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盛夏的一頁 第4章 與老爺爺一起(2/2)
「是從他的朋友那裡。」
「喔~~然後呢?」
雖然不曉得對方能否接受這樣的說明,但是伯父催促她繼續說,真美便接著解釋:「我想在他劈腿的現場用照相機拍下無可動搖的證據,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坐在這個座位。」
她將相機從手提包里取出來表示。
「可是,如果只是要拍照的話,就算不在這裡拍也無所謂吧?」
「他看到我的話會逃走的。」
就算話劇社來拉攏自己入社也無妨——真美發揮出讓自己如此認為的逼真演技逼迫對方。
結果——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老先生居然毫不驚訝地輕易接受了。
「那,您願意讓給我囉!?」
真美高興得要跳起來時,他這回又輕輕地搖搖頭。
「不,很抱歉,我想要暫時呆在這裡。」
「可是剛才您說『我明白了』……」
真美頹喪地想著,難道自己白高興了嗎?
「那我這麼說看你覺得如何,如果你也願意,我們就同坐一桌吧。」
老先生提出了個新的方案,當然真美不可能對此有異議。就算面前又不認識的老人坐在那裡。只要能保證看得見車站前廣場噴水池的這個座位,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謝謝您,伯父。」
有與交涉成立了,真美便輕輕揮手向服務生小姐示意。
「伯父所喝的咖啡就由我來付,當作是謝禮。」
「唉呀,那就太感謝了。」
伯父笑著用食指撫摸徐須子。
「歡迎光臨,請問決定好要定什麼了嗎?」
服務生小姐送來水杯並詢問。
「蘋果蘇打。」
真美翻著菜單隨便點了一道。由於她現在滿腦子裡都是暗地取材的事,根本沒心情去煩惱要點什麼才好。
「蘋果蘇打一份,請問這樣就好了嗎?」
真美向服務生點頭後,坐在他對面的老先生又開口表示『等一下』。
「加點一份綜合三明治。」(人渣,竟然用不認識的女生的錢,還趁火打劫= =#)
「咦!?」
真美驚訝地望向對方,結果伯父滿意地微笑著說:「謝謝你的招待。」(老頭,你會死得很悽慘的,我詛咒你= =#)
——總覺得自己好像和奇怪的老爺也扯上關係了。
2
「看到了嗎?」
「呃,還沒。」
等到服務生離開之後,真美開始觀察窗外的景象。
就如同她所想的,廣場從這個位置看得最清楚。
噴水池前方大約有二十人看起來像是在等人,他們或站或坐地以不同的姿態等待尚未來到的另一人。
目前還沒看到小梨的身影。
「你的男朋友來了嗎?」
「呃……」
糟糕。
真美並不曉得拓也長怎樣。
想要拍下拓也和小梨兩人的身影,毫無疑問得先找出拓也,然後稱他為『我的男朋友』才行。
(可是……)
這是個難解的問題,究竟哪一位才是拓也呢?
現在是星期六中午。
不僅如此,目前還是暑假期間。
很快地環視一周之後,光是二十歲左右的男性,在車站前廣場的噴水池前就有五、六人,如果稍微加大範圍,把看起來比世紀年齡大或小的人也考慮進去的話,會增加到十人左右。
放眼所及,到處都是隨便抓一位問他是不是拓也,他似乎都能點頭說是的年輕人。然而,他並沒有可以確切認出的特徵。
真是的,如果在網站的自我介紹放大頭照的話不就好了——真美對自己還沒見過的拓也提出任性的抱怨。
「或許是還沒來吧。」
真美拚命向聖母瑪利亞祈禱,希望小梨能趕快來。看來她的確是受到JR線人為意外的影響而遲到了。倘若沒有小梨來告訴她的話,真美根本就不曉得哪個才是拓也。
「他們約定幾點碰面?」
「好像是十一點。」
「就是現在呢。」
「喔,真的耶……好慢喔。」
真美露出的假笑被叮噹叮噹的輕鬆音樂給蓋了過去。噴水池方向的時鐘台,向聚集在廣場的人們告知十一點的到來。
可能是拓也的青年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望向時鐘台,其他人也同樣轉過頭找向聲音來源。
就在這時。
「啊!」
真美忍不住提高聲音。
「怎麼了?他來了?」
伯父將臉湊近窗戶望向外頭。
「呃,不是的。」
儘管真美這麼回答,但她的思緒如今已經混亂到無法收拾的狀態。
為什麼會這樣呢?
原因是——她在那裡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對方大概很早之前就已經在那裡了。
真美從剛才就好幾次瞄到那件白底搭配深藍色花朵圖案的洋裝,但由於她滿腦子都是拓也喝小梨的事,因此並沒有留意到對方;再加上對方為了遮擋太陽而將寬帽檐的帽子壓得很低,完美地遮擋住了她的臉。
(那是白薔薇學姐——藤堂志摩子同學……!)
真美完全沒想到為何她會出現在這裡。由於志摩子同學的妹妹小梨今天會來到這裡,想必她不可能與拓也碰面這件事無關。
(難不成是小梨要將男朋友介紹給姐姐認識?)
事情的進展越來越耐人尋味了。這種意想不到的情況如果讓築山三奈子學姐知道的話,應該會高興到流淚吧。
——這標題肯定是『姐姐,請您見見我的男朋友』。
「那邊那個女孩怎麼了?」
伯父看向真美視線所及之處問道。
「那是他新交的女友。」
雖然對她很抱歉,但真美順勢讓志摩子同學當上了『男朋友新交的女友』這個角色。反正這個劇本一開始只是為了要讓老爺爺讓位給她而寫的,他已經有點廓出去了。
「很漂亮的女孩呢……啊,抱歉。」
「嗯?」
真美一開始並不明白這有什麼好抱歉的,仔細一想,聽到自己的男友的劈腿對象被稱讚,身為女孩子應該不會高興才對。她反省著如果剛才表現出不悅的表情就好了,更加『融入角色』這點很重要。
「點蘋果蘇打的客人,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啊,好。」
真美回應服務生,並由服務生將果汁放在她面前。
「這是綜合三明治。」
雖然是老爺爺點的三明治,但服務生似乎誤以為是他們兩個人要吃的,因此將裝有三明治的白色大盤子放在餐桌正中央。
「
裡頭夾了什麼呢?……番茄、小黃瓜、蛋和酪梨嗎?」
伯父用手巾擦著手,一副很高興的模樣。真美側眼望著他,比起好奇裡頭夾了什麼,真美首先注意到的是三明治山上插了一隻小旗子,這明明就不是兒童餐。
「這是哪一國的國旗?……紅、黃、綠。」
小國旗黏在牙籤上。這是真美的一次在餐點上看到日本國旗以外的國旗。
「應該是隨便插的吧,剛才我還看到西式炒飯上插了美國星條旗呢。」
正當伯父的話傳進真美的耳朵之際,她發現某樣和這面旗同色的紅、黃、綠物體自窗戶另一頭橫切而過。
那是什麼?當真美如此心想並將臉轉過去時,被伯父忽然「哇!」的叫聲給嚇得又轉回頭。
「您怎、怎麼了?」
真美吃驚地望向對面的座位,卻沒有看到伯父。
「伯父?」
「……隱形眼鏡掉了。」
伯父鑽進了桌子底下。
「隱形眼鏡?那可不得了。」
真美也想和他一起找,但伯父叫她「不要動」。正如同他所說的,真美為了不讓著地的鞋子移動半步,全副精神都集中至腳步。
「啊,找到了、找到了,抱歉嚇到你了。」
伯父從桌底下起身,直接以右手大拇指與食指夾著就放在玻璃杯里清洗,並在說了聲「不好意思」或轉過身;大概是將隱形眼鏡重新戴回眼睛裡吧。
真美鬆了口氣,再次將視線移回噴水池前,結果那裡多了一位可能是拓也的人選。
「哇!」
這回輪到真美叫出聲音並站了起來。
「怎、怎麼了!?」
伯父轉過來問道。
「不、沒什麼——他……」
真美呆愣地喃喃自語。
「他?」
「嗯……嗯嗯。」
就像是強烈運動過後一樣,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真美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整理思緒。
那位可能是拓也的人選身上所穿的襯衫。
那件襯衫是紅、黃、綠的紅綠燈配色。
和過去甲之進先生從拓也那邊強行借去的襯衫有著一模一樣的特徵。
雖然不曉得這件襯衫在日本究竟賣了多少件,但讓兩名擁有相同襯衫的青年,偶然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同時出現在這種狹小廣場的機率會有多高呢?想來機率一定相當地大的。
因此結論出來了。
「他終於來了。」
真美指向新出現的拓也人選說。
不,他並不是可能為拓也的人選。
(找到了!)
真美認為,他正是志村拓也沒錯。(悲劇準備開始了……阿門= =)
3
那名青年身高約一百七十公分,要形容的話看起來很瘦,卻屬於帶有肌肉的結實類型。
長短適中的頭髮為明亮的咖啡色,還微微有些卷度,乍看之下感覺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學生。或許是因為他有點娃娃臉的關係。與其說是帥氣,不如說是可愛型的。
看到她之後,真美覺得他長得和誰有點像,然而卻想不出來是像誰,或許是偶像團體裡的某個人吧。
「……那是你的戀人嗎?」
伯父問道。
「是的。」
兩個人躲在置於窗邊的景觀植物後望著外頭。客觀而言,這是個形跡看來相當可疑的二人組。
「唔,你和他是在哪裡認識的?」
「呃……我們是學校里的學長與學妹。」
真美正忙著觀察外面的情形因此隨口回答,伯父卻又接著問下去:「什麼時候的?」
「為什麼要問這些?」真美暫時離開原本緊貼的玻璃窗,望向伯父的臉。
「不,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
不,沒什麼?真美覺得不是這樣,既然都已經說是學校里的學長與學妹了,應該用不著囉嗦地追問才對,為什麼對方還要特地確認『什麼時候呢』?
「高中的。」
真美回答的同時,開始對這位老爺爺的來歷起了警戒。難不成他是什麼奇怪的占卜師嗎——正當她感到可疑之際,伯父又往著外頭低語起來:「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奇怪嗎?」
「怎麼說?」
真美再次將精神集中到窗戶外頭並心想,你才奇怪呢。不過這當然只是在心中嘀咕而已,並沒有講出口。
「你的男友與他的劈腿對象,明明只離了五公尺左右那麼近,為什麼都沒有發現到彼此?」
確實,那樣的距離不至於會沒發現認識的人在那裡。由於兩人都是為了赴約而來,應該會尋找對方才對。
「聽說他們是筆友。」
真美慌忙做出如此回答。
不妙、不妙,這可是選角失策。
志摩子同學與拓也是透過小梨從中牽線而認識的,大概沒有直接碰過面。
「那他們今天是第一次碰面嘍?怎麼會這麼魯莽哪,如果彼此先約好在身上戴著鮮艷的辨識物不就好了。」
這明明不關伯父的事,但他卻兀自激動地發表高論。
「不,先不說那點,為何現在還會有這種沒看過筆友照片的事情?實在令人覺得不可思議。他們究竟是哪個時代的年輕人啊!」
就算問我是什麼時代也……既然如此,像筆友這樣古早的關係應該也是值得揶揄的地方才對。
「不清楚呢,他們是經由彼此共同的友人介紹認識的,但那個人因為JR的意外事故遲到了。」
「你知道的可還真詳細哪。」
「……這些沒有經過確認的消息,都是朋友告訴我的。」
連真美自己都覺得這樣的解釋令人難以接受。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或許應該在一開始就表明真相才對。可是偷拍實在不是什麼能令人接受的事,讓人難以說出實情,但倘若是為了檢舉不忠的戀人這樣的理由,或許勉強可以讓人接受;她是基於以上的理由才會設計出這樣的劇情。
「原來如此。」
伯父輕輕點頭,總而言之目前似乎瞞過他了,真美摸著胸口鬆了一口氣。
「喔!」
疑似拓也的人看了志摩子同學一眼。
(那個人就是小梨的姐姐喔!!)
真美握起拳頭向對方發送念力。
然而那名青年很快就將視線移開,將臉轉到別的方向去了。瞧他四處張望的樣子,看來一定是和誰約好要碰面,但是和他有約的人還沒有來。
這回又輪到志摩子同學注意起周圍,稍微在噴水池四周走動,她剛與紅綠燈襯衫正好擦身而過。
(志摩子同學,那個人就是拓也!)
然而念力終究無法傳達到,志摩子同學看也沒看那件華麗的襯衫一眼就走過去了。
「你為什麼要那麼用力啊?」
「啊,沒事。」
就在他們對話之際,志摩子同學繞了噴水池一圈之後回到原本的位置。
這樣是行不通的。
就好像玩雙六遊戲(注一)的時候擲骰子,按照擲出的數目前進之後又回到「起點」一樣。
真美簌簌啜飲著已經沒氣的蘋果蘇打。
看來在小梨到達之前,暫時都會維持現在的狀態。
4
之後又過了多久呢?
先前被視為拓也候選人的青年們,一個又一個等到約定的人離開了。
儘管如此,志摩子同學與極有可能是拓也的人選仍舊只是站在一起,毫無進展可言。不過隨著他們繼續留在原地,讓真美越來越深信那人就是拓也。
盤子裡的三明治全都不見,只剩下附在餐點旁的歐芹而已,想來是一個也不剩地消失在老爺爺的肚子裡了。
「伯父,您不用陪我喔。」
真美開口說道。
「咦?」
「錢我會付的,您自便。」
真美的意思是說「您可以離開了」,但伯父似乎誤會了什麼,只見他用力揮手這麼說: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小姐,不好意思,再給我一杯藍山咖啡!」
「咦?!」
「好的。」
服務生小姐過來將空的三明治盤與桌上的點菜單拿走了。
「謝謝招待。」
伯父用手指夾著紅綠燈色的旗子轉動著。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在這裡等人。」
「……」
看不出是假裝還是真心的,這個老爺爺似乎還打算花上一杯咖啡的時間纏著她。
真美感受著輕
微的頭痛,同時將精神集中至窗戶外頭。
接下來她打算儘可能不要去理會這個老爺爺。三明治與咖啡錢固然讓人心痛,不過就當是座位的費用好了;倘若要一一應付偶然坐到這個位置上的老人,她根本就無法採訪。
「讓您久等了,為您送上藍山咖啡。」
咖啡已經送到,然而真美並沒有轉頭看。
她聽見咖啡盤被放在桌子上時的硬物聲。
感覺到服務生致意完後便離開。
雖然她沒有看到,不過這些景象清楚地浮現在她眼前,就好像她也有看到一樣。相反的,玻璃窗另一頭的噴水池那邊,儘管她看在眼裡,卻無法順利在腦中描繪出畫面。
但那都不重要,只要她對著做在對面的老人擺出自己正忙著注意窗外情形的姿勢就好。
「你要不要也點些什麼?」
「我不用。」
真美回答他,臉當然是沒有轉向對方。
「可是,你的果汁已經變成空有蘋果味的冰水而已了吧?」
「……」
真美不理他。
「這個凍優格杏仁聖代如何?焦糖香蕉巧克力聖代看起來也很好吃喔。」
老爺爺不停地說著「你看、你看」,將菜單晃過她眼前。
「我就說不要!」
真美忽然火氣上升,轉過頭說道。
「——了嘛……」
然而她發現等在那裡的老爺爺臉上多了一個剛才沒有的東西,讓她的火氣瞬間下降。
「……」
就像找錯誤的遊戲般,來,現在和剛才有哪裡不一樣呢?
「你總算看這邊了。」
伯父露出勝利的愉悅表情。瞧他那副表情,看來是完全沒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想,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什麼?」
真美暫時停止裝蒜策略,直盯著伯父的臉。他的臉上正中央多了某樣小東西,果然無論怎麼看都很奇怪。
「你在說謊。」
「說謊的是伯父吧?」
真美沒有保持沉默,而是選擇開口。
「說什麼謊?」
伯父嚇一跳地反問。
「那我問您,您為什麼要戴眼鏡?」
「因為不戴眼鏡的話就看不到菜單上的小字啊。」
「戴了隱形眼鏡又戴眼鏡?」
「啊,完了。」
看來他這會兒終於弄清楚。
剛才他演出了隱形眼鏡掉落、撿起來、清洗後再戴回眼睛的戲碼,然而一般來說,沒有人會同時戴隱形眼鏡和眼鏡。
「看您那副眼鏡好像有度數,所以隱形眼鏡是騙人的嘍?」
回想起來,真美並沒有看到隱形眼鏡實體,只是當初老先生的動作讓她以為確實有東西存在。畢竟隱形眼鏡又小又薄,而且是透明的。
「很了不起的推理。」
「可是,為什麼要裝成是隱形眼鏡掉落……」
「就和你一樣,為了應付這個場合而說謊。」
「咦?」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的確騙了你沒錯,可是你也有說謊,所以可以算是扯平了吧。」
「我說了什麼謊?」
因為她剛才實在說太多假話了,不曉得對方指的是哪一部分。
「那裡那名青年,並不是你的戀人。」
「……為什麼?」
真美一問,伯父便輕笑起來。
「你是男的嗎?」
「不是。」
真美心想,這算哪門子的問題?是怎麼樣彩繪把她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誤認為是男生呢?就算不藉助眼鏡或隱形眼鏡之力,這麼大的差別應該也分辨的出來才對。
「是嗎?不過,如果你是男生的話就好了。」
「啊?」
伯父聳聳肩膀。
「很遺憾地,那個青年在國中、高中讀的都是男校哦,可是,你卻說和他是高中學長與學妹的關係。」
伯父邊說邊用食指指向玻璃窗前方。
穿著紅綠燈色襯衫的青年,完全不曉得自己念過的學校被當成話題在討論,頻頻留意著手錶。
「……又來了。」
「噢,這可不是騙人的,不然來賭三千日元也可以。」
「三千日元?」
老先生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價碼,這的確是一名高中女生會放在錢包里的數目。倘若他說的是三十萬日元的話,真美應該會認為他在開玩笑而不予理會……這麼說來,這個老爺爺是真的認為自己會賭贏嘍。
「你不相信嗎?那不如走出這家店,稍微跑到噴水池前面向他確認——只不過,前提是你能辦得到才行。」
「……」
既然對方都已經這麼說了,這個情報八成是正確的。
「您認識那邊那個人嗎?」
「算吧。所以我聽到他是你的戀人時嚇了一跳,而你卻完全不清楚他的事,看來你大概是從這裡可以看得到的青年之中,隨便挑一個來扮演戀人的角色吧,對不對?」
答對了。
只不過,「隨便」這個形容詞或許並不適當,她可是有好好地從襯衫這個關鍵來決定。
襯衫?
想到這裡,真美忽然注意到一點。
「剛才他從這扇玻璃窗前通過時,伯父您立刻裝成要撿隱形眼鏡而躲起來了對吧。」
「完全正確,因為被他看到我的話,會有點麻煩。」
「麻煩?」
真美來回望著在玻璃窗另一頭等到發呆的青年,以及在她面前喝咖啡的老人。
就是那位青年?
如果是的話,無論過多久,青年等的人都不會來。
還有,這樣就代表他並非拓也,因為拓也等的是二條乃梨子學妹,如果他等的不是小梨,意思就是他不是拓也。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和他約要碰面。」
伯父否定了見面的言論。
「就某種意義而言,就和你一樣吧。我從這裡眺望全廣場的情況,包括他的行動在內。」
他低喃著並眯起了眼睛,視線所及之處是噴水池:真美見狀突然靈光一閃。
「難道您是甲之進先生?!」
結果,伯父慢慢地將頭轉向真美反問:
「為什麼你知道這個名字……?」
「您是甲之進先生吧?拓也的祖父。」
真美凝視著他的臉再次問道。
「——不是。」
伯父將臉別向一旁,閃避她的視線。儘管他嘴上說不是,卻明顯地有所動搖。話說回來,如果沒有關係的話,應該不至於會對「甲之進」這個名字有這麼大的反應才對。
「那麼,為什麼您剛才要問『為什麼你知道這個名字』呢?這正代表了您知道甲之進這個名字不是嗎?」
這麼想之後再重新看看他們兩人,兩人雖然年紀不同,但就算遠遠看來也可以看得出來容貌十分相似。
真美初次看到那名青年時就覺得他「長的很像誰」,原來那並非電視上市場可以看到的偶像明星或其他人,而是面前這位老人。
「呵呵~」
伯父露出愉快至極的表情再度轉向真美,他改變心意了嗎?
「不過啊,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公開名字,你也還沒說出實情嘛。」
「甲之進先生……」
「就說了希望你別叫這個名字。」
伯父雖然說自己並非甲之進,但從這些證據看來,他除了是甲之進先生以外不可能會是其他人。
然而想像中的甲之進先生與實際的他,有著完全不同的形象。由於被拓也貶成那樣,原本她以為會是個無趣的老爺爺。然而相當出乎意料的,他是一位高雅的紳士。
「不承認是甲之進先生也沒關係。」
真美稍微改變問法。
「但如果您願意回答我那邊那位是不是志村拓也的話……」
「不曉得是不是呢?因為年紀大了,時常會忘記別人的名字。」
又在裝蒜了。哪裡有祖父會忘記孫子名字的。就算真的有好了,腦子已經迷糊到這種程度的老爺爺也不可能獨自外出。
如此一來,真美決定自己只好一五一十毫無隱瞞地說出真相了。然後再拜託對方協助自己,雖然這是一場危險的賭注,但相對的,賭贏的話收穫也來的特別大。
她深吸一口氣後吐出,接著稍微將身體傾向桌子,宛如公布秘密般小聲地說道:
「其實我是來見我朋友小梨的男朋友拓也的。」
「喔?」
聽到這段告白,伯父張大了眼睛。
「……既然如此,直接拜託那位小梨看看不就好了?請他介紹給你認識。這樣一來,就沒有必要躲在這種地方偷偷摸摸地偷拍了不是嗎?」
「正是如此,可是我強烈希望不只是我,而是可以將拓也介紹給大家。」
「大家是指?」
「我在學校參加的是新聞社。」
「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正是如此。」
用不著連大家是誰都加以說明,伯父似乎就明白了。他的理解力很強,相當了不得。
「可是,你說的是新聞社的跟蹤採訪。難道那位小梨是偶像明星之類的嗎?」
「沒錯。」
她的別名為白薔薇花蕾。
「嗯,老爺爺我學的不夠多,完全不曉得。」
「她是學校內,也就是地區限定的偶像,不知道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知道的人反而奇怪嘍?」
伯父張大嘴巴笑了起來。
「難道甲之進先生也是為了看拓也的女朋友而來的嗎?」
「或許吧。」
「可是,小梨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呢。」
「就是說啊。」
或許是放鬆警戒了,伯父不再一一針對『甲之進先生』與『拓也』加以否定。其實倒不如說他將興趣轉移到學校的事情上了,開始積極地對真美提出問題。
「因為那位叫做小梨的女孩現在不在這裡,所以你的劇本里才會將她設定成撮合兩位筆友的牽線人角色是吧?」
「咦?對,正是如此。」
「這樣的話,那位扮演新戀人角色的女孩原本是誰呢?」
扮演新戀人角色的女孩,伯父指的是志摩子同學。
「這個嘛……她是小梨的姐姐……不,並非真正的姐姐,意思是相當親密的學姐……」
真美說到這裡,聽到她的回答的伯父便頓時打斷她的話。
「我明白了,你的學校是莉莉安女子學園對吧。」
「咦……」
「我當然多少知道那所學校獨特的姐妹制度,因為是所深具傳統的女校嘛。」
果然不能小看年長者。莉莉安女子學園是一所創立於明治三十四年的古老學校,就算上了年紀的人知道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看錯您了。」
真美已經完全認輸。
在莉莉安女子學園裡,只有高中部有姐妹制度而已。因此真美身為莉莉安女子學園新聞社的身份已經完全被這位老人揭穿,這讓真美繃緊神經,心想自己可不能再出什麼差錯嘍。
「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裡得到拓也和甲之進這兩個名字的?是小梨這女孩告訴你的嗎?」
「不,我是透過網站找到的。」
「啊啊,是『拓也的佛堂』嗎?」
「您知道?!」
「當然嘍。」
這麼說來,他也看過「甲之進的六席室」嘍?被寫成那樣,不曉得他的心情究竟如何。真美燃起記者的熱血,忍不住要求對方說說看過之後的感想。然而對方卻以「無可奉告」回答她。
事到如今還在那裡裝模作樣什麼?真美實在摸不透伯父心中的安全標準。
「我都已經將自己的事坦承到這種地步了,您至少也給我一點情報嘛。」
就算明知行不通,真美還是繼續拜託,只不過——
「是你自己要講的吧,我們又沒有約定什麼。」
伯父的口風很緊。
「您只負責聽而已?我可是因為伯父剛才那句『你沒說出實情』才講的耶。」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讓我告訴你一個重要的資訊吧。這面旗子是幾內亞的國旗喔,反過來的話則會變成馬利的國旗。兩者很相似,可別弄錯了。」
又佯裝會錯意的樣子打諢過去,這隻狡猾的老狐狸——雖然真要說的話,他的外表比較接近鹿就是了。
「……您還真是見多識廣。」
真美微笑中帶有諷刺,只是對方看來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打擊。
「人生每天都在學習,雖然我已經是自工作退休的老爺爺,卻得到了自由的時間,從學習和遊戲裡挑戰了各式各樣的食物,當中也有年輕人會做的事。」
啊,所以才會比一般人還要在意孫子嗎?真美覺得她多少可以接受,因為那是離自己最近的年輕人範本。
「快要十一點三十分了呢,」
伯父看著手錶喃喃自語。
「你覺得如何?要不要去噴水池那邊,把小梨的姐姐帶來這架咖啡廳?」
「咦?!」
「雖然她戴著帽子,但是在這麼熱的天氣里等人,應該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更何況小梨如果來的話,從這裡一看就可以知道了吧。」
「我去嗎?」
「我可不去哦。」
伯父應該不希望因為開口向陌生年輕女孩說話,而被誤認成實在搭訕,然而他還有其他的理由。
噴水池前還有另一個在痴痴等待的人,伯父不希望被那個人看到。
「在這邊有水分可以攝取又涼快,可真好啊~」
要水分的話,志摩子同學身旁就有一大堆,不過那既不能喝也不可能跳進去。
「如果中暑不好好處理會死掉哦。」
明明是個沉重的話題,老爺爺卻悠哉低語著。
「……好,我去接她,我去總行了吧。」
倘若因為自己不行動導致有人死亡的話,那可令人無法承受。雖然真美極度渴望能夠獲得關於白薔薇學姐的話題,但並不希望是無法登在學校新聞上的重大意外。
正當真美從椅子上站起身時,伯父說了一聲「等一下」制止她。這是噴水池前面有了動靜。
「她自己走了。」
「啊,的確。」
她放棄等小梨了嗎?志摩子同學的身影自咖啡廳的玻璃窗範圍內消失了。
「怎麼辦?」
該不該追上去呢?正當真美猶豫之際,伯父表示「嗯,先稍微觀看一下情形吧,說不定馬上就會回來了。」
就如同伯父所說的,志摩子同學在約兩分鐘之後就回到原本的聞之,手裡還拿著一罐綠茶。
「是去車站前的商店買的吧……原來是這樣,還不錯呢。」
「接下來該怎麼做?」
「也對,那就等她將那罐綠茶喝完吧。」
「好。」
真美兀自在內心疑惑為何要聽從老爺爺的指示,然而或許是因為年紀的關係,伯父擁有某種不知名的力量,讓人覺得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就在志摩子同學小口小口喝著綠茶之際,時間來到了十一點四十分。站在她身旁那位穿著華麗襯衫的青年看著時鐘台,再看向自己的手錶,然後偷瞄了志摩子同學一眼,最後又看了一眼手錶。
「你瞧,這次輪到他要採取行動了。」
那名青年嘆了一口大氣之後搖搖頭,接著就和伯父所預言的一樣,慢慢地踏出步伐離開了噴水池前方,距離伯父的預言還不到一分鐘。
他所離開的方向,與十分鐘前志摩子暫時消失的方向正好相反,想來他應該不是「去商店買個飲料」。
「他是認為小梨不會來了所以就不再等,要先去佛像展了啊……」
真美試著自行推理了一下,不過伯父搖搖頭。
「我認為不是這樣。」
「為什麼?」
「不,沒為什麼。」
伯父的預言可不能小看,因此真美認為「既然伯父這麼說,或許就是這樣沒錯」。
等到從玻璃窗完全看不到青年的身影之後,伯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也差不多要走了。」
「咦?!」
聽到伯父要離開了,真美感到些許錯愕。其實應該說,她驚訝自己為何會感到錯愕。
雖然有時覺得他讓人煩躁,但不知從何時起感受到一股親近感,覺得兩人就像是一起看著在噴水池前展開的連續劇的夥伴一樣。
她原本擅自在心中認定,伯父會和她一起看到結局最後一刻的。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伯父還真的只是在看那位穿著紅綠燈色襯衫的青年而已。因此當他消失之後,伯父就已經不需要噴水池前的特等席位了。
「你呢?」
「我還要在這裡待一下。」
真美如此回答,她並不打算和老爺爺一起離開店裡。
「如果小梨還是沒有要來的跡象,我會帶噴水池前的那名女
生去找涼快的地方避難。」
「這樣啊,那我先走嘍。」
伯父拿起桌上的點餐單。
「啊,由我……」
「不用了,就當做是謝謝你讓我聽了一段有趣的故事,由我來請吧。」
「咦……」
伯父露出爽朗的微笑,將幾內亞的國旗插進胸前口袋。
(甲之進先生真帥氣……!)
沒錯,真美似乎下意識地開口如此呢喃了。他在五十年前應該相當受女生歡迎才對,因為無論是外表或行動都很瀟灑。
真美回以「謝謝招待」表示謝意,將伯父被擱置到一旁的皮包交給他。
「結果伯父等待的人還是沒有來呢。」
「不,其實已經來了,我讓對方稍微等了一下。」
伯父露出有些尷尬的笑容,說聲「那我走了」後轉身離去。
(已經來了……?在哪裡……?)
真美環視窗外周遭,伯父就是因為知道這點,所以才會待在可以看到約定對象的這個位置。
和伯父約定碰面的人,究竟在哪裡呢?
真美移動到伯父所坐的位置來回張望,結果結完帳的伯父忽然又回來了。
「您怎、怎麼了嗎?」
真美心跳加速,就好像被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一樣。
「我忘了告訴你一件珍藏的情報。」
「是什麼呢?」
真美問完,伯父的手像屏風一樣豎在嘴旁,臉龐貼近真美的耳朵輕聲說:
「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拓也和志摩子小姐有見過面喔。」
「有見過面……咦?!」
可是,那兩個人剛才明明就一直站在一起,卻連一句話都沒有交談。如果伯父沒說錯,就代表剛才那個穿紅綠燈襯衫的人並不是拓也。
「伯父!」
等到真美意會過來站起身時,伯父早已經走出店門了。
「……」
真美為了整理腦中的資訊,暫時又坐回座位喝起水來。
如果那位青年不是拓也,那她認為是甲之進先生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真美忽然驚覺。
「我並沒有提過志摩子同學的名字……!」
然而為什麼伯父卻能說出小梨姐姐的名字呢?
不僅如此,就連真美也不曉得志摩子同學與拓也之間的聯繫,為什麼他會知道呢?
「為何……為什麼呢……」
焦慮又混亂的真美望向窗外,想不到二條乃梨子學妹這時候正好抵達噴水池前方。
「太慢了啦,小梨……」
真美這麼嘀咕,仍舊還是拿出手提袋裡的相機準備好。她暫時先將那些疑問拋開,事到如今,只要能拍到一張與報導有關的照片,讓這場暗地取材工作不至於白跑一趟就好。
標題為「白薔薇姐妹,盛夏的一天」。
雖然與築山三奈子所命的「他就是白薔薇花蕾的戀人!」相比缺乏了些許……不,是很大的衝擊性,但也莫可奈何。
當她將兩人的身影收進取景框,正準備要按下快門的那一刻,有某個淡綠色的物體橫切過拍攝對象與相機之間(正確來說是咖啡廳的玻璃窗前)。
「什麼?」
真美放下相機,用肉眼確認那是什麼,原來看似淡綠色的物體是黃綠色麻質西裝。
離開咖啡廳的那位神秘老爺爺,正以輕快的步伐在外頭走著。
「伯父……?」
噴水池前有兩位少女站在那裡。
一位是洋娃娃,另一位則是日本娃娃。
她們一看到麻質夏季西裝立刻舉起手,面帶微笑地快步接近對方。
「怎麼會有這種蠢……」
這種突如其來的發展,讓真美訝異到甚至忘了按下相機快門。
——可惜背對著她的拓也還將手反過來對她比了一個勝利手勢呢。
注1:一種源自埃及或印度,於奈良時代從中國傳進日本的室內桌上型遊戲。在棋盤上各放上五顆黑白棋,按照擲出數目讓旗子前進,看誰先全部回到自己的陣營,類似大富翁。
黃薔薇☆圖畫日記
七月0日(六)晴天
天還沒亮便起床了。
離開山中小屋,以富士山頂為目標。
先前小睡片刻之際,因為隔壁的大嬸打呼和翻身的關係,導致睡眠有點不足。相反地,由乃似乎睡得很飽,起床後也十分有精神,昏暗天色中的步伐很是輕快。
—中間省略—
在拜見過「御來光」日出之後下山。
負責嚮導的人表示山頂上有郵筒。如果事先知道這點的話,就可以寫明信片寄給山百合會的同伴們與已經畢業的姐姐了,真可惜。
曾聽說過爬山的時候,下山比上山還有來得困難,的確如此。
就連原本很有精神的由乃,不但話變少了,腳步也很明顯地慢下來。
到頭來,變成是付錢讓她騎馬。
她一開始說要靠自己的雙腳稱霸富士山的幹勁到哪裡去了?等到她的雙腳一輕鬆起來,心情馬上就好轉,甚至還哼起歌,真是悠哉啊。
然而她卻嚴厲地要求我必須將騎馬一事保密,不准說出去。
是基於面子問題呢?還是騎馬費用的問題呢?不清楚。
—中間省略—
一下山,我們便馬上前去山腳下泡溫泉。
由乃因為中途騎馬的關係沒什麼大礙,不過我的腳被鞋子磨破的情形可是慘不忍睹。當然,刺痛的程度也是由乃完全無法比擬的。
騎馬的由乃實在是太狡猾了。
—中間省略—
在祥子的別墅里,我向山百合會的同伴們講出由乃騎馬的事情之後,慘遭暴力報復。
她居然因為我說了真話而生氣。
如果不想要我講出來,當初不要騎馬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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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讀完這篇日記,只會得到小令想要騎馬這個結論而已。」由乃這麼說。
「不斷、不斷、不~~斷地責備我騎馬的事情。到頭來,其實只是在羨慕而已吧?」
「你說我在羨慕?」
聽到這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話,令提高了聲音。
「是啊,又沒有人阻止小令騎馬,所以小令是憑著自己的意識選擇要走路下山的。其實你想要騎馬,可是又說不出你想騎,根本就是因為自己彆扭的關係。」
「我彆扭?」
有沒有隨便讀別人的日記這種事,一般而言絕對會引起爭執。然而不知為何,此時對這兩個人完全不構成問題。
一旦變得像由乃和令這般要好,就不會再去特別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東西還是對方的東西了。就算桌子抽屜或衣櫥被對方擅自打開也無所謂,像日記也屬於「被對方看到也是理所當然」的物品。
「雖然你很不甘心,但因為沒有地方可以消化這份悔恨,所以才會想藉由日記來發泄吧?不是這樣嗎?」
「呃……」
危險、危險,被由乃充滿自信的口吻這麼一說,讓令也逐漸開始如此認為了。
多少……不,其實也不是沒那個意思——
「所以呢?假如就像由乃說的,我真的想騎馬好了,那我們兩人為什麼要來附近的公園?」
「因為我想要讓小令騎到真正的馬嘛,可是牧場太遠了沒辦法去。一開始我也有考慮過旋轉木馬,但是就像祥子學姐也說過的,遊樂園在夏天應該很多人吧。」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搞不懂為何我得騎這種東西啊!」
令騎在木頭做成的玩具馬上,大嘆了一口氣。
八月△日(日) 陰天
上午,我騎自行車到K站購買波斯菊文庫的新書。
由於連日來一直為了山百合會和社團的事去學校,家附近的書店都已經賣完了。
我在學校前面碰巧遇到了田沼千里,看來她似乎是到同學家一起做作業的樣子,我們站著聊了約五分鐘之後道別。她對於劍道部的活動也很熱心,總是令我佩服。
在K站大樓里的書店買到要買的書後,接下來前往那家常去的咖啡廳領取母親訂的咖啡豆。
難得來到K站,我想順道去買由乃喜歡的點心等會兒和她一起吃,於是改走與來時不同的路回去。
當我騎過公園前面時,發現了許久未見的鳥居江利子學姐。我原想出聲叫她,但是那位花寺學院的鬍渣老師(忘了他叫什麼名字)在她身旁,所以我就迴避開了。
總覺得不太愉
快,我是在嫉妒嗎?
我邊思考著這件事邊騎著自行車,結果完全忘了要順道去點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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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乃,你在氣什麼啊?」
「不知道。」
由乃從剛才就一直背對著小令,縱使小令努力地討好,卻仍舊不回過頭去看。
「到底這天的日記是哪個部分惹你不高興了?」
喔,看來她應該明白問題出在日記上,然而似乎還沒找出是哪一段出了問題。
「自己想想看。」
因為怒氣還未消退,於是想再使一下性子不理她,小令真該多動點腦筋才對。
「就是因為想不出來,所以才問你的啊?」
「想不出來啊。哼~~小令對於我的事情,就只瞭解到這種程度而已嗎?」
「由乃……」
哎呀呀,終於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了。
明明就這麼喜歡由乃,卻無法察覺出人家在想什麼,小令真可憐。
再讓我壞心一下就告訴你喔。
告訴你這一天的日記里,是從哪裡到哪裡讓我不滿意.
八月X日(六) 晴天
今天是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六。
沒有山百合會的工作也沒有社團活動,是久違的嶄新休假。
我忽然決定和由乃去海邊一日游。
接連乘坐電車與公車,有點像是要去遠足的感覺。
雖然覺得差不多想要考汽車駕照了,但由於社團與山百合會的活動都很忙,目前實在無法擠出時間去駕訓班,我想今年一整年都不可能而只好放棄了。
抵達海邊時已經過了中午,
我們立刻在沙灘上鋪好墊子吃便當。由乃一邊咽著我做的海苔飯糰,一邊自言自語地表示「單純只有灑鹽的白飯糰也很棒呢」;她的意思好像是「海濱的味道能取代海苔」——這種說法還真是可愛啊!
因為沒有帶泳衣來,我們便卷高牛仔褲與裙子,僅將腳泡進海中。
當海浪打過來時,由乃像個孩子似地又蹦又跳。
看著由乃高興的模樣,就連我也愉快了起來。
總覺得好像做夢一樣。
直到去年都還在擔心由乃的心臟,無論去哪裡總是無法玩得盡興,但是從今以後不一樣了。
我想去的地方、由乃想去的地方。
無須訂定周詳的計劃,就像這樣,想到要去哪裡就隨興出發也不錯。
總而言之,今天可以算是第一步。
想必由乃也會將今天視為暑假最後的美好回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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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令,日記要不要等回家之後再寫?」
「咦?」
被由乃出聲叫住的令停下筆,她發現自己似乎完全專注在寫文章上,周圍的景色早已轉為黃昏。
「我很~~瞭解你受到了打擊,不過日記上總是寫些美好的事情,不覺得很空洞嗎?」
「美好的事情?」
「對啊。」
由乃從令的手上取走筆記本,翻到她正在寫的那一頁表示…
「首先是這裡,我的確有說過關於鹽飯糰的話,不過我的意思是海濱味道受不了的難聞,讓人覺得噁心。小令應該可以從我講話的音調聽出來吧,那是有諷刺的意思。」
「……嗯,喔。」
「還有啊,小令的文章里根本就完全沒有提到海邊的情形。這樣一來,不就變得好像是我們來到無人的海邊,只有兩個人在戲水一樣?」
「——不行嗎?」
「啊,你果然是故意這麼寫的吧。」
「因為我腦海中所描繪的是那樣的風景嘛。」
「難道小令沒見過世面嗎?現在可是在暑假最後一個周末、從東京可以一日來回的海邊耶?那一定是人山人海的,這你怎麼會沒想到呢?」
「……原來如此。我現在才明白當初我邀你來海邊時,為什麼你會面有難色了。」
「我原本以為小令是覺得就算人多也還想要來呢。」
很幸運(不幸?)地,今天還是個好天氣,不管是海里或岸上滿滿都是人,呈現出擠沙丁魚的狀態。
如果不是隆冬季節,想要到無人的海邊應該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寒冬在海邊戲水感覺實在很冷。
海邊的天色逐漸轉暗,人們也走了不少。在人潮逐漸散去的沙灘上,各種人們所留下來的物品空虛地散落一地。
「得看清現實才行。」
由乃還說將超市的塑膠袋丟給令。
「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吧,在小令逃避現實的這段期間,我去買了浴巾、換洗衣物和內衣。走吧,去那家海邊小屋後頭換,我會幫你擋好的。」
「好。」
令無力地點頭,乖乖照辦。
「然後就回去囉,小令。不然馬上就要沒公車和電車可搭了。」
「……嗯。」
令脫下濕答答的T恤與破掉的牛仔褲放進塑膠袋中。沒有受傷這一點,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令一邊穿上還別著價格標籤的衣服,一邊輕聲低語。
「明天就照由乃的要求,去漫畫飲料店吧。」
前去比較少人的岩岸,結果在玩鬧中失足跌進海里。
這就是令沒有寫在日記裡面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