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卷 瑪格麗特與緞帶 第六章(2/2)
「哇啊啊啊啊!!」
這回的音量很顯然大到讓周圍的人都會回頭來看,畢竟……眼前這個人……在我心裡基本上是跟外星人同一個等級,「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你、你幹嘛呀!佑巳同學。」
我用手指著的人也跟著大喊起來。
「因為……因為!」
我反覆來回看著眼前這個人和郵筒。
「我人在日本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這是我的國家呀。」
一邊笑著一邊這麼說的人,居然就是蟹名靜學姐本人,我剛才才把要寄給她的信丟進郵筒里呀!
「該不會是看了我的信就飛過來了……?」
這是什麼樣的偶然,讓人無法置信的指引?總之,我先試著用手指戳了戳靜學姐的手臂看看,嗯……確實摸得到,看來這不是幻覺。
「信?你寄給我的信嗎?抱歉,我還沒看到呢,應該是離開的時候還沒有寄到我家吧。」
「……我想也是。」
畢竟我剛剛才把信丟進郵筒里呀,要是早就已經寄到她手上了的話,那只能說是魔法了。不只這樣,靜學姐還得是會瞬間移動的能力者,畢竟要在一瞬間從義大利直接變到日本來才行。
「我家有人過世,才暫時回來一下。」
「請——」
請節哀順變。——我本來想這麼說的,但她卻開朗地揮著說:「沒關係啦。」
「去世的是我父親那邊的曾祖母,滿一百一歲過世的,算福壽了。」
難怪靜學姐會穿一身黑衣,因為那是喪服。
「『要不要去哪裡晃晃?』——雖然我本來想這樣邀你的,但距離學校最近的這一站附近沒有咖啡店吧?而且你又穿著制服。」
「不好意思。」
「那就至少讓我請你一罐咖啡吧。」
靜學姐指了一下車站裡的商店,我點了點頭,跟著靜學姐一起走過去。
「佑巳同學,來,給你。」
她一邊把暖暖的咖啡歐蕾遞過來,一邊問我——「這種時候,可愛的孩子要說什麼才對呢?」所以我就低下頭說:「謝謝您。」接受了她的好意,也因為這樣,這次不會被她嫌「不可愛」了。
兩個人排排靠在車站的外牆,一邊默默望著眼前的迴轉道、流動的公交車與計程車,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咖啡歐蕾。
「我就讀的學校對缺席和遲到很嚴苛,不過我跟的老師特別偏袒日本人,他跟我說既然是值得祝賀的喪禮,就快回去參加,讓我放了整整一個禮拜假呢。相對地,他要我帶些表示好兆頭的零錢回去,不是說帶著五元硬幣會長壽嗎?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來日本的這個習俗的呢。」
靜學姐直到高二都還在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就讀,但是為了學聲樂,最後她去義大利留學了。在比薩塔碰到她時,她說她在準備考試,看來她現在已經順利考上學校在上學了。
「今天辦完喪禮,本來預定明天就要回去,所以也沒有聯絡任何人,能在這裡遇到你,還真是巧呢,我本來也覺得未免太巧,很吃驚呢。」
靜學姐曾祖母的家似乎就在這附近,因為親戚都還聚在那裡,所以她的雙親也還留在那裡,而靜學姐還要準備明天回義大利的東西,所以就一個人先離開,正打算要搭電車回家,就在這時,她偶然看到我的身影。事情似乎是這樣。
「啊~~剛才志摩子同學還跟我一起的說。」
雖然已經很遲了,但我終於想起這件事。我把手舉到頭上,做了一個抓頭髮的動作,因為我頭髮綁著,所以不能真的亂抓,如果是在校門口就分別的由乃同學那就算了,但志摩子同學到車站都跟我同路,要是時機剛好的話,她們或許就能見到面了呀。
「沒關係啦,反正我們平常都有在通信。」
「這樣啊……」
對喔,記得志摩子同學和靜學姐彼此是筆友。
「對了,你說你寄信給我了?你到底寫了哪些事情呀?」
「咦~~!?」
那還不如乾脆把手伸進郵筒里,把剛才的信拿出來還比較省事呢,可惜的是……辦不到呀。
「這個嘛……我寫了……」
我才正要講,靜學姐卻喊了暫停。
「不用說了,果然還是別說了吧,要是我現在聽你說了,就喪失回去時拆信的樂趣了。」
「我想也是啊。」
不過……靜學姐大概會比信寄到她家的時間還早回家。
「既然如此,我本來準備要問你問題,我也不問了,畢竟要是跟你信里寫的內容有關就麻煩了。」
「原來如此。」
她想問的事情,大概就是跟妹妹有關的事吧?而就如同她所猜想的,我信里寫的就是這件事,靜學姐的直覺還真是敏銳啊。
「馬上就要到高中部舉行畢業典禮的時候了呢。」
「是啊。」
聽到靜學姐的話,我點了點頭。
「要是我沒有去義大利的話,到時候就能跟祥子同學和令同學一起參加畢業典禮了吧,一想到這裡,我的心情就有點複雜,不過我又沒有分身,也不能太貪心,畢竟一個人無法過兩種人生嘛。」
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是並無迷惘,從一年前的學生會幹部選舉那時,靜學姐早就已經看開一切了。
我也是一想到姐姐的畢業典禮,心情就很複雜。
雖然我也知道人不可能永遠待在同一個場所,而且這是姐姐踏上新旅途的標竿,我得為她感到開心才行,雖然理性上知道這些……
可是到時究竟會怎樣呢?我現在也還不知道畢業典禮當天自己會怎麼樣,也許會像去年的姐姐一樣,在眾人面前大哭也說不定。
我感覺到一股視線而抬起頭來,只見站在我身旁的靜學姐盯著我瞧。
「哭出來也沒有關係,不過得笑著送……」
祥子同學離開喔。——她的嘴唇動著,但聲音卻被汽車的喇叭聲蓋了過去。
「這樣才能讓踏上旅途的人安心前行喔。」
「是!」
我沒有問她為什麼知道我在想什麼,畢竟我是想什麼都會寫在臉上的人,她應該早就看透我的心思了吧?
靜學姐一口氣喝完裝在寶特瓶里的咖啡歐蕾,若有所思地說了:
「這樣啊……今天也算是曾祖母的畢業典禮啊。」
她接著充滿精神地揮了揮手,踏上車站裡的樓梯。
我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之前,都面帶笑容送她離去。
這樣的話,即使靜學姐突然回過頭來,也還能看到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