑪莉亞的庭院不在地圖範圍內,否則可能甚至會有一些學生跳入庭院的水池裡。

穿過校舍來到中庭時,參加者已經都緊集過來,有幾位學生正從薔薇館走出來。是新聞社社員和花蕾,還有看似賴在館內不走(真失禮)的花蕾仰慕者們。

「餵、喂,呃──各位,大家辛苦了。」

也許是喊累了吧,三奈子學姊手裡拿著不知從哪裡借來的擴音器做了個開場白。吵鬧聲頓時消失,所有人全神貫注地聆聽,集合人數似乎比開始時還少,大概是有人不想聽結果或中途棄權吧。有些學生正在朝中庭移動,有些則因為專心聆聽廣播而沒有注意到時間。

「由於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快速地發表結果。首先,花蕾們藏匿的卡片找到了兩張。」

現場頓時慘雜著「哇──」的歡呼聲和「什麼──」的沮喪聲,佑巳和由乃同學則一個發出「唉──」,另一個舉拳叫好。

發現兩張卡片,意指第三張是無效卡,所以,由乃同學才會露出「勝利」的表情。由乃同學參加尋寶活動並非因為想要手寫卡片或約會券,這兩樣東西只要向令學姊要求的話,要多少有多少,由乃同學只是想阻止他人得手而已。

由乃同學的判斷大概八九不離十。

因為,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應該已經被白薔薇學姊發現,而祥子學姊的卡片則應該被某人挖走了。

「被叫到名字的人,請到前面來。」

由於吵鬧聲怎麼也平息不下來,沒辦法,三奈子學姊只好透過擴音器再度扯開嗓門大喊。不過,要發表優勝者的前一刻,現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首先是發現白色卡片的人──」

「小佑,剛才謝啦!」

白薔薇學姊現身後蓋

過三奈子學姊的話。

「咦?」

必須到前面去的人不可以在這裡閒晃──佑巳正想這麼提醒白薔薇學姊時,另一個人的名字透過擴音器傳入耳中。

「二年藤班,蟹名靜同學。」

(──什麼!?)

同一時間,中庭亦傳出「什麼───?」猶如怒濤般的驚訝聲震耳欲聾。

現場發出的詩然是無法置信的意思,因為大家都非常清楚靜學姊和志摩子同學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

靜學姊在學生會幹部選舉中與花蕾們相互競爭最後落敗,而這樣的人居然是志摩子同學的仰慕者,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就連知道事實並非如此的佑巳也著實嚇了一大跳,因為她甚至不知道靜學姊有參加尋寶活動。

在以眾人驚訝聲為背景音樂的襯托之下,靜學姊精神抖擻地走到前面。

(……這麼說,卡片千真萬確是靜學姊找到的。)

不愧是靜學姊,果然令人無法捉摸。

「咻──」

白薔薇學姊吹了一聲口哨。

「是靜啊!」

還有臉說,都給提示了為什麼還找不到呢?佑巳斜脫了自薔薇學姊一眼,然而白薔薇學姊卻一點兒也不明白,還一臉納悶地問佑巳:「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恐怖?」

而現在前方,靜學姊的勝出記者會已經開始了。

「恭喜。」、「謝謝。」、「現在心情如何呢?」、「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在這些開場白過後,訪問進行到了核心部分。

「那麼,請問您是在哪裡發現白薔薇花蕾的卡片呢?」

由於現場只有一個擴音器,傳遞的動作拖延了一點時間;在聽到回答前,佑巳堅信自己應該會聽到「薔薇館樓」的答案。

可是──

「我是在委員會的公布欄發現的。」

佑巳聽到這個答案差點就要昏倒,她壓根兒不相信居然會有這種事。

因為志摩子同學當時絕對在進行什麼秘密行動,如果不是藏寶的話,到底在做什麼呢?

佑巳不禁想這麼問,還是她認為已經被佑巳察覺,所以火速變更了藏匿地點呢?

「白薔薇花蕾,你藏在委員會的公布欄,沒錯吧?」

三奈子學姊隔著擴音器向志摩子同學確認。

「是的,我的藏寶地點正是委員會公布欄。」

志摩子同學以絕不會令人錯聽的篤定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

志摩子同學也太大膽了,竟然把卡片貼在委員會公布欄,居然是那一張榻榻米大小、用來發布委員會消息的軟木公布欄上,而且還是貼在『環境整備委員會公告』、上頭,或許是想藉機諷刺學生並沒有閱讀委員會的通知吧。不過,這個伎倆之所以可行,想必是因為志摩子同學的卡片是白色的緣故。

「白薔薇學姊,那你剛才為什麼向我道謝……」

佑巳好不容易提間,然而卻被由乃同學的一聲「啊!」完全蓋掉。

連問都不用間,有幾位想必已經被叫了名字的一年級學生正陸續走到前面,帶頭的學生正得意洋洋地拿著黃色卡片。

「另一張被發現的卡片是令學姊的卡片。」

「鳴……」

由乃同學在大叫後一臉沮喪,可憐得不忍卒睹,雖然還不至於到哭泣的程度,不過卻垂頭喪氣,一副無法直視前方的模樣。

無論如何,事情已經成定局,在令學姊的監視之下,三奈子學姊依規定舉行猜拳。

也難怪由乃同學會如此沮喪,因為那群人是由乃同學甩掉的其中一群,而且令學姊的藏匿地方又是由乃同學最先去尋找的圖書館。

事實上,令學姊是把卡片藏在一本內容為江戶的物價、並限定館內閱讀的書籍中。令學姊的愛慕群眾大概是假裝被甩掉後,再偷偷跟蹤由乃同學進入圖書館。然後,一面納悶著由乃同學為何直接走向料理或手工藝等實用書籍,一面從那裡開始自行推敲,最後才找到那本書的。她們深信『莉莉安校刊』刊登的資料,而對令學姊的閱讀興趣有了錯誤的認知。諷刺的是,對令學姊瞭若指掌的由乃同學卻因而敗北了。

猜拳獲勝的學生高興地回答記者會訪問的問題,不過,佑巳始終覺得真正的勝利者說不定是由乃同學。

一向被認為個性率直的令學姊,表面上看起來似乎順大家的意選擇了老套的藏寶地點,其實不然。令學姊確實直率,而且想必是衷心希望由乃同學能夠找到卡片,所以才選擇那個場所的吧,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勝負在遊戲之前就已經揭曉了。

佑巳或許想太多了,不過她曾經親眼目睹由乃同學看那本書。令學姊因為太過於直接,所以才把卡片夾在由乃同學喜歡閱讀的書本中,這不就是事情的真相嗎?

「所以,只有紅薔薇花蕾的卡片沒有被找到。」

三奈子學姊的話讓佑巳候地回過神。沒錯,既然令學姊的卡片已經找到了,還沒有出現的卡片顏色便是紅色。也就是說,誰也沒有發現祥子學姊的卡片。

心情真是複雜,有一股誰也沒有得手的喜悅和自己沒有找到的懊惱;可是,一想到由乃同學的遺憾,佑巳似乎又高興不起來。

「依照規定,現在就回收卡片發還給本人。卡片的圖樣請看下周發行的可莉莉安校刊』尋寶大賽特輯。在攝影社的協助下,各位尋寶中的姿態已經被偷偷拍攝下來,敬請期待。刊載在『莉莉安校刊』上的照片將會加洗給照片中的所有人員。」

三奈子學姊趁機煽動著,一旁的攝影社王牌武嶋蔦子同學則拿著相機擺姿勢。

最後,由花蕾們將用銀色包裝紙包起、一口大小的巧克力,發給留在現場直到最後的參加者一人一顆,整場尋寶大賽就此書一下句點。巧克力是參加獎,而非常討厭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的祥子學姊似乎也不能免俗;結果諷刺的是,儘管不是出於本意,她還是得主動將巧克力送給一大堆人。

佑巳排在祥子學姊的隊伍中拿到了巧克力。

雖然好不容易從祥子學姊手上拿到巧克力,不過因為飢腸轆轆,不得已只好立刻放入口中吃掉。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祥子學姊的卡片藏在哪裡?沒有得到答案絕不回家的學生們,在拿到巧克力後依然逗留在中庭。

目前人數大概有十人,其中也包括緊追著佑巳不放的人。她是祥子學姊的仰慕者,好勝又頑強,所以還在現場並不令人意外。

這些學生縱使三奈子學姊三度說明將會在『莉莉安校刊』發表答案也充耳不聞,一直逗留到最後。

「連相關人員在內沒有超過二十人嗎?……這個人數或許可以。」

三奈子學姊喃喃自語後,小聲地對那十人說道。

「好吧,我們現在就去回收紅薔薇花蕾的卡片。不過,你們必須以證人身分,用『莉莉安校刊』的讀者報導方式,證明祥子學姊的卡片確實在那裡,可以嗎?」

不用說,十人當然全都點頭答應。聽到「現在」、「證人」的字眼後,佑巳也跟著興奮了起來。

仔細想想,她們大概也是三奈子學姊的策略之一吧,如果只有相關人員去回收卡片的話,可能會被懷疑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藏寶。這時,無論如何也需要第三人證。

三奈子學姊或許覺得人證越多越好,可是礙於人數過多不方便行動,所以只好只挑選祥子學姊的仰慕者,然後發表「答案詳見『莉莉安校刊』」的言論,希望能讓大部分學生死心後儘快回家。

「佑巳學妹也會去吧?」

被點到名的佑巳高興地答了一聲「是的」,然後加入剩下的學生隊伍中。其他的花蕾及其姊妹們沒有一起來,大概是興趣缺缺,認為只要在事後閱讀『莉莉安校刊』就好了吧,換做是自己,心情必定也和她們一樣。

「那麼,我們出發。」

三奈子學姊此時像極了導遊,只差沒有拿著旗子而已。她幹勁十足地率隊前進,身後跟著祥子學姊,佑巳則有所顧慮地走在最後頭。

祥子學姊到底把卡片藏在哪裡呢?

佑巳懷著一顆期待的心在校舍的走廊上步行。

「祥子學姊,您是什麼時候藏起的呢?」

走在前方的一年級學生問祥子學姊,佑巳也趁機洗耳恭聽。

「今天一大早喔,因為如果在休息時間的話,有可能會被人看見。」

祥子學姊似乎一如往常提早到校後親自去藏卡片,當然她已經事先和新聞社商量好了藏寶的「時間、地點」。

「不過真令人失望,居然只有我的卡片沒有被人發現。」

祥子學姊反問那些愛慕者們到底找了哪些地方,就在她聆聽那些少女的回答時,一行人來到了校舍的後方。

(咦……?)

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因為佑巳正逐漸朝剛剛才走回來的道路前進,而前方則是那座呈現半廢棄狀態的老舊溫室。

期待轉為上心志不安,明明只是慢步行走,然而心臟卻跳動得非常劇烈。

(難道……可是……咦!)

所謂的驚慌失措就是這種感覺嗎?就在佑巳獨自一人焦躁不安時,一行人終於來到那個藏寶地點的前方。

因為佑巳殿後,所以沒有對象可以分享她的驚訝或提供任何意見。

「我藏在這裡。」

祥子學姊轉過身來說。

「溫室……!」

佑巳前面的十人中,有半數沙沙作響地翻開隨身攜帶的地圖。絕大多數學生大概沒有把那裡列為尋寶區域。不過,那座溫室確實位於地圖最不顯眼的角落,而且沒有畫上斜線禁止進入。

「進去吧!」

祥子學姊按住開啟的門等待諸位仰慕者們進入室內,或許是打算在確認所有人員都進入後公布那個藏寶地點吧。

「那個……姊姊。」

最後一個進入的佑巳,在與祥子學姊擦身而過時吞吞吐吐地說:

「怎麼了嗎?臉色這麼難看?」

在他人眼中,佑巳看起來似乎身體不適。

「我來過了,我今天來過這裡,可是並沒有找到……」

「你找哪裡?」

「月季紅薔薇根部附近的泥土裡。」

這次,輪到祥子學姊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

祥子學姊一把抓起佑巳的手腕後,立刻快速地追過三奈子學姊和十位仰慕者,來到種植著月季紅薔薇的地方,大家於是驚訝地看著她們兩人。

「你找的地方是這裡嗎?」

「是、是的。」

在佑巳挖了又埋的場所,可以看到黑壓壓的泥土鐵證如山地像是吸了空氣般隆起。

「發生什麼事了?」

祥子學姊小聲地告訴追過來的三奈子學姊事情的原委。

「佑巳學妹,這是真的嗎?」

佑巳無法回答,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祥子學姊對三奈子學姊說了什麼。

當三奈子學姊又問了一次「你真的挖過這裡了嗎」時,佑巳才用力點頭。

「可是什麼也沒有。」

「不可能,因為,卡片是我親手埋在這裡的。」

祥子學姊激動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叫出聲。

「佑巳,會不會是你挖得太淺了?」

「我挖了這麼深,可是沒找到。」

說著說著,佑巳兩手比出約二十公分的距離。

「那麼一定是你沒看清楚吧。」

佑巳有點不高興了。

「假設是我沒看清楚,那麼埋這麼深的姊姊也有責任吧?」

「你說什麼?藏寶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尋寶,有哪個笨蛋會埋那麼深呢?我頂多才埋這樣而已。」

這次,祥子學姊兩手比出佑巳的一半長度。

「既然那麼淺,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卡片!」

不知不覺中,佑巳也生起氣來,因為她說的都是真話,可是祥子學姊卻不相信。

直到背後被戳了一下後,佑巳這才回過神。

「你們姊妹倆等一下再吵好不好?」

三奈子學姊苦笑著說道,祥子學姊的仰慕者們則目瞪口呆地望著祥子學姊和佑巳;沒辦法,誰叫兩人在沒有說明的情況下發生口角,而且祥子學姊又暴露出自己激烈的一面。對初次體驗的人來說,或許相當震憾,佑巳第一次經歷的時候也是如此。

「挖挖看不就知道誰對誰錯了?」

三奈子學姊給予明確的建議,祥子學姊和佑巳都因為正在氣頭上,所以沒有察覺到那麼簡單的事。

佑巳把剛才用完後放回去的鐵鏟拿過來交給三奈子學姊,為了公平起見,她決定讓第三者開挖。

「要挖嗎?要挖這裡嗎?」

「咦?真的嗎?」

三奈子學姊揮動手中的鐵鏟開始挖掘,溫室內立刻響起陣陣的挖土聲。

「剛剛聽說是埋在這裡,莫非卡片藏在土裡?」

祥子學姊仰慕者們一頭霧水地注意著事情的發展,似乎好不容易才搞清楚狀況。

「可是為什麼會埋在那種地方……啊!」

上次那位眉毛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輕叫,第六感特別敏銳的人真是無所不在。

「這顆樹該不會是月季紅薔薇──」

「沒錯。」

正當祥子學姊露出花朵般燦爛的笑容時,三奈子學姊忽然開口說出「找到了」。

佑巳和祥子學姊、以及圍繞在祥子學姊身邊的人統統都往那個地方看去。

「怎麼會……」

佑巳喃喃低語。

真不敢相信!鐵鏟移開泥土後,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密封塑膠袋,裡面的內容物的的確確是紅色卡片。

「可是剛才明明就沒有。」

佑巳知道沒找到的人說話無足輕重,可是她又不得不說。

自己深信不疑的記憶居然會出錯,她怎麼想都無法接受。

「佑巳學妹,很遺憾。」

三奈子學姊露出同惰的眼光……啊!她才不要人家同情,寧可被人恥笑。

「我沒有說謊,對了,我有證人。」

「證人?」

「大概是一年級學生,個子不高,像我一樣扎了兩束頭髮,綁不起來的頭髮則垂在臉頰旁……那個人當時和我在一起。」

「只有這樣嗎?」

和佑巳不同班的學生們也一臉懷疑,現在就算後悔當時沒有問名字也為時已晚。

「那個人真的在現場嗎?」

「佑巳同學,你會不會在做夢?」

聽到大家這麼說時,佑巳開始感到不安,那個人是誰?她真的存在嗎?

可是,這雙手記得泥土的冰冷觸感,那絕對不是夢。

「是真的,相信我。」

當佑巳像任性的小孩般叫喊時,有人從後方輕輕觸摸她的肩膀。

「我相信你。」

佑巳慢慢轉身回頭望,不,就算不轉過身她也知道,她知道那隻手的重量和熟悉的聲音是來自於誰。

「姊姊……」

「既然你都說到這種程度,剛才的事應該是真的吧。」

祥子學姊露出無比溫柔的表情點點頭,因而平息了佑巳的反駁意圖。

大家之所以不相信,只因為佑巳是一個人,可是只要祥子學姊相信的話,佑巳就心滿意足了。

「啊!」

微暗的溫室中,突然閃起鎂光燈。

「抱歉,嚇到大家了。」

蔦子同學不知何時混在祥子學姊的眾仰慕者之間。

「因為這個場面實在很棒,借過一下。」

蔦子同學向前走,經過三奈子學姊來到可以看清楚洞穴的位置。

「先拍照存證吧!」

蔦子同學在各種角度按下快門,心滿意足之後,她開始回頭拍攝人物的身影。期待能拍出好照片來炒熱新聞的三奈子學姊,對這位盡情拍照的攝影社王牌也無話可說。

「咦?」

正打算離去的蔦子同學突然一臉納悶。

「佑巳同學,學生手冊借我一下。」

「學生手冊?」

「你拿出來就是了,我需要兩本。」

蔦子拿著自己那本和佑巳交出來的學生手冊再度來到洞穴處。

「你想做什麼?」

這次三奈子學姊也插嘴了。

「這本學生手冊長約十公分,所以當我在拍攝難以了解大小的物體時,旁邊有時會放一本學生手冊做為基準。」

作用大概是類似常見的香菸盒。

「現在進入主題,這個洞穴的深度──」

蔦子同學邊說邊把自己的學生手冊立在洞穴中,洞穴旁邊的堅硬地面為原本的高度,完全超過手冊的頂部。

「然後是另一本。」

這次,蔦子同學將佑巴的手冊連接到自己的手冊,於是手冊的頂部這才稍微冒出地面。「洞穴深度大概有十七公分或十八公分,這和祥子學姊的證詞相互違背。當然,祥子學姊應該不會修正自己的說法才對。」

「沒錯,我不記得自己有挖那麼深。」

祥子學姊微笑地說著。說得也是,她無須強硬否認,只要臉上露出像那樣的笑容就沒問題了。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祥子學姊埋的卡片在佑巳挖的時候消失不見了,然而,

再度出現時卻位在比祥子學姊埋的場所更深的位置。

卡片宛如自動隱身暫時不讓任何人發現一般,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曉得呢……」

祥子學姊笑著說道。

「聖范倫坦斯的惡作劇──」

祥子學姊拿起密封的塑膠袋交給三奈子學姊。

「與其追根究抵,不如這麼認定比較好,不是嗎?」

在聽到這一席話後,現場宛如上帝降臨一般寂靜無聲。

這樣比較好──

佑巳也這麼認為,因為今天是美妙的情人節。

就算發生奇蹟也不足為奇。

感覺到寒意的佑巳往外面一看,白色物體已經在不知不覺開始從空中飄落。

「我們約好在溫室碰面,要不要現在就談?」

最後離開溫室時,祥子學姊這樣問佑巳。

「不!」

佑巳用力搖搖頭,因為她身上沒有帶著巧克力,她的目的是要在情人節送巧克力,若空手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是嗎?那我們先回薔薇館吧,天色已經轉暗,而且也開始下雪了。」

祥子學姊想必也沒有預期佑巳要做什麼吧,她冷淡地說完後迅速向前邁開步伐。

佑巳跟在頭也不回的祥子學姊後面。

黑暗的幽徑。

不管經過多久也不見縮短的距離,讓人不禁有一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進入校舍後,學生們陸續返回自己的教室收拾書包,最後只剩下三奈子學姊、祥子學姊,還有佑巳三人。

事實上,佑巳也必須回去拿書包、外套以及重要的巧克力等東西,可是卻不知不覺追隨祥子學姊的身影來到這裡。

「祥子學姊,我離開一下馬上就回來,您可以在館內等我嗎?我真的馬上就會回來。」

「可以,你慢慢來。」

得到祥子學姊的應允之後,佑巳直接前往教室。放學後的校舍雖然荒涼,不過許多教室因為還沉浸在尋寶的餘波中依舊燈火通明,所以佑巳並不害怕。

一年桃班也亮著燈。

佑巳以為是蔦子同學,然而進入教室一看,沒想到居然是志摩子同學,她打開自己的櫥櫃,似乎正在找什麼東西。

「咦?志摩子同學,你怎麼還在?」

「啊!佑、佑巳同學!?」

由於背對門口,志摩子同學似乎沒有注意到佑巳經進入了教室,她驚訝地轉過身、背部整個僵直。

「對不起,嚇到你了。」

「……就是啊,你令天早上也嚇了我一跳──沒錯,今天早上。」

志摩子同學跑向佑巳,湊近她身邊說:「難不成你知道?」

「知道什麼?」

「粉紅色的……不,沒什麼。」

志摩子同學話說到一半,然後像是改變想法似地沉默了下來。

「你不可能知道的,抱歉。」

「到底是什麼?」

「別在意。」

志摩子同學回去關上柜子門的背影相當沮喪。

「你在找東西嗎?」

「嗯……是啊。」

毫無斬獲。接著,她看看自己的課桌抽屜,又看看課桌旁沒有掛任何東西的掛鉤,然後嘆了一口氣。

「志摩子同學,你的書包呢?在薔薇館嗎?」

「……薔薇館,沒錯,除了薔薇館之外沒有其他地方,一定在那裡。」

應該是志摩子同學自己帶過去的,可是她卻非常誇張地強調書包放置的場所。

「尋寶活動大成功,真是太好了。」

「……是啊。」

「聽說祥子學姊的卡片要以抽選的方式送出去,當然沒有附帶約會券。我看,我也去報名好了。」

「是嗎?」

「不過話說回來,靜學姊還真的是相當讓人驚訝呢。」

「咦?……是啊,相當驚訝呢。」

佑巳決定暫時停下與志摩子同學對話。兩人離開教室後,佑巳試著丟出各種話題,可是志摩子同學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

不僅如此,志摩子同學甚至還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真是太不小心了」。佑巳雖然知道她的回答只是隨便附和,不過還是試著問「誰不小心」。

「我沒想到那裡居然是尋寶的區域。」

「哪裡?」

「一樓倉庫。為什麼呢?那裡應該被剔除在外才對,所以我才──」

回答是回答了,然而遺憾的是,佑巳完全不懂志摩子同學在說些什麼。儘管如此,她還是盡力收集有限的情報進行推理。

「總之,志摩子同學正在尋找原本放在那個倉庫的某樣東西,因為找不到,所以很恐慌,對不對?」

「沒錯。」

「嗯……」

於是,志摩子同學以為自己記錯了,便轉而來教室尋找;應該有的東西不在,應該沒有的東西卻冒了出來,今天似乎是不可思議的一天,或許真是范倫坦斯的惡作劇也說不定。

「可是就算有人到教室或倉庫尋寶,也不會竊取他人物品才對。」

志摩子同學又開始無意識地說出類似猜謎節目的暗示語,沒有特別寫上名字、外觀又容易被誤解等等……這時,兩人已經來到了薔薇館。

「哇──小佑。」

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白薔薇學姊像是久候多時似地沖向佑巳。

「請、請等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

白薔薇學姊居然在志摩子同學面前抱住自己,真是讓人不敢相信!不、就算志摩子同學沒有看見也不應如此。

「剛才人太多所以我刻意不表現出來,不過我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的巧克力。」

「巧克力?」

志摩子同學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

「佑巳同學,你有給姊姊巧克力嗎?」

「咦?沒有啊。」

今天根本沒有那種空間時間,連送巧克力給祥子學姊的時間都是直到現在才挪出來,更遑論費神找時間送巧克力給白薔薇學姊了。

「你看你又迷糊了,靜的巧克力剛剛才拿給我,所以犯人一定是小佑。」

佑巳認為這大概是白薔薇學姊要巧克力的新手法;白薔薇學姊真是的,為了得到巧克力,她大概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喏。」

佑巳從手提袋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白薔薇學姊。

既然人家在要,不送就太不好意思。

雖然棕色盒子裡裝了十顆非常難吃的巧克力,不過收到靜學姊的巧克力而非常高興的白薔薇學姊應該不會介意;只是難吃而己,並沒有下什麼毒藥,所以應該不會吃壞肚子。

「志摩子同學,這是人情巧克力,沒有特別的意思。」

「我、我知道。」

志摩子同學表情略微複雜地點了點頭,至於拿到巧克力盒的白薔薇學姊──

她的表情比志摩子同學更詭異。

「……這麼說,那盒不是小佑送的囉?」

「什麼?」

「怎麼辦?我吃下去了,我以為一定是小佑送的。」

這次換成白薔薇學姊開始說著令人費解的話。

「因為小佑你向我使眼色,所以我才會深信不疑。不過,就算想破頭也只覺得那是要送給我的東西。」

於是,佑巳恍然大悟了,志摩子同學想必也已經察覺,可是卻低頭不語。因此佑巳代替她問出口。

「那個是不是包著粉紅色的包裝紙?」

「不是包裝紙,是粉紅色的紙袋,除了粉紅色以外,還有白色的薔薇圖案。」

因為圖案是白薔薇,所以一口咬定是送給自己的──佑巳覺得她最好改改這個想法,因為世界上印成薔薇圖案的包裝紙多到數不清,所幸「犯人」的意圖和白薔薇學姊認為的相同,所以才沒有引發重大事件。

「好吃嗎?」

「嗯,對方好象是新手,雖然大理石蛋糕的形狀有點奇怪,不過非常好吃。咦?為什麼這麼問?難不成犯人真是小佑?」

佑巳從白薔薇學姊的手中拿回方才給的巧克力盒。

「啊、為什麼要拿回去?」

「因為吃了好吃的蛋糕後再吃這種巧克力的話,您一定會嘗到苦頭的。」

接著,佑巳對始終紅著臉、低頭不語的志摩子同學說了句「太好了」之後便離開現場,並踩著規律的步伐踏上樓梯。

她想自己大概推理得沒錯,美味可口的大理石蛋糕正是志摩子同學尋找已久的失物。

佑巳富節奏感地踩著階梯。

祥子學姊正在二樓等她。

10

「讓您久等……!」

進入二樓的房間時,佑巳發現祥子學姊正在單人桌前閱讀文庫本。

「啊、佑巳!」

祥子學姊抬起頭微微一笑。佑巳心想,那是多麼美麗的笑顏啊!可以的話,真想讓時間停止、一直凝視下去,她最喜歡那張笑顏了。

「你好象有話要說,是嗎?」

祥子學姊闔上書本從椅子上起身,佑巳則急忙走近,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

「是的,我有東西希望您收下……」

佑巳邊說邊將手伸入手提袋中摸索。

「什麼?該不會是玫瑰念珠吧?」

「玫、玫瑰念珠?」

「好象不是的樣子,太好了。」

佑巳激動的表情讓祥子學姊低頭輕笑,看樣子祥子學姊只是在套話而已,這點倒是和薔薇學姊們有點相似。

不過,可以的話,佑巳希望祥子學姊最好不要常說這種對心臟不好的話,因為佑巳一直戰戰兢兢地在避免與姊姊發生正面衝突。

「仔細想想,如果你是為了那麼一點小事就退還玫瑰念珠的那種人,我也不可能會選你當妹妹的。」

祥子學姊喃喃低語著,她筆宜的長髮就這麼落在肩上。

「呃……」

佑巳的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這種殺人不用刀的諷刺簡直是紅薔薇學姊的拿手絕活。事實上,祥子學姊口中的「小事」似乎讓佑巳苦惱到不行,佑巳雖然沒有想過要退還玫瑰念珠,不過卻非常害怕姊姊主動提出歸還的要求,因為自己向來與姊姊心目中理想的妹妹形象差距甚遠。

「我好象在一年級時就被現在的紅薔薇學姊完全看透了。」

如同上帝得知人心一般──祥子學姊環視著房間,尋找一年前的景況。

「可是我卻摸不透你的想法,所以我才會變得那麼沒自信,一定是因為這樣沒錯。」

祥子學姊似乎邊說邊整理自己的心情。

「我昨天可能說得太過分了。」

「不會。」

儘管這麼回答,然而佑巳還是覺得的確有點過分;祥子學姊原本就是一個不做作且會因心直口快而釀禍(?)的人,有時還會為了一點點的小事而爆發驚人的氣勢。

「那似乎是你逃避我的原因,所以我有點焦慮,不過我一定是誤會你了。」

「是的,呃,那個……」

就是現在!佑巳從手提袋中拿出盒子後遞了出去。

「這是什麼?」

「巧克力。這是令學姊建議我做的,因為我沒有告訴姊姊便私下偷偷進行,所以才會讓姊姊覺得我在逃避您,我不擅於計劃或安排,光是顧著自己個人往前沖,沒有時間思考姊姊的想法,姊姊問話時,我也無法充分向您說明。」

「……佑巳。」

「我知道姊姊討厭情人節的巧克力,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以其體的形式來感謝您平日的照顧,所以──」

「佑巳!」

祥子學姊以稍微強硬的口吻打斷了佑巳的話。

「……我有說過我討厭嗎?」

「什麼?」

「真是的,你平時話不多,但是一說起話來卻好象山洪爆發般不可收拾,我果然還是無法充分了解你。」

「姊姊……」

「我厭煩的是那些突發奇想、企圖利用我來滿足想在情人節贈送巧克力的欲望的學生。」

「咦……」

「所以,如果這是佑巳你為我做的巧克力,我當然會心存感謝地收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祥子學姊輕輕把手放在佑巳遞出的盒子上。

「可以嘗嘗看嗎?」

就在佑巳說出「請用」的同時,她也注意到一件事,盒子的顏色居然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棕色。

「不、不行。姊姊,請把盒子還給我!」

佑巳拼命想拿回盒子,不過,祥子學姊緊抓不放。

「居然想把已經送出的禮物收回去,太難看了。」

「不是這樣的。」

其實,祥子學姊用五根手指緊緊固定的盒子,正是佑巳原本應該送給白薔薇學姊的那盒。佑巳親手做的松露巧克力分裝成兩盒,盒子的內容相同,但是味道卻有如天差地遠。由於佑巳完全忘記從白薔薇學姊手上奪回盒子一事,因而堅信手提袋內的盒子是象牙色的,還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別鬧了,放手,佑巳。」

「姊姊,其實這邊的才是──」

就在佑巳姿勢不正地用另一隻左手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個盒子時,災難發生了。

首先是兩人互不相讓的棕色盒子(看起來像是)爆炸了。

接著,佑巳重新遞出去的象牙色盒子也(看起來像是)爆炸了。

然後,下一瞬間,數粒黑色子彈(般的物體)強力撞擊到桌子上。

「啊~~」

兩人使出全力拉扯的結果,讓盒子整個爆閱,裡面的巧克力彈了出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第二個盒子則因為被失去平衡的祥子學姊瞬間抓住,下場與第一個盒子同樣。

不過──

值得安慰的是,巧克力至少沒有彈到彼此的頭上,雖然只有酸梅般大小,不過畢竟是巧克力,要是打到的話應該會很痛才對。

兩人傻眼地望著滾落至桌上和地面的巧克力好一會兒。

「……這是什麼餘興節目嗎?」

不久,祥子學姊笑著開口問道。

「是的,這就叫做驚奇巧克力。」

「驚奇巧克力?」

「裡面混有難吃到不行的巧克力,吃了包準您嚇一跳。」

「傻瓜。」

祥子學姊似乎沒有當真,邊笑,進撿起桌上的一顆巧克力後放入口中。

「啊!」

佑巳根本來不及制止。

「沒關係,反正是桌上的東西。」

「喔……」

雖然祥子學姊將掉落的食物塞入口中確實令人驚訝,不過更讓佑巳在意的是她吃下肚的巧克力滋味。

「……嘗起來如何呢?」

佑巳戰戰兢兢地問。

祥子學姊閉上眼睛將口中的巧克力好好,品嘗一番後,再度睜開眼睛說:

「很好吃。」

佑巳頓時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姊姊猜中了。」

就連製作者佑巳本人不仔細看清楚的話,也無法區別兩種巧克力的好壞,機率有二分之一,不愧是祥子學姊,果然受幸運女神眷顧。

佑巳快速撿起桌上的巧克力,以免祥子學姊誤食到不良品。她邊撿邊全神貫注地挑選,希望事先撿起比較乾淨的成功品,以備祥子學姊想再吃一顆。

原本是二十顆巧克力,現在有十五顆滾落到桌上。

「猜中的話,有沒有什麼好處?」

「這個嘛.……」

糟了,想都沒想過──重點是,「驚奇巧克力」是臨時想出來的點子;不過說到猜中或猜錯,就讓人聯想到抽籤,而抽籤是有附帶贈品的。

佑巳一面彎身撿拾掉落在地上的巧克力,一面思考該怎麼辦。現在想想,好吃的巧克力本身就是贈品,可是佑巳的腦筋並沒有靈活到那種程度。

其他巧克力則紛紛掉落到流理台下面或門邊等各個地方,雖然那些區塊平時打掃得很乾淨,不過巧克力掉落時表面的可可亞粉也跟著到處飛散,當然也不幸地沾到了細微的砂粒或塵埃,頓時成了不明物體;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看起來和芝麻儒米丸子倒有幾分相似。

佑巳呼呼地吹著氣,把巧克力的表面吹乾淨,不過這不是為了備用,而是為了檢查是否為成功品或不良品。

輕鬆地找到了三顆,可是最後一顆卻怎麼也找不到。目前,成功品和不良品各找到了九顆,祥子學姊吃掉的是成功品,所以應該有一顆不良品掉在某處。

為慎重起見,佑巳再一次確認桌上。

最後總算找到了那顆巧克力。原來,它奇蹟似地卡在四分五裂的盒子角落。

「姊姊。」

佑巳不可思議地抓起那顆巧克力說:

「若是猜中這顆的話,附帶獎品就是可以和我約會半日──」

不知何故,最後一顆居然是在「成功品」的盒子裡找到的。

*注1:金魚的糞便拖得很長,比喻被一大群人追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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