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話 書庫的奇遇(2/2)
無屬性的顏色是什麼?關於這點,書上並未提及。
也罷,不管怎樣,似乎可以試著將魔力釋出體外。跟米蕾蒂的哥哥一樣,趁這個時候在儀式之前知道自己的適正魔法種類似乎也不錯。
書本是這麼寫的——
在腦中想像將體內的血液集中於一點,進而解放於體外。
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我決定現在就試試看。
於是我閉上雙眼,依照書中的描述行事。今天我姑且選擇手掌為集中魔力的部位,將這麼做太過老套、相當無趣的意見拋到腦後,開始想像體內的血液集中於掌心的畫面。
想像……想像……想像……
就在下一個瞬間。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襲來,緊接著是一陣讓我身體劇烈搖晃,足以把人拋得老遠的衝擊波。
吃了一驚的我睜開雙眼一看,充當書庫的房間已經倒了一半。嚴格說來,應該是牆壁和天花板整個被壓扁了,彷佛被吸引至房間的正中央擠成一團。
慢著,不是往房間的正中央塌,而是被我吸了過來。
不過我立刻察覺——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這間房間裡還有米蕾蒂。我試圖呼喚米蕾蒂的名字,確認她是否平安,身體卻不聽使喚、嗓子也嘶啞乾涸,幾乎發不出聲來。
我發現強烈的倦怠感襲上心頭。
視界逐漸黯淡,我當場倒下,失去了意識。
臨時趕工的書庫無論是在樑柱、天花板甚至是牆上都有許多突出的鐵釘。沒有人知道這些鐵釘以及書架的螺絲被我握在手中。
意識沉入黑暗之中。不過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依然健在,也知道淡淡的白光就像聚光燈一樣,照亮了我所在的位置。腳邊有一層薄薄的水面,這一定是夢裡。
一旦從夢中清醒,夢境的記憶就會逐漸模糊,最後消失無蹤。然而跟過去的各種經驗相比,就屬現在的意識最為清楚,沒有夢境特有的朦朧感。
踏過水麵的腳步聲從遠處以一定的規律啪啪啪地逐漸接近,聽起來相當可愛。
眯起雙眼一看,立刻清楚捕捉到來者的身影,彷佛具有過人的夜視能力。
那是一隻豎起耳朵的小白兔。這個小東西碎步跳了幾次,逐漸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最後進入籠罩在我身上的聚光燈之下。
「不是說過了嗎?往後還有更悲慘的事情在等著你呢。」
會說話的兔子簡直令人匪夷所思,不過這是連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都能夠讓人接受的夢境。美妙的聲音、這道震動鼓膜的美聲從我的腦中喚起『夜晚的高速公路』的記憶。
「你是車禍當時的那個女人?居然變得圓滾滾的。」
兔子無視我的話,以嘲諷的口吻繼續說下去,就跟那天夜裡發生車禍時,嘲笑我的時候一樣。
「呵呵,這個世界似乎讓你感到十分困惑。我還以為你應該可以更快樂呢。」
「怎麼快樂得起來?我根本就不想死,生活也沒什麼困難喔。」
「是嗎?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保持沉默。
「不管怎樣,這個世界的人生還是會延續下去。而且——」
小白兔以圓滾滾的眼睛看著我開口:
「別讓女人流淚。」
我還來不及問出個所以然,意識就被高速吸了回去,這句話成為我最後聽見的聲音。
從窗戶映照進來的朝陽喚醒了我,那是跟每天早上起床時來自同一個方向的陽光。看來自從昨天的書庫事件之後,我就一直睡到現在。
結果書庫崩塌,我無從得知自己的適正魔法種類。原因到底是出自增設書庫之際的臨時趕工造成結構脆弱,抑或是我按照書本的指示行動引發爆炸,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起身之後,只感到身體軟綿綿的,於是我再度躺下。
不過爬起來的時候,我看到比嘉雙膝跪地,整個人趴在我的床上。她的臉孔埋在交叉的雙臂之間,發出規律的鼻息。
大概是不眠不休地在一旁照顧我吧?收攏的雙臂袖口浮現些許的水漬。
「嗚、嗯嗯……」
或許是感覺到我的氣息,比嘉醒了過來,在映射而入的陽光之下繃起面孔。
照到陽光之後,我這才發現比嘉的雙眼有些紅腫。我不知道剛剛的那場夢到底代表了什麼,只明白了別讓女人流淚的意思。
「亞、亞斯拉少爺,已經不要緊了嗎?身體的狀沉如何?」
「好像沒事了。」
「謝天謝地,那就好。」
比嘉低著頭起身,顯然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的眼角。
與我四目相對之後,她的眉毛立刻呈現八字形,臉上更是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不過馬上就有所驚覺,表示「肚子餓了吧,這就去把早餐端過來」後,立刻走出房間。
看來我似乎是讓比嘉擔心了,往後得好好慰勞她的辛勞才是。
如果表現出健康孩子應有的模樣,應該可以讓她打起精神來。
咔嚓。
房門突然開啟,有人走進房間。居然連門都沒有敲,真是沒禮貌。
若是端著早餐回來的比嘉,似乎又太快了一些,大概是急著回來吧。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消失了。
站在那裡的人正是瑟孚茲。
既然是發生在書庫的意外,身為豪宅的主人,瑟孚茲當然也接獲了通知。
「我已經聽說了,當時你在書庫是吧?」
我點點頭。
氣氛相當尷尬。
對方是我一直刻意保持距離的男人,也是憎恨我在這個世界生父的男人。他過去在我面前所顯露的忿恨神情,赤裸裸地訴說著這件事。
如今跟那男人的兒子碰面,還想奢求溫馨動人的氣氛,無疑是比做夢還要妄想的事情。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瑟孚茲依然不改嚴峻的態度,他一直以險惡的表情面對我。
「你在書庫使用魔法?」
「有沒有使用我不知道,不過我確實被魔法書召喚。這不重要,米蕾蒂怎樣了?她沒事吧?」
「說話的禮節簡直不成樣……也罷,今天就算了。米蕾蒂平安無事,事實上之後跑來跟我通風報信的人就是米蕾蒂。見到總是面
無表情的米蕾蒂哭喪著臉替你擔心的模樣,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呢。」
米蕾蒂?有點難以置信,也無法想像她這麼做。
也罷,這不重要,幸好米蕾蒂沒事。如果米蕾蒂受的傷比我嚴重,以後就沒臉見她了。
之後得找個機會向米蕾蒂道謝。
「這件事姑且不提,亞斯拉。」
「!?」
瑟孚茲第一次說出我的名字。來到這間豪宅之後的八年以來,從未稱呼我姓名的瑟孚茲居然直呼我的名字。
說起來真的很丟臉,這想法也實在是沒出息到了極點,這讓我感到瑟孚茲終於稍微接納了我,甚至還有點小高興了一下。
真是只可悲的單細胞生物。我暗自咒罵自己,繃緊了差點笑出來的臉孔。
「從明天開始,你也跟諾克德亞和米蕾蒂一起參加魔法講座吧。」
「這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是很想學習魔法嗎?」
「你今天的態度明顯跟過去不同,到底有什麼企圖?」
「……什麼企圖都沒有。總之等到身體調養好了後,早上八點到餐廳報到,可別遲到了。」
瑟孚茲兀自拋下這段話後,離去之際也只瞥了我一眼,就逕自離開房間,也不問我到底要不要參加。
這時端著早餐回到房間的比嘉剛好跟瑟孚茲擦身而過。
「瑟孚茲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瑟孚茲來到這間房間當然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比嘉頓時驚訝得睜大雙眼。
「他要我參加明天的魔法講座。」
「什麼?此、此話是真的當真嗎?」
「嗯,當真。」
比嘉內心的驚訝造成言語異常,她的敬語完全不知所云。我則是大刺剌地做出回應。
她瞬間呆立原地,不過在腦中將事情整理一遍之後,立刻高興得又叫又跳:
「太好了!瑟孚茲大人總算是接受少爺了!」
「是嗎?」
若真如此,之前那種露骨的冷漠態度又跑到哪去了?
「高興一點又不會怎樣!我、我真的、真的高興得、嗚、嗚哇啊啊啊!」
「喂,比嘉?」
「我、我還以為亞斯拉少爺死了呢!嗚嗚、嗚啊啊啊!」
她把我的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來慶祝,甚至流下喜極而泣的淚水。
在奪眶而出的淚水誘發之下,她之前一直壓抑的情感就像是潰堤的洪水滿溢而出。
一想到除了路娜外,居然還有人把我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我也頓時心頭一熱。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是不是也有改變?這八年來我的身體不斷成長。跟八年前比較起來,瑟孚茲手上的皺紋增加了許多,而且也願意叫我的名字了。路娜跟比嘉結為好友,比嘉也會為了我而流淚。
人心總是隨時在變化,只是乎常沒注意到而已。
或許我也想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卻一直沒有察覺。
之後在比嘉停止哭泣後的三十分鐘,另一道稚嫩的哭聲傳遍房間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