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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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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盡力氣的雷因,意識沉入混濁的深淵裡。他的體力因【崩身】而疲竭,精神因【契約之絆】而消散,再加上培姆培姆受到的燙傷也反饋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雷因白天已經在史萊姆島上與作亂的馬林史奈克戰鬥,完全耗盡體力一次了。

意識陷入昏迷,身體無法動彈。雷因的身心從現實的束縛解放,靈魂進入昔日曾發生過的幾場戰鬥的記憶里。

第一場戰鬥,發生在中等部三年級的春天。雷因連攻擊的機會也沒有,就和培姆培姆於眨眼之間慘敗,是極為屈辱的記憶。

第二場戰鬥,發生在高等部的入學典禮。雷因與培姆培姆在學校後面私下進行的非正式比賽中勉強獲勝,是品嘗到勝利滋味的記憶。

第三場戰鬥,發生在今年早春的模擬戰。那是一場正式的比賽,而且還打了莫名其妙的賭。是雷因與培姆培姆獲得全面勝利,確信自己前進方向沒錯的記憶。

最後一場戰鬥,發生在剛才。仿佛讓雷因看清兩人之間的覺悟差距,徹底潰敗的記憶。

走馬燈般一閃即逝的過去。鮮明地甦醒的回憶片段。

仿佛追著那些回憶似地,新的記憶浮現於腦海中。

第一個記憶,是一張漠不關心的側臉。少女把戰鬥對手當成路邊小石頭似地,一獲勝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的回憶。

第二個記憶,是響遍無人的學校後方、倍感屈辱的怒吼。少女把雷因這個人看入眼中的回憶。

第三個記憶,是慌亂又通紅的臉頰。少女忍著羞恥的感情,將雙唇湊向雷因的回憶。

最後一個記憶,是少女下定決心承受一切,臉上帶著悲傷又滿足的笑容的回憶。

吱嘎。雷因用力咬牙,仿佛要把牙齒咬碎似地。

「……——……——……」

開什麼玩笑——現在的雷因,連勉強擠出聲音開口說這句話都做不到。

無法睜眼。不要說想出聲說話了,甚至連呼吸都很困難。雷因的身體就是衰弱到這種程度。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雷因是拼上一切,要把記憶中的那名少女——

把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從敵人手中搶回來。

「——!……——……————!」

雷因無聲地吶喊,努力集中只要稍一鬆懈就會再次落入黑暗深淵的意識。雷因對至今為止,儘管嘗過無數敗北,遭受無數挫折,吞下無數屈辱,依然會努力奮起的自己身體寄予深厚信任,拼命從枯竭的身體中擠出力量。

但是,雷因的身體依然動也不動。

可是,雷因的靈魂依然不肯放棄。

只有對勝利的執著心,雷因不會輸給任何人。

「嗶…………嘰……」

就在這時,一道細微的聲音敲打著雷因的鼓膜。

儘管連雷因都無法出聲,不過那道聲音還是確實地響起了。

而且,那道聲音中還蘊含著堅定的意志。

我還——可以繼續!

噗通!因為使盡全力而衰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起來。在體內循環的血液驟然加速。全身的神經為了向命運做出反撲而活了回來,對前所未有地過度使用的肌肉下達命令。

命令,只有一句——『動啊!』

那不顧一切的固執,讓即使用盡力氣也不肯放棄,拼命想爬起來的身體突然灌入一股力量。溫暖的力量滲入每個細胞之中,拭去疼痛與疲勞。壓迫全身的痛楚愈來愈淡,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精力。

那是有如充分補充過睡眠似地,豐沛到令人疑惑的充實感。雷因迷惑地解開眼皮對視野的束縛,睜開眼睛。

一雙好似會攝人魂魄的琉璃色眸子正俯瞰著自己。從戴得很深的帽兜上垂下的狗耳,刮過雷因的臉頰。

「菲堤?」

雷因問道。聲音清晰地迴蕩在聖堂中,不像剛才那樣有氣無力。

聽到雷因說話了,菲提微微挺起上半身,但是又再次湊向前看著雷因,以緊張的表情懇求道:

「大哥哥——請你救救菲爾!」

哀求般的稚嫩話音,敲擊著聖堂的牆壁。

「救菲爾?她怎麼了嗎?」

雷因回問著,試著在手上用力。原本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的手,如今沒有任何問題地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儘管他對出現在自己身上的奇蹟感到困惑,不過還是挺起上半身,準備仔細聽菲堤解釋。

就在這時,原本乘坐在雷因胸口的某種生物微微哀號一聲,向下滾落。

「啾~」

「噢噢?」

雷因趕緊接住有如布偶的那魔獸。也許是因為摔下來,被嚇到了吧,那魔獸小巧的腳伸得筆直,翻著肚子僵住了。乍看之下有如小狗的可愛魔獸,是菲堤的搭檔,幼神帕拉帕。

帕拉帕仰頭看著雷因,舔了一口接住自己的指尖,扭動身體翻轉半圈,從雷因懷裡跳下。祂看了菲堤一眼,緊張地朝著某東西搖搖晃晃跑去。

帕拉帕如小狗般地奔跑,來到全身癱軟、看起來非常痛苦的培姆培姆身邊。

「培姆培姆!」

「大哥哥,等一下。」

見到培姆培姆,雷因急急地想起身,可是卻被菲堤拉著袖管制止了。

「沒事的。你看。」

菲堤以不大但清晰的聲音說道。雷因閉上原本想回話的嘴,默默觀察帕拉帕的行動。

跑到培姆培姆身邊的帕拉帕——老實說,陷入苦戰了。

一開始,祂想把培姆培姆背在背上,可是培姆培姆意外地重,一背起它,帕拉帕立刻被壓垮。接著帕拉帕試圖咬著培姆培姆的角拖行,卻害得早已滿身瘡痍的培姆培姆哀號不已,帕拉帕只好放棄這個念頭。之後祂又試了許多方法,都不成功,最後,祂以哀愁的眼神求救似地看向菲堤。

「帕拉帕,你也對它做吧。菲堤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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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堤看不下去,輕輕揮動包覆在過長袖管中的雙手說道。

聽她那麼說,帕拉帕露出擔心的神情。不過祂很快地叫了一聲作為回應,接著把額頭上的七彩寶石蹭到培姆培姆身邊。

從寶石發出的七彩光芒包圍著培姆培姆的身體。光是注視那不可思議的光芒,雷因就覺得心靈得到療愈,身體深處滿溢出活力。在光芒的包圍之下,培姆培姆的身體逐漸痊癒,被奇爾的高熱燙傷的表皮也恢復成原本水嫩柔軟的狀態。

光芒消失後,培姆培姆身上不再有任何傷口。接著,它叫出了復活後的第一聲。

「嗶嘰!」

聲音飽滿有活力。培姆培姆開心地跳了起來,感謝地磨蹭著帕拉帕。被魔獸界觸感第一舒服的史萊姆蹭著,帕拉帕也露出頗為愜意的神情,禮尚往來地舔起培姆培姆,表示親密。

恢復活力的培姆培姆,友善的帕拉帕。

看著兩隻魔獸和樂融融的模樣,雷因不由得笑開了。就在這時,嬌小的身體忽然用力靠在他手上。

只見菲提臉泛紅潮,不停地大口喘氣。

「餵、喂!你怎麼了!」

雷因緊張地叫道,然而菲堤沒有任何回應。不只如此,原本必須抓著雷因的手才能勉強站立的小小身體,還忽然失去力氣似地雙腿一軟,倒了下來。

雷因趕緊抱住那下墜的身體。他蹲下身子想重新抱好菲堤,但是手一碰到菲堤的額頭,就驚訝地瞪大雙眼。

「怎麼這麼燙!?」

「菲堤,沒事——」

「燒成這樣哪可能沒事啊!要先幫你退燒才行。培姆培姆,【分裂】!」

「嗶嘰嘰嘰嘰!」

和帕拉帕一起跑來的培姆培姆分裂出巴掌大小的分裂體,向雷因跳去。雷因抓住分裂體,放在菲爾小巧的額頭上,緩緩把自己的手按在上面。接著,他命令培姆培姆繞到菲堤的後頸。培姆培姆點頭,又分裂出一隻和本尊同樣大小的分裂體,輕柔地包覆住她纖細的頸子。

培姆培姆冰涼的身體,使菲堤的氣息稍微緩和了一點。

「總之要保持安靜才行。」

「嗶嘰~」

「咕~」

培姆培姆和帕拉帕擔心地觀察著菲堤。

就在這時——

培姆培姆的身體擅自蠢動了起來。

「嗶、嗶、嗶嘰嘰?」

看到自己身上的異變,培姆培姆緊張地叫著。然而它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向後遠遠跳開,嚴陣以待。

培姆培姆身前的空間冷不防地晃動了起來,一隻粗獷的手從扭曲的空間伸出。扭曲變得愈來愈大,加布魯從扭曲之中跳了出來,米絲特莉亞也安靜地跟著走出異空間。

在那之後,被惡魔入侵的聖堂中又陸續出現好幾

道人影。

「呼,不管做多少次,還是很不習慣呢。」

「啊,發現夫、婿。」

「雷因同學!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你們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見同伴穿越次元現身,儘管雷因覺得很困惑,還是因此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與尖銳的鎖鏈碰撞聲同時響起,打散了重逢的喜悅。

「菲堤!」

雷因驚訝地瞪大雙眼,正朝著雷因這邊跑來的亞莉卡和吉娜也因此停下腳步。

發出怒吼的,是和鬼一起被加布魯的鎖鏈捆縛的嘉莉亞,他們跟在加賽特等人身後穿越次元。只見嘉莉亞一臉猙獰,不顧深深咬進肉里的鎖鏈,探出身體想向前沖。可是,錚錚的刺耳金屬聲響起,漆黑之鎖阻止了她的動作。

嘉莉亞咂舌,將視線從菲堤身上移開,惡狠狠地瞪向雷因。

「你叫雷因對吧?你是不是讓菲堤使用了帕拉帕的力量?」

「帕拉帕的力量?」

「不要裝蒜!就是帕拉帕的療愈之力!」

嘉莉亞前傾上半身大叫。雷因被她的樣子嚇到,腦中浮現帕拉帕治療培姆培姆的場面。不,仔細想想,體力完全耗盡的自己能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八成也是因為菲堤要求帕拉帕治療自己的緣故吧。

雷因用力點頭,回應嘉莉亞銳利的視線。仿佛早就知道事實如此的嘉莉亞臉色倏地發青。

「菲堤!你在做什麼傻事!可惡!快點放開我!你這個蠢惡魔!」

嘉莉亞用力扭動身體,鎖鏈嘩啦作響,加布魯困擾地以利爪刮著自己臉頰。嘉莉亞和鬼之間的【契約之絆】已經解除了,不再有強化肉體的反饋,因此每當她扭動身體,鎖鏈就會在她的肌膚上多勒出幾道紅色的血痕。

鬼沉靜地轉過身,以發亮的雙眼看著加布魯。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令人恐懼、殘忍無情的極東惡魔安靜但確實地低下頭。

明白實力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在想什麼,加布魯看向自己主人。

「吾主啊,該怎麼做?」

「——好吧。不過只能解開她的鎖鏈。可以吧?」

米絲特莉亞問道,鬼安靜地點頭。霎時之間,束縛嘉莉亞的鎖鏈一下子失去力量,落在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得到解放的嘉莉亞追過跑在前方的亞莉卡和吉娜,將手伸往臉頰仍然發紅的菲堤腰間。

嘉莉亞肩膀悔恨似地顫抖著,從雷因那兒接過菲堤的身體,輕柔地抱進自己懷裡。

「你又在亂來了。」

「對不起,嘉莉亞姐姐。」

菲堤把臉埋在嘉莉亞胸口,虛弱地道歉。然而從她小巧的嘴中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絕對不能讓步的堅定。

「可是、可是,菲堤還是想救菲爾!」

嬌小身體發出的帶著強烈意志的聲音,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但是,在離菲堤最近的場所聽到這句話的嘉莉亞,表情卻僵住了。

「我們先來整理一下到目前為止的情況吧。」

加賽特打破沉默說道。眾人點頭同意他的提議,以菲堤和嘉莉亞為中心,圍成一個小圓圈坐下。

第一個開口的是米絲特莉亞。她簡單地說明了與吉娜一起打倒嘉莉亞和鬼的過程。之所以帶著嘉莉亞和鬼一起過來,似乎是因為鬼的力量太強,沒辦法以加布魯的鎖鏈遠程束縛之故。第二個開口的是加賽特,他大略說明了如何讓捲土重來的多爾夫動彈不得的經過。只是在打倒多爾夫後,由於不知道路怎麼走,所以又回頭去找米絲特莉亞她們。

接著輪到雷因。他首先說了把古雷斯交給法爾德處理的事。雖然法爾德沒追上來,這點令人有點在意,不過反正是那個法爾德,肯定不會有事的。米絲特莉亞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接下來,總算要提到愛爾妮雅的部分了。儘管難以啟齒,雷因還是非說出來不可。雷因把所有記得的部分,以及感受到的愛爾妮雅的覺悟,不加掩飾地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

聽完雷因的話,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陰霾。

「怎麼這樣……小愛……」

「紅髮……」

亞莉卡和吉娜沉痛地低下頭。她們的反應讓雷因再一次苛責自己。

假如自己和培姆培姆的力量夠強大……於事無補的悔恨深深扎在雷因胸口。

讓雷因轉變想法的,又是加賽特的話。

「好。那麼大家都已經知道大致的現狀了。接著就是了解敵情。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輪到你了,差使鬼的小姐。」

「我、我嗎?」

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嘉莉亞停下撫摸菲堤頭髮的手,錯愕地問道。不過她很快地眯起眼睛,以刺探加賽特在打什麼主意般的眼神看著他。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隨便把僱主情報告訴敵人的三流傭兵嗎?」

「不,我不覺得。可是我看得出來,你是打從心底掛念這女孩。」

加賽特微笑道。嘉莉亞苦惱地看向菲堤,她臉上的潮紅已經退得差不多了,正安穩地陷入夢鄉。

嘉莉亞表情複雜地看著菲堤的睡臉。加賽特以冷靜但帶著熱切的口吻問道:

「請告訴我們,這女孩為什麼會那麼痛苦呢?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加賽特的聲音迴蕩在聖堂中,鑽入嘉莉亞的耳里。

嘉莉亞不住輕撫菲堤的臉龐,最後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既然你們也是魔獸煉磨師,就該知道和力量太強的魔獸訂立契約,會對魔獸煉磨師的身體造成負擔。菲堤和帕拉帕的契約就是那種情況。雖然帕拉帕只是幼神,畢竟還是神;而菲堤的精神意識還不夠成熟,不足以引導帕拉帕,光是讓帕拉帕使用簡單的治癒之力,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不過和以前相比,現在這種程度的發燒已經算是好太多了。」

嘉莉亞憂慮地皺眉,以手指梳著菲堤的長髮。

雷因看著她照顧菲堤的模樣,突然「咦?」了一聲。

「等、等一下,可是菲爾不是能操縱帕拉帕嗎?她不是化解了愛爾妮雅她姐姐的,女武神的光之攻擊嗎?」

「哦,菲爾確實能操縱帕拉帕。因為她就是為此而生的嘛。」

「咦?啊?」

思考無法追上嘉莉亞的說明,雷因愣了一愣。

然而,他很快就理解嘉莉亞的言下之意。

「那、那樣的話,菲爾是……」

「沒錯,就是你猜的那樣。菲爾是為了保護菲堤不被神這個重擔壓垮而出現的人格,因此有代替菲堤操縱神的器量。」

嘉莉亞略帶驕傲地答道。雷因回想起學園祭時與菲爾聊過的話。那時菲堤說菲爾才是姐姐,可是卻不肯正面回答自己和菲爾是不是雙胞胎。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事到如今才察覺這個事實,使雷因皺起眉頭。

只是嘉莉亞的眉間皺紋比雷因更深,她悲痛地一拳打向地板。

「可是,那樣還是不行——」

肉做的拳頭打在堅硬的石地板上,發出令人覺得痛楚的聲音。嘉莉亞以紅腫的手亂抓頭髮,說道:

「操縱神的器量,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只要稍顯軟弱,馬上就會被重擔壓垮,所以菲爾努力讓自己維持在強大的狀態。為了變強,努力學習所有知識,追求所有真理。但只有那樣還是不夠的。就算有操縱神的器量,就算將各種知識吸收到腦中,最重要的精神力不夠強大的話,還是沒有意義。為了操縱神而生,這樣的存在意義無法滿足菲爾,所以,她主動找出了另一項生存意義,那就是——」

「製造最強的魔獸,是嗎?」

雷因接口問道。

嘉莉亞肯定地點頭。

「沒錯。創造出比神還強的世界最強魔獸。這個動機使菲爾得到比神還強的精神力。而這個【樂園】,就是為了實現菲爾的夢想而創設的組織。雖然我是中途加入的就是了。」

「中途加入?」

「我在前一份差事中犯了失誤,是菲堤把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所以【樂園】創設時來龍去脈我也不是很清楚。剛才說的那些,也幾乎是菲爾告訴我的。那時可是超熱血的哦,菲爾拉著我,跟我講了整晚自己構思的最強魔獸。雖然那時我已經被帕拉帕治療過了,不過傷勢還是重到躺在床上不能動彈,是半死不活的狀態呢。」

應該是回憶起當時的事吧,原本表情相當險惡的嘉莉亞平穩地笑了起來,溫柔地撫摸菲堤的臉。

「當時,我就決定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幫菲爾實現她的夢想,就算必須與世界為敵——可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所謂的變成這樣,是指真的與全世界為敵嗎?你們應該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發展了吧

?」

加賽特問道,嘉莉亞斷然搖頭。

「不,這部分和我們計劃的一模一樣。沒有灌注那麼多能量的話,菲爾創造的凱美拉就無法活動。」

「既然如此,究竟是哪個部分出了問題呢?」

加賽特繼續發問,嘉莉亞一反戰鬥時的豪邁感,纖瘦的肩膀開始顫抖。

「就是……菲爾快要消失了。」

她艱難地擠出這句話。這次,雷因真的懷疑自己聽力有問題了。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創造出最強的魔獸是菲爾的心愿,也是她的生存意義。既然夢想實現了,她的存在意義也就因此弱化了。」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但這就是現實啊!」

「現實……既然是這樣,你們為什麼不阻止她完成呢?在過程中阻止她不就好了嗎!你們不是夥伴嗎?而且菲爾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雷因忍不住叫道,嘉莉亞不顧身為傭兵的尊嚴,拋棄一切體面吼了回去。

「正因為她是我們重要的夥伴啊!」

悲慟的嘶吼響遍聖堂。可是光憑這句話,無法平復嘉莉亞激動的情緒。只見她抱緊菲堤,把鬱積在胸中的情感一股腦兒地對雷因發泄出來。

「因為是重要夥伴,所以才沒辦法阻止她。而且菲爾也知道自己很可能會因此消失。雖然如此,她還是快快樂樂地聊著自己構思的最強魔獸。我怎麼忍心阻止那樣的她呢!」

這次的吶喊中,除了悲慟,還帶著後悔。

雙肩因自己的無力而氣到不住發抖。

雷因沒有多問。嘉莉亞當然是想阻止菲爾的。即使想阻止,還是無法狠下心阻止。雷因無法苛責那樣的嘉莉亞。

在場的人都被她的悲慟震撼了。

肩上停著培姆培姆的雷因,眼中安靜地燃起鬥志,站了起來。

「既然如此,就由我和培姆培姆來阻止她吧。」

他的話中沒有任何迷惘。

沒辦法在第一時間理解雷因的話,嘉莉亞愣了一下,但隨即怒氣沖沖地道:

「你在說什麼啊?你有把我剛才說的話聽進去嗎?菲爾的夢想是創造出最強的魔獸哦?我絕對不容許別人妨礙她!」

嘉莉亞怒氣爆發,微微挺起身體。就算不借用鬼的力量,她應該也會盡全力阻止雷因。

雷因以堅定的眼神看著那樣的嘉莉亞。

「嗯,我不會妨礙她製造魔獸。我要妨礙的,是最強魔獸誕生之後的部分。」

「啥?你在說什……」

「喂!菲爾!」

雷因打斷嘉莉亞的疑問,對著菲堤,不,是對著沉眠在她內心深處的菲爾叫道:

「菲爾,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點起來吧!你不是最喜歡說話了?你要說多少話我都會聽你說的。總之你快醒醒吧!」

「雷因同學,你怎麼了?」

「夫、婿?」

亞莉卡和吉娜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過雷因還是繼續對一動也不動躺在嘉莉亞懷中的菲堤喊道:

「你要裝睡也可以,反正你給我聽著!接下來,我會和培姆培姆一起去打倒你創造出來的最強魔獸。」

「等、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雷因做出極為大膽的宣告,這次換成米絲特莉亞緊張地回問。那也是當然的,因為米絲特莉亞親身體過凱美拉的威力。

然而雷因無視米絲特莉亞的勸告,無所畏懼地勾起嘴角。

他眯起眼睛蹲下,眼中帶著惡作劇的色彩,以指尖戳起菲堤柔軟的臉頰。

「那樣一來,你就必須從頭開始製作最強魔獸了。真的是很辛苦呢。好了好了,不要再睡了,快點起來反駁我啊。」

雷因手指不停地鑽著菲堤的臉頰,以單純的方式挑釁菲爾。嘉莉亞氣得橫眉豎眼,正要打掉雷因的手,就在這時——

沙沙。菲堤頭上的帽兜滑了下來。

菲爾以自己的小手,緩緩撐起身體。

「……吵、死了。」

她不滿地撇了撇小巧的嘴。與帶著稚氣的菲堤不同,眼中充滿智慧的光芒。

嘉莉亞瞪大雙眼,看著感覺截然不同的少女叫道:

「菲爾!」

驚喜的叫聲傳遍聖堂。眼前這名被嘉莉亞抱在懷中的少女,確實是菲堤的第二人格菲爾。不過她的臉色極差,雖然身體和菲堤相同,可是臉上沒有血色,眼睛下方還掛著黑眼圈。

「菲爾,你可以出來嗎?古雷斯說你已經到極限了。要等到證明凱美拉是最強魔獸之後才會再次出現。」

「你冷靜點,嘉莉亞。我快被你抱得喘不過氣了。再說古雷斯愛開玩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是快到極限了沒錯,不過這次還是非出來不可呢。」

就剛睡醒的人而言,感覺很慵懶,不過少女口齒相當清晰,瞪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雷因。

「哦哦,你不是上次那個史萊姆煉磨師嗎?但我應該是在作夢吧。不然的話,怎麼會有傻瓜大言不慚地說要打倒我創造的最強魔獸呢?」

菲爾露出無畏的笑容,雷因也報以更加無畏的微笑。

「你說話還是這麼討人厭呢!明明睡著後可愛得像天使一樣,果然還是該繼續讓你睡覺才對。」

「要你多管閒事!是說,你剛才說的是夢話嗎?還是瞎話?」

「都不是。是真心到不能再真心的真心話。我會和培姆培姆一起幹掉那個叫凱美拉的傢伙,否定你創造的最強。這樣一來,你會怎麼樣呢?」

「那種事才不會————不,就算太陽打西邊出來也不可能發生呢。不過……嗯,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就不是消失的時候了。」

「就是嘛!而且下次要做的,是非得超越培姆培姆不可的最強魔獸,那可是超困難的任務哦?」

「我覺得在吃早餐前就能做出比史萊姆強的魔獸了。」

「聽你在扯蛋!」

菲爾強勢地回道,雷因溫柔地揉著菲爾的頭。

不過他突然停止手上動作,眯起雙眼,嚴肅地看著菲爾。

「菲爾,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對你來說,菲堤和最強的魔獸,哪邊比較重要?」

雷因一臉認真地問道。

菲爾以引戰的眼神回望著雷因。

「不用問也知道吧。和菲堤比起來,最強魔獸有如草芥,不論有幾百隻,都比不上一個菲堤!」

她瞪向雷因,眼中帶著純粹至極的意志。

「所以你明明有充分的活下去的理由嘛——」

那沒有絲毫虛假的口氣,使雷因漾起無所畏懼的笑容起身。

「好!那我就先去打倒第一隻吧!」

雷因一拳打向刻有史萊姆紋章的手掌。

見到他那堅定的眼神,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

雷因是認真的。他是真心想打倒凱美拉,破壞菲爾的夢想。

為了讓菲爾活下去。

的確,雷因的想法不無道理。假如菲爾會因為創造出最強魔獸而了無生趣,那麼只要比最強的魔獸還強就行了。如此一來,菲爾就會再次出現活下去的動力。

然而,對於信心滿滿起身的雷因,不論是加賽特,或是亞莉卡、吉娜,就連米絲特莉亞,都不禁苦笑起來。

神、龍、天使、惡魔——連這些強大的魔獸都無法傷及一根毫毛的怪物,要以最弱的史萊姆打倒它?這宣言實在無法不讓人發笑。

看著面不改色口出狂言的雷因,加賽特等人的笑聲愈來愈大;笑聲在充滿幹勁的培姆培姆從雷因肩膀跳上頭頂亮相時,變成哄堂大笑。

那場面使嘉莉亞感到困惑。她再次看向雷因,問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麼亂來呢?」

對於這個問題,雷因以無敵的笑容回道:

「因為菲堤對我和培姆培姆說『請你救救菲爾』。而且我也很想和培姆培姆一起,跟那個最強的傢伙交手看看。還有就是——」

說到這裡,原本充滿自信笑著說話的雷因突然住口。

眾人不解地抬頭看他,雷因很快地繼續說下去:

「還有就是,不打倒那傢伙,就不能把愛爾妮雅那個笨蛋帶回來了。」

雷因有些靦腆地說著,在場每個人全都各懷心事地斂起笑容。

忽地,眾人的表情被統合了。

——被統合為「錯愕」。

支撐著雷因等人的地板,轟然一聲塌陷了。

天空遍布繁星。滿月的光芒蓋過星光,即將升到天頂的位置。

建造於奇美拉島上的神殿,事到如今已無

人知曉其由來。愛爾妮雅從螺旋階梯來到神殿最深處,看著比剛才戰鬥的聖堂更加寬敞的空間,再次發出嘆息。

她現在身處的,是一個巨大的六角形大廳。當初究竟是為了操縱什麼樣的魔獸,才會建造出這個空間的呢?地板被打磨得如鏡面般平滑,支撐大廳的六支樑柱以象徵生命的螺旋形排列方式,雕刻出各式各樣的魔獸。

不過,最令人驚嘆的,還是繪製在環繞大廳的六面牆上的巨大壁畫吧。六張壁畫中,有四張畫的是愛爾妮雅見過的魔獸,分別是神、龍、天使及惡魔這些只在神話傳說中登場過的特別種族魔獸。

處在強調人類有多渺小的廣大空間裡,愛爾妮雅再次屏息感嘆不已。照理來說,地下室的溫度應該是比較低的,但是流入胸口的空氣中卻帶著些微的溫熱。

那熱度,很明顯地是來自於充滿大廳的各種管線。

入侵莊嚴聖域的文明器械。從她腳邊延伸出去的全新管線包圍了整個大廳。

愛爾妮雅的目光移到管線的另一頭。那兒有個巨大到能把奇爾整個塞進去的爐子,不過現在爐內沒有任何東西。爐子正因大廳里微微流動的空氣,發出空洞的聲音。

愛爾妮雅把視線從爐子上移開,看向從爐子延伸出去的管線終點——位在大廳中央,原本應該是用來祭祀這座神殿的神像所用的台座。目前,台座上有一支從中斷折的巨大玻璃管的殘骸。

玻璃管中原本裝了什麼?愛爾妮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純白的絲線從斷裂的玻璃管邊緣延伸到天花板,形成一個吊掛狀態的巨大魔繭。白色的魔繭如心臟般安靜地鼓動著,一道黑影正在其中微微蠕動。儘管動作相當小,還是讓愛爾妮雅沒來由地緊張不已。

凱美拉被臨時的主人古雷斯封印在魔繭中,正詭異地蟄伏,等待重新誕生的那一刻。

「那些傢伙不在這裡嗎?」

愛爾妮雅環視周圍,小聲地自言自語。為了迎擊入侵者,古雷斯等人比愛爾妮雅更早離開這座大廳,但全都還沒回來。

愛爾妮雅抬起頭,靜靜凝視巨大的魔繭。

披著鱗片的硬鼻擦過她的臉頰。

(主人啊,這樣真的好嗎?你應該還記得他們的話吧?他們想對全世界宣戰哦!)

奇爾將下巴放在愛爾妮雅肩上,以念話問道。

對於這問題,愛爾妮雅不點頭也不搖頭,放任心思馳騁於回憶之中。

古雷斯和菲爾說,要把全世界捲入,引發世界大戰。

要以凱美拉的力量平伏一切,不論是人數、兵力、戰術、戰略、智力、戰鬥力,所有的才智謀略,所有的國家,全都一視同仁地打倒。

何謂世界最強的魔獸?與世界上所有國家為敵,與所有魔獸煉磨師為敵,把所有對手一一打倒,最後統一世界——他們要以這種方式證明。

統一天下——在歷史上,不論多強大的魔獸都沒能達成這項偉業。

的確,能做到這件事的魔獸,絕對能稱為世界最強。

在今後,凱美拉將穿越成千上萬的戰場,立於世界的頂點。

而它的主人,愛爾妮雅也將得到世界最強的魔獸煉磨師名號。

伴隨著以暴力征服世界的暴君之名。

不過,這條路走起來將會十分漫長。

對於沒有反應的主人,奇爾繼續說道:

(他們說,想馴服凱美拉,至少要花三年的時間。你真的想把原本理應和朋友同窗一起學習、分享喜樂、理解慈愛,培育身為人類的根幹部分,人生中最無可取代的青春時光浪費在它身上嗎?)

奇爾熱切地勸阻道。在它的想法中,愛爾妮雅的人生比世界的未來重要不只數倍、數十倍。

仿佛想安撫奇爾的激動似地,愛爾妮雅溫柔撫摸它的鼻子,臉頰泛著薄紅,用力抿起上下唇,微笑起來。

(我已經得到足以補償那些時光的報酬了。)

她緩緩地張嘴。以指尖惋惜地輕撫分開的嘴唇。確認了雙唇的觸感之後,愛爾妮雅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從指尖傳來的溫熱。只要有這份溫熱,就能滿足愛爾妮雅的心。

只要有這溫熱,不論未來前往何處,不論要做什麼事,她都能忍耐下去。

而且,愛爾妮雅心中還抱著其他的希望。

——只要坐在世界最強的寶座上,那傢伙一定會出現。

雷因一定會為了打倒愛爾妮雅,出現在她的面前。

「已經道別完畢了嗎?」

「什麼!」

(唔!)

冷不防地鑽入耳中的聲音,使愛爾妮雅和奇爾充滿警戒地回過頭。

聲音發自連接大廳與階梯的出入口。身穿黑色外套的老紳士——蟲煉磨師古雷斯正站在階梯的最後一階,壓著帽檐燒焦的帽子,帶著微笑走進大廳。

「哎呀哎呀,你的同學真的很強呢。那位天使煉磨師……叫做法爾德對吧?假如你不適合操縱凱美拉,我們說不定會讓他成為凱美拉的主——」

「不要囉囉唆唆的。要開始的話就快一點。」

愛爾妮雅很不給面子地在古雷斯親切的笑容上潑冷水。迴蕩在大廳中的聲音,帶著不許反駁的強硬。

「說的也是。」

即使話被打斷,古雷斯對愛爾妮雅的態度依然柔和。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朝安靜的大廳中央走去。

愛爾妮雅冷冷地看著他走近自己身邊,忽地發現他身邊沒有其他人,皺眉問道:

「那個小女孩怎麼不在?完成這隻凱美拉不是她的心愿嗎?」

那只是個不經意的疑問。

所以,當古雷斯停下腳步回頭時,愛爾妮雅出現相當程度的動搖。

壓低的帽檐底下窺視到的老練面孔,浮現濃重的憂慮、遺憾以及不安。

驚訝的不只愛爾妮雅,就連古雷斯似乎也對自己感情露於形色一事感到震驚。

老紳士反省自己的失態似地微微眯起雙眸。接著,緩緩微笑起來。

臉上再也沒有半點情感的痕跡。

「感謝你的關心,菲爾博士目前身體微恙,正在休息。我已經從她那兒取得執行最後步驟的許可了。」

古雷斯以穩重的聲音說道。愛爾妮雅不再發言。直覺告訴她,就算繼續追問,古雷斯也不會說真心話,因此她硬把涌到喉頭的疑問吞了回去。

看著那樣的愛爾妮雅,古雷斯微笑著深深點頭。

「哎呀哎呀,不論是你或那位天使煉磨師,只要看著你們,就很不想變老呢。老人家也差不多該考慮一下退休後的人生規畫了。不過要等這件工作結束才行呢。」

他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地說著,拿下右手手套。雖然光線昏暗,不過愛爾妮雅一見到他的手,還是禁不住起了一陣寒顫。

以手掌為中心,向外延伸的各種魔獸紋章,覆蓋了古雷斯整隻右手。紋章從掌心與手背延伸進袖子裡,不知總共有多少種類。重重疊疊、扭曲變形的紋章,看起來就像憧憬強力紋章的孩童畫出的塗鴉似地。

也許會痛吧,古雷斯的指尖微微顫抖。他將手掌向上翻,原本應該刻著蟲紋章的部位,刻的是一隻愛爾妮雅沒見過的魔獸。魔獸的嘴張得極大,正在吞噬覆蓋右手的各種紋章。

不,不是魔獸吞噬紋章,而是其他紋章主動獻出自己。那個圖案的意思是這樣才對。

「很驚人吧?這是凱美拉的紋章。追求變強是魔獸煉磨師的本性,所以我才能夠收集到這麼多紋章。收集到這麼多渴求強大的魔獸煉磨師的鮮血,收集到幾乎是這個世界上全部種類紋章的血。這是凝結了好幾萬人的夢想結晶,在此交予你了,愛爾妮雅·F·米雷尼布魯克小姐。」

古雷斯面向愛爾妮雅,舉起刻著凱美拉紋章的手掌。

他大聲說道:

「為黑夜帶來安詳。為黯月帶來光輝。為退去的浪花帶來寂靜。為循環的季節帶來重逢。對這個世界的所有真理致上敬意,以我古雷斯·里亞戈頓之名,現在與汝撤銷契約。」

厚重的聲音迴繞在大廳之中,古雷斯右臂的紋章出現脈動。覆蓋了整隻手的紋章被魔獸之口吞噬,手掌被紅黑色的光包圍。等到光線變弱時,一顆鮮紅如血的珠子在古雷斯掌心滾動。

古雷斯掌中再次浮現蟲紋章,滿頭大汗地對愛爾妮雅微笑道:

「把這顆紅珠放在手掌上,說出締結契約的禱詞。這樣一來凱美拉的紋章就會出現,自動完成你與凱美拉的契約。」

古雷斯一面說明,一面朝愛爾妮雅走近。

愛爾妮雅在他的動作中察覺到些微不對勁。古雷斯在行走時,右腳的動作比原本遲緩了一點。恐怕是因為解除與凱美拉的契約,消耗太多體力的緣故吧。

奇爾當然也察覺古雷斯的異常。它一面瞪著走上台座的古雷斯,一面在鼻頭擠出大量皺紋,朝愛爾妮雅說道:

(主人啊,那傢伙變得很弱,趁現在以吾的火焰——)

(奇爾。)

愛爾妮雅打斷了奇爾按捺感情說出的念話。她伸手按住奇爾的嘴巴。與柔嫩的手掌相反,她的心聲相當嚴厲。

(不要輕舉妄動。那傢伙藏了什麼暗招。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吧?)

聽了愛爾妮雅的念話,奇爾苦著臉,瞪視古雷斯的視線變得更銳利了。它確實也有感受到,不對,應該說古雷斯故意散發出「自己留了一手」的氣息比較正確。

把自己毫無防備的樣子暴露在愛爾妮雅與奇爾面前。古雷斯展現了他的從容不迫。他應該早就準備好某些反擊的方法了吧。

理性制止著自己的本能,使奇爾焦躁地咬牙。

於是,它粉碎了理性,展露本能。

(吾果然不能認同!)

奇爾任憑自己被龍族的本質——憤怒驅動身體,為了阻擋古雷斯,跳到愛爾妮雅前方。

「奇爾!」

(不要過來!)

愛爾妮雅探出上半身,但是被奇爾以龍尾推了回去。它威武地展開四片翅膀,飛散的緋紅鱗片使昏暗的大廳染上紅光。

忠誠的火焰棲宿于堅定的雙眼之中,奇爾以震動靈魂的念話說道:

(愛爾妮雅啊,吾的尖牙與翅膀都是為了你而存在的。假如你期盼戰鬥,就算對手是號稱最強的魔獸,吾都會以命相搏;假如你希望逃走,吾會振翅載你飛往任何場所。所以,儘可能地喊出來吧!按照你發自靈魂、最真誠的願望行動。為了你,吾——)

奇爾下巴微張,從翅膀落下的緋紅鱗片紛紛化為火焰之箭。可是,它的火焰忽地消失了。

「別這樣,奇爾。有你這份心意,我就很滿足了。」

刻在愛爾妮雅掌心的龍紋章亮起發動【契約之絆】時的朱紅光芒。那是足以包覆整個大廳,溫暖又穩重的光芒。

「還有,你別誤會了。就算我和凱美拉訂下契約,我真正的夥伴還是只有你一個。」

愛爾妮雅慈藹地摸著奇爾的背脊,走向前方。她眼中燃燒火焰般的意志,瞪著比自己高一顆頭的古雷斯。

「快把那珠子給我吧。再過幾分鐘,這個繭就會被撕破了對吧?」

愛爾妮雅伸出刻有龍紋章的手。古雷斯眯起眼睛,以仿佛看著逞強的孫女似的溫柔眼神點頭。為了強迫凱美拉沉睡而製造的這顆繭狀搖籃上有許多燒焦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綻裂了。

古雷斯安靜地交出紅色珠子。愛爾妮雅強化眼中的決心,以【契約之絆】制止奇爾的動作。如今,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她奉獻自己了。

即使老奸巨猾如古雷斯,也認為計劃即將完成。可是,就在這個瞬間——

水藍色的炮彈從奇爾口中飛出。

「「什麼!」」

別說愛爾妮雅了,就連古雷斯都沒發現那炮彈的存在。因為那東西的存在感就是這麼渺小。

那東西躲在奇爾口中,就連狡黠多詐的古雷斯的警戒網都沒有察覺,是雷因下樓時被他抱在懷中、沒有與本尊合體的培姆培姆分裂體。

「嗶嘰——!」

「不好!」

分裂體高聲大叫,朝古雷斯的手飛去。小小的救世主跳回奇爾鼻子上,再次片刻不停地向前飛出,搶走古雷斯手指上的紅色珠子。

「嗶嘰嘰嘰嘰!」

分裂體把紅色珠子收進體內,快如閃電地往階梯方向直衝,古雷斯連忙舉起成為魔蟲巢穴的那隻手。

「貝德巴爾!抓住那隻史萊姆!」

(才不讓你們得逞!)

「嗚!」

愛爾妮雅因分裂體的出現而分心,使拘束力變弱。奇爾不放過這個機會,再次點燃成為殘焰的火焰箭,朝古雷斯猛攻。接連發射的火焰之箭射穿了從古雷斯袖口飛出的魔蟲,將它們瞬間化為灰燼。

「奇爾!快住手!」

愛爾妮雅總算回過神,再次增強【契約之絆】的力量,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分裂體已經逃到階梯附近。

(吾友!去吧!)

奇爾被愛爾妮雅中斷攻擊,以念話向朝階梯方向做最後一跳的分裂體叫道。

然而,分裂體無法聽到它的念話。

橫跨大廳的真空刀刃,把分裂體連同紅色珠子一起砍成兩半。

「嗶——」

分裂體小聲地哀號一聲,斷成兩半,露出平滑的剖面。同樣變成兩半的紅色珠子滾落地板,玻璃珠般清脆的落地聲詭異地迴蕩在大廳中。

「怎麼可能,居然靠著自己的力量破壞了貝德巴爾的搖籃?」

古雷斯難掩焦躁地道,聲音清楚鑽入愛爾妮雅耳中。

愛爾妮雅忘了呼吸,緩緩回頭。

魔繭垂直裂開。

比黑暗更昏暗的黑色眼珠,正從繭的後方瞪視愛爾妮雅。

凱美拉身上迸發壓倒性的魄力。愛爾妮雅反射性地拔腿狂奔,這次奇爾連出聲阻止她都來不及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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