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涼風颯颯 第4章 來找我吧(1/2)
1
「然後又發生什麼事了呢?」
佑麒把椅子轉了一圈,並且詢問佑巳。
「其實也沒什麼啊。」
佑巳往弟弟床上一坐,一邊把靠墊往上丟,一邊回答。
「就是跑進老舊的溫室里,在紅薔薇的花蕾旁邊拍了照,還命名為『薔薇之名系列』。」
是由攝影社武鳴蔦子拍攝的薔薇家族近照,以及一篇簡短報導。真美同學高高興興地付了午餐的麵包錢。
「擅自做這種事不太好吧。」
弟弟把擦了頭髮的濕毛巾往床頭一丟,佑巳連忙轉身閃避。
「我有事先徵求祥子學姊等人的同意嘛!因為她們說OK,我才會幫新聞社這個忙的。畢竟山百合會也很忙,被人纏著要新聞題材也會很困擾,況且這次採訪打著系列報導的名號,所以只要暫時提供三張照片加上簡短几句話,不就能讓新聞社稍微安分點了嗎?」
但因為紅薔薇一年四季都開花,而且恰巧有生長在溫室里,所以這次才能順利捕捉鏡頭,輪到黃薔薇和白薔薇的時候該怎麼辦?不過以新聞社的立場來看,儘管標題中也算是放入了薔薇這個字眼,可是花朵有沒有綻放或許根本不重要。
「喔。不過話說回來,最近我們兩個都很忙,所以沒能聊太多,看來佑巳在學校也發生了不少事呢。」
「這是當然的呀。」
佑巳拉了拉睡褲的膝蓋部分,然後就這麼盤腿坐下。
儘管她期盼過著平穩恬淡的學園生活,卻也沒辦法老是輕鬆自在地度日,畢竟她再怎麼說也是紅薔薇花蕾啊。
說到忙碌的程度,佑麒也是一樣的,不對,應該說比佑巳更忙,因為他最近連續好幾天都到晚上七、八點才回家。而下周末就是期待已久的花寺學園祭了。
也因此,這一陣子兩人不但各自吃晚餐,佑麒似乎也顯得相當疲累。原本以為他在洗澡,後來才發現他已經就寢之類的狀況一點也不稀奇。
由於佑麒今天難得在七點前就回來,一家四口才得以共進久違的晚餐。姊弟倆不知道多久沒何像這樣在臨睡前的片刻時光暢談了。
「對了,愛莉絲的狀況如何?他後來還好嗎?」
佑巳問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事。
「妳是指什麼?」
「就是他有一股彷佛被某些東西附身的感覺呀……怎麼說呢,像惡寒是嗎?」
是這件事沒錯。「彷佛被某些東西附身,但實際上應該是人類」,話雖如此依舊出現了被害者,而他就是被喚作愛莉絲的有栖川金太郎。
「嗯,妳問愛莉絲的話,他在那之後好像不要緊了。」
「愛莉絲的話?」
講得好像愛莉絲以外有誰發生了什麼事一樣。佑巳內心非常在意,正當她準備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
「小林的樣子怪怪的。」
佑麒如此回答。
「小林同學也有一股彷佛被附身的不愉快感覺嗎?」
「不,剛好相反,他似乎變得走在路上也會沒來由地開心起來呢。」
佑麒聳了個肩。
「心情很好啊。」
「還講些什麼有人喜歡上我了這種話,一副飄飄然的模樣。」
什麼跟什麼?佑巳歪著頭。不過,小林同學平常就比較隨興。
「愛莉絲就另當別論,但我是覺得小林完全會錯意了。他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愛莉絲影響了啦。」
不知道是在愛莉絲說覺得不舒服的第二天還第三天,他很高興地跳出來說「我也是」。
「可是,不舒服的感覺和好心情不是削好相反的情緒嗎?」
「不,兩個人都同樣覺得有人對自己抱持著某種很強烈的情感。是依照接受感情這方的反應不同,而產生了好或壞兩種感覺,不是嗎?」
「我懂了。」
這也是另一種觀點。
某個人正看著自己。
我們將這道視線解讀成好意或惡意,之中的差別將會大大改變我們給這個人的評價。
「噢,對了。」
佑麒彷佛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改變話題。
「薔薇學姊當中有沒有怕高的人?」
「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大家努力做了很不得了的瞭望台。」
「瞭望台?」
「是啊,給薔薇學姊們用的評審席。」
「喔--」
佑巳擊了個掌。
對了,祥子學姊等被委託擔任花寺學園的評審兼頒獎人,記得活動名稱好像叫做「花寺合戰」。
「很高啊?」
「嗯……有點吧。」
佑麒好像很難說明。
據說在製作的過程中越做越大,成品已經比當初的設計圖大出一.五倍了。
佑麒的理由是,「總之男生做起這種工作會比較豪邁一點」,而且還會「眼神就像在玩積木的小孩一樣閃閃發亮」這種佑巳覺得自己真不懂男生。
「如果有人怕高就要做變動,要是這樣的話還是趁早改比較好。」
「好,那我去問問看。」
說定後,佑巳從弟弟床上站起身來。
當她走出房間並轉頭想說聲「晚安」時,佑麒竟然已經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2
「高的地方嗎?啊,祥子怕高。」
令學姊在下課後的薔薇館內說著。
「果然如此。」
佑巳心想,跟她猜的一樣。
「果然如此?小佑妳知道些什麼嗎?」
「以前祥子學姊說她不坐雲霄飛車,那時我就猜到大概是這樣了。」
「雲霄飛車?喔,是說邀她去遊樂園的那件事啊。」
兩人當時說好到遊樂園約會半天,作為白色情人節和佑巳生日的禮物,結果因為發生了很多事而一再耽擱,至今已經拖了四個月。
「那時候還隱約覺得祥子學姊討厭速度太快的遊樂設施呢。」
「她還討厭搭交通工具喔,佑巳妳也知道的吧?」
「嗯,就是長距離搭乘就容易暈車對吧。」
都已經和祥子學姊相處一年了,這點小事當然知道。不對,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祥子學姊容易暈車的體質。
「沒錯、沒錯。可是啊,她明明這麼容易頭暈,結果爸爸一邀她,她馬上就高高興興地出國旅行呢。妳知道這件事嗎?」
令學姊壓低了聲音說,口口聲聲討厭男性的祥子學姊竟然有戀父情節。
「我親戚里有個叔叔啊,說他每次上飛機之前都要先喝點酒來克服恐懼感,可是祥子她還未成年,沒辦法藉助酒精的力量不是嗎?所以怎麼辦好呢,答案就是完全依賴藥物。祥子在起飛前一刻先吃藥然後睡覺,吃完飯之後再吃藥睡覺。校外教學旅行搭飛機往返的時候,不是會為了上廁所之類的事情從位子上起來嗎?經過祥子她們班附近的時候,只看得到她流口水的睡相喔。」
令學姊展現出與千金小姐氣質相差甚遠的哇哈哈哈哈爽朗笑法,這時卻傳來一陣刻意的乾咳聲。
「妳說誰流口水了?」
真不巧,餅乾狀的大門打開後出現的就是祥子學姊本人。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小梨三人還像隨從一樣氣勢驚人地跟在她身後,她們大概是來薔薇館的路上巧遇的吧。
可是……
「這只是個比喻啦,啊,可能有點誇張吧。」
令學姊被好友祥子學姊瞪視卻照樣不痛不癢。她將全身的重量靠在自己坐的椅子椅背上,然後「嗯--」地伸著懶腰。
「佑巳,不可以相信令的胡言亂語喔。」
祥子學姊經過佑巳身邊的時候,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嗯,是的。」
然而佑巳心想,這些話不完全是假的吧。在飛機里一直睡覺的事情聽起來很真實,而且祥子學姊說不定真的有流一點點口水呢--佑巳如此心想。
「校外教學旅行啊,真好。」
並忍不住脫口說出心裡的話。祥子學姊聽了笑道:
「馬上就換妳們了啊。」
「是啊。」
佑巳乾脆地回答後,站起來準備泡茶,可是……
不是這樣的。
佑巳並非單純因為想去校外教學旅行才脫口說出「真好」這句話,她羨慕的其實是「與祥子學姊一起去的校外教學旅行」。
雖然兩人都是從幼稚園開始就讀莉莉安女子學園,但因為相差一學年,所以一輩子都不可能一起參加校外教學旅行。
當然,不能一起做的不只校外教學旅行。兩人不可能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畢業展也是分別登場
,也不會出現在同一本畢業紀念冊里。
雖然講這些話也沒用,可是在佑巳的校園生活中,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得和最喜歡的姊姊分開度過。
要是能同班,座位又接近的話,就可以一直看著祥子學姊了。佑巳想到這裡不禁羨慕起祥子學姊的同班同學。
可是,如果與祥子學姊當同學就不能當她的妹妹。佑巳最後也明白自己在強求一件不可能的事。
「佑巳學姊,接下來由我來吧。」
儘管小梨開口說要幫忙,但佑巳表示「沒關係」並婉拒了她。
想為祥子學姊倒茶。這是自己和祥子學姊相處的寶貴時光,而現在的佑巳將這些小細節累積起來的點滴視為珍寶。
因此,她非常用心地泡著茶。
同時祈求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她希望這杯茶能更好喝。
「話說回來,妳們是怎麼談到飛機的事?」
結果,祥子學姊一邊問,一邊吸飲這杯不知道有沒有比平常更好喝的茶。
「啊,是從花寺學園祭的事情說起的。」
逐一說明之後,祥子學姊的眼中果然蒙上一片陰影。
「姊姊,您還好嗎?如果不方便的話,他們也有說要重做。」
「這樣一來預算會提高,而且先前耗費的時間和勞力都會浪費掉,不是嗎?」
祥子學姊真了不起,不愧是本校學園祭的核心人物,連經費和工期這些事都考慮到了。
「對方也會很困擾吧。」
祥子學姊重重地嘆了口氣。
雖然把東西做得比預期大太多的花寺也難辭其咎,但莉莉安這邊也不好開口要求對方重做,畢竟一開始也沒跟對方聲明「高度超過多少公尺我們就不爬上去」。
「我明白了,那就由妹妹我代替姊姊上瞭望台吧。」
佑巳拍胸脯表示「交給我吧!」,但祥子學姊立即抓住她的手並說道:
「佑巳,別這樣,要讓妳上去的話不如我自己上去。沒問題的,到什麼地方都行,我一定會漂亮地完成紅薔薇的工作,妳就在一旁靜靜看著。」
「但是,到時候的高度大約是從二樓窗戶向下看的高度喔。」
「從二樓往下看的高度?」
「對。」
佑巳點頭表示肯定之後,祥子學姊「呵呵呵」地高聲笑了起來。
「那就完全沒問題嘛!二樓不就是與一樓天花板一樣高的地方嗎?我在這裡探頭出去窗外也不覺得怎麼樣啊,難道妳認為我連校舍三樓都不敢去嗎?」
「……不是。」
佑巳沒有這麼想。
雖然佑巳不這麼想,但祥子學姊究竟有沒有仔細想像過,身處在沒有牆與天花板包夾的空間會有怎樣的恐怖感?更何況,搭建瞭望台的還是一群全無經驗的高中生。
搖搖晃晃,重心不穩。佑巳就算不看實物也百分之兩百想像得到。
「不用再多說了,總之妳就告訴佑麒說我已經瞭解,其他多餘的話妳不用記起來。」
「……我知道了。」
雖然還有很多話沒說,但因為祥子學姊是那種講出來反而會生氣的人,於是佑巳就乖乖閉嘴。她只要隨時待命,以便在正式上場而祥子學姊又實在不行的時候接替就夠了。
「小佑,妳越來越會操縱祥子了嘛!」
令學姊悄悄在旁耳語。
「咦,沒有啦,我並沒這個打算。」
雖然佑巳沒有這個意思,情況卻自然就便成這樣了。
她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把祥子學姊推上了高高的瞭望台。
「志摩子同學~~」
因為自己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由乃同學悠哉地呼喚著志摩子同學。
「志摩子同學會怕高嗎?」
「剛才說約二樓高對吧?我覺得有點可怕呢。」
像志摩子同學這種能實際說出心裡感覺的人,才是能看清狀況、依照現場情形冷靜應變的類型吧。
相反的……
「真是的,別一臉擔心的樣子啊,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我來說完全易如反掌!來吧,工作、 工作!」
像祥子學姊這樣故意對自己說「沒問題」,而且不打算把事情放在心上的人,才讓佑巳感到不安。
3
放學後的教室內,只見蔦子同學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嘆氣。
「怎麼了?不回家嗎?」
「啊,佑巳同學,來得正好……不,應該是來得不是時候。」
佑巳一如往常在薔薇館幫忙學園祭的相關工作,由於現在剛好告一段落,所以回教室拿忘記帶走的東西。
今天有體育課,所以得把體育服帶回家洗才行。雖然季節已經進入九月,但天氣有時候還是很熱,佑巳沒有勇氣將滿是汗水的運動衫和運動褲放在置物櫃裡兩天。
「怎麼回事?」
蔦子同學的桌上有好幾張照片,她可能正在整理吧,那些照片就像發到一半的撲克牌那樣四處散布。她老是在學園裡照一些程度接近偷拍的照片,所以這種光景並不罕見。
照片分類的方式依照各個情況而有所不同,有時以拍攝對象來區分,有時以是否能公開來歸類,有時則會挑出不得已必須丟掉的照片。
「咦,這些全都是我嘛。」
佑巳拿起幾張照片看,她手上有十幾張自己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被拍的照片。
「沒錯。」
蔦子同學不會在這種時候掩飾。
我確實拍了照片,如果不願意的話就不公開,如果想要的話也可以奉送,但因為實在拍得很好,所以我認為值得讓大家看看喔--談話內容通常會朝這個方向前進。
「我為了學園祭而拍下佑巳同學的照片,是攝影社展示要用的。」
「為什麼是我啊?」
「因為去年佑巳同學和祥子學姊的特大照片看板廣獲好評嘛,所以呢,今年決定再次拜託紅薔薇姊妹囉。」
「什麼跟什麼啊。」
這就是所謂的「來得正好」和「來得不是時候」嗎?不過,事到如今根本沒什麼「來得不是時候」的問題吧。
「那蔦子同學妳在煩惱什麼呢?」
「我看起來很煩惱啊?」
「是啊。」
因為她獨自坐在放學後沒開電燈的昏暗教室中,還雙手抱胸大聲地哀聲嘆氣,就算不是有什麼煩惱,至少也是在想什麼困難的問題。
「怎麼了?是拍攝對象有問題嗎?」
就算問題出在佑巳身上,但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拍的人也沒有責任呀。
「佑巳同學很可愛,就跟平常一樣很好。」
「……這樣啊。」
就連佑巳本人覺得很醜的照片,蔦子同學大多也會給予讚美。應該說蔦子同學其實很喜歡那些照片,而佑巳最近才慢慢瞭解到這點。比起那些數著「一、二、三、笑一個」並將視線對準相機的照片,她最喜歡那種拍攝對象不曉得在看哪裡的表情,以及平常再自然不過的姿態。
「話說妳這是什麼時候照的呢?」
這些照片裡不乏在校外,也就是在上下學途中拍的照片。像是和祥子學姊並肩走在車站前的照片,和志摩子同學在車站站牌處不知道講什麼講得正起勁的照片,還好倒沒出現佑巳在自家床上放鬆休息或入浴泡澡的場面。
「佑巳同學是沒問題啦。」
蔦子同學又說了一次。
「那妳為什麼要煩惱?」
「妳不懂嗎?」
「什麼意思?」
就算佑巳回想以前拍的照片,也想不起它們和眼前這些照片有什麼相異之處。照片中場景當然不同,拍攝時間也不一樣,攝影師的技術也沒有變差。
「像這張與這張還沒那麼明顯。」
蔦子同學把一些快照聚集起來,邊挑邊放到佑巳眼前。
「看到這裡就可以清楚理解了吧?」
「什麼?」
佑巳將蔦子同學口中那三張容易理解的照片拉過來,並將它們排在桌上,結果……
「啊!?」
這下就連遲鈍的佑巳都一清二楚了。儘管隨興地把照片拿起來看的時候完全沒發現,但像這樣挑出來觀察的時候,問題點就明顯地浮出來了。在發現這一點後回頭看之前「不明顯」的照片,就會明白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入鏡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囉。」
蔦子同學說,這樣可沒辦法展示。
「雖然很遺憾,不過只能連底片一併處理掉了。這種照片要是落到新聞社手裡,那可就不得了。」
「好可惜呢。」
「嗯,我並不打算
不惜加工處理也要展出這些照片。雖然問題部分不明顯到連佑巳本人都沒發現,而且即使我裝傻展示出去或許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可是蔦子同學知情,佑巳也知道了。每當兩人看見展出的照片時,一定會非常非常在意那個部分吧。
「要不要我把拍到佑巳同學的部分剪下來給妳?」
「不,我不想要。」
佑巳向來都會收下蔦子同學拍的大部分照片,唯獨這次選擇婉拒。
即使知道拿了那些只有自己身影被剪下來的照片,自然不會進到被捨棄掉的那個世界,自己卻還是沒有勇氣、也無法安心地全數收下蔦子同學決定銷毀的十幾張照片,更別說佑巳並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這件事情。
「總覺得有點恐布。」
「以妳的角度看來,的確如此呢。」
蔦子同學把照片收齊放入信封。
「我只要把這些照片處理掉就算結束了工作,那妳打算怎麼辦呢?」
「不曉得。」
「或許不把照片的事情告訴妳似乎比較好喔?」
「不,沒關係的,謝謝妳。」
佑巳把裝了體育服的束口袋夾在服下,然後踉蹌地走出教室。
是不是該與祥子學姊商量這件事呢?
(雖然我應該與姊姊毫無隱瞞地談話。)
可是佑巳不想把事鬧得太大,況且她自己的心情都還沒整理好。
蔦子同學的照片有沒有可能全是偶然拍到的呢?
(偶然拍到十幾張嗎?)
有這種事嗎?
照片裡的佑巳用來綁頭髮的鍛帶有好幾種,這正是照片全都在不同日期拍攝的鐵證,然而,佑巳背後一定會拍到的那個身影--
走回薔薇館的途中,佑巳不知道回頭了幾次。
說不定後面有某個人。
十幾張照片讓佑巳心中掀起一陣不安。
4
隔天星期五,佑巳以「有事要辦」的理由向大家說明之後,做了不到一個小時的工作就提早離開薔薇館。
在這個不早不晚的時間,走在銀杏步道的學生人影也稀稀疏疏。
好久沒像這樣一個人走回家了。
平常總是陪伴自己的朋友們不在身邊,總覺得怪怪的。佑巳心想,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現在的環境呢?
前後左右都沒有人,涼風毫無阻隔地穿梭而去,佑巳想著一位置身於這種舒暢感覺當中的少女。
說不定她會出聲呼喚自己,佑巳邊走邊微微期待著。
要是她跟自己說話,那麼就一起走吧。在並肩而行之時,一定要好好問她某件非問不可的事。
佑巳頭也不回地緩步前進,由銀杏葉片間穿過的風,吹拂佑巳的髮絲與心靈。
「小佑。」
然而,出聲叫住自己的是另外一個人。
「聖學姊。」
目前就讀於莉莉安女子大學的前任白薔薇學姊聖學姊,就像從大學校區輕躍而出似地跳了過來並走在佑巳旁邊。她身穿一件有著白色水手領的藍白條紋上衣,可以從中找到一點點白薔薇學姊時代的聖學姊的影子。
「現在要回家嗎?」
「嗯。」
佑巳的確正要回家,她點點頭之後,聖學姊就抱住她的肩並在她耳旁低語:
「妳知道自己有時候背著一個背後靈嗎?」
「說人家背後靈,還真失禮耶。」
「哦,妳自己也注意到啦,那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佑巳也是因為有蔦子同學的照片才會注意到,不然她恐怕永遠都不會發現。然而聖學姊只看一眼就立刻明白,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那麼,妳打算背到哪裡啊?」
聖學姊沒有回頭,只是彎曲拇指、朝後方指著「那個」。
「總之先走到校門。」
「校門?校門那邊有什麼嗎?」
「反正就算說謊也會馬上被拆穿……那裡的確有什麼。」
事情出現了始料未及的發展。好吧,事先備好的材料配上佐藤聖這個精華,結果究竟是吉是凶呢--?完全無法預測。
「我不會打擾的,可以在旁邊看嗎?」
「就算拒絕,您也不會就這樣打消念頭吧。」
「猜對了!」
沒辦法了,佑巳只好把命運交給老天爺。因為聖學姊正是那種越被甩開就會越黏人的類型。
倚著門柱站立的那個人一認出佑巳,就輕輕舉起手笑了笑。
「呀!小佑。」
打招呼是用「呀」的啊。佑巳一邊抬頭看這個人的臉,一邊茫然地想著。
「話說回來,居然是柏木學長過來……」
雖然他只有在深藍色T恤上頭披了一件素麵棉衫,下半身則穿著一條普通至極的直筒牛仔褲,卻為什麼還會這麼引人注目呢?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的肢體語言或自信洋溢的表情?無論如何,只憑聰明頭腦和高挑身材並不會釋放出這麼強烈的存在感。佑巳再次對這個時間往來的學生人數不多而感到慶幸。逗留在公車站牌處的數名學生很明顯在意著這邊的情形,不時偷看他們。
「妳還是一樣可愛呢。」
柏木學長輕輕觸碰佑巳那像幼犬尾巴似的發尾。
「等等,您會不會有點太過火了?」
佑巳露出笑容,並輕輕把那隻親膩的手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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