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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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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痛!?」

一陣刺痛突然竄過脖子,將雷因的意識從黑暗的深淵拉上來。他帶著宛如剛結束一場激烈訓練後的疲倦戚,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見自己身在一間堆滿雜物的倉庫。昏暗的光線下,眼前浮現老紳士帶著苦笑的側臉。

「卵沒有反應。真是遺憾,菲爾博士,這個人似乎完全沒有才能。」

「嗯。沒想到竟然能沒共鳴到這種地步……真遺憾。他明明很值得期待呀。」

聽見老紳士的話,菲爾惋惜地點點頭。雷因覺得他們的話似乎對自己非常沒禮貌,硬撐起爛泥般沉重的身體,想辦法擠出聲音。

「餵……菲爾,你在……做什麼?這裡……是哪裡?那傢伙……是誰!?」

「噢噢!?你已經恢復意識了嗎?更可惜了,如果這是才能該有多好。」

菲爾毫無顧忌地亂摸雷因的臉,雷因想要使勁將她的手撥開時,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地上,全身五花大綁。

「這……是怎樣啊?」

「哎呀,要是你大吵大鬧,可就傷腦筋了。抱歉,在我們事情辦完前,請你暫時先保持這樣。對了,至於多爾夫,你不必擔心。因為菲堤很喜歡你,我也很欣賞你,所以我不會讓他對你出手。」

「你到底在說什……多、爾夫?」

當脫口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雷因遲鈍的腦袋頓時清醒。

「亞莉卡!培姆培姆、雷昂!你們把他們帶到哪裡去了?」

「哎呀呀呀呀,不要在我耳邊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嚇我一跳!他們沒事。你看。」

菲爾搗住耳朵往後退開,用小巧的指頭指向樣昏暗的角落。倒在那裡發出輕柔鼻息的,是和雷困一樣被繩子綁住的亞莉卡,還有嘴巴被緊緊纏住的雷昂,以及因為身體柔軟,所以被繩子一圈圈纏起來,看起來相當可憐的培姆培姆。

他們身上沒有什麼明顯外傷,讓雷因鬆了口氣,但一想起多爾夫的所作所為,眼神便變得銳利。

「你這……多爾夫那傢伙,沒有對亞莉卡做出什麼事吧。」

「這我可以保證。」

下巴靠著椅背、反坐在椅子上的嘉莉亞回答。她旁邊的黑暗中忽然有個東西緩緩移動。看見頭上的角摩擦太低的天花板,往前走出一步的鬼,雷因頓時全身緊繃。

見到雷因的反應,嘉莉亞笑了出來。「哈哈,別害怕、別害怕。」接著繼續說:

「我才不會讓多爾夫的魔爪碰到那位小姐一根手指頭呢。」

「真的嗎!」

「對啊,我最討厭那種把女生當作物品的男人。看見他露出那種不甘心的表情,還真爽快呀。要是他想跟我打,我也隨時奉陪。」

嘉莉亞揚起一抹連雷因都不禁發抖的挑釁笑容,被多爾夫稱為古雷斯的老紳士帶著疲憊的表情嘆了口氣,用責備的語氣說:

「嘉莉亞,既然你也是傭兵,就應該跟他好好相處才對呀。」

「我才不要。我會遵守契約,也會幫你們設結界,但討厭的人就是討厭啊。比起那個因為在乎面子回到店裡的傢伙,挺身救了菲堤的這傢伙,不是更值得信賴嗎?不要管什麼才能不才能,讓他加入我們不就好了嗎?」

嘉莉亞不理會古雷斯的請求,以理所當然的口吻提議。

雷因聽到這裡,確定他們對自己沒有敵意,因此稍微放鬆了些,但還是覺得他們的對話哪裡不太對勁。

「你們不是多爾夫的家人?」

雷因看著他們脖子上掛的家人證問道。古雷斯皺起眉頭,看來他的推測沒有錯。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雷因壓低聲音詢問,但在面露困擾神情的古雷斯開口前,一隻僵硬的小手,忽然輕輕撫摸雷因的身體。

「大哥哥,你的肚子沒事吧?」

「菲爾?不……是菲堤嗎?好痛!」

頭上戴著狗耳兜帽的菲堤剛才可能是躲在某處,她以擔心的表情看著雷因,指尖碰到雷因側腹的傷口,讓雷因忍不住皺起眉頭。當他意識到傷口的存在,便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劇痛,額頭不禁冒出冷汗。

看見雷因的模樣,菲堤臉色一沉,自言自語似地呢喃:

「菲爾,拜託你。」

「哼,你真的很喜歡這個男人耶。」

菲爾高傲的語調從菲堤的嘴巴說出,讓雷因不由得睜大雙眼。剛才菲堤一臉不安的表情,竟然變成帶著苦笑、像個小大人般的神色。那個表情正是和雷因相處了半天的菲爾。面對雷因驚訝的模樣,菲爾脫下狗耳兜帽,愉快地笑了出來,用調侃的口氣說:

「呵呵呵呵,這就是所謂的雙重人格。」

「雙重人格!?」

雷因聽說過這種現象,可實際看見仍不免感到困惑。不過,菲爾的語氣雖然帶著調侃,卻不像是在說謊。

「現在沒有時間仔細說明,我個人的事情也很無聊,總之,我先幫你把傷治好。帕拉帕,幫我治好這傢伙的傷。」

「嗡~」

聽見菲爾的請求,懷裡那隻宛如小狗般的魔獸,便發出尖銳的聲音,將舌頭伸向雷因的傷口。被它舌頭舔過的傷口轉眼間癒合,雷因嚇了一大跳。

看著只剩下一點搔癢感的傷痕,雷因詫異地眨了眨眼。

菲爾心滿意足地微笑,走向還在熟睡的培姆培姆。她懷中的魔獸再次伸出舌頭,舔舐培姆培姆的傷口。培姆培姆的傷和雷因一樣,毫無痕跡地痊癒了。

「這樣就把暴牛那時欠你的人情還清了。接下來你們就自己想辦法吧,我們要出發了。」

「——你的意思是假如有辦法逃脫,就自己逃嗎?這樣沒關係嗎?你們不用滅口嗎?」

「哈哈哈哈,我和那邊的鬼都不是殺人魔唷。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在學園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離開這裡。因為有個多管閒事的老頭比預定時間提早出手了嘛。」

菲爾帶著諷刺的視線望向古雷斯。古雷斯笑著撫須,彷佛想矇混過去,菲爾無奈地搖搖頭,再次開口:

「總而言之,那群可怕的傢伙已經察覺,所以我不會再引起事端——而且,沒有人能夠理解我們崇高的目的啊。」

菲爾的眼睛散發出充滿智慧與野心的光芒,帶著古雷斯和嘉莉亞走向倉庫的出口。雷因朝他們的背影,最後一次問道: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呵,那還用說。」

菲爾制止慌忙試圖阻止她的古雷斯,帶著堅定的口吻說:

「我們的名字叫做《樂園》,是追尋最強魔獸之人。」

菲爾用不帶一絲猶豫的口吻回答後,嬌小的身體消失在門外。

亞莉卡作了個夢,夢到她還小的時候。那時什麼東西都是全新的,充滿夢想,每件事情她都勇於挑戰。不論是料理,或是戰鬥。

由於無知而閃耀的世界,卻帶給亞莉卡因無知造成、無法挽回的現實。亞莉卡本想教雷昂一個新的技能,卻失敗了。

一開始只是單純的好奇心。亞莉卡利用第一次啟動的【契約之絆】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地將奇妙的液體封住,製作了一顆冰球。亞莉卡開心地帶著這個成果去給媽媽看。

然而當時雷昂的力量還不夠,它所製作的冰球極為脆弱,就在亞莉卡遞給媽媽的前一秒鐘溶解——

下個瞬間,一陣猛烈的衝擊襲向亞莉卡。

亞莉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她回過神來,媽媽的手已經遭受嚴重的凍傷。

亞莉卡的努力帶來的,只是將魔獸食育師這個職業從媽媽手上奪走的殘酷事實。

只要努力,就會給別人添麻煩;只要拿出勇氣,別人就會受傷。所以無論遇到什麼事,亞莉卡再也無法提起勇氣,在戰鬥中也沒有辦法進行攻擊。就算對雷因抱有好感,也不敢跨出最後的一步。走向未知世界的那一步,對她來說實在太遙遠。

於是——

過去的夢不斷折磨亞莉卡,直到今天。

「亞莉卡。喂,亞莉卡!」

亞莉卡被一個強而有力的聲音喚醒,睜開雙眼。在倒下的視野中,她看見雖然被繩子綁住,卻露出安心表情微笑的雷因。

「雷因同學!」

她忍不住大聲喊道,全身用力,試圖站起來,手腳卻動彈不得,這時亞莉卡才發現自己也被綁起來了。

雷因微笑著對一臉疑惑的亞莉卡說:「你等等。」轉過身,非常靈活地扭著身體,調整好角度,滾到亞莉卡旁邊。雷因沒有控制好力道,身體「咚」地撞上亞莉卡的身體。

亞莉卡趴著,而雷因則是仰躺。他轉過頭,為了讓亞莉卡放心,對她露齒一笑……但又立刻皺起了眉頭。

「唔……頭、好暈……」

看見雷因緊閉雙眼拚命搖頭的模樣,亞莉卡忍不住噗哧一笑。輕柔的笑聲迥盪在不知身在何處的倉庫,雷因難為情地轉過頭。

亞莉卡稍微放鬆了些,環視倉庫,發現和他們一樣被綁住的雷昂和培姆培姆。

「雷昂!小培!」

「那兩個傢伙只是睡著了。不,應該是被催眠了吧?總之沒有什麼大礙。」

聽見亞莉卡高聲喊道,雷因轉過頭,給她一個堅定的微笑。這瞬間,亞莉卡想起雷因在啟動【契約之絆】時,培姆培姆受到攻擊的事, 不禁臉色發白。

「雷因同學,你的傷不要緊嗎!?」

「沒事,剛才已經有人幫我治療了。」

「治療?誰?」

「嗯?呃……說來話長,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雷因模糊不清地回答,亞莉卡只能不解地歪著頭。但雷因似乎不打算繼續談論此事,以強烈的口吻說:「先別管這個。」切換了話題。

「亞莉卡,我們趕快逃出這裡吧。」

「咦,逃出去……?」

「現在這裡好像沒有人看守,至於繩子就交給我想辦法。」

雷因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亞莉卡眼神中燃起希望,雖然出現希望,她卻搖搖頭。

「不行……雷因同學,你自己逃走就好。我……」

亞莉卡閉起雙眼,緊抿雙唇。她拿出勇氣,選擇留在這所學園,結果害雷因受了傷。

她再也無法忍受一努力就讓別人受傷這種事。

「你還在顧慮多爾夫嗎?」

雷因擔心地說,亞莉卡點點頭。這時雷因加強了語氣說:

「不用在意那種傢伙的話!亞莉卡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

「這樣不行啊!」

亞莉卡忍不住大叫,雷因不由得瞠目結舌。

這句話成為開端,亞莉卡一直藏在心裡的想法頓時溢出。

「不行……因為只要我努力,就會有人受傷。就像媽媽一樣……如果雷因同學和小培受了嚴重的傷,從此以後無法繼續當魔獸煉磨師,我、我絕對承受不了!」

「你、你怎麼了,亞莉卡——你和你媽媽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見雷因的聲音,亞莉卡赫然發現自己脫口說出了什麼,但話一旦出口,就無法收回。忍耐的牆也已經倒塌,她顧不得想隱瞞的心情,一股腦兒將深藏在心中的後悔情緒宣洩出來。

「我、我小時候,和雷昂,失敗了。結果讓媽媽受傷。所以媽媽辭掉工作……全都是我害的。因為我太笨,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亞莉卡的聲音顫抖,哽咽地哭了起來。嗚咽的哭聲響遍倉庫。

「呃,啊~……這叫做什麼來著。」

這時亞莉卡低著的額頭上,突然覆上某個溫暖的東西。

「對了,我想起來了。笨蛋想再多也沒用!」

這句極為沒禮貌的話將鬱悶氣氛一掃而空。亞莉卡瞬間停止思考,因撲上鼻頭的氣息與輕撫耳朵的聲音睜開眼睛。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出現的是吐出舌頭、露出調皮笑容的雷因。

「你想太多了啦,亞莉卡。」

這聲音是亞莉卡聽過雷因的聲音中,最溫柔的。

「你媽媽的事,呃,雖然很難解決,但現在想這個也無濟於事。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想辦法逃出這裡。你如果一直很在意,只要去向她道個歉不就好了嗎?一直在這裡畏畏縮縮的,什麼都不會改變呀。」

「可是,如果逃走後,雷因同學和小培又受傷……」

「難道你認為我和培姆培姆,會只因為受點小傷就放棄嗎?」

雷因不帶一絲猶豫的聲音,刺進亞莉卡胸口。

「對於自己喜歡的事情,只要不放棄,總會有辦法。亞莉卡的媽媽不也一樣?她放棄了魔獸食育師的工作嗎?我雖然不知道詳情,但亞莉卡的媽媽以前是王宮專屬的魔獸食育師對吧?既然她的手藝精湛到可以在那麼了不起的地方工作,絕對不可能放棄!」

「可是媽媽辭掉了工作——」

「嗯——這是那個吧。她一定是為了把傷治好在休息啦。說不定她的手藝比以前更厲害了呢。」

亞莉卡本來認為就算被瞧不起也理所當然的罪,卻被雷因用燦爛的笑容接受了。

「我可以斷言,認真決定要認真的傢伙絕對不會放棄。」

他的眼神沒有說謊。那既不是廉價的同情,也不是隨便說出的話。

朝夢想前進的人擁有多麼深不可測的力量——一直以都來在痛苦中努力的雷因比誰都清楚。正因如此,他才會相信素未謀面的亞莉卡媽媽。

即使如此,亞莉卡依然猶豫不決,這很正常。不論她再怎麼笨,這幾年持續累積的煩惱,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吹散。

不過亞莉卡有一點點、一點點想要試著相信,她想要問媽媽對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當她想到這點的瞬間,不知為何湧起一股力量。比起煩惱一個未知的結果,她願意試著朝未知的結果邁開腳步。

亞莉卡吸吸鼻子。雖然什麼都還沒解決,但為了解決,就只能展開行動。

「可是,雷因同學,我們該怎麼辦呢?」

亞莉卡動了動身體。綁著她的繩索相當牢固,即使不至於解不開,但也沒那麼輕易就能解開。雷昂或許能夠想辦法咬斷繩子,可是它的嘴巴被緊緊地綁了起來,而且在這麼吵的環境下,它也沒有醒來的跡象。看來它和培姆培姆一樣遭到催眠攻擊。

雷因不理會亞莉卡的擔心,再次露齒而笑。

「這個我會想辦法。不好意思,亞莉卡,可以請你轉過去嗎?」

「咦?啊,嗯。我知道了。」

亞莉卡點點頭,轉過身背對雷因。背後傳來雷因似乎在移動的聲響。

接著,一股熱熱的氣息吐在亞莉卡的手腕上。

「好了,我得趕快。」

多爾夫低頭看著手錶,和伊布爾快步走向『SUNRISE』,同時喃喃自語。來參觀學園祭的客人非常多,考慮到再次造訪的客人,光靠剩下的同學人手一定不夠。

一想到下午的工作,心情就變得沉重,他臉上卻不由自主浮現一抹笑容。因為多年來一直想要的東西總算到手,怎麼可能不開心?雖然過程比想像強硬,但只要能握在手中,剩下的就只剩料理。

一想到亞莉卡逐漸愛慕自己的過程,多爾夫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腳步也加快了。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穿過人潮叫住他。

「多爾夫學長,原來你在這裡啊!我一直在找你呢!」

「你、你是……!」

看見叫住自己的男學生,多爾夫不禁提高聲音。他絕對不會看錯。叫住自己的正是亞莉卡的青梅竹馬,也就是在國中部時把他的計畫打亂——擁有雷《精靈紋》的精靈煉磨師,加賽特·加爾巴雷斯。

加賽特背後還站著昨天和亞莉卡在一起的兩個女同學。

多爾夫感覺到汗水流過背後,卻仍然裝作平靜,疑惑地歪著頭。

「我記得你們是亞莉卡學妹的朋友對吧。怎麼了?為什麼這麼慌——」

「亞莉卡還沒回來!多爾夫學長知道什麼嗎?」

加賽特急迫地打斷多爾夫,一臉焦急地探出身子。看見加賽特的態度,多爾夫像是有些畏怯地往後退,但心中安心地鬆了口氣。

看他們這麼著急的模樣,表示完全沒有想到是多爾夫把亞莉卡擄走。

多爾夫的心找回從容,故意驚訝地睜大雙眼。

「真的嗎?這麼說來,昨天亞莉卡學妹也遭到可疑人物攻擊。這下糟了,我們馬上去找她吧!」

「你有什麼線索嗎?」

「不,抱歉,我不知道。我三十分鐘前才跟亞莉卡學妹分開,就算她遭到襲擊,也應該是那之後的事……」

「這樣啊……對了!雷因去找亞莉卡,結果也沒回來。請問你有沒有在哪裡遇到他?」

「雷因?喔,你說的是昨天和你們在一起的史萊姆煉磨師學弟嗎?抱歉,我今天沒看見他。」

「這樣啊……我知道了。」

加賽特略顯失望地說,多爾夫拚命壓抑揚起嘴角的衝動。

多爾夫的安心——

「我全都知道了,學長,我知道你在說謊!」

卻被加賽特彷佛打雷般粗暴的口吻瞬時摧毀。

「你、你在說什麼,加賽特學弟。我、我才沒有說謊!」

斗大汗珠流過多爾夫背脊,他拚命壓抑不斷加速的心跳辯解。

「咦~是這樣嗎?那你覺得呢,皮克?」

加賽特

把視線轉向一旁,多爾夫也跟著將視線轉向他肩上的雷精靈。這時,他才猛然發現——

雷精靈兇悍地眯起雙眼,眼中放出犀利的紫電。

「主人,這傢伙說的全都是謊話。電磁波的震盪騙不了人。亞莉卡和史萊姆笨蛋的下落,這傢伙全都知道。而且當他提到攻擊亞莉卡的可疑人物時,電磁波也有明顯的震盪唷。」

聽見她櫻桃小口滔滔不絕說出來的事實,多爾夫赫然明白,這個雷精靈並不是在聽自己說話,而是在觀察他身上的電磁波。這是魔獸法官用來戳破罪犯謊言的手法,在這個精靈面前,無論什麼樣的謊言都會被拆穿。

「多爾夫學長,他們兩個人在哪裡?」

加賽特提出這個問題後,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女學生彷佛等不及,往前跨出一步。其中一個是帶著龍的龍煉磨師,另一個是肩膀上坐著史萊姆的史萊姆煉磨師。最重要的是,揭露多爾夫就是襲擊者同夥事實的加賽特。

要是讓這三個人活著回去,代表多爾夫即將面臨毀滅。

「唔,伊、伊布爾,【共嚎】。」

「嗷嗚嗚嗚嗚~!」

為了拯救窮途未路的主人,劍狼朝天空發出嚎叫。

「什麼!?」

看見突然發出嚎叫的劍狼,加賽特保護坐在肩上的皮克,立刻往後跳開。大部分狼族只要發出嚎叫,表示即將展開攻擊。

但是他們預期劍狼將揮出的刀刃,始終沒有動靜。

「怎麼了?難道是空包彈?」

愛爾妮雅疑惑地皺眉,保持警戒低聲說道。

「他應該不至於輕率到在大馬路正中央展開攻擊吧——」

加賽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立刻改變想法。

【共嚎】並不是攻擊技能,而是集合夥伴時使用的技能。

「愛爾妮雅同學,吉娜同學,別大意——」

「唉,這是我最後一次迎合你的任性了唷。【蜃鬼牢】。」

在這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後,透過鏡片望出去的世界瞬時歪曲。

景象如海市蜃樓般搖曳,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

「主人,這是次元召喚。」

身上帶著紫電的皮克發現這個事實,她能夠察覺對方施展的技能性質。加賽特輕輕咂嘴。多爾夫八成挪動了加賽特他們所在位置一帶的空間,並將這個空間封閉起來。這是最高等級的惡魔經常使用的技能。

加賽特的推測得到印證,鴉雀無聲的大馬路上出現三個影子。一個是年輕女性,一個是老人,還有一個是小女孩。這組合相當奇妙,與他們並肩而行的極東惡魔——【鬼】,讓加賽特不由得全身緊繃。但這同時也證明多爾夫正是擄走雷因和亞莉卡那個集團的成員之一。

雖然滿腔怒火,加賽特依舊在緊張下極力保持鎮定。在還沒確認雷因和亞莉卡平安無事前,貿然展開戰鬥並非良策。

——我得想辦法套出他們的話。

加賽特下定決心,露出堅定的表情,相對地,老人像是看著即將成長的幼苗般,帶著充滿憐愛的溫柔眼神眯起雙眼,用老成的聲音發出爽朗的笑聲。

「哎呀呀,這些都是前途有望的孩子呢。不過,多爾夫,這到底——」

「古雷斯先生,請幫幫我!」

聽見多爾夫激動地高喊,被稱為古雷斯的男子似乎察覺狀況,「嗯……」一臉困擾地輕撫鬍鬚。看著不知為何沒有立刻回答的古雷斯,多爾夫訝異地皺起眉頭。這時,站在旁邊的年輕女性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就是因為你一天到晚只想著壞事,所以遭到報應了吧。」

「嘉莉亞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一向聰明的你,這次怎麼這麼遲鈍?你不覺得我們三個人同時出現很奇怪嗎?」

聽見被稱為嘉莉亞的女性這麼說,多爾夫的臉色頓時鐵青。

「看守的人呢!?誰在看守他們!?」

「天~曉得~反正只要把他們牢牢綁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面對緊張的多爾夫,嘉莉亞故意裝作不知情,含糊其辭。加賽特觀察著他們的對話,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看來雷因他們很有可能憑自己的力量逃脫,而且敵人看起來並非那麼團結。既然如此,說不定可以巧妙地讓他們起內鬨,藉此避開戰鬥。

沒錯,事情就發生在加賽特準備思索計策的那一刻。

「欸欸,夫婿、在哪裡?」

「啾嗶、啾嗶嗶嗶嗶!」

一個焦急的聲音響遍四周,讓加賽特頓時表情僵硬。本來站在他旁邊的吉娜,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敵營正中央,扯著嘉莉亞的衣服。

「等等!?吉、吉娜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加賽特頓時慌了手腳,敵方陣營也一樣。

「等一下,你在幹嘛啊?」

被扯著衣服的嘉莉亞面對突然把臉湊近的吉娜,忍不住退卻。轉瞬間轉換現場氣氛的吉娜,完全不理會旁人的疑問,扔下一顆威力更大的炸彈。

「欸、欸欸,快說啊,夫婿在哪裡?阿、姨。」

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受到空氣瞬間「啪」地出現一道龜裂。

「你、剛、剛、說、什、麼?」

嘉莉亞一個字一個字說,太陽穴因憤怒而抽動,狠狠地瞪著吉娜。面對連加賽特都忍不住發抖、散發出驚人氣魄的嘉莉亞,吉娜不但不慌不忙,甚至氣沖沖地鼓起腮幫子。

「阿姨,夫婿、在哪裡?」

這次則是「啪嚓」一聲,四周響起某種東西斷掉的聲音。

「誰是阿姨!我才19歲!」

嘉莉亞悲痛地大吼,眼中燃燒熊熊的怒氣,瞪著吉娜。接下來,嘉莉亞把憤怒全部注入惡魔紋章,握緊發出黑色光芒的拳頭。

「上,赤鬼!」

「……遵命。」

鬼的雙眼因主人的憤怒發光,揮出紅銅色的手臂。它粗壯的手指輕輕鬆鬆穿透地面,用力地將石板地掀起來。石板碎片四處飛散,揚起塵煙。吉娜和露露一起衝進煙霧中,而嘉莉亞高舉起手,用力放下。

「【鬼火】!」

「……煉獄、召喚。」

耳邊傳來一陣像是地鳴的聲音,空氣突然燃燒起來。鬼的四周出現好幾百個藍白色火焰,吞噬氧氣,逼近吉娜。

「吉娜同學!」

加賽特慌張大喊,望向皮克。然而就在紫電燒焦空氣之前——

(這樣對待淑女未免太粗魯了吧,極東的惡魔呀。)

一個帶有責備口吻的心電感應響起,朱紅色龍鱗闖進銀色頭髮與藍白色鬼火之間。

「消滅它們,奇爾!【螺旋氣息】!」

愛爾妮雅朝可怕的藍色鬼火揮出手臂。螺旋狀的火焰隨手臂揮動的軌跡噴發,將朝他們飛來的鬼火吞噬殆盡。

「等一下,怎麼連愛爾妮雅同學都這樣!」

考慮到人數對自己不利,試圖讓事情和平落幕的加賽特發出慘叫。

但是愛爾妮雅用磚紅色雙眼斬斷加賽特的苦惱。

「加賽特·加爾巴雷斯,我的忍耐也差不多到極限了。這些傢伙顯然就是擄走雷因和亞莉卡的兇手,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說的。擄走我最重視的人,罪該萬死。」

愛爾妮雅就像把壓抑已久的怒氣一次爆發,高聲宣示。雖然看見她這麼重視雷因和亞莉卡,確實令人欣慰,只是此時此刻,加賽特還是希望她能夠稍微沉住氣。

「我也、贊成紅髮的意、見。」

「怎麼連吉娜同學都……」

看著總是只有在這種時候一個鼻孔出氣的兩人,加賽特失望地垂下肩膀。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陣刺耳的聲響傳入耳中。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彷佛用鋸子鋸斷金屬般不協調的聲音響起,古雷斯左手臂的袖子像蛇一樣扭動。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

他很高興似地發出聲音,舉起左手臂,左手袖子裡有個白色的繭,看起來相當詭異。

「嗯,菲爾博士,這……」

「看來是這樣沒錯。根據常理判斷,應該是龍煉磨師。」

古雷斯看著蠕動的白繭,欣喜地眯起眼睛。被稱為菲爾的少女高傲地點點頭。

嘉莉亞沒有理會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兩人,怒氣沖沖地瞪著吉娜。她突然彈了一下修長的手指。這個聲音宛如暗號,鬼製造出的異空間突然產生龜裂。如海市蜃樓般搖曳的景色另一頭,可以看見人潮洶湧的景象。

「多爾夫,我只有現在站在你這邊。因為我遇到一個更討厭的人!」

「嘉莉亞小姐,我欠你一個人情!」

多爾

夫對她鞠躬後,和劍狼一起鑽入空間的裂縫中。人就是這樣,雖然平常彼此不合,但在遇到共同的敵人時就會攜手合作。

「糟了!愛爾妮雅同學!吉娜同學!」

「我知道!」

「別想,走!」

聽見加賽特大喊,同樣面對共同敵人而團結一致的愛爾妮雅和吉娜,在同一秒鐘往前沖。正如同加賽特的預測,將多爾夫吞噬的空間裂縫正準備閉合。要是就這樣讓多爾夫逃走,雷因和亞莉卡就會陷入危險。

最先衝出去的是吉娜。她踏著露露的分身,用令人無法置信的速度逼近空間裂縫。

「別想過去!赤鬼!」

紅銅色的巨大身體擋在吉娜和空間裂縫間。

「礙事!」

「當然!為了感謝你把我當笨蛋耍,我會好好回禮的,做好覺悟吧!」

吉娜栗子色的雙眸和嘉莉亞深褐色的雙眸迸出激烈火花。

取代被阻擋的吉娜,愛爾妮雅和奇爾一起奔向空間裂縫,但一團黑霧擋住他們的去路。這團黑霧就是從古雷斯袖子裡飛出的大量黑蟲。

「我們硬闖過去!奇爾,【螺旋氣息】!」

聽見愛爾妮雅的指示,奇爾從口腔中噴出鮮紅色火焰,將黑色蟲子瞬間燒焦。但被火焰吞噬的其實只是黑霧的一小角,逃過一劫的蟲子飛上頭頂,化成黑色雨滴落下。奇爾勉強扭轉脖子,朝上噴出螺旋狀的火焰,那群蟲子卻不顧吞噬自己的熊熊火焰,展開強攻。

奇爾感受到不尋常的氣勢,立刻銜著愛爾妮雅的領子,逃出戰場。

「不好意思,小姐,要請你稍微陪我一下了。」

「謝謝你的邀請,但恕我婉拒。我……我已經有戀人了。」

愛爾妮雅難得語帶猶豫,雙頰微微泛紅,同時將手指伸向腰包上的徽章。加賽特用眼角餘光看著她莫名害羞的表情,化身最後一支箭,沖向空間的裂縫。被稱作菲爾的少女選擇和古雷斯一同與愛爾妮雅對峙,因此現在沒有人阻擋加賽特。

空間裂縫變得非常小。

加賽特焦急地抿起嘴,將刻有雷紋章的手掌往前伸出,做出賭注。

「皮克,【火星之箭】。」

「交給我!主人!」

皮克振動翅膀,變出三支雷之箭,射向空間裂縫。雷之箭命中空間裂縫邊緣,瞬間發出強烈的閃光,同時放電,阻止裂縫的收縮。加賽特用力一蹬,朝大概只像氣窗一樣大的裂縫衝去,頭鑽進裂縫中,接著毫無防備地墜落地面。一陣麻痹似的痛楚使加賽特忍不住皺起眉頭,他身後的空間裂縫將雷之箭吞噬後消失。

看見憑空出現的加賽特,走在附近的人紛紛投以驚訝的視線。但他沒有時間理會他們的眼神,多爾夫已經不見蹤影。

「皮克,有沒有可能用電磁波追蹤他?」

「只要是主人的請求,就算不可能,我也會讓它變成可能!」

聽見皮克令人信賴的聲音,加賽特撐起發麻的身體,站了起來。雖然擔心還留在那裡的吉娜和愛爾妮雅,不過現在也只能信任她們兩個的力量。

「主人,我找到電磁波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追蹤他了!」

「真不愧是皮克,我又重新愛上你了。」

「這、這種時候還開什麼玩笑啊,笨蛋主人!」

加賽特開玩笑地說,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皮克的雙眼發出電光手足無措,十分有趣。她這副模樣可愛得讓人想抱緊她,不過發出嗆辣吐嘈的只有皮克,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愛爾妮雅的話浮現在腦海里。

「抱歉抱歉——好,我們走吧。」

加賽特將眼鏡扶正,讓皮克坐在肩上,再次用力往地面一蹬。

為了找回他最重視的朋友與青梅竹馬。

與世隔絕的牢籠【蜃鬼牢】將多爾夫和加賽特吐出,還被關在牢里、手掌因為【契約之絆】發出光芒的吉娜,化成一道銀色的旋風。

「你這個停不下來的傢伙!」

「咧~!」

面對怒不可遏的嘉莉亞,吉娜吐出紅潤的舌頭,踩上露露的分身。加速再加速,吉娜一下往左、一下往右跳躍,與坐在肩頭的露露一同接近鬼。面對揮舞的粗壯拳頭,吉娜沒有露出一絲恐懼的神色轉過身。她彷佛在跳舞,閃過揮來的拳頭,接著往空中一躍。鬼舉起拳頭,追著纖細的銀色舞者。倘若被這強大的一拳擊中,可能連大地都會裂開。

「露露,【衝撞】。」

「啾,嗶!」

鬼眼角吊起的雙眸中,映出吉娜在空中加速的身影。她的腳先承受露露分身的衝撞,往前翻轉一圈,躲過鬼的攻擊後,再踩著事先就定位的眾多分身,逼近鬼的魔獸煉磨師嘉莉亞。面對力量強大的魔獸時,不與之正面沖堤,而是活用史萊姆的彈力以及自身的體能,直接攻擊魔獸煉磨師本人。這就是掌中刻著只出現在史萊姆紋章里的《血命紋》——吉娜一族的專屬戰法。

「放我、出去!」

吉娜激動地大喊,將手刀揮向嘉莉亞。吉娜的手在露露分身的衝撞下加速,銳利的手刀擊中嘉莉亞豐滿的胸部。

嘉莉亞突然露出一抹挑釁的笑容,接下裂帛的一擊後,用因為【契約之絆】而發出黑色光芒的拳頭揮向吉娜。

那一拳散發的兇惡氣勢,讓露露的危機察知能力發出激烈的警報。

「露露,彈吧!」

「啾嗶!」

吉娜反射性地大喊,坐在肩上的露露立刻沖向嘉莉亞的拳頭。揮出的拳陷進露露的身體裡,隨即像改變心意般轉換方向,沖向地面。露露利用柔軟的身體,把嘉莉亞的拳頭彈開。

彈開嘉莉亞的拳頭後,露露臉上卻露出驚愕的表情。

嘉莉亞屈身躲過吉娜的手刀,毫不在意地把拳頭擊向地面。那一瞬間,耳邊響起宛如一顆巨大鐵球落下的巨響,使周遭的空氣為之撼動。吉娜將雙手交叉,防禦地面彈起的石頭攻擊,滴著汗珠往後退開。嘉莉亞的拳頭在地面留下的凹陷,就和剛才鬼揮出的那拳一樣。

「你應該沒有因為剛剛那拳嚇得尿褲子吧?你的處罰現在才剛要開始唷。」

嘉莉亞傲然地笑道,同時用手掌包住拳頭,讓關節發出聲響。因為【契約之絆】而獲得的怪力,讓嘉莉亞拳頭擁有的破壞力媲美龍之氣息。

「來吧,你這個停不下來的小鬼。」

嘉莉亞傲然地舔了舔嘴唇,好整以暇地往下揮出手臂。

「【岳土】。」

幾乎是反射動作,吉娜和露露一起往後跳開。一陣疾風吹動吉娜的頭髮,一顆大小像人頭一樣的石頭劃破空氣陷入地面。吉娜睜大雙眼,和露露一同望向石頭飛來的方向。那裡彷佛有個看不見的力場,許多相同大小的石頭以鬼為中心如漩渦般旋轉。

吉娜的背脊湧起一股寒意,露露立刻讓身體膨脹,將主人包住。下一刻,十數顆石頭朝吉娜飛來。石頭炮彈一個接著一個打進露露的身體,所幸石頭全都是球體,但每顆石頭的衝擊力道仍將露露的身體往後推擠。在沉重的衝擊下,露露的身體猛然撞上學校建築的牆壁。無情的石頭鎖定已無退路的露露。

然而,就在即將命中吉娜和露露的前一秒,石頭被熾熱的火焰吞噬、熔解。

「你沒事吧!吉娜、雷姆萊特!?」

「紅髮!?」

露露將吉娜吐出,站在她眼前的,是一頭紅髮被火光染得更紅的愛爾妮雅,以及嘴裡還留著火焰殘渣的奇爾。他們衝過來的方向,地面上覆蓋無數黑色殘渣;殘渣的另一頭,方才和愛爾妮雅戰鬥的古雷斯與菲爾,不知為何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注視著愛爾妮雅。

「你、為什麼、要救我?」

吉娜一邊注意鬼的動向,一邊將她腦中浮現的疑問拋向愛爾妮雅。老實說,吉娜沒有想到愛爾妮雅會對自己這麼好。

聽見吉娜單純的疑問,愛爾妮雅紅著臉,把頭別過去很快地說:

「那個,就是啊,要是你不在的話,就沒意思了。」

吉娜懷疑自己聽錯。看見面露驚訝表情的吉娜,愛爾妮雅的臉變得更紅。

「你、你不要誤會了。不管怎麼說、不管怎麼說,雷因·艾爾哈特都是我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吾之主人總是令人費解,真是抱歉呀,銀髮的史萊姆煉磨師。)

吉娜的腦海中響起渾厚的聲音,歪著脖子的奇爾露出苦笑。

看見它的笑容,吉娜忍不住噗哧一笑,肩上的露露歪起頭,疑惑地發出「啾嗶?」一聲。吉娜眯起本來看似想睡的雙眼說:

「嘴硬——好可愛。」

「你、你說我可愛!?開什麼玩笑!」

「真心的——不過,夫婿還是、我的。」

「 ~~~~!你這傢伙現在還說這種話——算了!趕快打倒那些傢伙吧!」

面紅耳赤的愛爾妮雅用朦朧的雙眼,望著不知為何露出欣羨笑容的嘉莉亞怒吼。看著愛爾妮雅的反應,吉娜笨拙地露出像是無法理解的笑容,踏出穩穩的腳步,站在她身旁。

吉娜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能和別人並肩作戰。

——這樣、好像、也不壞。

正當吉娜在心中喃喃自語時——愛爾妮雅的身體突然搖晃,不發一語倒向她。

「紅髮!?」

「啾嗶嗶!?」

(主人呀!怎麼了?)

吉娜、露露與奇爾二人看見突然失去力氣的愛爾妮雅,不由自主地大聲喊道。吉娜立刻接住愛爾妮雅,手中傳來她高得異常的體溫,不禁倒抽一口氣。愛爾妮雅半垂的眼瞼下是失焦的眼眸,她的呼吸既淺又快。本來吉娜以為愛爾妮雅的臉只是因為害羞而漲紅,原來是不明的高燒導致。

愛爾妮雅癱軟地倒在吉娜手臂上,吉娜慌張地觀察她的身體。這時,她赫然發現愛爾妮雅的脖子上,有個像痣一樣的黑點。

但那並不是痣。吉娜眼前的黑點忽然像有心跳似地脈動,如毛毛蟲般蠕動,瞬間變成一個蛹。彷佛光是這樣還不滿足,這個蛹忽然劇烈搖晃,背部裂開,化為一隻蝴蝶。

「什麼!竟然已經羽化為成蟲!」

「哎呀呀,這才能真是令人畏懼呀。」

聽見這番話,吉娜生氣地瞪向古雷斯和菲爾。

「你們、對紅髮做了什麼!」

吉娜扯開嗓子大喊,連她都覺得自己從來沒發出過這麼大的聲音。古雷斯似乎很興奮地撫鬍鬚,用一種像在回答好奇孫子提出的問題般,極為溫柔的口吻回答:

「沒什麼啦~我只是從小姐身上取了一點點血,順便見識一下她的才能罷了。」

「血?才能? 」

「嗯。現在附在那位龍煉磨師小姐脖子上的蝴蝶,叫做【天隱蝶】。是我叫我的夥伴【魔皇蟲】的蛹——貝德巴爾製造的原創魔蟲,會配合附身對象的才能成長。哎呀~不過啊,這種成長速度還真是罕見啊。不像那個史萊姆煉磨師,這孩子真是才氣洋溢呀。」

古雷斯宛如在測試吉娜的反應,慢慢舉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吉娜眯起眼睛,發現雖然因顏色相同看不清楚,但他的指尖上確實有隻小蟲。看來就是那隻蟲吸走了愛爾妮雅的血。

可是,它是在什麼時候得逞的?要是有蟲停在愛爾妮雅身上,她的夥伴奇爾一定能輕鬆將主人身上的蟲一隻不留地燒死。愛爾妮雅本身也不可能讓蟲有機會吸自己的血。這一點,沒有人比曾和愛爾妮雅交手過無數次的吉娜還要清楚。

想到這裡,吉娜恍然大悟。

「難道是因為要救、我?」

吉娜咬著嘴唇,古雷斯溫柔地眯起眼睛繼續說:

「嗯。和最近的孩子相比,她還真重視夥伴呢。大叔很感動唷。真希望多爾夫也能夠好好學一下。不過,有鑑於上次那個惡魔煉磨師的事,這次就小心一點吧。貝德巴爾,【寄生之音】。」

「GYUBBBBBBBBBB!」

聽見古雷斯的指示,躲在他左邊袖子裡的繭突然激烈震動。停在愛爾妮雅臉頰上的蝴蝶也隨著聲音共鳴微微震動。吉娜直覺感受到這樣下去會有危險,伸手準備把那隻蝴蝶從愛爾妮雅的臉上抓下來。

她的手卻只抓到空氣。

「為、什麼?」

(這、這是……?)

吉娜頓時語塞。本來停在愛爾妮雅臉上的蝴蝶,簡直像刺青一樣和臉頰同化。吉娜臉色蒼白地將指尖伸向她的臉龐,柔軟的臉頰有部分觸感變得相當粗糙。

「唔,怎麼會!」

吉娜很想做些什麼。然而無論她心裡的希望多麼強烈,依然想不到任何解決方法。愛爾妮雅是為了救她才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愛爾妮雅的眼睛緩緩張開,空洞的磚紅色雙眼映出吉娜的臉孔。

「紅髮!」

看見愛爾妮雅睜開眼睛,吉娜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大喊。

然而,吉娜的聲音——

「……啊……啊……」

被突然從愛爾妮雅口中發出的模糊呻吟——

「——【螺旋氣息】。」

以及緊接著傳入耳中、由一個毫無生氣的聲音發動的螺旋狀烈焰給燒毀。

「啾嗶!」

「紅髮!」

在露露的衝撞下,吉娜被彈到火焰射程範圍外。她放聲大喊,肌膚因為灼熱而刺痛。但愛爾妮雅彷佛沒聽見她的聲音,看也不看吉娜一眼,站了起來,踏著不穩的腳步走向古雷斯。

「才不讓、你——」

「你給我乖乖的喔,停不下來的小鬼。」

吉娜急迫地說,早已繞到她背後的嘉莉亞卻把她和露露一起箝制住,巨大無比的力氣,讓吉娜動彈不得。吉娜敏捷性的最大克星,就是嘉莉亞的蠻力。

看著愛爾妮雅的背影逐漸走遠,吉娜咬著嘴唇,露露發出不甘心的呻吟聲。就在下一秒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架和美少女正是祭典的精髓呀!這麼愉快的活動,怎麼可以不通知我呢!不管是誰,只要敢對我的女神出手,我都不饒恕!」

「你為什麼總是能夠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丟臉的台詞呢?」

宛如破曉的極光與宛如黑夜的肖像,撕裂鬼打造的海市蜃樓之牢。

為了防止魔獸脫逃,魔獸煉磨師培育學園【貝基歐姆】的外面圍著一圈高聳的圍牆。肩上坐著培姆培姆的雷因、亞莉卡和雷昂,正穿越距離圍牆有段距離的森林,奔向學園大門。

「雷因同學,那個……你的嘴唇,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別擔心。」

面對身旁一臉擔心的亞莉卡,雷因露出不以為意的笑容。相對於臉上的笑容,他的嘴唇又紅又腫。雖說只有亞莉卡手上的繩索,但用嘴巴咬開實在是太胡來了。被繩索摩擦的嘴唇不停抽痛。

雷因和亞莉卡被關的地方,是位在森林裡、像是被人遺忘的舊倉庫。這間倉庫可能是在建造貝基歐姆的圍牆時,用來堆放物料的吧。倉庫門的鎖只是做做樣子,用培姆培姆的衝撞就能輕易破壞。但是雷因他們之所以能這麼容易地逃出來,全是因為沒人看守的關係。雷因回憶起昨天救了菲堤的事。自己這種好管閒事的個性,有時候好像也滿有用的。

就在雷因思索這些事時,眼前的景象忽然歪斜。

「雷因同學!?」

「嗶嘰嘰!?」

看見雷因露出痛苦的表情,亞莉卡和培姆培姆擔心地停下腳步。雷因很想笑著說「不要緊」,猛烈襲來的睡魔卻使他的笑容扭曲。讓亞莉卡、雷昂和培姆培姆睡著的,是古雷斯操縱的蟲撒的【催眠鱗粉】,雷因的睡意則是來自於鬼爪的一擊。亞莉卡他們靠著腰包里的甦醒藥完全恢復,只有雷因依舊在恢復當中。

可能是因為跑步使毒性再度在身體流竄,一股強烈的睡意襲向雷因。

然而,他們沒有時間休息。

最先察覺殺氣的,是危機察知能力最為優異的培姆培姆。

「嗶嘰——!」

培姆培姆發出警戒的鳴叫聲,從鳴聲察覺攻擊的雷昂,立刻在頭頂上變出冰牆。無數支短劍劃破灑落森林的光,從上空射向雷因一行人。冰牆抵擋不住毫不留情落下的短劍,出現好幾道龜裂。

一個巨大的影子隨著短劍墜下,雷因立刻抱住亞莉卡逃開。滿是裂縫的冰牆無法承受鋼爪,應聲碎裂。碎冰四處飛散,映出穿著鋼之鎧甲、勇猛而美麗的劍狼。

雷因看著跳開的伊布爾,挑釁似地揚起嘴角。

「糾纏不休的男人會被討厭唷,學長。」

「愈專一的男人愈會受到喜愛唷,史萊姆學弟——好了,快把亞莉卡學妹交給我吧。」

「是,好的,請自便——你以為我會這麼回答嗎?」

透過卓越食育使魔獸發揮出最大力量,魔獸食育師多爾夫,正率領著吞下狂狼丸變身的伊布爾追來,雷因謹慎地眯起雙眼瞪著他們。不,不只雷因,就連坐在他肩膀上的培姆培姆,也露出從平常溫厚的它完全無法想像的高度警戒表情,瞪著多爾夫以及曾經讓它嘗過失敗滋味的劍狼。

狼和史萊姆——在自然界中屬於絕對捕食者與被捕食者關係的兩者,視線產生交會。假如說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就是史萊姆的眼神中,看不見一絲對於捕食者的恐懼。

看見雷因和培姆培姆的眼神,多爾夫忿忿地哼了一聲,忽然溫柔地眯細眼睛,將手輕柔地伸

向亞莉卡。

「亞莉卡學妹,其實你很清楚吧。誰能讓你更幸福——還有,該怎麼做才不會傷害任何人。」

那溫柔的聲音,想必就是亞莉卡熟悉的多爾夫。可是這番話的內容完全是威脅。就像一把瘋狂的菜刀,倘若拒絕,就會毫不遲疑地傷害雷因他們。雷因可以感受到亞莉卡的緊張從背後傳來,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回頭,也沒有對亞莉卡說什麼,只是等著她的回答。

準備迎接夏天的鬱鬱蔥蔥森林中一片寂靜。

「我、我不會跟學長走!我要、我要和大家一起留在這裡!」

亞莉卡竭盡全力的主張打破寂靜,與此同時——

「她是這麼說的唷!學長!」

雷因對多爾夫露出會心一笑。

「嗶嘰——!」

「嘎嗚!」

培姆培姆與雷昂也開心地發出嚎叫。

另一方面,遭到亞莉卡斷然拒絕的多爾夫,露出前所未見的震驚表情,一臉愕然。在他的計畫裡,大概認為亞莉卡一定會為了保護雷因他們選擇自己吧。多爾夫就像遊魂一樣無力地低下頭,霸氣從身上消失。卻也只是一轉眼的事。宛如利劍出鞘的壓力,突然襲向雷困一行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鬨笑響徹森林,狼紋章散發鋼鐵色光芒。

多爾夫用手搗著臉,露出扭曲的笑容,發狂似的雙眼直視雷因。

「夠了。來吧,讓我們展開祭典。這是收穫祭。我要把你們全部收割,重新製作!」

「哈!如果你做得到,就試試看啊!」

「嗶嘰嗶嘰! 」

雷因和培姆培姆用好戰的笑容迎擊扭曲的笑容。刻在掌中的史萊姆紋章已經啟動【契約之絆】,發出耀眼的藍白色光芒。既然亞莉卡說想留下,雷因要做的只有竭盡全力守護她的歸處。

只是伊布爾的屬性對培姆培姆非常不利。劍狼族雖然優秀,但以種族而言不像龍或惡魔般高等,因此無法期待培姆培姆升華;除此之外,伊布爾施展的攻擊,對史萊姆來說就像是天敵。

汗水沿著雷因的臉頰滑下。逆境這種東西又不是今天第一次遇到,但此刻亞莉卡就在身後,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給這個人。

「好了,把他們撕裂吧,伊布爾!【三叉戟】!」

多爾夫用極度憤怒的語氣喊道,彷佛在呼應他的怒氣一樣,伊布爾的身體變形為更可怕的模樣。劍角變得更銳利,雙肩的裝甲也化為大刀。額頭與雙肩形成三叉戟的伊布爾快速地沖向雷因,兩旁接連倒下的大樹彷佛道出刀鋒有多銳利。伊布爾衝刺的威力,遠遠超過培姆培姆的衝撞。

如果要保護亞莉卡,就不能隨便後退。雷因做出覺悟,準備讓培姆培姆躲在伊布爾腳下,想辦法讓它跌倒時——

一陣刺眼的閃電籠罩四周,強烈的落雷直接擊中伊布爾。

「這場戰鬥也讓我們參加吧。」

「加賽特!?皮克!?」

看見意想不到的援軍登場,雷因睜大雙眼。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鬼屋怎麼辦!?」

「你覺得那種東西會比青梅竹馬重要嗎?而且——」

刻在加賽特掌心的雷紋章,迫不及待似地發出雷光。

「雷因,我來還你冰飛龍那次欠你的人情了!」

加賽特用雷因從來不曾見過的高興表情,縱聲大喊。

聽見他這麼說,雷因的嘴角不自覺揚起。

「笨蛋!那種東西,你不是早就還我了嗎!」

「在全世界的人中,我最不想被你叫笨蛋!而且很遺憾,我可不記得還你了唷。好了,雷昂,把亞莉卡帶走吧。這裡就交給我和雷因殺出一條血路!」

聽見加賽特的指示,雷昂輕輕點頭,讓猶豫的亞莉卡坐在背上後,迅速逃開。老實說,能夠讓亞莉卡脫離戰線,雷因著實鬆了口氣。雖然亞莉卡決定要勇往直前,但雷因可以敏銳地感受到,對於攻擊的恐懼至今依然留在亞莉卡的心中。

不過現在放心還太早。

「你說誰跟誰要殺出什麼啊?」

聽見這個從容不迫的聲音,雷因轉頭一看,表情頓時扭曲。

遭到皮克強力電擊的伊布爾抖抖身體,輕而易舉地將雷電的殘渣甩掉。它的鋼尾插在地面,原來它把尾巴當作接地線,將絕大部分的電流導入地面。這樣皮克的電擊就派不上用場。

「哇~原來如此。還有這招呀。」

站在雷因身旁的魔獸煉磨師加賽特卻露出愉快無比的眼神。

看見加賽特的笑容,雷因掌心的史萊姆紋章發出炫目光芒。一直以來始終遭人們訕笑「史萊姆」、「最弱」、「最沒用」的雷因與培姆培姆,如今卻有個值得信賴的夥伴與自己並肩作戰,使雷因的鬥志前所未有地高昂。

「加賽特,我想試試看一招。你可以讓那傢伙暫時不能動嗎?還有,可以的話——」

雷因把聲音壓低到只有加賽特聽得見。加賽特靜靜地聆聽計策,但雷因才剛說完,他就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的,你永遠都只會想這種荒唐事耶。」

「不行嗎?」

雷因擔憂地皺起眉,加賽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那正是一天到晚捉弄雷因、亞莉卡還有皮克的惡魔笑容。

「沒問題,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雷因,我跟你說——」

策劃好計謀的加賽特對雷因悄聲說。多爾夫神情愉悅地看著他們,因為他有自信無論對方想出什麼計策,自己都可以打敗他們。

雷因瞪著面帶笑容的多爾夫,用力對加賽特點點頭。

「我知道了,加賽特。交給我吧!」

「嗶嘰、嗶嘰嘰嘰嘰!」

「好,我們上吧,皮克。今天不用手下留情沒關係,好好地懲罰他們吧。」

「不用說我也知道。搶走亞莉卡的點心之罪,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就像是算準這個瞬間,在他們討論結束後,森林裡颳起一陣靜謐的風。

就在風停下來的那一刻——

「培姆培姆,【衝撞】!」

「嗶嘰————!」

「伊布爾,把它切碎!」

「嘎啊啊啊啊啊嗚!」

史萊姆與劍狼帶著鬥志洋溢的眼神對峙。

培姆培姆貼著地面往前衝去,對伊布爾展開特攻。面對突擊的藍色炮彈,伊布爾以前腳為支點,大大轉過身迎擊。伊布爾水平揮出肩上的劍,培姆培姆把身體壓扁在地面,千鈞一髮地躲開。然而伊布爾揮出的不只是肩上的劍。它揮動肩膀後,順勢轉過身,朝向培姆培姆。鋼鐵構成的體毛逼近培姆培姆,要是命中,可不是只會被壓扁。眼看快被切碎的前一秒,培姆培姆奮力地往後跳開。狼的反射神經讓伊布爾輕鬆展開追擊,它利用背部的力量站起來,順著反作用力在空中扭身,將尖銳的爪子揮向培姆培姆。

「嗶嘰嘰嘰嘰。」

鋼鐵狼爪擦過培姆培姆,把地面挖出一個大洞。培姆培姆迴避危險與逃走的速度雖然一等一,但在優質食育照料下的伊布爾,富有彈性的肌肉卻能輕易追上它。劍角斬斷從樹葉縫隙灑下的光線,揮向剛落地的培姆培姆。但揮出的劍角再次擦過它的皮膚。培姆培姆又一次千鈞一髮地躲開攻擊,伊布爾發出猙獰的低吼,毫不留情地揮出三把劍。留下殘影的斬擊瞬間把地面剁碎,揚起塵煙。

「唔——!」

雷因皺起眉,臉頰和脖子上陸續出現裂傷。看見因為【契約之絆】的反饋而渾身是傷的雷因,多爾夫的表情變得更扭曲,亞莉卡則發出尖叫。

「沒事的,亞莉卡。這種程度的攻擊是打不倒我和培姆培姆的!」

雷因用充滿力量的笑容打碎亞莉卡的不安。正如他所說,他身上雖然出現好幾道傷口,但沒有一處是致命傷。

看見明明受了傷卻遲遲不倒下的雷因,多爾夫顯得更為惱怒。

「你在做什麼,伊布爾!趕快給他致命的一擊啊!」

「嘎啊啊啊嗚!」

伊布爾加快揮劍的速度,對培姆培姆施展高速斬擊;在培姆培姆驚險地躲開時,又將左肩的劍刺向它。即使如此它依然避開了致命傷,於是伊布爾將覆蓋著硬化體毛的尾巴一甩,在培姆培姆被風壓擺布時,揮出給予致命一擊的劍角。

但伊布爾依舊無法掌握培姆培姆的動作。它的劍漸漸變得焦躁,攻擊欠缺細膩,培姆培姆身上的傷也愈來愈輕。

多爾夫憤怒地歪起嘴,相對地,雷因遍體鱗傷,臉上卻帶著從容。史萊姆的逃跑腳程世界第一,只要放棄攻擊,專注躲避,不管伊布爾的攻擊再怎麼強,要連續躲開也不是難事。

焦躁與憤怒使伊布爾的攻擊出現漏洞。皮克用宛如雷電般敏捷的速度,趁機鑽進伊布爾的懷中,將手掌緊貼狼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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