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十字 紅卡片的去向（2/2）

等騷動平息之後，心情極差的由乃同學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依然露出一臉明顯不悅、無趣的表情，大步邁前。眾人不知所以然，紛紛讓道出來，讓由乃同學往前走去，而她最後停下腳步的地方，就是這回的嬴家——田沼千里同學的眼前。

「恭喜你，千里同學。」

由乃同學做出一個虛偽的笑容。

「連續兩年都是你找到卡片，真了不起呢。」

她的笑容終究是擠出來的，其實她內心應該在想「沒想到居然會是被你找到，哼！」不過她絕對不會說出口——這樣才是大人。

「謝謝，隱藏地點像極了由乃同學你會藏的地方，真棒啊。」

千里同學微笑著，她的笑容跟由乃同學不同，不是做出來的。

「什麼意思？」

由乃同學挑起一邊的眉毛。

「既然我都說很棒了，那就是在稱讚你呀，用不著深究吧？」

面對由乃同學，真虧千里同學可以如此毫無畏懼，她看起來像是在挑釁由乃同學，等著看由乃同學的反應。

「你是想跟我干架嗎？」

雖然她沒有發出聲音，但佑巳從由乃同學嘴唇的動作，知道她剛才說了這句話，但佑巳決定假裝沒有看到，畢竟身為莉莉安的學生，不可以這麼沒品。

「話說回來……」

由乃同學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氣，轉換心情，然後再次擠出笑臉向千里同學問道：

「獎品可是跟我約會半天的權利喔……你知道嗎？」

「我知道呀。」

根本用不著問她知不知道，她可是去年行使過這份權利的贏家。

「所以是怎樣？難道你想跟我約會嗎？」

由乃同學卸下笑容，瞪大眼睛問道，她似乎是認為千里同學只是順著事情的發展拿下卡片，而沒有想太多。

「那當然了。」

千里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可是十分期待。」

——她是超越了眾人想像程度的挑戰者。

3

「……那個……紅薔薇學姐。」

一年級生們猶豫地問道。

「您還不採取行動嗎？」

都到了四點三十分，祥子學姐還是沒有出薔薇館，距離活動結束的時間只剩下十分鐘了。

「是啊。」

祥子學姐微笑了一下之後，啜飲起她的第三杯紅茶，然後她又說了一遞她從剛才就已經說過好幾次的話：

「大家可以不用管我，去想去的地方找呀。」

雖然在由乃同學的卡片被找到之後，薔薇館二樓產生了不小的騷動，但現在情況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雖然參賽者們還是進進出出這個房間，但房內的人數確實變多了。

既然黃色卡片已經被人找到了，沒有理由外出尋找卡片的由乃粉絲們便繼續待在房間裡，不過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就發生了黃薔薇姐妹中某人單方面的爭吵，以及卡片被發現的騷動，事情一下子來得太突然，讓那些粉絲跟不上事情的變化，只能渾身無力地待在房裡，或許是因為這樣，房內才會顯得一片寂靜。

最後，事前準備好的茶杯不夠用，現在則是用紙杯招待新來的客人，而椅子也不夠給所有人坐，所以有些地方則出現了站著飲食的景象。

祥子學姐一口氣喝光茶杯里的紅茶之後，緩緩站了起來。等了這麼久，她終於採取了行動，圍在她身旁的一年級生們也紛紛趕緊起立，可是祥子學姐卻說：

「可以的話，就請你們坐下吧。」

她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向靠在窗邊的一群人搭話，把位子讓給她們。這下子一口氣空出六個位子，而佑巳的周圍也都換了一群新面孔，

「佑巳學姐，您覺得紅色卡片會被人找到嗎？」

聽到這個問題，佑巳笑著答道：

「這個嗎……很難說呢。」

打從尋寶大會開始，她已經被問過同樣的問題很多次了，但是對問問題的人來說這可是第一次提問。

「您果然會希望是由您姐姐紅薔薇學姐找到卡片嗎？」

「我沒有特別希望由誰找到，我自己也很興奮等著，想看看會是由誰找到卡片呢。」

佑巳一邊說著，一邊偷瞄了姐姐一眼。祥子學姐站在離佑巳所在的桌子不遠

的地方，還是一樣被一年級生團團圍著。

難道她打算就這樣等到時間結束嗎？——佑巳帶著複雜的心情望著祥子學姐，結果就和她四目交接了。

祥子學姐婉約地微笑起來，佑巳趕緊往下看。

雖然學姐不可能從眼神中讀取到情報，但為了以防萬一，佑巳還是趕緊避開學姐的視線。俗話說眼神就等於嘴巴，會泄漏出許多秘密，就算佑巳不直接說出口，以她表情多變的程度，只是眼珠一轉，也很有可能會透露出她現在正在想什麼。

「咦～～真的嗎？」

站在祥子學姐身邊的一年級生們，紛紛發出興奮的聲音，就連離她約半徑一點五公尺的人們，也跟著連連說著「不敢相信」。

「我是說真的啊，雖然我沒有辦法說出精確的位置，但我已經大概知道卡片是藏在哪裡囉。」

卡片，藏著，知道在哪。——聽到這幾個關鍵字，佑巳的心臟簡直就要跳出來了。

難不成是在沒有察覺的時候，露出了什麼馬腳嗎？如果不是這樣，那麼直到剛才都只是坐在原位喝茶的人，是不可能知道卡片藏在哪裡的。

（冷靜、冷靜。）

佑巳再三告誡自己不能表現出動搖的樣子，接著偷偷瞧了一眼祥子學姐，說不定祥子學姐只是想藉由說「知道在哪」來看看她的反應而已。現在只剩不到十分鐘，如果祥子學姐到了現在都還沒有掌握住答案，就十分有可能使出各種手段好打探情報。

「您明明就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是怎樣知道的呢？」

大家紛紛向祥子學姐提出這再理所當然不過的疑問。

「靠提示呀。」

「提示？」

（咦？）

佑巳坐在有些距離的地方，跟那些一年級生一樣，歪頭納悶起來。

「不用特地出去找，只要待在這房間裡，大家就會自動帶著提示過來了，不是嗎？」

聽到她這番說明，佑巳才終於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祥子學姐是在說她知道志摩子同學的卡片藏在哪裡了。

「提示是指那些『く（KU）』或『の（NO）』的謎語嗎？」

「是呀。」

「不只是平假名，上頭還有兔子的插圖喔。」

這時祥子學姐說：「看吧？」並笑了出來：

「你們也都沒有踏出這個房間一步，卻已經掌握住情報了不是嗎？」

祥子學姐就是像這樣，把聽到的關鍵字重新排列組合起來，推敲出白色卡片所在的地點。

「可是在慌亂的情況下，能記住每個人說出來的話，您真是太厲害了。」

「沒有這回事喔。」

祥子學姐打開她的學生手冊。

「我做了筆記啊，雖然只有六個字，不過我想我大概猜中了喔。」

「咦～～那到底是哪裡呢？」

當然了，就算問了也不可能有人會說出答案，這反覆的行徑簡直已經像是某種儀式了。

「祥子學姐很厲害喔。」

由乃同學悄悄地靠到佑巳的身邊，在她的耳邊偷偷說道：

「我從祥子學姐的背後看了一下，她把地圖拿在學生手冊下面，她剛才說『我想我大概猜中了喔』的時候，用自動鉛筆的筆尖輕輕敲了一下地圖的某個地點，而那個地方居然——」

「是正確答案？」

佑巳向她確認，由乃同學點了點頭：

「幾乎是正解，我不覺得只是隨便亂猜或是靠偶然，會讓她去敲那個地方啊。」

只要大概知道就行了，只要掌握住大概的地方，實際去現場之後，用不了多久時間就能找到卡片了吧？

「既然如此，那得快去才行呀，現在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了。」

圍在她身旁的一年級生們打頭陣走在前頭，打算引導祥子學姐走到出口，隨著時間離活動結束越近，整個房間裡開始飄蕩起焦慮的氣息。走在前頭的那些女生似乎是心想既然自己沒辦法找到卡片，至少見證一下卡片被找到的瞬間也好。

「感謝你們的好意……」

祥子學姐還是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

「紅色卡片，對吧？」

志摩子同學微笑著說道。

「是啊，雖然有點對不起志摩子，不過打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佑巳的卡片，要是現在去拿志摩子的卡片，等我回來的時候遊戲就已經結束了啊。」

這樣一來，就只能放棄佑巳的卡片了，就算只剩下一點點時間，還是想把時間花在找紅色卡片上。——祥子學姐如是說。

「姐姐……」

那是她最致命的話語，也是愛的信息。

佑巳差一點就想衝上去抱住姐姐，但她還是忍了下來。

祥子學姐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是錯覺嗎？——佑巳感到有些納悶。

（該不會被她發現了……？）

想飛撲到姐姐胸前，那也得等整個活動結束之後才行，現在她必須小心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謹慎行事。

「不過，您還不知道紅色卡片藏在哪裡吧？」

聽到一年級生的這個問題，祥子學姐從佑巳身上挪開視線。

「該不會其實您早就知道了，只是想要等到最後一刻再過去拿呢？」

佑巳一邊聽著，一邊心想「沒這種可能吧？」但是祥子學姐卻露出了出乎她預料的反應——

「呵、呵、呵。」

（呵、呵、呵？）

那充滿著神秘含意的笑聲究竟是什麼意思呀？佑巳不小心就和真美同學交換了一下眼神。該不會、該不會——

「咦！？真的是這樣嗎？也就是說您已經知道紅色卡片究竟藏在哪裡了吧？」

一年級生漸漸興奮起來。面對這種情形，祥子學姐就像是平靜的大海似地，露出一抹大大的微笑。

「雖然只是一種感覺，但是對於卡片大概藏在哪邊附近，我已經心裡有個底了喔。」

「不是吧……」

佑巳不禁呢喃起來，她不覺得祥子學姐是在胡謌，但她也不記得自己有犯下什麼錯誤，她既沒有不小心說出會成為提示的話，也從來沒把視線移往卡片所在的方向。

可是姐姐她那自信滿滿的表情——

「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待在紅薔薇花蕾身邊觀察她，不用多久她就會露出破綻了。」

佑巳覺得祥子學姐的身後，冒出了很像漫畫裡常常出現的，那種用粗大的字體寫著成語的背景。

——「先見之明」。

「我沒有到處亂跑，還真是做對了啊。」

嗯，現在文字換成了斗大的「堅守原則」，緊接而來的是「說到做到」或是「威風凜凜」，等這些成語用過之後，最後出現的是「姿色端麗」，然後告一段落。這代表佑巳已經無力到想要靠這些幻想來逃避現實了。

祥子學姐大概真的知道卡片藏在哪裡，如果是這樣，大概在不久的將來，紅色卡片就會落入她手中了吧？

「那為什麼您不去拿卡片呢？」

既然聽她說她已經知道卡片藏在哪裡了，會有這個疑問也是自然的。

「我剛才就決定好了，作為讓步的手段，在時間剩下最後五分鐘之前，我都不會採取行動的。」

祥子學姐看了一下手錶，眾人不禁跟著看了一下時間，距離最後五分鐘只剩下不到三分鐘。

「那個……？」

「我是佑巳的姐姐，果然還是比其他人有利許多，所以才這麼做的。」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給自己加上「只能在最後五分鐘採取行動」這麼不利的規定吧？身為下任薔薇學姐姐妹的祥子學姐，事前就已經比其他人都要晚五分鐘出發了。

「可是要是在這段時間裡，被其他人找到的話……」

「那我當然會幹脆地退讓呀。」

聽到這番話……

「真的嗎？」

那些想靠祥子學姐的力量找卡片的人，立刻兵分兩路。

「我知道了，也就是折返只需要五分鐘的地點吧。」

有些人雖然不知道究竟在哪裡，但判斷出卡片是藏在附近，開始急急忙忙地找起卡片。有些人衝出房間，有些人沒有衝出去，卻開始找起桌下或是洗碗槽的柜子等地方，忙碌地搜索起房間。

至於另一方面……

「還剩五分鐘……」

有些人已經懶得去撿便宜了，只想要趕緊見證那一瞬間，所以紛紛緊跟在祥子學姐身後。

那些對紅色卡片沒興趣的參賽者則緊盯著手錶的指針，距離四點三十五分還剩下……兩分鐘。

不管怎樣，在這兩分鐘，事態會有

所變化。

會有人在這兩分鐘內，比祥子學姐先找出紅色卡片來嗎？還是說，最後誰也找不到，而由祥子學姐採取行動呢？

雖然秒針的聲音根本傳不進耳里，但手錶秒針一秒一秒的移動，都像是發出了滴答滴答的聲響。

佑巳心想——原來一秒鐘，是這種速度呀。她一方面覺得印象中時間應該要過得更快的，但反過來說，又覺得原來這麼快呀，畢竟她幾乎很少像這樣注意著一分一秒的進行。

現場一片寂靜，簡直能聽到某人吞口水的聲音，那些像是在家裡翻箱倒櫃，找遍整個房間的人們，等到剩下最後一分鐘時，果然也都紛紛停下動作，輪流望著時鐘和祥子學姐。

沒有戴手錶的人，或是手錶調得較快的人，紛紛看著站在旁邊的人的手錶指針位置，不然就是看著別人的電子手錶，做好心理準備。雖然薔薇館裡頭擺有壁掛式時鐘，不知為何，所有人都儘可能地望著離自己較近的手錶，確認著時間。

「剩下五分鐘了。」

真美同學靜靜地向祥子學姐說道。

今天活動開始與結束的時間，都是以真美同學的手錶為準，真美同學還因此今天一早特地打報時電話調整好秒針的時間。所以說，既然真美同學的手錶顯示只剩下五分鐘，那麼就表示距離尋竇活動結束，真的只剩下剛剛好五分鐘了。

「是嗎？」

祥子學姐點了點頭。

所有人紛紛注目起事情究竟會演變成怎樣。

房間裡許多參賽者的視線，紛紛放到祥子學姐和大門之間，可是佑巳內心很明白，祥子學姐絕對不會走向門扉。

「佑巳。」

她叫住了佑巳的名字。

「是、是！」

被蛇瞪的青蛙，大概就是像這種感覺吧？雖然佑巳盡力回答了，身體卻僵硬起來，絲毫無法動彈。

祥子學姐靜靜地走向佑巳。

等身體不再僵硬之後，這回佑巳開始發抖起來。

手腳止不住的顫抖、心臟激烈地跳動，以及像是要把心臟推出去似地，血液循環過整個身子，佑巳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要壞掉了。

祥子學姐穿過騷動的學生們，漸漸靠近。由於她實在太有魄力、太有壓迫感，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怕，坐在佑巳兩旁的一年級生們紛紛離席逃了出去。

可是佑巳卻無法逃開，她必須留在座位上，判定祥子學姐說的答案是否正確才行。

祥子學姐緊緊貼到佑巳身旁，接著輕輕笑了一下，那是贏家臉上才會有的笑容。

「佑巳。」

然後她又再次喊了佑巳的名字，接著發出命令：

「給我站起來。」

「……啊？」

「聽話，從椅子上站起來。」

萬事皆休！遊戲結束！

佑巳繼續坐著，把椅子往後拉。

沒想到就在此時……

從房間外傳來驚人的聲響和地板的震動。

那可不是喀搭、喀搭、嘰喳、嘰喳那種可愛的聲音，而是砰噹、砰噹、砰噹的聲響。

「怎麼了？」

祥子學姐回頭望向門扉。大家馬上就理解到是有人粗暴地衝上了那老舊的樓梯，但那聲音也未免太驚人了，那位客人大概是非常焦急不然就是非常慌張吧？可是到底會是誰？

「該不會是白色卡片……？」

本來集中到紅薔薇姐妹身上的視線，瞬間全都集中到了餅乾門上，佑巳把她抬到一半的屁股坐回椅子上。

砰！

像是爬樓梯似地，門扉也被人用同樣的氣勢粗暴地打開。

「佑巳學姐！」

出現在現場的，是佑巳根本想也想不到的人物。

——松平瞳子。

「小瞳……」

小瞳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氣，簡直像是可以打倒一頭熊似地，接著她像是瞪著佑巳一般，文風不動地站著。

她的正字標記——螺絲捲髮，本來的形狀已經消失，顯得一頭凌亂。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二月份這平均來說十分寒冷的天氣中，她的制服簡直像要冒出蒸汽來了。

要是剛才的祥子學姐是蛇，那麼現在的小瞳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就像鬼面一樣。

對小瞳來說，在這房間裡，她現在唯一看得到的只有佑巳一個人，她不理會旁人，逕自大步往前走。

雖然地板還沒有老舊到像樓梯那樣，可是木條地板還是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咚、咚、咚。

（我怎麼記得她曾說過「我的得意功夫就是走路能不發出腳步聲」？）

不可思議的是，佑巳在這種時候，腦中卻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為什么小瞳會來這裡？為什么小瞳會帶著一臉像是在生氣的表情逼近她？——這些平時會去思考的問題，現在卻完全不在她的腦海里。

咚、咚、咚。

（她體重明明很輕……聲音還真大呀。）

本來緊貼在佑巳身旁的祥子學姐，被小瞳的魄力給震懾住，往旁邊退了一步，等小瞳站到祥子學姐讓出來的位子上後，她對著佑巳深深低下頭。

「佑巳學姐，請原諒我至今以來的種種失禮行為。」

「咦！？」

等等！她根本搞不懂現在究竟是怎樣耶？

在小瞳發出砰噹、砰噹的聲音，接著又是咚、咚、咚之後，為什麼會是跟她說「請原諒我」呀？

「另外……」

小瞳卸下她九十度鞠躬的姿勢，抬起頭來。

「能讓我當佑巳學姐您的妹妹嗎？」

佑巳絲毫無法理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啊？」

只不過因為佑巳太過吃驚，一不小心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啊！」

發出這個叫聲的人，又是誰呢？

這時，佑巳一直坐著的椅子座墊上，紅色卡片說了聲「平安」，探出身子來。

同時，真美同學的手錶鬧鈴聲高高響起，宣告著遊戲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