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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薔薇千層派 嘆息的千層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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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學姊將毛毯墊在脖子下方睡著。

當來到平常的道路不久之後,祥子學姊把頭靠在佑巳的肩膀上。握緊佑巳的手說「待在我旁邊喔」,然後隨即就聽見熟睡的鼻息聲。

「小祥她不太能待在人太多的地方。啊,我是指不認識的人喔。」

柏木學長握著方向盤。說話的口氣聽來不知道是對著坐在副駕駛座的佑麒,還是后座的佑巳。只要柏木學長他願意,其實還是能開得十分平穩的嘛。

「平常看不出來吧?不過那也是因為她不太受得了,所以一直避免去那種地方的關係,該怎麼說……對了,就是偽裝、偽裝。」

「柏木學長。」

佑巳開口問道。

「你早就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吧?為什麼沒有阻止她呢?」

既然他這麼了解祥子學姊,為什麼直到她身體不適之前,都只是站在後面默默地看著呢?佑巳怎麼樣也無法理解。

「那是因為啊,小祥她看起來實在是很開心的樣子呀。」

太陽逐漸西沉。柏木學長從方向盤上拾起左手,將擋風玻璃上的遮陽板放了下來。

「就是因為她看起來很開心啊,我是說真的,無論是出門前還是到了這裡之後。我從來沒看過小祥她露出那種笑容呢,要是對她說,沒事吧『不怕身體到時候不舒服嗎?』這麼煞風景的話,未免也太可憐了。」

「可是……」

「而且情況又未必會真的如同自己所預測的,要是過分擔憂而排除掉一切其他的可能性,就什麼也不會留下了。」

「……我不是很明白。」

「小祥她想跟小佑一起做很多事情,我覺得阻止她是很殘酷的行為,就是這樣。」

在那之後,誰也沒說半句話。佑巳連著毛毯一起緊緊地環抱住姊姊的肩膀,同時眺望著窗外流泄的景色。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每一個都值得讓人深思,但是卻無法好好地去整理出一個結論來。

類似答案的東西偶爾會從自己眼前溜過,卻無法明確掌握住。

而柏木學長的一番話卻偶然刺中了內心。佑巳心想,那或許就是自己無法視而不見的問題,所以才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佑巳卻不明白那究竟是什麼。

不久之後,坐在副駕駛座的佑麒和柏木學長開始了無謂的閒聊。佑巳聽到他們講著類似「愛莉絲」或是「日光、月光」等等,那些她也很熟悉的人名,不知不覺也稍微放鬆了起來。

祥子學姊在到家之前,始終都沒有放開佑巳的手。

汽車駛進了小笠原家裡,在停進停車場之前,清子阿姨就已經從玄關走出來迎接四個人了。

「哎呀,祥子也真是的。」

四周已被暮色所籠罩,只有阿姨身上穿的那仆白色圍裙顯得特別清晰。

「對不起,阿姨。」

佑巳牽著祥子學姊下車後,便將祥子學姊交給清子阿姨。

「小佑你真是的,該道歉的是我們才對吧。優他已經打電話跟我說過詳細的情形了,你們難得出去玩卻得提早回家,真是抱歉呢。大家先進來。來一起喝杯暖茶吧。」

大伙兒簡單地打過招呼後,就被請進了小笠原家裡。佑麒本來打算等平安送祥子學姊回到家後,隨即就要離開的,因而他趕緊整理白己蓬亂的頭髮。

「阿姨,您在做什麼菜嗎?」

一面步行於走廊上,佑巳一面問道。因為她看見有許多白粉不只是沾在圍裙上,還有阿姨的毛衣及頭髮上,沾得到處都是。

「被你看出來了?我突然一時興起就開始烤點心了。」

清子阿姨唱歌似地回答道。

「點心啊……」

「對,是千層派喔。我馬上就要烤好了,小佑務必吃吃看喔,還有佑麒和優也來嘗嘗。」

「好……」

三位客人點點頭,卻一邊面面相觀。

「怎麼,你們那是什麼表情啊?該不會是在想『女兒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居然還能烤點心』吧?」

阿姨真是敏銳,至少佑巳剛才心裡是這麼想的。

「才不是呢。我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烤了,然後因為擔心祥子的狀況,中途稍微停手了一下。所以今天做得可能有點不太好。」

「您怎麼會突然想做呢?」

祥子學姊身上披著從柏木學長的車上拿下來的毛毯,坐到會客室的沙發上頭並向這麼問道。本來大家是要她回自己房間休息的,可是她好像想與大家待在一起,所以就跟過來了。

「因為你爸爸他呀,昨天撿到了非常漂亮的落葉送給我喔。我很開心,就覺得想做點心呀。」

家裡的傭人用推車將茶送來,阿姨將茶遞給大家。同時如此坦白說道。

「喔……落葉啊。」

「原來如此呀。」

祥子學姊和柏木學長很莫名地接受了阿姨的解釋,但福澤姊弟倆卻完全無法理解話題是怎麼從落葉眺到點心上去的。接著,阿姨很貼心地向兩人解釋:

「千層派這個甜點的意思,就是千層樹葉喔。」

喔!好像是這樣沒錯。

「因為脆脆的?」

「對,會讓人聯想到堆積在地上的落葉吧?」

儘管這個優雅的聯想是很浪漫沒錯,不過清子阿姨收到融叔叔送的落葉,居然會這麼高興,這點更是讓佑巳感到驚訝。

「好了,那麼我先離開一下,先去完成千層派比較好吧。」

確認過每個人手中都有茶杯之後,阿姨站了起來,這時祥子學姊叫住她並拜託著:

「母親,拜託您,千萬別告訴父親與爺爺我外出身體不舒服,中途就先回來的事喔。」

不知道是不想讓他們擔心,還是覺得沒面子,祥子學姊似乎是打算瞞著小笠原家的男人們。

「就算我不說,他們哪天還是會知道的啊,」

阿姨在門前轉過身如此回答。

「所以,能不能請您讓家裡的人都別提這件事呢?」

「要請他們不說是可以,但我想他們肯定會知道的。畢竟我拜託來看診的岩松醫師,是爺爺下圍棋的棋友啊。」

從她們的對話里可以推測出,這位岩松先生似乎是與小笠原家來往相當密切的家庭醫師,還是他們家爺爺的莫逆之交。

「咦?您請醫師過來了?」

「當然要拜託醫師過來呀,畢竟從電話中無法判斷你的情形,不是嗎?」

清子阿姨說完之後,盯著女兒的臉仔細瞧了瞧,喃喃地說了一句「也是呢……」。

「看起來好像已經沒事了,要我打電話請他不用來嗎?」

正當清子阿姨打算起身時,通知有訪客上門的電鈴響了起來。

「……看來沒能趕上呢。」

小笠原母女兩人互看了一眼,

「沒辦法了,祥子,你先回房間,總之就讓醫師檢查一下吧。」

「咦?」

「我可是再三拜託他過來的,總不能要人家就這樣回去吧。」

聽到阿姨說「等醫生看診完回去之後,你要回來會客室也行」,祥子學姊有點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雖然不太好意思,這段時間就拜託優陪一下小佑他們啊。」

當阿姨陪著祥子學姊並打開會客室的門時,佑麒也一起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一下電話嗎?我想先通知家裡一聲。」

「嗯,當然可以。出了這個房間之後,走廊左邊的房間裡有電話,你就用那支電話打吧。還是我去把子機拿來這給你呢?」

「啊,不用麻煩,我自己去就好。」

佑麒說完後,就從阿姨拉開的門扉問穿了出去。

「眼我藉手機也行啊?」

面對柏木學長的提議,弟弟揮了揮手拒絕。

「我還要順便借廁所啦。」

「……請慢用。」

因為佑麒給人的感覺有點急,不禁讓人覺得上廁所不是順便。應該才是他主要的目的吧。

本來有五個人的房間,現在少了二個人,頓時顯得空空蕩蕩的,而且留下來的人,偏偏是柏木學長。雖然坐雲霄飛車那時也是兩個人一起的,但是那時候旁邊還有許多不認識的人,所以佑巳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只有兩人」。

好安靜。

由於太安靜了,連冷氣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像是表示這是接待客人的禮貌似地,柏木學長移動了一下所坐的位置,在佑巳的正前方坐下。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什麼!?」

「——心裡這麼想的,不是我,而是小佑吧?」

(……)

完全被調侃到了,佑巳為了壓抑住自己火冒三丈的心情,在內心數到五之後才接著說話。

「你還真是自戀呢。」

「也不至於到這麼嚴重。我並沒有以為小佑對我有意思。只是在想……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吧?或者這也是我搞錯了?」

啊啊,為什麼他講話一定要這麼討厭地迂迴呢?而且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為什麼自己還是會一一反應呢?

「我討厭柏木學長,」

「那真是太好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回答啊?」

「因為你……在我看來是那種就算不喜歡誰,也不會直接跟本人說開的類型。所以,你會特意說出口就表示,即便你氣我或是恨我好了,你還是對我抱持著強烈的情感。這對我來說可是很讓人高興的事呀,要是對方根本不把自己當一回事,那還比較痛苦吧。」

柏木學長一邊笑著。左右手指一邊緩緩地交握撐於大腿上。他剛才說的論調有沒有道理就先不管了。

「我想我應該是嫉妒柏木學長吧。」

「這我明白的。你喜歡小祥,而對你來說,我很礙眼。這我很清楚。」

柏木學長所說的沒有過之或不及,而是明白清楚的事實。

佑巳喜歡祥子學姊,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而且……

「柏木學長也是喜歡祥子學姊吧?」

「喜歡啊。」

要是他多思考一下再說就好了,可是柏木學長卻是馬下就做出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對祥子學姊說那種話?」

「哪種話?」

柏木學長歪頭納悶起來。

「就是說自己是同性戀啊,」

聽到佑巳說出這一句話之後,柏木學長那本來自信滿滿的好青年模樣,一瞬間崩塌了。

「……真是被打敗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鬆開交握的手指,撥起頭髮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或許不應該說出以前從祥子學姊那裡聽來的這些事情,可是已經太遲了。既然話都已經說出口,也無法取消了。

「你說過你會和她結婚,但兩人沒有辦法生小孩,所以請祥子學姊她另外找別人生。這是真的嗎?」

「小祥跟你說了這麼多啊?」

柏木學長像是要轉換心情似地,將視線轉向外頭。在拉開窗簾的玻璃窗戶上,映照出柏木學長臉上複雜的表情,以及佑巳那追著他的視線,眼神流露出難過的模樣。

「可是,那是謊話吧?柏木學長是愛著祥子學姊的吧?那種事看了就知道的,但為什麼柏木學長卻……」

「我卻怎樣?」

怎麼樣呢?——被他這麼直接地反問。佑巳在瞬間解開了謎團。

「……你故意這麼說,好讓祥子學姊主動解除婚約啊。」

「這樣啊……」

已經沒有回答的必要了,因為柏木學長的眼神里寫著「你說對了」。不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有些事情是你看不出來的。」

「咦?」

所謂的看得出來和看不出來的部分,究竟是什麼呢?不過就算看明白了,柏木學長喜歡祥子學姊的這個事實依然是不會改變的吧?

「我確實喜歡小祥,問我愛不愛她的話,我當然是回答『YES』,可是喜歡也有分很多種的。」

「分很多種?」

「我喜歡小祥,但也喜歡佑麒。然後,我當然也喜歡小佑你喔。」

他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呀。

「但難道祥子學姊不是第一嗎?」

「第一是什麼意思?我喜歡狗,喜歡Maple Parlor的果凍,喜歡劍道,也喜歡汽車。這難道是不可原諒的事情嗎?這些東西沒辦法全放到同一個天秤上衡量吧。」

「可是,我說的是人啊。」

像是狗或果凍這種型態不同的東西,要去比較或許是很困難,但如果對象是人的話——

「小佑你比較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什麼?」

「要是再加上佑麒呢?還有小祥呢?沒辦法決定最喜歡的是誰吧?」

的確沒有辦法決定。因為爸爸畢竟是爸爸,媽媽是媽媽。爸爸和媽媽是不一樣的,爸爸和佑麒也不一樣。光是家人就是如此了,更是不可能把祥子學姊也算進來比較。

(啊!)

該不會柏木學長說的「很多種」,就是指這樣的情況呢?雖然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但佑巳覺得自己有些了解他的心情了。

「我是喜歡小祥的,可是我並不打算跟她結婚。因為是小佑我才坦白的,我所說的是我真正的心情。」

「柏木學長你是因為對象是祥子學姊才不結婚,還是說,你不想和任何人結婚?」

「如果是和小佑,要結婚也可以喔?」

「不好意思,這一點也不好笑。」

「了解,我不說了,」

柏木學長把雙手舉高至肩膀附近笑了出來。

「不過最後讓我說一句,就算打倒我,你也還是贏不了的。」

「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會嫉妒我,那表示你還不成熟。不要停留在這這種地方,往更高一點的層次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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