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薔薇千層派 和平的兩人(2/2)
聖學姊說了。
「那個人是志摩子的哥哥喔。」
「咦——!?」
「志摩子不是獨生女嗎?」
「她有說過她是獨生女嗎?」
沒有。
確切來說,乃梨子根本不記得有沒有問過她。
「可是……」
「他們年紀相差很多,而且也沒有住在一起,所以志摩子才沒有在聊天時提過吧。」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所以,雖然他看來是個怪人,不過應該不會對志摩子做什麼壞事的。別看他那副樣子,其實好像還挺疼志摩子的。怎麼樣,安心了嗎?」
「喔……」
乃梨子安心是安心了,不過卻還無法從原來志摩子古哥哥的驚訝中擺脫;不過,那震驚或許是來自於自己竟然不知道吧。
「感覺很不像呢。」
「嗯,很不像呢。」
聖學姊自己的杯子裡明明就還有咖啡,她卻喝了一口乃梨子杯子裡的咖啡後又說道:
「但是,他們應該確實是有血緣關係的喔。」
4
「安全上壘還是出局?」
下車後沖了出去的哥哥,率先跑進一棟建築物裡頭,然後放聲「噢噢~~!」地大喊起來。
「……出局了?」
打擾了——志摩子脫掉鞋子後也眼著進屋,這裡是幼稚園的校舍。
「管它是安全上壘還是出局,我的自信傑作消失了啦!」
哥哥就在這間溫暖得不像是餐廳廚房,而像是家庭廚房的空間裡頭。只見他蹲在地板上,錯愕地看著打開著的爐蓋。
他在車上就一再重複地說自己是烤蛋糕烤到一半過來的,所以安全上壘還是出局,就是在講烤焦或是剛好趕上的意思。但既然整個消失不見了,那也就是說——
「賢文先生。」
這時,有一名看來剛步入老年的女性叫著哥哥的名字,而在她手下的盤子裡,放著一塊還冒著熱氣的奶油蛋糕。
「因為你的什麼自信傑作已經開始變成狐狸色了,所以我就把它先拿出來了。我們的烤箱太老舊了,又沒有計時器,拜託你要多注意呀。要是再多烤個幾下,就要從狐狸變成熊貓了啊……哎呀~~」
「初次見面您好,打擾了。」
因為剛好對上了視線。志摩子於是低下頭打招呼。
「這是我妹妹。」
哥哥如此介紹,不過卻沒有解釋為什麼自己的妹妹會在這裡。
「真的嗎?好漂亮的一位小姐呢,該不會其實是女朋友吧?」
那名女性的臉龐湊近志摩子的臉,摘下眼鏡仔細端詳著。
「你以為像我這種人有辦法跟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大小姐交往啊?就算我真的有辦法跟她們交往,那也是犯罪啊。」
兩人年紀差很多,五官也長得不像。再說從以前就算兩人待在一起,也沒什麼人會把兩人看做是兄妹,因此早就習慣旁人會說「騙人的吧?」這種反應了。
「我叫做藤堂志摩子。」
志摩子把學生手冊遞了出去。至少這可以證明自己跟哥哥同樣都姓藤堂吧。
「哎呀~~還真的是呢。真是失禮了,我是這所幼稚園的固長,你哥哥可是對我們……」
「應該是說他受到你們的照顧吧?」
「哎呀。算是彼此互相互相啦。」
園長一邊把盛著奶油蛋糕的盤子遞給哥哥,一邊笑了起來。
「園長,味道怎麼樣?」
哥哥問道。
「你在問什麼?」
園長歪著頭納悶起來。志摩子在一旁聽著,也跟著擔心了起來。
「別裝傻了。你吃了我的自信傑作對吧?」
「哎呀,說的這麼難聽。」
「那你嘴邊的蛋糕屑又是怎麼回事呢?」
「啊,糟糕!」
看到園長用手擦著根本什麼也沒沾到的嘴邊,哥哥對著志摩子眨了下眼。
「我只是套你話而已啦,誰叫蛋糕變得比我原來做得還小。」
「不好意思。」
志摩子替哥哥向園長道歉,可是園長別說是生氣了,反而還放聲大笑。
「沒事的,我們平常就是像這樣愉快地相處呀。」
接著園長邀請兩人去她房間坐坐,而兩人在禮貌地婉拒後,便隔著廚房的桌子面對面交談。在園童都放學回家的幼稚園裡,安靜得幾乎像是要讓人忘記這裡是幼稚園一般。偶爾會從某些地方隱約傳來物體的聲音,而那似乎是老師們處理剩下工作所發出的聲響。
「我沒有聽說你在幼稚園找到工作了呢。」
志摩子一邊喝著哥哥倒的茶一邊想著,不曉得自己的雙親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我並不是在這裡工作。其實是這裡面有間寺廟,現在就是這點很麻煩,畢竟我還算是在修行中的人呀,總之,這家幼稚園是住持經營的。他們現在人手不足,所以我才來幫忙的。」
「做蛋糕也是嗎?」
「喔……蛋糕是我自己試做的,想說不知道給園童當點心合不合適。你知道嗎?我念書的時候可是曾在蛋糕店裡打工過喔。」
「蛋糕店?」
志摩子現在才曉得這件事。她還以為是自己那時年紀太小沒印象,結果聽他說是因為不想被父親知道才瞞著家裡。哥哥好像是騙家人說自已是在兼差當家敦……不過如果是那個爸爸的話,應該早就看穿一切了吧。
「而且當時老闆還問我願不願意放棄當和尚,在店裡當正式員工咧。對方說我可以一邊工作一邊考證照,以後會慢慢會讓我升上當店長的。」
「是這樣嗎?」
雖然不知道他這番話里有幾分是真的,不過志摩子也不覺得他會無中生有編出這堆故事。總之,當時他打工應該做得不錯吧?哥哥和父親很像,話都喜歡隨口說,所以他們的話都只要聽一半就好了,
「要吃吃看嗎?」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哥哥用菜刀豪邁地切了一塊奶油蛋糕下來,擺到了志摩子面前。
「哥哥比我還會烤蛋糕呢。」
儘管只是個外表看來普通的奶油蛋糕,但舌尖上有股淡淡的甜味融化開來,同時餘味彷佛在口腔內擴散,是只要吃過一口就難以忘懷的滋味。比起給小孩子,感覺反而會更受大人的歡迎。哥哥那雙粗糙大手能做出這麼細膩的味道,感覺真是很不可思議。
志摩子嘗了下味道後,哥哥一臉認真地說道:
「聽說你有了男人,這是真的嗎?」
「男人?」
志摩子感覺自己吃到一半的蛋糕,差點就要卡在喉嚨里了,她趕緊喝茶將蛋糕衝進胃裡。
「你從哪裡聽來這種事?」
「剛才我朋友打電話給我。那傢伙說什麼……看到你跟一個男的走在一起的樣子。」
「我和一個男的?什麼時候?」
「好像是夏天那時候,在一個佛像展上。」
「喔喔~~」
志摩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既然是在佛像展,那應該就不是認錯人,他朋友看到的應該是自己沒錯。
「看你的反應,所以是真的?」
「是啊,不過不只是我們兩個人,那位男性是父親熟識的朋友喚,就是志村先生,你應該對他的名字有印象吧?」
他們在暑假時受到乃梨子的邀請,三個人一起去看了佛像展。大概是乃梨子去洗手間或是做其他什麼事情時,志摩子被人看到與拓也先生在一起的情形吧。
「志村先生……那不就是老爺爺嘛!」
哥哥有些生氣似地說道。看來他朋友只有說是個「男人」,完全沒有提及容貌或特徵。或許是因為哥哥的反應很有趣,才故意這樣整他的吧。
「原來如此,不過因為我沒想過你會對佛像有興趣……該怎麼說,想說你的約會居然是去看佛像,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我對佛像並不是完全沒有興趣喔。」
志摩子微笑糾正。
「是這樣嗎!?」
哥哥露出震驚的表情反問。因為兩人只有偶爾才會見面,所以在哥哥心裡對志摩子的印象,就始終轉停留在最後一次見面那時吧。
「我這陣子受到某個人的影響……」
「是志村先生嗎?」
「不是,是我的學妹。剛才不是有個女生企圖攔住哥哥嗎?」
「喔,那個很有活力的……」
「是啊,我認她當妹妹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哥哥彎細了眼睛,並喝了口茶,
「你身上的顏色也開始變柔和了,」
「顏色?」
「如果說你以前是法式蛋白糖霜脆餅(Meringue)的話,那現在就是鮮奶油了。」
「連比喻都是用甜點呢。」
不遏,哥哥想表達的意思明確地傳達給了自己,哥哥他看得相當透徹,
「每天過得很安穩的樣子呢。」
「太過和平了,幾乎讓人覺得恐怖。」
志摩子半開玩笑地朝哥哥笑了笑,結果哥哥卻用一臉認真的表情盯著妹妹。
「怎麼了?」
感覺有點不太舒服,志摩子於是開口詢問,然後……
「你該不會是不喜歡和平或安穩吧?」
「沒這回事……」
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的——志摩子本來是想這樣解釋的。可是哥哥卻在她開口之前先說:
「你不會是以為只要你離開家裡,我就會回去了吧?」
還以為他想要說些什麼,原來是這件事。
「是這樣嗎?要是我離開。哥哥就願意回家了嗎?」
「當然不是。」
哥哥全然地否定了。
「我是個沒用的兒子,所以我一直在想,要是你願意嫁給一個優秀的和尚,代替我繼承家業就好了。」
「可是我……」
「我知道的,比起釋迦牟尼,你更愛耶穌吧?」
哥哥做出合掌後又劃了個十字架的動作。其實不要這麼做還比較好吧?志摩子心裡這麼想著。
「然後呢?你現在還是想當修女嗎?」
「我不知道。」
「這樣啊……那就好了,」
哥哥搖晃了下肩膀。看來他似乎是對志摩子「不知道」的這個回答很滿意。
的確,如果是以前的話,志摩子會很肯定地回答「想當」。而透過這件事,也讓志摩子察覺到自己的心境與想法多少有了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轉為昏暗。黃昏鐘響的聲音在近處響起,因而可以知道這鄰近處就有座佛寺。
再不趕快回家的話,雙親會擔心的。志摩子把盤子和茶杯放到流理台里。
「哥哥。」
「嗯?」
「就算哥哥娶了老婆,然後回到家裡來,我也不會馬上就離開家裡的,所以……」
「我才不會娶什麼老婆呢。」
哥哥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然後拾起剛才扔到桌上的車鑰匙。
「總之,在老爸他還活得好好的這段時間,我沒有必要回去吧。雖然對你很過意不去,但就請你連我的份一起孝順他們吧。」
「……」
志摩子心想——
或許自己的家人,淨是些這麼自由奔放的人們,這也是讓人感到自己什麼都沒做的理由之一吧。
5
「梨~~」
堇子姑婆在客廳沙發上大叫著。
「快接電話~~我正在弄指甲沒辦法接;」
乃梨子關上水籠頭後,清楚地聽見了電話鈴響的聲音。
「好、好、好。」
堇子姑婆也真是的,就算她沒在塗指甲油好了,最近這陣子只要乃梨子在她身旁,她就不接電話。這種時候,房東和房客的權力關係就一覽無遺了。
「我現在就去接了~~」
乃梨子停下手邊收拾晚餐餐盤的動作,趕緊跑去電話那裡。她早就預料到會是誰打來的電話
「喂!」
『餵、餵?乃梨子?』
是一通自己等了很久的電話。
晚上,志摩子依照約定打了電話過來。
就像聖學姊所說的,那個日本廚師男果然是志摩子的哥哥。
因為兩人相差十幾歲以上,再加上從志摩子懂事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讀住宿制的學校了,所以幾乎沒什麼一起生活的印象。
『別看他那樣,他好歹也是一名僧侶喔。』
電話筒那端傳來志摩子的笑聲。看來要是不加上「別看他那樣」和「好歹」這兩個詞的話,實在沒有辦法為那身廚師服加上太陽眼鏡的奇妙打扮說話吧。
「你哥哥說了些什麼?」
『這個呀……』
志摩子不禁苦笑。
原來是她那急性子的哥哥在聽到朋友說的話之後,似乎以為拓也先生與志摩子是情侶,於是擔心起自己的妹妹而跑來找人。其實像這件事如果有在當場直接講出來的話,乃梨子就可以直接向他說明「我那時也在場」了啊……乃梨子心裡這麼想著。
『說的也是,不過他那時候好像在趕時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像是烤蛋糕烤到一半跑出來吧。』
「……你哥哥是和尚沒錯吧?」
從來沒聽過有人在寺院裡修行時還烤蛋糕的,還是說那是他的興趣?
『所以我剛才不就說了嗎?』
志摩子同學說道:
『他的身分得加個「好歹」才行呀。』
她壓低了聲音,大概是爸爸或是誰經過身旁吧。看來關於她哥哥的事情,在家裡似乎是個禁忌的話題。
「話說回來。我見到志摩子的姊姊喔。」
乃梨子改變了話題。
『啊?真的嗎?你們說了些什麼?』
志摩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高亢。
「沒什麼,只是打了個招呼而已。啊,她還有請我喝咖啡。」
『有好好道謝了嗎?』
「有是有,不過那個人……真的是志摩子的姊姊……沒錯吧……?」
『聖學姊嗎?是啊。』
她是個很棒的人吧?聽見志摩子同學這麼說,害乃梨子陷入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該不會……)
志摩子應該不會也被那個人像那樣到處亂摸身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