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四話 吉永家的加古魯(2/2)
眉間有柄槍抵著,百色動彈不得。
身上沒有其他備用槍枝。
「不使個變身術嗎?」
「……我已經沒招了。」
「不用刀子還紙牌來砍我嗎?」
「剛才把最後一張丟出去了。」
「其他障眼法咧?」
「你覺得還有效嗎?」
零司一聽到這個答覆,滿意地笑了。
然後又露出落寞的表情。
「……百色。我再也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就殺了你。」
「嗯。反正靠我自己已經沒希望了,除非有人來幫忙。」
周圍的幾名鍊金術師都已經動不了。雖說能製造出精良的道具,但本身也不過是普通的血肉之軀。
「叔叔!」
梨梨的聲音聽起來也變遠了。就算她還能動,也來不及。
「嚕、嚕嚕……」
都拉漢只動了一下右手,想攻擊零司。但損傷最嚴重的都拉漢,手臂中的馬達發出微弱的運轉聲,之後就再也沒動靜。
萬事休矣。
「永別啦,百色。很開心啊。」
就在零司準備用力扣下扳機時,背後響起意想不到的聲音。
「零司先生!」
曾經聽過的聲音,但一時想不起來。
應該是個熟悉的聲音。
「各位……」
零司顯得倉皇失措。
百色一回過頭,在身後的確實就是在商店街里經營日式甜點店的宮村先生。
「宮村……先生。」
不只他一人,連天婦羅武士和西點店老闆等商店街的好幾個人都聚集過來。
在倒塌小鎮上最受零司關照的一群人。
「零司先生,快住手吧!我們一點都不氣你呀!」
「不管你是誰都好!快道歉吧!加古魯一定也會原諒你的!」
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們依舊相信零司。
商店街的人群用一雙雙清澈卻帶著同情的眼神看著零司。
那時零司的表情,讓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別、別這樣……大家不要過來!」
百色不清楚零司和商店街民眾之間的關係,只看到零司一臉驚慌的模樣,似乎很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行兇的摸樣。就類似百色與梨梨之間的互動。
零司雙手仍緊握著槍,往後退了幾步。
感覺就像惡作劇被拆穿的小孩。
然後,這也是對應戰者而言不可多得的可乘之機。
「呃……?」
零司的臉部扭曲。並不是因為換了表情。
他的一頭長髮往同一個方向拉扯。
「這……這是怎麼……?」
頭髮、臉、然後是身體,全都扭曲變形。
看起來整個人如同冰淇淋似地軟化,然後被拖著往背後移動。
「高原……!」
是兔轉舍的大姐姐。
她手上拿著一隻盒子。
零司正被吸進那隻銀色的盒子裡。
「你這傢伙……高原伊代你這傢伙!你們母子倆……怎麼老愛來妨礙我!」
「你在說什麼傻話呀?以為我們是針對你嗎?」
大姐姐抱盒子,平淡地對他說:
「敢欺負喜一郎和加古魯——也就是我們家小孩的人,都是罪大惡極。面對家人受傷會生氣的,不是只有你啦。」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像做出最後抵抗似地,零司把槍口對準百色。
眼看連他手上的槍都扭曲了。
「百色————!」
只要有其他人在百色背後,就不可能開槍射擊。
百色掏出最後一張紙牌揮了揮。
——來不及了!
但他還是丟擲出去。
「——咦?」
先舉起槍的是零司。照理說再怎麼樣都來不及了。但百色的紙牌一離手,就把零司手上的槍給打飛。
原本能發射子彈的槍也沒能派上用場。
——為什麼?
「零司!」
他聽得見百色的高喊嗎?
零司扭曲的身體就像流入排水溝的水,整個被吸到盒子裡,零司動了動嘴,好像在說什麼,但他的話已經傳不到百色耳里。
砰!
一片寂靜換來零司消聲匿跡。
剛才那場激烈的戰鬥,一下子全部顛覆,被收進盒子裡。
「既然沒死的話,就只是被封印起來吧。」
大姐姐把盒子上了鎖,嘆口氣說道。
「那個箱子……?」
「喜一郎帶來的。他說這也是跟朋友借的,叫什麼「精靈盒」吧。」
以用途來看,真是項可怕的道具。居然可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封在裡頭。
但這時倒幫了大忙。
最初只是百色和零司的決鬥,不知不覺卻受了很多人幫忙。
「拿去吧。」
大姐姐把盒子扔給百色。
「接下來就隨你高興啦。」
「呃……謝謝。」
那隻盒子大概只有電玩遊戲機大小。
很難相信裝得下一個人。或許因為鍊金術能將空間扭曲吧。
「零司……」
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打開這盒子才好。
看來幾年、幾十年都別開得好。
現在還有太多事物需要保護。所以先讓他在裡頭睡一陣子吧。
如果等他反
省過後,百色也有死於他手的決心,到時兩人再決鬥也不壞。
「零司先生……?」
宮村上前一步,尋找零司的身影。
這時百色發現了。
零司最後為什麼沒開槍的原因。
因為在百色正後方有一群人。這些不是別人,正是零司說最喜歡的御色南口商店街居民。
「那傢伙……為了不傷害到他們嗎?」
以他的個性來說,真是難以想像的舉動。
但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零司先生?零司先生?」
宮村先生的聲音不停響起,尋找著消失的零司。
卻聽不到響應。
起先是從住持加入開始的。
任誰也沒想到,這居然會成為超過百人以上的陣容。
「那傢伙!就是那傢伙毀了小鎮!」
「還想讓加古魯頂罪!」
怒吼和喧囂全朝著空中的羽蛇神。一下子丟擲石子、木材,甚至平底鍋。
「……事情大條了。」
雙葉張望四周。
路上已經擠滿人潮,看不到盡頭。
「太好了,小加。大家都來了。」
和己感到安心。
是的。在這裡的都是肯相信加古魯的人。
「嘿,雙葉,和己!」
這時,爸爸和媽媽撥開人潮快跑過來。
他們倆大概使出全力跑來,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大人……媽媽大人。」
「怎麼啦,加古魯!全身都是傷呀!」
「對呀!所以由我們來保護他!」
雙葉拍拍自己胸口。
「這麼說我們也要保護他才行呀!對吧,媽媽?」
媽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我……我也是!我也要保護加古魯!」
佩克西站在加古魯頭上,對著天空張開雙手。
一家四口加上「兩隻」,周圍人群也向加古魯聲援。
「加古魯,很抱歉我們居然懷疑你!」
「我、我也……加古魯……」
「還有吉永家的一家人!我真的,呃——」
「很好。」
加古魯一句話代表干言萬語。
無論什麼樣的敵人,只要沒守住御色町就是加古魯的責任。
對加古魯來說,是很大的罪行。
「要挽回名譽呀,小加!」
「嗯!」
加古魯十分認同和己的話。
現在可不是道歉請求原諒的時候。
而是打擊御色町敵人之時。
「加古魯,不要逞強哦。」
雙葉還是提醒他一句。
加古魯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粉碎。
就像用米粒糊起來的陶瓷器一樣,一碰就碎。
——但她知道,講了加古魯也不會聽。
「你們這些人!別來打擾吾和加古魯歡樂的一刻!」
在似乎已成了行人徒步區的國道上,羽蛇神使出爆炸光輪。但在他背後的凱魯普轉了方向,所以被抱住的羽蛇神也瞄不准。光輪就這樣飛到外層空間了。
「喔喔,我還以為只能鎖定位置,沒想到還有這種用法。這算是運氣好嗎?」
「少囉嗦!」
羽蛇神背後長出一對發光翅膀,應聲刺穿了凱魯普的身體。
「唔——」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羽蛇神扭動身體。
啪嘰一聲,他掙脫了凱魯普原先抱住自己身體的圓輪。取代的是身體在軀幹以下的部分不見了。即使身體只剩一半也要掙脫嗎?
但這導致帶給人們力量的結果。
「要把那傢伙摧毀!」
「只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
眾人丟擲石子的數量增加了。
其中有幾顆命中羽蛇神,在他發動攻擊時讓他失去平衡。
對羽蛇神而言,他很想對在國道上的這些人使出一擊掃光的攻勢,但這麼一來就會多少出現空隙。話說回來,零星的攻擊又會遭到加古魯他們抵擋。
此外,羽蛇神的身體相當脆弱,就連普通小石子都能打碎。一般狀況下倒也不會這樣,但先前和加古魯、凱魯普、喜一郎及佩克西的對戰下,已經累積許多傷勢。
面臨即將毀損的不只是加古魯。
「凱魯普!多謝幫忙!」
「嗯。那隻蛇的身上還留有小生的碎片。」
「碎片……?」
雙葉心想,留下凱魯普的碎片有什麼好處呢?
「從碎片也能感覺得出小生的存在。換句話說,不論那隻蛇有多會躲藏,只要尋著小生的氣息搜尋即可。可以說和干擾雷達的金屬箔片有恰好相反的功用吧。」
「原來如此!已經做記號啦!」
雙葉一下子就理解,但凱魯普的態度不太能釋懷。
「那麼,由小生來最後一擊。」
凱魯普立刻振作,進入攻擊模式。雙眼亮起藍光,全身四周出現強化光線的銀色圓輪。
「辦不到唷。」
羽蛇神冷冷地對凱魯普說。
「你說什麼?」
「凱魯普,你的隱形水銀已經被吾封鎖了。」
「封、封鎖……?」
凱魯普準備從雙眼發射光線。
但光線不但無法發出,眼中的光芒還逐漸消褪。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剛才吾將你擊落均那對翅磅,含有蛇毒,能侵入神經。」
「這——」
凱魯普帶有光澤的身體上出現詭異的圖案。看來就像一隻蛇在金屬身體表面上自由遊動。
比起劇毒,這更像符咒。
「這該怎麼辦……?」
就現狀來看,最有可能撂倒羽蛇神的就是凱魯普呀。
加古魯暫且將苦惱的凱魯普放在一邊,亮起雙眼。
「羽蛇神。」
大夥很自然地配合加古魯,停止丟擲石頭。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加古魯的發言。
如果凱魯普不支,就只剩下加古魯了。
不對!
不是這種消極的理由。
並不是只剩下加古魯。
而是只要是加古魯,就一定會有辦法。
「怎麼樣……?」
「你的身體應該也很疲勞了吧。」
「那又如何!都怪這些閒雜人等來阻撓!吾只不過想研究閣下,誰有權力來妨礙呢?」
「那麼,你又有什麼權力妨礙他人平靜的生活呢?」
「當然有!吾無所不知!妨礙吾研究的人必須全數剷除!」
「是嗎——」
在雙葉耳中這聽來像是加古魯的嘆息。
接下來,加古魯這樣宣布。
「就是一記。」
什麼意思?不明究里的眾人議論紛紛。
「什麼意思?」
羽蛇神好像也沒聽懂。
一問之下,加古魯又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了。
「在下就是讓閣下以一記攻擊粉碎。」
「哎,哎,加古魯!」
雙葉顯得慌張。但她也知道這是事實。
所以現在才得這樣保護加古魯。
不過,接下來加古魯又說:
「然後,羽蛇神,你也受在下一記攻擊粉身碎骨吧。」
「吾……粉身碎骨……?」
羽蛇神用鼻子冷笑幾聲。
「那是不可能的。吾的確感到疲憊,在輪番攻擊下也受了點傷。不過,加古魯,閣下無法發射摧毀吾的光線。」
「為何能說得如此肯定?」
「閣下的身體呀。應該沒辦法發射光線了吧。不,或許可以發射,但想要藉此打倒吾,閣下的身體將會受不了衝擊,等於是自殘。」
「那又如何?」
很沉重的一句話。
是包含決心在內的一句話,強而有力。
「反過來說,只要在下釋放足以摧毀自我的強大力量就能打倒你。也換回御色町的平靜。」
加古魯的雙眼變得更亮。
就像太陽似的紅色火焰,開始燃起加古魯的臉。
「哎,加古魯……」
那股熱能讓雙葉也得離開加古魯。
熱到沒辦法觸碰他。
從來沒看過蓄積這麼強能量的光線。
「死亡不可怕嗎?在下等這類自動
石像,原本就存在於生物循環之外,生存在無關死亡的世界。失去了無限的性命又如何?」
不只雙葉,周圍的人聽到「死亡」這兩個字都有反應。
這次可能就算撿回碎片也修不好了。
這麼一來,加古魯就……
「小加!」
和己高喊著要阻止他。
但一聽到加古魯的話,和己的動作便靜止。
「忘了在下的名字嗎?在下乃加古魯,為吉永家的——不,不對。」
加古魯否定自己以往的名號。
然後換了一種新說法。
「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加古魯!守護者是也。」
名號稍微變得不同。
只是前後調了順序,光是這樣就包含了多少情緒在內呢?
「在下要保護「自己人」的一切,不受世上任何入侵者危害。在下的誕生就是為了世上再也沒有災害與戰爭,可以安心生活。在下存在的理由就這麼簡單,而在下的報酬就是受在下保護的每個人,臉上的笑容。為此,就算死也在所不辭。」
光線聚集,停留在加古魯全身。
現在加古魯周圍一公尺之內已經沒人能接近了。
「羽蛇神。你想發動什麼樣的攻擊都無所謂,或是瞄準在這裡的群眾也行。不過,在下的光線會比你的攻勢更快、更重、更強。」
雙葉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
加古魯居然說瞄準群眾也行?
表示他有十足的自信。
而且具備不讓任何一個人受傷,是身為守護者的驕傲。
「然後,在下的光線將毫無懷疑殲滅閣下。」
這也可以稱為預言。
似乎光是這句話就已經對羽蛇神造成傷害。
但如果這個預言實現——加古魯就毀了。
這種事怎麼能坐視不理呢?
「你在想什麼呀……白痴。」
本來想怒罵他一聲,卻沒辦法發出如同預期的音量。
「對呀,小加!好不容易才修好了!」
身為家中一份子,雙葉跟和己都制止他。
就算知道他聽不進去,也忍不住要阻止。
「還有其他辦法嘛!叫都拉漢或是歐西里絲他們來幫忙就好啦!」
「很不巧,部拉漢跟歐西里絲都去捉拿零司,這裡能作戰的就只有在下。」
凱魯普的光線被封鎖。
喜一郎倒在路邊,不知道他是不死人的御色町居民努力照料。但他精力消耗到還站不起來。
「佩克西!你想想辦法!」
「……」
佩克西流著眼淚搖搖頭。
「對不起……我使不出任何招數,也沒辦法飛了。最多只能擋在加古魯前面變成光盾……」
仔細看看,包覆在佩克西身體的光芒已經完全消褪,這麼一來她就單單只是個迷你人了。
其餘能倚靠的就只有周圍群眾投擲石子。
即使如此,應該還有其他辦法。
「沒問題。在下不會從這世界消失的。」
「咦……」
「母親在修整在下時,還保存了一部分的碎片。」
他說的母親指的不是吉永媽媽,而是兔轉舍的大姐姐吧。
「只要培養那些碎片,在下就能恢復原狀。」
「恢復原狀……要花多久時間呀!」
「不確定。但碎片的量非常少。要完全復原應該不是一、兩年的事吧。再說,究竟能不能百分之百復原也……」
「那不就沒意義嘛!你這大白痴!」
雙葉不顧加古魯發出的熱能,照樣往他身上用力踹。
平常一踹就倒下的加古魯——
但現在卻把雙葉的腳彈開,自己文風不動。
以往被雙葉踢的時候,說起來都是加古魯疏於戒備的狀態。真的打算決戰時的加古魯,無論什麼樣的攻擊都打不倒他。
「不要這樣啦……你會爛掉啦,加古魯!」
雙葉按著發燙的腳,拼命懇求。
落下滴滴淚水的不只她一個人。
「小加,別這樣!別這樣呀……」
和己跟媽媽也哭了。
「我們也一起上呀!加古魯你就靜靜休息一下吧!」
「對嘛!沒必要勉強自己啦!」
幾個兇狠的年輕人也揮著棍棒這麼說,但絲毫沒有動搖加古魯的意志。
「加古魯會怎麼樣呢?」
一生還不太了解狀況的人憂心看著這邊。
「加咕嚕——?」
就連才牙牙學語的小嬰兒都像看到害怕的景象,但也不肯將目光從加古魯身上移開。
「快住手……快住手啦!」
雙葉高喊著。
這時,一雙大手搭在雙葉肩膀上。是爸爸。
「別這樣,雙葉。」
「爸爸!你不在乎嗎?加古魯會毀掉耶!」
「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爸爸大罵。
總是滿面笑容的爸爸,第一次對雙葉怒吼。
雙葉嚇得連眼淚都收起來。爸爸對她說:
「加古魯是要完成男子漢的事業啊!人,一輩子總會遇到一次,得用性命去拼的大事業!旁人沒資格多插嘴!」
「爸爸……」
雖然沒有流下眼淚,但爸爸也哭了。
怎麼會不悲傷呢?
當初開心鋸木頭幫加古魯打造房間的爸爸,當然不可能不難過。
「所以說啊,雙葉,你要體諒加古魯的心情,用力為他加油呀!」
「……嗯。」
雖然無法接受,但她也懂得爸爸的意思。
腦袋雖然懂道理,心還是沒能釋懷。
「雙葉。」
加古魯對雙葉這麼說。
「別擔心。在下一定會回來。雖然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時間,但在那之前還有他們可以守護御色町。」
「嗯……」
「有佩克西、凱魯普、都拉漢,還有歐西里絲。他們都不是人類,所以需要有個人來教教他們。如果其中有誰快要犯錯時,希望你能加以制止。」
「……」
雙葉無聲地點點頭。
她已經哽咽到說不出話了。
「和己。你的志向是希望幫助他人,這一定會有實現的一天。在下非常期待那天到來。不過,現在的你還不夠堅強,幫助一個人就精疲力竭。所以你要先珍惜保護小桃,這也是你必須面對的男子漢之戰。」
「嗯……嗯……!」
和己用衣袖擦擦眼淚。
「媽媽大人,以及爸爸大人。正因為有善良的兩位,才有此刻的在下。真的很感謝將在下納入吉永家的一分子。在下的願望是,希望媽媽能再多說一些話,爸爸則更謹言,避免招致誤會,對人人都體貼。」
「好!」
爸爸的答覆強而有力。
媽媽也只能緊抓著爸爸胸口,不忍直視加古魯。
「佩克西。真的很感謝你,正因為一開始將你視為敵人,才讓在下想起很多事。而且,現在能守護吉永家的非你莫屬。以後就交給你了。」
「笨蛋……你是笨蛋!」
佩克西哭著拍打加古魯的背。
「御色町的各位——」
加古魯最後高聲呼喊。
「在下乃吉永家的加古魯。希望各位勿忘這個名字。」
喔喔喔,頓時聲援四起。
大家都哭了。
雖然悲傷,依舊為了加古魯接下來的行為加油。御色町的民眾以聲援取代難過的語言,高舉起拳頭。
「讓你久等了,羽蛇神。」
燃燒的石像犬對著空中的蛇呼喊。
「話別完了嗎?」
「結束了。再也沒有任何遺憾,可以全力打倒閣下。」
仔細想想,等待一切結束的羽蛇神也出乎意料之外的紳士。即使說這是為了要了解加古魯的一切,也算很有禮貌。
「吾也會全力以赴。加古魯,如果這就是閣下所謂的驕傲,就讓吾將一切粉碎吧!」
羽蛇神的雙眼發亮。
白色光芒聚集在羽蛇神身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古魯的火焰同時集中在雙眼,反彈出去。
下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一片模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強烈的閃光映在
眼底。
劇烈的震撼讓全身麻痹。
「哇啊!」
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趴倒在地上。
倒下的一剎那,有個東西打在雙葉臉上。
「啊——」
是加古魯的碎片。
雙葉想伸手拿起碎片,但不知從哪裡來的一股衝擊波把碎片彈飛。
雙葉伸出構不到的手大喊著:
「加古魯————!」
只要一聲呼喊隨時就會出現的,吉永家守護者。
總在雙葉身邊的,善良守護者。
「——再見了。」
雙葉耳邊響起一聲低喃。
然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這股震撼影響的不只視線,還有聽覺。宛如地震的震動讓全身搖晃,光想穩穩地在地上爬行都很吃力。
雙葉用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一次次呼喚著加古魯的名字。
鈴鈴作響。
是鈴鐺的聲音。
之後,到底過了多久呢?
吉永雙葉抬起頭時,夕陽已經染紅整片天空。
在先前站立的位置,會被天橋擋住看不見,但那座天橋現在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加古魯的光線切掉了天橋和雲朵,然後什麼也沒剩。
不見羽蛇神的蹤影。
不,他掉下來了。成了散落四處的白色碎片。
然後,到處都不見加古魯。
就像羽蛇神說的,加古魯承受不了光線的衝擊,毀了自己。
就連一點小碎片都不留。
加古魯奮戰的國道上,只剩敵人的碎片、大坑洞,再來就是不發一語、茫然佇立的人群。
——鈴鈴。
雙葉手中有一隻系線斷掉的小鈴鐺。
為什麼會握著呢?唯一能解釋就是加古魯留下來的。
「加古魯……」
雙葉低聲喃喃。
沒有任何回應。
好像從一開始就壓根沒出現過什麼石像,一切都從雙葉等人面前消失無蹤。
「加古魯。」
感覺只要叫了就會有回應。應該說以往他都會應聲。
然而……
「小加。」
旁邊的和己在沙地上摸索。
他心想,說不定能發現加古魯的碎片。
就算手弄髒、指甲斷了,大哥也繼續找。
看到這副模樣,雙葉也確定。
加古魯已經不在了。
唯有這隻小鈴鐺,成了守護御色町英雄的遺物。
「嗚……」
先前止住的眼淚又流出來。
心底一股熱熱的。
「嗚嗚……」
滴滴滑落的淚水。
就在雙葉嗚咽的同時——
有個更大的聲音蓋過雙葉的悲傷。
是媽媽的哭泣聲。
媽嗎跪倒在地,雙手抱胸,一遍遍呼喊著。
第一次聽到媽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媽媽似乎想將心中對加古魯留下的一切情感完全釋放。只見她像個芋哭皺了臉,一滴滴淚水都滑落地面。
接下來任誰也阻止不了。
不管是雙葉、和己、爸爸,還是佩克西。
吉永家一家人一哭,連帶著周圍的群眾也哭了起來。喜一郎壓低了帽子,凱魯普則持續凝望著夕陽,什麼話也沒說。
這樣過了多久呢?
太陽西下,夜晚降臨小鎮。
國道沿路裝設的路燈亮了起來。
但大半的人依舊留在國道上,想經過的車也因為要避開出現大坑洞的國道,改走其他道路。
所以吉永家一家人能夠一直從國道上眺望小鎮。
眺望著加古魯守護的——這個御色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