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8.唯一明晰的那一個方法（2/2）
祖奶奶看出了我的想法，並且拒絕了我。
『只有一次機會』的能力，就算再怎麼樣也換不來幸福的未來。
所以我才來到這裡，想尋求突破限制的辦法啊。
為了讓我和阿梨亞不分開。
可惡……我在心中抱怨著，想要抵抗不斷湧來的絕望感。
「……對了，祖奶奶」
不知瞪著地上的榻榻米考慮了多久。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面前擺了一杯綠茶。
「怎麼了？」
祖奶奶沒有看漫畫，而是一直盯著我雙手扶膝，滿腦糾結的樣子。
我喝了一口已經溫了的綠茶，無力地問道。
「那麼，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為了抵抗失去阿梨亞，這種殘酷的命運。
我唯一的依靠就是這種不像樣的能力，究竟該怎麼辦。
「早點分手吧」
「什麼！？」
這句話讓我的滿頭冰冷被一股熱流衝散。
我站起身，抓住祖奶奶的胸襟。事實上這時整個人雖然已經回過了神，但停不下來了。
祖奶奶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由我抓著她的衣服，只是靜靜地用那雙綠色眼睛看著我。
「因為沒辦法啊。你最重要的人會迎來死去的命運。你未來的女兒會生活在不幸中。這樣下去遲早如此」
「所以我才——！」
「遼太郎，那我問你。為了對抗命運你做了什麼？」
「所以我才煩惱了那麼久，最後決定面對這種本來一輩子都不想面對的異能，到這裡來——！」
「結果你還是什麼都沒做就放棄了，唯一採取的行動不過也只是把異能當做救命稻草而已。這和你父親的選擇，到底有什麼區別？」
「————！」
「那個猶豫了許久許久，最後終於選擇了異能的人，不是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傷嗎？ 難道你打算強辯，說你和他不一樣？ 被我拒絕之後，你難道不是想拿這種只有一次機會的異能，做出同樣的事情嗎？」
兩年前，我的父親使用異能從世界上消失了。結果，我家也隨之毀壞。
我不知道他曾經煩惱過什麼，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但不論怎樣，這種行為是不可原諒的。有誰從現代消失，即意味著有誰要承受異能強加來的痛苦。這樣的事情不能再發生。
我和父親不一樣。我絕不會使用異能，絕不會變成那樣。自己曾經這樣發過誓。
然而，現在我卻打算靠著這個能力再一次讓一個人與另一個人隔絕開——。
「所以，只要能使用第二次！ 我就不會犯下他那樣的錯——絕對……」
「絕對？ 你還不明白嗎。不論用多少次，你都會變得和你父親一樣。一定會對誰造成傷害。結果不過是像未來的你一樣，逃避了令人難受的現實而已」
「……我不會逃」想這樣說出口，但卻發現自己都不相信。因為未來的自己正是在失去了阿梨亞後，拋下女兒們失蹤的，這確確實實是逃避。
「你有與生俱來的異能，所以就想用它來一下子解決女朋友的病？ 前提不對吧？ 如果麼有這樣的能力，你要怎麼做？ 真想救她，就應該不靠這種你一直痛恨的東西，而是用自己的手來挽救她的生命，難道你沒有這樣想過嗎？」
「嗯……？」
「如果你連這也想不明白，那還是趁早分手或者放棄算了。那孩子的死是什麼時候，你還有時間吧。哪怕拼命學習，自己成為醫生去救她也好，或者當個富豪，砸錢去救她也好。總之只要在一切都來不及之前，自己找到挽救她的那條路不就行了。你說呢，遼太郎」
「祖奶奶，你覺得……？」
「別傻了。本來人就是無力的，就算有了異能也是一樣。所以人們才需要努力去改變未來。你要是真覺得那個叫阿梨亞的孩子，還有你們的女兒可憐，想要讓她們獲得幸福，唯一的一條路不就是自己努力嗎？」
祖奶奶的視線和淡然的話，全都像烙鐵一樣烙在我的胸口。
——對啊。那才是我該做的。也是我一直以來在做的。
為什麼我始終沒意識到這個答案？
一直以來這樣憎恨異能，現在卻反過來把它當做救命稻草。
我的眼睛完全被局限在「異能」這兩個字上了。
一心想著挽救阿梨亞的生命，卻忽視了周圍的東西。
我的父親使用異能破壞了家庭，未來的我使用異能逃離了令人難受的現實。
似乎，我也陷入了同樣的思維。
——連前提都搞錯了。
該不該依靠這種能力，這才是第一個問題。
要放棄還太早了。為了家人，我應該能做點什麼。為了大家的笑容——
「祖奶奶，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是要不要做才對。男人一旦決定下事情，就不能輕易放棄」
「……我，要做」
「沒錯。不要想自己能不能做到，你只能去做。這才是所謂父親」
「父親啊。或許……的確是這樣」
只依靠著這種能力是不可能挽救全家的。何況就算成功了，分隔在未來和現在也決不能算作幸福。或許就算治好了這個病，阿梨亞也還可能患上另一種。但那時我們已經不能使用異能了，身邊更沒有別人可以依靠。這樣的未來里不可能有我尋找的幸福。
「你那兩個傻女兒為什麼要來找你。如果只是想要組織結婚，她們根本不必和你們見面。她們究竟是出於什麼想法，想要拜託你什麼，好好想想吧」
的確如此。出乎意料地，這句話一下讓我的心冷靜了下來。
「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又是怎樣？ 迄今為止是誰陪在她身邊，她是憑著什麼活到了現在，這些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為什麼，我的父親，未來的我，他們全都沒有意識到這些。
「也就是說……我要下定決心，對吧。要下決心去對抗已經成為定數的命運」
祖奶奶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啊，遼太郎」
祖奶奶突然像是要提起另一件事。
「異能的使用次數不能增加——但是我的能力要分給你還是可以的」
完全就像是，
剛才的對話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說出了一句顛覆剛才所有前提的話來。
「嗯？ 你的眼睛瞪那麼圓幹什麼。我的確是說了不行，但我可沒說不可能啊？」
「這個老婆子……」
「都說了別瞪人家好不好」
她擺了擺手，露出一絲頗有深意的微笑看著我。
「那麼我再問一次。遼太郎，你——還想要增加異能的使用次數嗎？」
祖奶奶的口氣就像是日常的閒聊般平淡。
「我先說明一下——這個能力並不是萬能的。至少只憑它不可能扭轉命運。我想說什麼，你應該懂了吧？」
她的嘴角在笑，但眼睛深處卻像是估測著我的價值一樣。
別把我當傻瓜了。
不說我也知道，我的回答只有一個。
就在眼前。
我，和我的父親不一樣——不會捨棄家人。
我，和未來的我不一樣——不會捨棄理想。
所以。
「——當然」
用力點了點頭。
我，不，我們，必須積極地前進。
我直視著祖奶奶。
暫時略去心中的一切糾纏著的迷茫。
「……所以，請祖奶奶把異能分給我吧，為了讓兩個人同時穿越時間」
「真讓人傷腦筋啊——遼太郎」她的聲音中出現了先前不曾有的溫柔。
「我知道」而我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
「祖奶奶，我不會為了改變未來使用這個能力。我不會像」老爸」那樣」
「你不打算「去改變」那個不幸的未來？」
「不幸的未來會「自己改變」，我要做的是改變自己。何況阿梨亞身邊有我。這是我們約好的，我會一直保護她」
「哼……。年輕人啊。不過還算你合格」
「遼太郎啊，真拿你沒辦法」祖奶奶露出苦笑，嘆了口氣。
然後拿起漫畫，猶豫了片刻，用更小的聲音補充道。
「但是，是個好爸爸，就像你父親一樣」
◇◆◇◆
回家路上，我手中一直捏著那張照片。
那張在咖啡店『英吉』前排的家庭合影，我們未來的模樣。
從小學畢業的雪音和鈴音，還有未來的我。
雪音抱著我露出明朗的笑容，鈴音則驚訝又無奈地在一邊望著她。
我臉上是疲倦的微笑，眼睛完全沒有放在她們身上。
這就是未來。
我必須要改變它才行。
讓這個未來變成愉快又幸福，我們全家都能露出笑容的未來。
「——加油吧」
走出屋子時，把我送到玄關的是一個披著銀色長髮，看上去非常漂亮的少女。
這女孩，剛才在屋子裡嗎？
她穿著藍色的染織和服，以住在這房間裡的標準來看，那衣服明顯太寬大了。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不過，這時我還一點都想不到，之後還會再和她見面。
以及她年輕的理由，我增加了的異能等種種……。
「那麼再見了，遼太郎。一路走好」
少女將我推到門外，立刻關住了玄關的門。
「——麻煩的事情也解決了，接著看漫畫吧」
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外面，暈頭轉向地回憶著這段古怪的記憶。
總之，要挽救阿梨亞，要保護這個家。
為了這個，我什麼都要去努力做。
目的只有一個，為了我們終將迎接的未來。
讓那個未來的家裡，不缺少任何一個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