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卷 畢業前小景 點心麵包之宴(2/2)
她好像現在才終於發現自己的思考根本出了問題,邊說「哎呀,真討厭啦~~」邊捧著肚子大笑。看來她是真的犯傻了,最後,賭局也就剩下剛才玩的畫麵包遊戲,至於這個賭注,就當做沒發生過了。
「記得佑巳同學去年是一個人來搬看板的喔?」
美禮學姐眺望著窗外呢喃說道。她應該是在講去年的『三年級生歡送會』時發生的事情吧。跟今年一樣,去年也是由美術社負責畫看板,當時不知道是不是人手不足,而讓佑巳同學自己一個人跑來拿看板。
「當時我覺得她很賣命,但她最近似乎變得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看佑巳同學很辛苦的樣子,美術社的人便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但她卻婉拒了,讓人有種在頑固、硬撐的感覺。
現在的她,不是讓人覺得她很賣命,而是讓人覺得她有好好在工作而已,不會太勉強自己,所以周圍的人也能安心把工作交給她。
確實如此,如果是現在的佑巳同學,大概還會回一句「那就請你們幫忙囉」。說到這裡,今年又是什麼狀況呢?想起來了!由於她們拜託山百合會讓她們延期了幾天,作為賠禮,最後是由美術社的人負責把看板送到薔薇館。
「小藻你也是這樣呢。」
「咦?」
問學姐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她也只回了一句「就只是這樣而已」,藻音便無法深究下去。
「所以我想見見小藻你,才會一邊上補習班,還有事沒事就來這裡的啊。」
看著美禮學姐輕笑著的面容,藻音不禁有種想哭的感覺,回一句「我也是……」已經是藻音最大的努力了。
藻音真正想說的是——我也是……很想見見學姐,才會在沒有社團活動的時候,也留在這裡畫畫,就算無法回到過去那個只是愛畫畫,兩人時常留下來作畫的曰子,有時美禮學姐也會突然出現,來跟我聊一兩句話,我有時就只是為了那個瞬間,才會留在美術室里。
即使沒有說出口,美禮學姐大概也了解藻音的心情。美禮學姐伸過手來,輕輕摸了摸比她身高還高的藻音的頭。
「啊,對了!是鉛筆!」
——美禮學姐突然說道。
「鉛筆?」
為什麼這種時候會突然冒出鉛筆這個話題呢?藻音納悶起來。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說我有說『話說回來』,我本來是要講這件事啦。」
雖然這時間點讓人覺得有點遲了,不過既然她想起來了,就姑且聽聽她要說什麼吧。藻音靜靜等待,看她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一開始畫素描的時候,小藻你不會用美工刀削鉛筆不是嗎?」
「嗚……!」
回想起過去是沒什麼不好,但事到如今才要來揭人傷疤嗎?而且還挑在人家變得很平心靜氣的這個時候。
「結果你被大我一年級的學姐們取笑,下一次來參加社團活動時,你就帶著簡易削鉛筆機來了對吧?」
「……就是插進去轉一轉的那種。」
就是邊長兩公分左右的正方體,中間有個可以把鉛筆塞進去的洞的那種削鉛筆機。內部的構造是個倒三角形的洞,洞裡有一邊裝有刀片,只要把鉛筆塞進去轉一轉,就會有一堆像是柴魚片的木屑從旁邊不斷掉出來。
「雖然美術社本來就會有些新生一開始也不會用美工刀,但那還是第一次見到帶削鉛筆機來的新生啊,學姐們都笑翻了。」
「雖然學姐們跟我說沒有關係,不過我畫了幾次之後也漸漸了解,用削鉛筆機的話,就無法削出自己想要的尖度了,然後想說這樣不行。」
「是呢。」
「結果學姐們還幫我削筆了呢。」
「不過你馬上就學會怎麼削了吧?」
「畢竟我猛練習了嘛。」
用鉛筆練習就太浪費了,所以藻音就拿免洗筷練習,用大拇指壓住美工刀刀背往前推的這個動作,要掌握住適切的角度和力道,讓她費了不少功夫。
「對了,美禮學姐你也陪我進行特訓了吧?」
「是嗎?」
「我不記得耶——學姐歪頭納悶起來。不擅長玩『釣魚』的學姐,但也許她只是覺得不好意思,才故意假裝忘記。
「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你也變得很會削鉛筆了啊。」
學姐一邊說著,一邊把2B鉛筆拿到藻音眼前。
「反正機會難得,我們就來畫完畫吧?」
看到美禮學姐繼續著手畫畫,藻音也跟著坐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已經很撐了,學姐沒有吃那些藻音正在畫的麵包,所以藻音也就能馬上畫完了吧。
不管還有沒有麵包留在桌子上,這個時刻總是會到來的,那麼至少一張也好,就好好把畫畫完,留作紀念吧。
兩人的鉛筆移動聲交錯在一起,有時還會小聊一兩句,沒有人刻意地持續和另一個人搭話,雙方都知道——彼此就在身旁。
「畫完了嗎?」
藻音放下鉛筆,只見美禮學姐微笑地看著她。藻音全心全意地做了最後的沖剌,絲毫沒有察覺到學姐早就已經畫完,靜靜地等著她。
「要不要交換呢?」
「好啊。」
藻音以為她的意思是要交換一下互看彼此的畫,但是當藻音要把素描簿遞過去的時候,學姐卻說:「不是這個意思。」
「我想要留下小藻的畫當紀念,也希望你能留下我的畫當做紀念。」
「呃……」
雖然這是讓人感到求之不得的要求,但是……給我等一下……
「學姐您可是一次就考上了知名美術大學,拿學姐的畫拿來跟我的交換,程度也差太多了,根本無法構成合理的交易——」
雖然兩人要交換的都是一張紙,即使同樣都是紙,依照常識來說,一元美金和一千日幣是無法交換的吧?
「你在說些什麼蠢話呢?要是覺得不夠的話,就把這裡剩下的麵包全都送給你啦。」
「不,不是這樣啦……而且如果得另外加送什麼東西的話,也應該是我送您才對吧。」
藻音一邊說一邊思索起「附加價值」的意思。
「畫作的價值不在於技術的優劣,追根究底來說,是看那個作品有多少人想要,而且有多麼想要吧。」
「咦?確實如此啦……」
學姐說的一點也沒錯。有名的畫家裡也有不太會素描的人。反過來說,應該也有人畫畫能畫得跟照片如出一轍,卻一生沒能出名才是,因為不有名,所以藻音也舉不出半個名字就是了。
「那麼學姐您想要我的畫嗎?」
「我一開始不就是這麼講了嗎?」
藻音只是因為喜歡畫畫才畫,就只是這樣。所以聽到有人說想要她的畫,對她來說可是晴天霹歷的大事件,這件事讓她吃驚的程度,幾乎可以推翻掉她的整個價值觀了。
「既然如此,那就務必請您留下我的畫,也不需要付錢。」
啪、啪、啪、啪——藻音從素描簿上撕下那張紙,恭敬地遞給學姐。那是才剛剛完成,香酥柔軟麵包的畫。
「看起來很美味呢。」
美禮學姐一臉開心地說道。聽到這句話,比聽到人家說「畫得真好」還要讓人開心好幾倍啊。
「那個……學姐?」
雖然藻音發自內心希望學姐能無償地留下自己的畫,但既然剛才學姐說願意把她的畫送給自己,那藻音當然也想要學姐的畫。於是藻音撤銷剛才的發言,對學姐伸出兩手說:「請給我您的畫。」
「可以呀,但我的畫不是什麼美味的畫喔。」
「啊?」
藻音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但還是點了點頭,不管畫得怎樣,藻音都依然想要學姐的畫,總之得先請學姐把畫拿給她看看才行。
啪、啪、啪、啪。
「好了,給你。」
看到學姐遞過來的紙張,藻音不禁瞪大了眼珠。
「……咦?」
「也許就另一種意義而言,也是頗美味的?」
美禮學姐說完笑了起來。
畫在紙上的不是什麼點心麵包。
藻音認真嚴肅的臉龐,成了一幅黑白的鉛筆素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