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5 穿越時空的轉校生(1/2)
第二天。寒假在混亂中結束,高二的第三學期終於開始了。
「鈴音,我的頭髮,看起來奇怪嗎? 有沒有梳整齊? 要是被爸爸笑話可就糟糕了」
「那種事情我怎麼會清楚嘛。既然爸爸就在這裡,你為什麼不去找爸爸看一下? 啊哈哈哈」
「爸……父親,父親! 請您稍微看一看」
「嗚哇……真的去了。 啊,姐姐。至少把胸圍穿上怎麼樣? 好吧其實也沒有必要,反正是平的」
二樓上傳來了雪音吵鬧的聲音。好像她們倆也在穿衣服準備去學校。
結果到開學,她們還留在這裡。以後是打算怎麼辦呢。
「父親! 我的頭髮看起來奇怪嗎!?」
雪音衝到衛生間裡來問我。
「啊,嗯。不是挺好的嗎?」(隨便啦)
我想著心事,站在穿衣鏡前穿好校服,邊打領帶邊隨口答道。
在學校里,阿梨亞的人氣可是高到了被賦予『薄倖的阿梨亞』這種頭銜的程度。金髮碧眼,氣質拔群。只憑著這些分數就已經能拉開一大片人了,不僅如此,她還有夢幻般的笑容,穩重的性格,再加上又顧家又溫柔。除了女神,還有什麼詞能形容她呢?
「我試著像媽媽一樣,把頭髮編到頭後面去了,父親……您喜歡這個髮型嗎?」
「啊,嗯。不是挺好的嗎?」(隨便啦)
打好領帶之後檢查頭髮有沒有亂。作為阿梨亞的青梅竹馬,作為她的朋友,作為她的戀人! 絕不能讓身旁的阿梨亞因我蒙羞。一定要從左到右好好檢查一遍。
衛生間門口有什麼白白的東西在左搖右晃,我也果斷予以無視。
……好,看起來不錯。
整理完著裝後,我取出胸前口袋中的學生證,對著裡面阿梨亞的照片輕輕說了聲「早上好,阿梨亞」
腳步則自然地朝客廳走去。穿過了身旁那個白色的什麼東西。
「咦,你怎麼了? 姐姐,為什麼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這裡? 我可以拍張照片嗎?」
「爸爸剛才對我說了『很適合你啊,雪音』! 人家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ω/)」
「哎……那可真不錯啊」
◇◆◇◆
「要遲到了! 遼太郎哥哥,快點!」
寒假結束後新學期的第一天。我們朝去學校的車站走去。
今天一早就很冷。雖然太陽很好,但吹來的風冷極了。
「轉校第一天就遲到,這樣會被大家笑話的啦!」
可為什麼這傢伙一大早還是這麼精神呢。
雪音不停地揮著書包,催朝著慢悠悠朝車站挪動步子的我們快點走。她身上的校服格外整齊,脖子上也還纏著那條白色圍巾。
「又困又冷,到底怎麼回事嘛真是的。姐姐一大早就這麼興奮,去學校就那麼有趣嗎。 嗯,阿梨亞姐姐,那條圍巾是怎麼回事呢?」
另一邊,鈴音則一早就散發出不情不願的氣氛,只是跟在我和阿梨亞身後有氣無力地走著。
她的領結松松垮垮的,襯衫的扣子也鬆開了胸前的一顆。據說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量產品校服沒法完全包住她那可觀的胸部。
「誒嘿嘿,這個呢,是遼太郎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哦」
阿梨亞慢慢地走在我身邊。可能是因為寒氣的緣故,如同初雪般白皙的肌膚今天染上了淡淡櫻色,看上去莫名地誘人。
她披著大衣,將臉埋在圍巾中。
我則握緊她的小手,確認她手上的溫度。
「那,為什麼姐姐也戴著同樣的圍巾呢」
「……好奇怪吶」
「那個不是阿梨亞姐姐的生日禮物嗎? 不過兩條圍巾看起來完全就是一樣的」
「真的,好奇怪吶」
「難道,遼太郎哥哥,是不是姐姐纏著你給她買了一條一樣的?」
「遼太郎?」
鈴音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刀。而阿梨亞的眼睛一下子眯起來。
這個笑容好可怕。明明天氣這麼冷,為什麼我開始不停地出汗了呢。
「不,不是那回——」「什麼不是,遼太郎哥哥你好過分!」
我正打算澄清誤會的時候,卻被另一個人一下抱住了胳膊——是雪音。
「這是我說『想要和阿梨亞姐姐一樣的款式』之後,遼太郎哥哥買給我的。還誇我戴上非常非常合適」
唰。雪音挺起胸來,向阿梨亞炫耀她的圍巾,同時用得意的眼神看著她。不僅如此,甚至還將我的手臂抱在胸前,好像想要把我從阿梨亞身旁拉開一樣。
「——遼太郎?」
「就說不是那回事啊,阿梨亞。雪音拿著的這個,怎麼說呢,就像是假貨? 贗品? 或者說隨便的一塊布」
「好過分! 明明當時都誇人家戴上去『很合適』『非常漂亮』的!」
喂,你少來騙人啦。
我說合適可是對著阿梨亞說的。說漂亮也是形容圍巾而已。
可雪音卻還是一副愉快的模樣,繼續挑撥著阿梨亞。
她挺起貧瘠的胸部承受著阿梨亞的冰冷視線,一點都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真的饒了我吧。再這樣下去受害區域就要波及到我這邊了。
「好奇怪吶,遼太郎?」你看,果然吧!
「奇怪的是雪音的腦袋啦! 我的愛全部都是為阿梨亞而存在的,一點都不可能動搖」
「哼,雖然在外面遼太郎哥哥對我冷冰冰的,可是在家裡他一直粘著我」
雪音雙手捧著圍巾把臉埋在裡面,像是要繼續對阿梨亞炫耀。
「這個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呢,遼太郎?」而阿梨亞盯著我的視線也越發銳利了。
「怎麼可能啊。雪音這傢伙說的話怎麼能隨便信」我則只能嘆著氣否定。
「隨便是什麼意思啊! 隨便相信是怎麼說! 哼哼,沒關係。 因為今天我的頭髮也是遼太郎哥哥梳的哦? 而且還是剛剛洗完澡之後! 在他的腿上!」
「雖然是在未來」緊緊抱住我手臂的雪音,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補上了這麼一句,然後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
「嗯哼……你們兩個關係很好啊。是怎麼回事呢,遼太郎?」
「而且連洗澡都是——唔嘎」
看雪音還打算繼續亂講,我慌忙捂住她的嘴巴,對阿梨亞露出最燦爛的笑容。呼……冷汗都流下來了。
「啊哈哈,今天晚上開始,遼太郎你就跟小雪一起單獨呆在家裡吧。這樣子,你們的關係應該還能變得更好呢」
好可怕啊啊啊啊! 碧綠的眼睛深處閃出了寒光! 而顏色淡薄的嘴唇也露出了讓人膽戰的微笑……。
「啊哈哈。好啦,姐姐喜歡上遼太郎哥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之所以這麼興奮,大概只是因為第一次和大家一起上學,所以很開心吧。大家就別計較了。姐姐你也是,真不坦率啊」
挑起圍巾問題的罪魁禍首——鈴音,此刻居然以一副仲裁別人爭執的口吻聳著肩膀。
「本來不就是因為鈴音你隨便亂說多餘的東西嗎!」
「是啦是啦,我錯了對不起~。不過,會覺得那些話多餘的,只有遼太郎哥哥而已」
鈴音頓了一下,抬起頭用責備的眼神盯著我。
「那麼喜歡的圍巾,要是看到別人也帶著同樣的一條,特別的感覺不是也就完全破壞掉了嗎?」
「這個……。但都是雪音她——」
「老爸,媽媽她有多喜歡那條圍巾你也看到了。雖然姐姐同樣得到圍巾很高興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不過這樣有很多東西是沒法體現的」
就在我被鈴音的話吸引了注意時。
雪音早已不知什麼時候從我的懷裡鑽出去,拉起阿梨亞的手,愉快地走到了前面。
鈴音呆呆地望著她們的背影,吐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語的話來。
「姐姐和媽媽,從最根本的地方,她們兩個人就不可能吵起來吧」
「一開始她們的關係是挺險惡的,現在不是還經常拌嘴嗎」
「要說拌嘴,那也是因為老爸的關係,對不對」鈴音笑嘻嘻地看著我。
「啊,嗯,算是啦」我沒法反駁,只能含混地答了一句。
穿過檢票口,小跑向站台的雪音和阿梨亞,看起來就像是一對關係和睦的姐妹一樣。
我和鈴音則追著她們,走在稍稍靠後的位置。
鈴音的表情變化與舉止讓我非常在意。
我總覺得有」重要的什麼」,她刻意沒有說出口。
「我說,鈴音」我叫了她一聲,「嗯?」
鈴音的視線也從雪音轉回我這邊。
「昨天,是你挑撥了雪音吧? 最後還讓她吵到了那樣的程度。那個,是你故意的?」
昨天吃午飯時,雪音的模樣明顯不對勁。怎麼看都像是被人誘導了。
從阿梨亞生日以來,她們倆就算有時拌嘴,也始終不忘給對方留餘地。兩人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信賴關係。
「嗯,是故意的。因為我覺得那樣會比較好。……但是,有什麼問題嗎?」
把雪音推到阿梨亞面前的當事人,居然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做啊」
「關於這個嘛,我道歉。對不起啦。不過,這也是因為想讓姐姐向前邁進一步。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要是一直都不肯正視現實可就麻煩了。從很多方面來說」
「什麼意思」
「我們也有不少內情的啦。而且,也確實想要好好確認一下這個時代老爸和媽媽的想法。所以,就抓住了昨天那個機會」
「說起來,鈴音你不是也打算像雪音那樣阻止我們結婚的嗎?」
「就昨天的樣子來看,我沒這樣的打算了。因為這個時代的老爸和媽媽確實是真心喜歡彼此的。我看得很清楚。不過——」
「不過,不過什麼啊」
鈴音沒有說下去,只是嘿嘿一笑。
「——我要是現在擅自說出來,姐姐會生氣的。好容易跳到這個時代來,我也想讓姐姐多笑一下」
她聳了聳肩,給出了這樣一個曖昧回答。
「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把?」「可能算是吧」
「那為什麼不能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老爸你也別太較真啦」
剛剛走上樓梯,就看到雪音揮著手說「快點,電車要來了!」,「等一下——」而阿梨亞也呼出白色的氣息,笑著追上前去。
我們也要快點了——。
「鈴音,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到這個時代——」
我抓住她的手,想要問個清楚。
「真是的! 把阿梨亞姐姐——把媽媽放下不管,真的好嗎,老爸!」
鈴音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盯著我大聲說。
「放、放著不管? 什麼意思……?」
「我服了。老爸你是不是放假還沒緩過來? 平時你不是只對媽媽的事情格外上心的嗎?」
鈴音皺起眉頭說。
「畢竟姐姐本來就是那副模樣,我好像也完全被當作了可疑人物。要說沒辦法也可以說是那樣。不過——!」
鈴音猛地呼出一口氣。
同時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
「老爸你知道嗎? 雖然你可能還不是完全相信我,但我是老爸你的夥伴啊! 一直都站在你這邊的! 所以啊,這句話我可以先說出來。絕對——絕對不要第二次從媽媽身上移開視線了!」
擺出和雪音一樣的神氣說完這句話後,鈴音就踏踏踏地跑上樓梯,去追阿梨亞她們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呢!」,她被雪音輕輕敲了一下腦袋。
接著鈴音拿起了阿梨亞的書包,並且盯著她的臉,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又露出一如往常毫不拘束的笑容,拉著仍然不明就裡的阿梨亞朝車站裡走去。
這是——。
這是平時,我才會對阿梨亞做的事情。
上學第一天,我會若無其事地替她拿起變重的書包。
考慮到她病弱的身體,有意放慢腳步。
在樓梯間的平台處不動聲色地確認她的氣色是否還好,並且拉起她的手以免她摔倒。
鈴音對阿梨亞的一連串行動極其自然,完全就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樣。
她剛才說出的那句『是我的夥伴』,好像也有了一點真實的味道。
◇◆◇◆
「我叫湊雪音。請多指教」
到學校去,果然如鈴音所言,兩人真的變成了轉校生。
看著並排站在講台上的兩人,我才真的感覺到所謂雙胞胎是有多像。一模一樣反射著陽光的黑髮,一模一樣的精緻面容,一模一樣的翠色雙眼。
現在緊張地站在講台上的是雪音。連她的自我介紹都透露出一板一眼的性格來。咦,這傢伙是不是學阿梨亞把頭髮綁在後面了。不過現在怎麼樣都好啦。
「我是湊鈴音! 雖然不知道能呆多久,不過請多關照囉。 啊,還有,對姐姐出手的傢伙我會全都幹掉哦,啊哈哈哈哈」
而鈴音則依舊帶著那副標誌性的笑容,隨隨便便地和大家打完了招呼。這樣的感覺在班上引起了一片好評,而她的活潑形象也就此確立在學生們心中了。
只不過,臉上在笑,眼睛可沒在笑啊,這傢伙。剛才她說的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想接近雪音,還是做好接受制裁的心理準備比較好。
班會結束後的休息時間。
「遼太郎。我們還是同桌呢! 誒嘿嘿,太好了!」
好,好耀眼。
這是什麼情況。
我旁邊的座位在發光啊,亮到眼睛都睜不開的程度,轉校生什麼的把頭髮綁起來什麼的都無所謂了。我在身旁女神光芒的籠罩下,勉強抑制著自己想要五體投地的衝動。
我的維納斯,我的阿梨亞,正坐在旁邊的位置上,對我露出無限溫柔又充滿喜悅的微笑。只是新學期換座位坐在我身旁就露出如此可愛的笑容,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ノωノ)。
那條白色圍巾現在正被她鋪在腿上,果然很受她愛惜。
「又坐到阿梨亞旁邊了,有點對不起別的男生啊」
「誒嘿嘿,我也在想這個哦,遼太郎。好開心,但是……這樣好嗎」
「這可是公平公正公開抽籤之後的結果,就算是偶然,是奇蹟的重疊,我也要感謝這份幸運」
「偶然嗎……」
「遼太郎哥哥,你離阿梨亞姐姐的座位也太近了吧」
我們滿臉幸福相視而笑的時候,後排座位傳來了聲音。雪音和鈴音不知什麼時候和大家打完了招呼,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我身後的是鈴音。這次操縱座位表更改的當事人。從她的座位上也能很清楚地看到我們倆。
而坐在我另一邊,滿臉無趣表情的則是雪音。
因為我已經把桌子儘可能地靠近了阿梨亞,這樣就和雪音之間空出了一個大口子,好像她受到了某種霸凌一樣。
「傻瓜,要是可以的話我都願意和阿梨亞坐到一個座位上去。讓阿梨亞坐在我的大腿……唔,不好,這樣我沒準會幸福得死掉。而且你看,你自己看啊,雪音! 我和阿梨亞之間可是隔了足有10cm啊? 我自己都覺得這已經健全到不能再健全了」
「但是我的桌子和遼太郎哥哥的距離可是有這個的十倍還多哦。我可以向教育委員會報告說這是霸凌嗎」
雪音不滿地撅起嘴來。而阿梨亞則露出苦笑來看著我。
「而且好奇怪啊,我試著查了一下。遼太郎哥哥和阿梨亞姐姐從中學生開始就一直在一個班裡,而且坐在一起的機率也很高哦」
「這個嘛……是因為愛?」
「愛情也不可能影響概率到這個地步啊。要不要我來算一下一個班裡的兩個人,每次換座位都坐在一起的機率? 如果有暗箱操作的話我可不可以放到網上公開呢?」
「只有這個鈴音你最沒資格說我!」
「遼太郎和妹妹們關係真好呢」阿梨亞臉上的微笑帶上了一絲苦澀。
而我則拼命努力想要帶過這個話題。
真是的,鈴音這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事情實際怎樣你明明就知道啊。
這個話題可不怎麼好。
搞不好,她們倆還有可能一不小心多嘴把」我和阿梨亞的往事」——畢竟她們是我未來的女兒,所以應該知道這些——給說出來。
為了讓阿梨亞有機會過上平凡而快樂的學校生活,我當時甚至低聲下氣地忍著斥責去求過教導主任……這些事情應該只有一小部分人才知道。總之不是能隨隨便便拿來開玩笑的東西。
所以,我才要引開話題。
「先不說這個,今天只有開學儀式,所以回家之前我們要不要先去哪兒——」
「……這裡面,應該是有什麼緣由吧?」
雪音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讓我和阿梨亞的表情一同僵住了。
這個發展可不妙。雪音這傢伙也真是的,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多嘴。
就算是我的女兒,某些話也是不能亂說的。這孩子是不是不會看氣氛啊。
我瞪了雪音一眼。
而雪音則立刻對我的視線表示出……疑惑,而不是歉意。
「是不是要這樣?」她眨了眨眼,像是在這樣說。緊接著解開了綁在腦袋後面的那束頭髮,很快把髮型換回了往常的雙馬尾,然後誒嘿嘿地笑了起來。踩了地雷的自覺……好像是一點都沒有。
咦,不對啊?
「緣由? 和青梅竹馬一直在同一個班,而且還坐在相鄰的座位上的緣由啊……難道說,連學校都在祝福他們的戀愛嗎?」
「剛才班會的時候,遼太郎哥哥急急忙忙把座位靠過去,但是都沒有人說什麼,這不也很奇怪嗎? 就像是特別對待一樣」
「難得笨笨的姐姐也能看出這個來啊。果然是只有在遼太郎哥哥身上才會眼睛這麼尖」
不不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腦海里滿是問號。
為什麼這兩個傢伙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怎麼回事? 她們不是未來過來的嗎? 不是我們的孩子嗎?
如果是阿梨亞的女兒,她們肯定會知道這些,但那又為什麼要裝作不知道?
「那個,其實是因為——」
啊哈哈,阿梨亞露出了非常乾澀……而且寂寞的笑容。
她用低垂的目光望著雪音和鈴音,帶著歉疚開口說道。
而我則制止了她。然後一邊注意著不引起其他人注意,一邊把阿梨亞擋在背後,對雪音和鈴音說。
「——這些事情放學後再講吧」
試著壓低了音量,結果聲音真的比想像得還要低沉。
「好嗎,拜託了」
雪音和鈴音瞪圓了眼睛,她們好像不理解為什麼我剛才還在開玩笑,現在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實際上,我很生氣。既然那麼極力主張自己是我們的女兒,那為什麼她們還居然能毫無顧慮地,在班上提起這些事?.
「……之後,我們四個人好好講明一下情況,好吧」
「遼太郎,四個人……我也包括在裡面嗎?」
阿梨亞大概是察覺到了四周緊張的氣氛,於是用往常的柔和語氣插話問我。
「當然啊,除過阿梨亞之外還能是誰啊,是大叔? 讓他繼續釣魚去吧!」
「啊哈哈哈,那我就安心了」
我順著她的意思用一句玩笑來回答,她果然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這次阿梨亞的臉上沒有剛才的陰影了。確認了這點,我總算鬆了口氣。
「「啊…………哎?」」
然後,還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就只剩下這兩個傢伙了。
這兩個人果然不知道阿梨亞的往事。
就算日記上沒有寫,作為家人,理所應當也會為之擔心牽掛的問題。
如果是我們的女兒——她們就絕不會在其他同學面前談起這些。
如果是我們的女兒——在我暗示提醒的時候,她們就應該會察覺到。
換句話說,這兩個人騙了我——騙了我們。
◇◆◇◆
「從遼太郎先開始說起嗎?」
放學後,我們四人坐在咖啡廳『英吉』里。
阿梨亞依舊是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坐在我身邊。今天她好像比往常有精神,白皙的肌膚中透出紅潤的顏色,實在是太惹人愛憐了。
「阿梨亞你覺得呢?」
我嘗了一小口大叔煮的咖啡,反問阿梨亞。
我們的對面,是現在仍舊一臉「到底是怎麼了」的雪音和鈴音。看起來她們到現在還沒想起是怎麼回事來,虧得我還悄悄期待了一下。
「嗯,那我先說吧。畢竟事情就是關於我的身體的」
直到阿梨亞說出『我的身體』,鈴音才一下子咬緊嘴唇,露出「糟了!」的表情。
現在才反省已經遲了,傻瓜。
「而且,也是我說想要和小雪跟小鈴成為朋友的」
聽到這句話,雪音一下子低下了頭。
現在才反省已經遲了,傻瓜。
「為了表示誠意,互相隱瞞秘密是不好的,對不對?」
阿梨亞說到『互相隱瞞秘密是不好的』這句話時,我也低下了頭。
看起來在這裡的湊家全員,都是應該反省的傻瓜。
「那個,其實呢——」
阿梨亞看著表情一樣灰暗的我們三個,微笑著,開始了笨拙的說明。
就像是講起記錄了我們半生的日誌一樣。
阿梨亞得了病,一種普通人聽都沒聽說過的病。
如果住院的話。
或者如果做手術。
如果藉助名醫之手就能治療到什麼程度就好了,遺憾的是事實並非如此。
「最開始來到日本,也是為了來給我看病的,對不對,爸爸」
阿梨亞對給我們倒咖啡的大叔問道。
我心愛的青梅竹馬,語氣依舊一如往常般開朗,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沉重。
大叔沒有回答,只是對我們眨了一下眼睛。
明明今天不止有雪音在,還有應該是第一次到這裡來的鈴音,可大叔卻沒有制止阿梨亞談起這些往事。他有多信任阿梨亞,從這裡一見便知。
「但是呢,果然還是不行。『治不好啊!』醫生叔叔當時很明確地這樣說過呢」
而那個時候,在消沉的阿梨亞面前颯爽登場的,就是我。
一見鍾情的力量真是可怕,那時候我每天都來找阿梨亞玩,每天都會被拒絕。
當時的阿梨亞不會講日語,身體狀況比現在差得多。而且在這異國他鄉沒有一個認識的人。過著繭居……不,應該說深閨之秀的生活。
不過,當時的我也沒有放棄。我發揮了超乎尋常的無用活力,每天都垂著鼻涕,想要把隔壁那個可愛的女孩子叫出來玩。
「所以呢,我學會的第一句日語就是『遼太郎』」
這對她來說,應該是相當重要的回憶吧。阿梨亞輕輕把手貼在胸口上說。
順帶一提,她學會的第二句日語則是『不行』。
當年的我到底是有多執著啊。『遼太郎,不行』……簡直和訓犬一樣。
「之後的每一天,都是和遼太郎一起度過的」
後來每天我都和阿梨亞在一起。她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增多,成為了現在這樣的美少女。而我則像侍奉公主一般關心照顧她,如騎士般守護著她。
「遼太郎比誰都更了解我身體的事情。大概,到現在,甚至比我還清楚呢,誒嘿嘿」
阿梨亞能這麼說,我從心底里感到開心。
這不是誇張,對這點,我確實有萬全的自信。
因為從小我便和阿梨亞寸步不離。她的表情,身體的情況,聲音,這一切我都把握得清清楚楚。哪怕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識昏迷,在這前一個瞬間,我也不會漏過阿梨亞的一舉一動。
「到學校去也是和遼太郎在一起。現在我能和大家一起上學,也是多虧了遼太郎哦。是因為有他一直都看著我,這樣學校才願意讓我入學的」
「所以每次分班都在同一個教室里……。遼太郎哥哥把桌子靠得那麼近也沒人說什麼,這幾乎就是學校公認的情侶了嗎」
鈴音小聲自言自語。
「但是,那樣的話,為什麼日記里——」
「啊咧咧,為什么小雪會知道日記的事情呢。好奇怪啊,遼太郎?」
阿梨亞一下眯起眼來,用尖銳的視線瞪我。
草民冤枉啊。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是雪音這個笨蛋又自己說漏嘴的。
「算了。總之作為處罰遼太郎要正坐。六個小時」
我欣然接受了阿梨亞毫無猶豫的嚴厲制裁。沒等她說,其實我已經正坐在地板上了。
「那個呢,是我和遼太郎約好的。日記里不寫有關生病的事情」
她對我露出溫暖的笑容。這笑容簡直就是天使……不過,基本上阿梨亞已經忘了剛剛才命令我跪在地板上。將來這樣的懲罰會變成我的日常嗎,我開始慌了。
「因為,難得每一天都能那麼開心,要是寫有關生病的事情就太可惜了。對不對,遼太郎?」
沒錯,那可是阿梨亞每天都精心記錄的日記,要是寫上了有關疾病的那些事情,一定會灰暗到連偷看的人都看不下去。
「所以,我們決定日記上只記下快樂的事情。這是遼太郎和我的約定……嗯,應該說是我們的願望」
「要留下回憶的話,還是只留下高興的比較好對吧? 那些讓人難受的還是算了」
阿梨亞記錄的日記最好能像向日葵般,充滿光明、希望和快樂的回憶。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為什麼會動手做那
個日記本。就是為了能讓我們無論何時,都能回憶起幸福的日常生活。
「阿梨亞告訴我這些之後,我就決定不對兩個孩子的交往說什麼了。因為我覺得阿梨亞已經真正能獨立了」
大叔把桌上空掉的咖啡杯重新倒滿。
「所以,我的回憶全是快樂的事情。誒嘿嘿。遼太郎,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阿梨亞喝了一小口咖啡,對我笑了起來。她的臉上染上了淡淡紅色,碧綠的眼睛也顯得格外動人,滿臉都傳達著心中的喜悅。
「我才是,因為阿梨亞,每天都everybody happy!」
「遼太郎君,那是everyday,不是everybody,你是笨蛋嗎? 啊不用回答也可以,不用說我也知道的」
「喂,大叔你能不能不要這麼neutral地插入我和阿梨亞seat*的對話好不好!」
「seat(笑)」
「你好煩啊」
「neutral(笑)」
[*註:其實應該是sweet(甜蜜的)和natural(自然地),遼太郎錯念成了發音相近的單詞]
「看我砸了這家店啊,魂淡英國佬!」
去去去,我把大叔趕回櫃檯,重新正坐在椅子上。
「原來如此。所以才沒對我們說過啊,媽媽生病的事」
「結果是這樣一回事……」
雪音和鈴音沉默著聽完我們的話,突然看著彼此的面孔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
她們終於明白,自己當時做了什麼蠢事了吧。
既然明白了事情如何,那後面就簡單了。我對這兩個人——『自稱·我的女兒們』有點話要說。
不知什麼時候,連我都完全相信了雪音和鈴音就是我們的女兒。
可既然是我們未來的女兒,不知道阿梨亞的病就太奇怪了。而且生活中還不會予以關心,這更是蹊蹺。更別提在教室里隨隨便便提起這些事了。
我和阿梨亞到底是怎麼教育她們的,要說不知道自己父母年輕時的模樣,這也太不正常了。這兩個人真的是我們的女兒嗎——。一旦開始懷疑,就會發現她們的言行方面有很多可疑之處。
話說回來,本來『使用了異能』這點就足夠令人生疑。
憎恨異能的我,到底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孩子這樣做。不可能的。
阿梨亞到底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孩子隻身飛往過去。不可能的。
這樣想來,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們是假冒的。
那麼,到底是出於什麼理由要裝成是我的女兒來騙我,這可不能不問出來。
我的視線轉向她們兩人,卻看到桌子另一邊的雪音和鈴音已經穿好了外套,正在收拾東西。
「餵——」等等,我還有話要跟你們說。
可鈴音搶在我之前開了口。
「阿梨亞姐姐,遼太郎哥哥,我們先回去了,你們要慢慢享受兩人獨處的時光哦!」
她對阿梨亞露出柔和的微笑,又朝我看了一眼,愉快地這樣說。
「鈴音」先一步收拾完東西的雪音叫了她一聲。
「嗯。我知道的。……啊,店長,現在打招呼好像已經晚了,我叫做湊鈴音,是雪音的妹妹。那個,我還可以再來這裡嗎?」
鈴音帶著親昵又有些靦腆的微笑,對大叔問道。
大叔則點點頭,露出鬍鬚下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
「鈴音!」已經走出店門口的雪音開始催她了
「是啦是啦我知道的。……就算再急著回去也沒辦法立馬想出好主意啊,姐姐。而且這樣不是跟姐姐你猜的那個過去完全不一樣嘛。真是的。未來的老爸也是,幹什麼要把這些事瞞起來呢」
鈴音一邊走一邊套上大衣,同時還碎碎念著什麼。
「呼誒? 猜的? 過去? 老爸? 小鈴,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啊,被聽到了? 沒有沒有,只是我自言自語而已,請別在意」
她用往常的那副笑臉回答了一臉疑惑的阿梨亞。
「鈴音,要走了哦! 快點——」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說呢遼太郎哥哥,你暫時不用回家來也OK。對了,到晚飯之前我都要和姐姐慢慢地商量一下。你就繼續加油正坐吧」
「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也有一點小秘密的啦。尤其是姐姐……總之,姐姐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你們兩位請繼續享受seat(笑)的時間吧,啊哈哈哈」
鈴音扣好扣子,朝已經不耐煩的雪音跑去。
「哦、噢……?」我則只能目送她們離開。
「總覺得,小鈴反而更像是姐姐呢」
明明不久之前,平時呆在這間店裡的還只是我們兩個人而已。
鈴音也只是昨天剛剛才來的。
可她們兩人一離開,咖啡店『英吉』就好像一下子沉寂了下來。
店裡現在只有三個人,我,阿梨亞和大叔。莫名地有種寂寞感覺。
所以阿梨亞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楚,甚至連我一直都未曾注意到的,這種微妙語感也是。
「對啊,我也這麼想。……你不習慣和鈴音相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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