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心框—Frame of Mind— 第一章(1/2)
「啊!真的在耶,太走運了。」
佑巳回到整理得清潔亮麗的二年松班教室了,零零散散留在教室里的同學之中,也有著攝影社武嶋蔦子同學的身影。
蔦子同學平常總是一到放學後,就直接前往攝影社的社辦,看到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她的座位上處理事情,佑巳不禁感到稀奇,於是佑巳把垃圾桶擺回到教室里的固定位置後,便跑到蔦子同學的桌旁。
「你在幹什麼呢?」
她的桌子上擺了好幾張相片,桌角放了一個斗大的信封袋,厚厚一疊像是堆起來的文庫書籍一樣。不知道是桌子太小放不下,亦或只是用不到,那信封袋被放在一旁,裡頭似乎還裝有不少照片。
「算是一個人進行社團活動吧……」
蔦子同學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如此答道:「省去麻煩的說明,用一句話總結就是這樣。」
「咦?那怎麼不去社辦呢?」
佑巳再次提問。不用多說,攝影社社員的主要活動自然是拍照,所以只要手邊有相機,無論人在哪裡都能總結玩得很盡興,但佑巳心想,如果要進行想這種類似事務處理的工作,最佳地點還是得選社辦吧?
「因為現在三年級生在用社辦,我不能進去。」
蔦子同學手指的動作像是在洗撲克牌一樣,默默地挑選著相片,雖然她的動作乍看之下像是不基於任何規則之上,但在她心底應該有明確的基準吧?她偶然會停下動作,抽出一、兩張相片,擺到別堆照片裡。
「為什麼不能進去呢?」
佑巳姑且算好不會打擾到蔦子同學進行分類工作的時機,趁她把手上成疊的照片全都放到桌子上時才向她問道,但這一問,蔦子同學被打敗似地捲起她的頭髮道:
「唉~~最後我還是得跟你解釋呀。」
「……抱歉。」
但佑巳就是很在意。
「告訴你也無妨啦,反正是一開始就嫌麻煩省略說明自找的。」
蔦子同學抬起頭來笑了起來。聽她的解釋,事情的經緯如下:
畢業典禮近在眼前,三年級生們向蔦子同學提出要進行一場攝影對決的邀約。也就是說,校園生活到了最後,面對眼前這位不只是在社團里,而是在全校園裡極其出名、顯眼的二年級社員——蔦子同學,學姐們想讓她見識見識她們的能耐,加上幾乎所有的三年級社員都已經決定好畢業之後要做些什麼了,於是眾人便團結起來,燃起了「打倒武嵨蔦子!」的雄心壯志。
「說是在公開之前,不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底牌,總之還附上了不少條件,還真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啊。」
「原來如此。」
所以今天三年級生占據了社辦,蔦子同學出於無奈,只好留在教室選照片。
「那其他二年級生和一年級生也被宣告禁止進入了嗎?」
「沒有像對我一樣那麼嚴苛,似乎只要獲得許可,也能進去拿忘記帶的東西,更別提她們對社團里年資最淺的小笙,根本就是招手歡迎她進去,大概是看她不懂那些專門的東西,根本不擔心她會去當間諜吧,不覺得她們還真是把人瞧扁了嗎?」
「這樣啊……」
三年級生是很縱容一年級生的,這點似乎不管在哪裡都說得通。
「那對決的時間、地點呢?」
「咦?……啊……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佑巳在聽到的瞬間納悶了一下,不過重新想了想之後,立刻用右手的拳頭敲了一下左手手心。
「三年級生歡送會」,正如其題,是為了即將參加畢業典禮的畢業生們舉行的送別會,藉由在校生戰士活動成果與表演戲劇,讓學姐們能夠快樂渡過高中生活所剩無幾的日子,是這場活動的主旨,不只是學校正式的社團,個人的團體也都會參加。(所以聽到攝影對決的地點選在「三年生歡送會」,佑巳才會不禁被這幾個字眼拉走注意力。)
可是那也是去年的事情了,今年應各個社團的要求,決定同樣在「三年級生歡送會」上發表畢業生的活動成果。就因為這樣,攝影社的三年級生也才會想到舉行這場對決吧?
「蔦子同學,你不是早就拍了一堆很棒的照片嗎?」
小事一樁、輕鬆獲勝。——佑巳拍了拍蔦子同學的肩膀,但蔦子同學卻露出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
「可是,這場勝負有個條件,只能提出未發表過的作品啊.」
「這樣啊……」
拍得好又受人注目的照片,早就在學園祭上發表完了,如果僅限未發表的作品,那就只能是在學園祭之後拍的照片,不如就只能從那些因為某種理由未能在學園祭上展示的作品裡來揀選了。
「如果是好的照片卻沒有發表出來,肯定就是有些複雜的原因,但我也不可能在五月份之前就解決那些複雜的狀況,再來就只剩哪些被我埋沒的照片了,不然乾脆從現在起加緊腳步多拍一些照片好了。」
蔦子同學自言自語地嘟囔著,看來她自稱攝影社的王牌,有著絕對不能輸在這場對決上的自尊心,至於佑巳認為輸給學姐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說到底,兩人的思考方式本來就不一樣。
「就因為這樣,我才會在教室里一個人進行社團活動啦。」
蔦子同學一臉鬱悶的表情敲了一下桌子,那瞬間,本來堆在桌上的信封因為這波動紛紛滑落到地板上。
「啊~~!」
蔦子同學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撿起信封,佑巳也跟著蹲下,伸手去撿那些散落了一地的信封。就在佑巳把撿起來的信封遞給蔦子同學時,她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話說蔦子同學,要不乾脆來薔薇館弄吧?二樓的桌子比教室的桌子大得多了,今天百合會沒有集會,給你使用也沒關係喔。」
「咦?」
蔦子同學顯示露出吃驚的反應,接著說什麼「但那樣不好意思啦」客氣地拒絕了,不過聽到佑巳說「要是在這裡弄,又會跑出像我這樣的人來煩你喔」之後,蔦子同學似乎也動搖了。最後,她說了聲「那就拜託你了」,開始整理起書包,她把放有照片的信封全都塞進手提紙袋裡,接著拿起書包和大衣,為她帶路的佑巳,當然也跟著整理起東西,和她一起出了教室。
「但我還真不知道呢。原來攝影社裡也有三年級生呀。」
佑巳走在走廊上,把心裡想的疑問原封不動地說出口。蔦子同學沒轍似地笑了出來:
「難道你以為社團里只有我和小笙嗎?如果只有兩個社員,那早就不是正式的社團,而被降格為同好會了呀,雖說我們姑且有固定的社團活動時間,但只要沒有會議,大家都只是想去社辦的時候才會去啊。以高中攝影社來說,我們學校的社辦算是設備挺齊全的,所以社員也挺多的,雖說也有不少人沒有在活動就是了。」
「這樣啊~~」
這麼一說,學園祭時的攝影社展示會場裡,確實也有蔦子同學以外的人拍的照片。——佑巳試圖去回想,卻想不起其他參展者的名字,因為其他人的作品給人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嗎?佑巳腦海里有印象的作品,全是她的朋友蔦子同學所拍攝的。
「不過說到對決,你們要怎麼定勝負呢?」
放一個投票箱在會場上,獲得最多票數的作品的攝影師獲勝。——雖然佑巳擅自開始想像起這幅光景,但似乎不是這樣。
「我們的比賽呀,不是由誰來決定優劣的。說到底,最後的基準還是我們的眼睛,啊,與其說是我們,說『自己』比較恰當吧?只要在每個人心裡分出勝負就夠了。」
「抱歉,我聽不太懂。」
佑巳老實地說出感想。「也就是說……」蔦子同學接著伸出食指說了:
「所謂的藝術,是無法用排名表示優劣的吧?藝術不該是讓別人決定優劣的東西。當然,我不是在否定社介紹所謂的正式比賽的活動宗旨,就某種意義而言,那也是必須的,只不過在我們的社團里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們只要去看每個人不同的作品,感受到些什麼就夠了。」
雖然宣稱這是一場對決,最後還是只要為了贏過自己努力就好了吧?——用這樣輕鬆的態度去面臨這場比賽,就算別人無法了解,只要自己了解就足夠了,勝負的結果是交給參賽者們各自判斷。
原來如此。蔦子同學架起照相機,按下快門之後洗出來的照片,每一張都散發出閃耀的光芒,她能做到這點的秘密,就在於她每次拍一張照片,都是建立在與自己決勝負的態度上。
「我只是隨便說的啦,比不上太耍帥了呢?」
蔦子同學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跑步了起來,佑巳趕緊追了過去,抄在她前頭轉過身子說道:
「不會,是真的很帥氣,我都尊敬起你來了。」
話才一說
完,不知蔦子同學是何時拿出小型相機,她一邊拍下佑巳的表情並說了聲「謝謝」。
雖說佑巳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和閃光燈嚇到,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是佑巳知道,只要是蔦子同學拍下的照片,都會變成出乎意料的好照片,從多次的經驗中,佑巳可以這麼篤定。
「請進。」
打開薔薇館的大門,館內的空氣靜謐、沉著地飄蕩著,這肯定是因為這幾個小時裡都沒有人走進來過的緣故,有一種空氣沒有被干擾過的感覺,今天午休時已經確認過今天沒有集會,所以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兩人讓樓梯發出嘰喳嘰喳的聲音,走上二樓,雖說一樓也有房間,但基本上都已經變成儲藏庫了。
就如同佑巳所預料地,二樓沒有半個人。
「我現在去泡茶。」
佑巳先打開水龍頭,把水注入電熱水壺裡。
「你不用顧慮我。」
蔦子同學把手上的東西擺到椅子上,立刻從紙袋裡抽出信封。
「我今天不是客人,只是來借場地的人哪。」
「嗯,但是因為我想喝,就順便一下囉。」
佑巳打開電源,接著打開所有窗戶,等準備好茶杯與茶壺之後,再把窗戶都關上,由於外頭還是挺寒冷的,只要讓室內的空氣流動一下即可。
佑巳一邊把茶倒進兩個茶杯里,內心卻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受,雖說至今為止,佑巳也泡過不少兩人份的茶了。
姐姐——祥子學姐與自己的。
由乃同學和自己的。
志摩子同學和自己的。
不然就是為了除了自己以外的另外兩人泡茶。
就像這樣,有著不少組合。
可是,為「蔦子同學和自己」泡茶,這還是頭一遭。
兩人兩年都在同一班,在教室里也常常聊天,或許只不過是因為將場所換到薔薇館裡,才會去注意那與平時有些許不同的氣氛吧。
佑巳捧著茶走道蔦子同學身旁,看到她像是在玩撲克牌心臟病遊戲似地,把照片全攤在桌上。
「我把茶放在這裡。」
為了不造成她的困擾,佑巳把茶杯擺到離照片堆有些距離的地方上,由於蔦子同學沒有表現出要遮相片的樣子,佑巳也跟著把視線投到照片上。
「哇啊!」
佑巳不禁叫出聲來,每一張照片上都映著兩名穿著高中部制服的少女,看起來像是用來放這些照片的信封袋上頭,寫著「姐妹,其他」的斗大標題。
「很不錯吧。」
蔦子同學也一邊低頭看照片呢喃道。
有人面對著相機露出笑臉;也有絲毫未注意到相機的存在,兩人凝視彼此的照片;有人因為突如其來的快門聲,露出吃驚表情;也有人手牽手走路的照片。
在這麼多組雙人合照里,照片裡的兩人之間,絲毫都有著各自獨一無二的故事隱藏其中。
四月份的既視感
「鈴本草莓?你叫鈴本草莓呀?」
——我記得一切是從這裡開始的。
在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入學典禮開始前,大家在教室集合。
坐在我前面座位的「鈴木二葉同學」回過頭來,看到貼在我桌上的名字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比我的『木』字多一個筆劃呢。」
既視感。
我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是的,我記得這個場景。
不過鈴木這個姓氏排在鈴本的前面,在經過這麼多年的義務教育之後,也是不足為奇的事情,實在難以稱之為既視感。
可是,她那可愛的臉蛋,讓臉上的青春痘都能說是她的魅力了,加上她小巧纖瘦的體型,以及那硬是綁著馬尾的中長發,像是在說「再留長一點吧」,這些特徵,我似乎曾在哪裡見過。
毫無疑問地,我曾經看過這個場景。
所以在她說完「多一個筆劃」之後,她說出正如我預料她會說出的話,我也絲毫沒有受到驚嚇。
「再來就是班級座位號碼比我多一號吧?」
看吧,她果然這麼說了。
畢竟這一切就像是在看電視的重播節目,我當然知道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
從那天之後,我就不時能夠發揮那預知能力,產生類似看到既視感的效果,但我對此並沒有感到相當震驚,不知是不是這一年來發生在我身上的各種事件,強化了我的承受能力,不然就是讓我喪失了驚訝的感覺吧。
一年前我發生了車禍,腦受了傷,沉睡了將近十個月,但是在二月的某個溫暖早晨,沒有任何的前兆,我就這麼清醒了,經過了剛好兩個月的檢查與復健,等到我終於能重新上學時,已經整整過了一年。長期缺席的我,出席率和學分完全不夠,所以現在才晚了一年重新開始我的高中生活。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會為了區區小事而產生動搖吧?
可是……
雖然我看起來像是完全康復了,但車禍當天,也就是從我早上起床到處車禍的那段時間,在我腦海中是一片空白。不,如果借用醫生的話來說,那段記憶肯定存在於我的腦海之中,只是我找不到我究竟把那段記憶埋藏在腦中的哪個抽屜里了。
遍尋不著那缺失的部分記憶,上天可憐這樣的我,為了多少安慰我一下,所以才給了我這個奇妙的能力。我是這麼解釋的,不然就是由於我獲得了這份能力,與其相關的記憶才會就這麼迷失了吧?——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兩件事是互為表里的。
雖然這麼說,我那偶爾會突然出現的既視感,可以說既無得失,也毫無害處,其程度也不過就像是在老師講冷笑話前幾秒預知到,不然就是知道某個老師會在第一堂課抽考罷了。這些例子就算是過往的慣例,就算不用靠既視能力,只要身旁有好的高年級學姐、社團前輩或是姐姐,便能得知這些資訊。就算事前知道會有小考,但要是不知道考題的話,那可說是一點幫助都沒有,而且我多半是在事件發生前一刻才看到景象,就算想準備也來不及。
「草莓同學。」
回頭一看,只見二葉同學站著發笑。
「你看,黑板像是鏡子一樣,變得亮晶晶了。」
她從我手中拿過抹布,丟到水桶里利落地清洗起來。我望向四周,只見剛才還靠在教室牆邊的桌子,已經通通排回原來的位置上了,,全數敞開的窗戶也都緊閉著。看來在我發愣的時候,教室的掃除工作已經結束了。
「呵呵,草莓同學你不時會靈魂出竅吧?咦?沒有人覺得你這樣很詭異啊,雖說散發出了一種難以親近的氣息,不過大家都在說,其實你是在和上帝對話呢,誰叫草莓同學你的臉很漂亮嘛。」
不知不覺中,二葉同學已經收拾好水桶,將我的書包遞了過來說:「我們一起回家吧。」
「草莓同學你真好呢,不僅手腳纖細,身高也比平均身高還高,加上相貌又端正銳利,非常適合留短髮。」
二葉同學走在銀杏樹人行道上,鬼靈精怪地踮起腳尖走著。
「會嗎?就算身高不高,二葉同學你還是很可愛呀。」
因為我是打從心底這麼認為的,所以微笑著說了。
根本沒有必要羨慕我啊,我之所以手腳纖細,是因為長期臥病在床導致肌肉萎縮的緣故;頭髮很短,是因為我受傷之後為了治療,而被剃成了光頭,至於我比二葉同學身高還要高,恐怕主要是因為我比她大了一歲的緣故吧。
其實我是真的很喜歡二葉同學。她那開朗明快的性格還有長相,全部都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對她抱有的感覺,就好像兩人是從以前就認識的朋友。
「嘿嘿嘿。我呀,雖然現在是個矮冬瓜,不過我相信我之後肯定會長很高的,我的家人都是這樣。我媽媽以前好像也是這樣喔。」
「這樣啊。」
而我最喜歡的,是她叫我名字的時候。
「草莓同學、草莓同學。」
她那溫柔、充滿包容的聲音,和往昔曾經存在的某人的聲音重疊起來。
這也是既視感嗎?那聽來像是至今出現在我夢裡無數次的聲音。
草莓同學、草莓同學。——對著我呢喃呼喚的那道聲音,雖然聽起來很像二葉同學的聲音,但卻又更加飄渺虛幻、更加悲悽,憂鬱那聲音聽起來實在是太讓人難過了,我心想得回應她才行,卻總是無法發出聲音,而我也不知道那個人的長相。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夢的,是在我那十個月的昏睡狀態里做的夢?抑或是等我清醒抑或才開始做的夢呢?但是不管結果是哪個,肯定都是我在發生車禍之後才開始的。
由於我實在太常夢到同樣的夢境,我也曾不禁懷疑過那會不會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
有誰在我陷入沉睡的時候來探望我,呼喚著我的名字。
可是我國中的朋友們,沒有半個人的聲音是那樣子的,我也曾想過有可能就是二葉同學,但這條線索馬上就斷了。我是從其他學校考進來的,二葉同學則是從莉莉安國中部直升進來的,我們在入學之前沒有半點共通點,更別提晚了一年的我,比二葉同學大了一歲。
「媽媽,我住院的時候,有朋友來過嗎?」
回家之後,我向母親問了。
「……朋友?是說美子和小裕嗎?」
她提起的那兩個人,是我國中時總一起行動的三人組中的另外兩人。
「不是她們啦。」
「我可不知道除了她們以外的朋友耶。」
「也是喔。」
我在一年前的開學典禮當天,在回家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才進高中沒多久,根本沒時間交到新朋友吧?」
我向母親說著,尋求她的同意。
「說、說的也是啊。」
不知為何,她別開了視線。
「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接著丟回來的,是個含糊不清的回答。她是不是在隱瞞著什麼呢?她用手上用來擦桌子的抹布,從剛才起就一直擦著相同的地方。
「你為什麼要問這些?草莓。」
「沒什麼啦。」
想要從隱瞞著些什麼的人口中問出情報,可能會有點困難,所以我想到了一個點子:明天放學回家時要去醫院,就順便去住院病房的大樓問問護士們吧。
「咦……?有人來探望過我嗎?」
從沒有隱瞞打算的人口中問出情報,可說是易如反掌。
「嗯,有喔,是個身上穿著跟草莓你現在穿的制服一樣的女生吧?她之前每天都來探望你呢~~」
草莓也很熟識的護士小姐自信滿滿地說著。
「每天……?」
「是啊,是個很開朗,給人感覺很好的女生喔,她也不管草莓你究竟聽得到聽不到,每天都跟你講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情,像是那天上課的內容,不然就是老師說的冷笑話之類的。」
「——咦?」
「這麼一提……從暑假開始前幾天,我就再也沒看過她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從我的記憶里小時的,我可憐的朋友,我緊張地問道:
「……那個女生看起來是怎樣的人?」
「這個嘛……嬌小、纖細、臉上長滿了青春痘吧。」
天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些特徵,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二葉同學。
? ?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只是長得很像的人嗎?還是我會喜歡上的類型是一樣呢?二葉同學在班上有不少從國中時期就很要好的朋友,實在不可能跟我一樣重讀了一年高中。
先不管這些,那個人毫無疑問地是實際存在的,她穿著莉莉安的制服,對著沉睡的我闡述校園生活。
原來我的既視感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不過就是當時傳入耳里的資訊,就像是自己親身體驗過似地,閃過我的腦海里罷了。
可是那個人究竟是誰呢?只不過是在去年的入學典禮上認識的人,會這樣每天都來探望我嗎?
再說,如果兩人真的成了那麼要好的朋友,又為何會在某個時期過後,就再也不出現了呢?
搞不懂。
畢竟我那時什麼都不知道,只是靜靜沉睡著。
因為我實在放不下這件事,便逼問母親了,結果她意外輕易地坦白了:
「你們好像是入學典禮那天變成朋友的,她也很常來病房看你,可是我卻對她說:『你不要再來了!』所以從那之後才會再也沒見過她。對不起,草莓,我那時候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
兩人在入學典禮上意氣相投,一起離開了學校,聽說我發生了車禍時,那個人似乎人就在現場,還一起上了救護車,陪我到醫院,接著每天都來探望我。母親一開始也很感激對方,但日子久了,看到對方開朗的樣子就再也受不了了,對方健康地成長下去,相較之下,自己陷入昏睡的女兒就太可憐了。
「嗯,我知道了。」
我無法去譴責母親,畢竟在這十個月里,我只是一直陷入沉眠之中,真正痛苦、難過,真正在搏鬥的都是我身邊的人們。
「這樣啊。」
原來我有一個只當了一天的同學,卻成了感情很好的朋友啊。總覺得體內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 ? ?
某一天的休息時間裡,我碰巧撞見二葉同學跟一個看起來像是高年級生的人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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