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十字 白地圖的空隙(2/2)
「『這種人』?」
瞳子說出聲音來之後,輕輕地笑了一下。
佑巳學姐說了——不准再用「我這種人」這種自貶的表現了、不要擅自看輕我所選擇當妹妹的人的價值。
可是,瞳子果然還是不認為自己有那種價值。
小瞳你只要做小瞳你自己就好了——瞳子不知道該不該照單全收地相信她的那句話。
(在我說了一堆那麼過分的話之後,那句話遺有它的效力嗎?)
她很想知道佑巳學姐現在的心情。
一想到這裡,她不知不覺就已經站了起來。
一股念頭突然湧現在心底——她想要親手找到佑巳學姐藏的卡片。
她當然知道卡片並不等於學姐的內心,可是瞳子還是拼命地想了——卡片究竟藏在哪裡呢?
如果是她自己,會把卡片藏在哪裡呢?
瞳子用自動鉛筆在地圖的一個地點上畫下╳記號。
如果是她自己的話……
(就藏在那裡。)
她抓起地圖,衝出了教室。
這是因為她希望佑巳學姐能找到她。
3
瞳子來到了社會科目的器材室前。
她姑且確認了一下地圖,這裡屬於尋寶的範圍內。
門沒有上鎖。雖然瞳子不知道會不會已經有別人在裡頭,她還是沒有敲門,打開了門扉。
在這個稱不上寬敞的房間裡,就算天色已經暗了,還是可以一眼知道房間裡沒有其他人。
電燈開關就在門旁邊,不用多找,只要伸手摸一下可能在的位置,馬上就能找到開關了,瞳子在明亮的房間裡,向著房間中央前進。
她站在房間中央,環繞了四周,這裡擺著各式各樣社會課會用到的教材,像是日本史、世界史,地理、政治、經濟等書籍。
馬上引起瞳子注意的,是一個大大的地球儀,看起來不是太新,上頭貼了一些標籤,標籤上寫著用筆改寫的國家名稱,裡頭還有捲軸形狀的年表和資料集,也有一些以前用的教材。
瞳子眺望著那些東西,一面緩緩地走著,最後終於在有玻璃門的書架上停下腳步。
地圖集的旁邊,擺了一些尺寸與之不同的薄冊子,因為那些書籍太薄,也有些是無法從書背判別為何書籍的東西,可是只要仔細一瞧,就能看到那上頭全寫著同樣的標題。
——空白地圖。
瞳子打開玻璃門,抽出一本空白地圖,這些本子似乎是拿來當做參考資料用,上頭沒有任何筆記,雖然製造出來的本子年代已久遠,紙張到處都泛著黃斑,可是它們依然以嶄新的姿態沉睡在這問房裡。
瞳子伸手去拿另一本,等翻完所有頁數之後,又再拿下一本。
她的心跳加速起來,混著「希望卡片會在這裡」的期望,以及「要是不在這裡那該怎麼辦」的焦慮感。
冷靜——雖然腦袋下達了命令,但是翻閱紙張的手指,卻違反了意志,擅自加快速度。就像這樣,瞳子越翻越快。
「雖然很可惜,但不在那裡喔。」
聽到這句話,是在她翻完最後一本的最後一頁時。
「看來是如此呢。」
瞳子把空白地圖擺回書架上,關上玻璃門之後,轉過身子。至於站在那裡的人是誰,當她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已經知道是乃梨子了。
「空白地圖有什麼嗎?」
乃梨子問道。從乃梨子所處的位置,應該只看得到瞳子的背影才是,但是她卻精準的說出了「空白地圖」這個關鍵字,但瞳子實在不覺得乃梨子對這間房間有這麼瞭若指掌,還能知道什麼東西被保管在哪裡。
不在這裡——既然乃梨子這麼說,那就表示紅色卡片是藏在別的地方吧?
那麼,為什麼乃梨子會出現在這裡呢?瞳子也實在很難想像乃梨子是在瞳子出教室時跟蹤她。要說的話,乃梨子人應該是待在薔薇館裡。
「佑巳學姐和你之間發生過什麼跟空白地圖有關的事嗎?」
乃梨子又再問了一次。
「——」
如果是乃梨子,跟她說也無妨,可是瞳子卻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才好。
瞳子一沉默不語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乃梨子解釋成不想說,所以她這回換了一個問題:
「你是希望佑巳學姐找到你,所以才認為卡片會藏在這裡嗎?所以你才會到這裡來的嗎?」
正是如此。不愧是乃梨子,就算她不知道空白地圖具體上代表了什麼意義,卻能精準說中瞳子特地選擇來到這裡——學校里擺有空白地圖的社會科目器材室——的理由。
「你是想笑我自作多情嗎?」
瞳子反過來問完這句話之後,乃梨子一臉認真地否定了。
「才不是呢!不是這樣!只不過要是你真的認為佑巳學姐會為了你而藏在這裡,有件事情我就不得不說……」
「說什麼——」
「你太小看佑巳學姐了。」
這句話,深深刺進了瞳子的胸膛,或許是因為前幾天才被祥子姐姐說過類似的話,所以她現在才有辦法忍住。
——佑巳學姐被她瞧扁了。
「雖然佑巳學姐很看重瞳子你,可是她並不是那種眼中只看得見你的人喔。」
因為她是紅薔薇花蕾、而且馬上就要成為下任紅薔薇學姐了——乃梨子的眼神中透露出這層含意。
「我剛剛終於了解了。現在的你肯定就是
像這樣,在這種狹小的房間裡尋找著佑巳學姐的身影,可是不管你怎麼找,佑巳學姐都不會在這種地方啊!佑巳學姐她比你所想的還要高大,是這個房間無法容納的,所以你才會遍尋不著呀!」
乃梨子吸了一下鼻子。
「所以你才會看不清佑巳學姐的內心啊!」
或許她正在哭泣,但是,為什麼乃梨子要哭呢?
「她是你喜歡上的人不是嗎?而且也是你可以依賴的人吧?為什麼你不相信你的直覺呢?為什麼就是不直接面對她呢?」
乃梨子牽起瞳子的手,緊緊握著,就像上個禮拜六放學後,瞳子在中庭對乃梨子所做的那樣。
「我認為你那時是想要脫離這種狀況,難道不是嗎?」
「——」
「但如果你總是在這種狹窄的地方里一個人停滯不前,那絕對無法傳達到佑巳學姐的心裡,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絕對找不到佑巳學姐的卡片。」
乃梨子從瞳子手背上抽回自己的手,筆直地從臉頰抹過鼻子。不知道是不是說完這些話她就滿足了,乃梨子筆直地朝著門口走出去。
她是打算就這樣離開嗎?瞳子從朋友的身後向她說了:
「瞧你真是說了一堆自己想說的,說完就要跑啊。」
這下子,乃梨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
「因為我們是朋友嘛,有時就算是不想說的話,也必須說。」
在這個乃梨子已經離開的房間裡,瞳子抬頭望了一眼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
乃梨子她才是超愛管閒事,愛管到這個房間容不下吧。
一個人笑了一會兒之後,瞳子走出了社會科目的器材室。
要是自己喜歡的人們不在這裡,那麼繼續待在這裡也沒有意思。
(走出去,之後又要怎麼辦呢?)
內心早有定案。
就是要去見喜歡的人。
4
薔薇館二樓保持著乃梨子離開時就有的熱鬧氣氛。
「我回來了。」
雖然有不少人來來去去,但現在不只是找到白色卡片提示的人,也有一些人為了確認卡片是否已經被找出來了而跑來館裡,現在薔薇館裡充滿了人潮。
可是觀察一下房間的模樣,看來卡片還沒有被人找到。
「歡迎回來。」
房間裡吵吵鬧鬧的,乃梨子還想說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回來,志摩子同學卻從客人之間穿梭而來,走到門前迎接她。
「很冷嗎?你鼻子好紅呢。」
志摩子同學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包裹著乃梨子的臉頰,不過因為手心碰到的臉頰沒有她所想的冰冷,她一瞬間露出了像是在說「咦?」的表情。
「我順道去看了一下情形。」
「這樣啊。」
光是這麼說,志摩子同學好像就已經瞭然於心了。
佑巳學姐周遭的光景,似乎會讓人誤以為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她還是坐在跟剛才同樣的地方,被一年級生團團圍著聊著天,冷掉的紅茶大概就這樣一直殘留在茶杯里。佑巳學姐注意到乃梨子之後,輕輕舉起手微笑了一下。
至於由乃學姐……正當乃梨子想往她的方向看過去時,身後傳來一道意外巨大的樓梯聲響,因此乃梨子不禁轉頭望向門扉的方向。
不只是乃梨子,志摩子同學、兩位花蕾,還有真美學姐也是,客人們的視線也全都集中到了門扉上。
(終於有人找到卡片了嗎?)
雖然就時間點來說,大家也覺得差不多該是時候了,但不只是這樣,因為那道腳步聲實在是太光明正大,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猶豫,所以大家才會這麼想,這跟才一分鐘之前,乃梨子走進房間裡時,其他人的態度顯得截然不同。
「由乃!」
沒想到打開門扉,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居然是黃薔薇——支倉令學姐。
本來有些雀躍、期待的人們,紛紛露出一種像是在說「什麼呀~~」,一種全身無力的態度,而那些心驚膽戰,正打算放棄的人,則高舉拳頭大聲叫好,黃薔薇學姐的粉絲則單純地對這個驚喜感到興奮,至於站在熱水壺旁邊的由乃……因為黃薔薇學姐一開口就是「由乃!」,由乃整個人被她的魄力稍稍嚇到。
「怎、怎麼了嗎?小令。」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兩人身上時,黃薔薇學姐筆直地邁步走向由乃學姐,雖然有許多該向她搭的話,像是「平安」、「考試考完了嗎?」之類的,但現場卻沒有半個人開口。
最後,率先開口的還是黃薔薇學姐。
「由乃,這個……」
走到由乃的面前,令學姐把手伸進大衣口袋裡,從裡面拿出了某樣東西,她讓由乃握在手心裡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折成兩半的厚紙片。
眾人確認那張紙片的顏色,要不了多少時間。
「咦?」
黃色。
「咦————!?」
薔薇館二樓的寂靜,忽然被充斥整個房間的驚叫聲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