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幕間(承上集)(2/2)
「我是——高原喜一郎二等兵,隸屬石川小隊!」
這個人——喜一郎看著隊長的雙眼,坦然地回答。
結果,隊長感興趣的不是喜一郎本人,反而是小隊名稱。
「石川?是來進行補給作業的石川嗎?」
「你們認識嗎?」
「我們以前在同一支部隊。不過,石川大哥應該在五年前就一個人先退伍了啊.」
「隊長說他是又被召集的。」
「這樣啊……那石川大哥人呢?」
喜一郎搖搖頭。
「可惡!」
隊長一拳槌在沙包上。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快臥倒!」
喜一郎連忙聽從不知由誰發出的命令,掩護著少年兵,只見沙包立刻爆開。從壕溝往外看,美軍軍隊人人拿著手槍趕盡殺絕似地攻擊,尤其在這座地勢起伏多的小島,敵軍位居高處,明顯對己方不利。
整個人接近趴倒才好不容易躲過彈雨。但這麼一來,己方就無法展開攻擊,如果敵軍接近再像剛才一樣丟擲手榴彈,肯定會全軍覆沒。
四周都是山路,根本無處可逃。只要一轉身背向敵人就會遭到槍擊。
「那些臭美軍——!」
目前己方存活的只有隊長、少年兵、喜一郎自己,還有其他兩人。
但少年兵的性命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將燃燒殆盡。
剛才包紮的純白繃帶已經被染得一片鮮紅,再這樣下去,眼看他就要因失血過多而死——
「你叫高原對吧?」
「是的。」
「你也看到了,這小子已經沒救了。我們自己幾個想辦法——」
「隊長大人,不會的,請交給我處理。」
喜一郎在隊長說完之前,就用牙齒咬破自己指頭,鮮血一
下子從食指指尖滴落。
「你快舔。」
喜一郎用手指按著少年兵乾澀的嘴唇。
「餵、餵、你這是……」
隊長和其他士兵都對於喜一郎的舉動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然而,下一刻每個人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少年兵的嘴唇恢復潤澤,之前呈現蒼白的臉頰出現血色,腳上的傷口也瞬間止了血。
「這、這是……」
感到最意外的還是少年兵自己吧?
「我覺得,身體漸漸暖了起來!」
「喂!高原什麼的!你剛才做了什麼!?」
「這只是奶奶教我的小魔法而已。」
喜一郎笑著撒謊。
他的笑容似乎感染了整支部隊,其他士兵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好了,我們準備突破重圍吧!」
隊長心情大好,把三八式步槍當作拐杖撐著身子站起來。
「不行啊,隊長大人!」
喜一郎出言阻止。
「你說什麼?」
「就算迎擊,敵軍的後援部隊也會立刻抵達!現在應該先行撤退,向總部請求支援吧!」
「笨蛋!」
就算喜一郎是少年兵的救命恩人,依舊被隊長的鐵拳痛毆。
「就這樣夾著尾巴逃跑,豈不是神國日本子民的恥辱嗎!就算會被殺,我們也要抓一、兩個敵人來墊背……!」
「到底誰才是笨蛋!」
喜一郎一出手,就把隊長整個人推得往後飛。
跌倒在地的隊長站起身來想朝著喜一郎揮拳,但還來不及出手,喜一郎就被敵軍擊中,而整個人飛了出去!
「高原!」
隊長趕緊跑到他身邊,但喜一郎立刻又站了起來。子彈的確命中了喜一郎的腹部,黑紅色的鮮血弄髒了軍裝,還飄散淡淡的鐵鏽氣味。
「請隊長……快逃。逃到安全地方請求支援……」
喜一郎站在沙包上。
他就像個槍靶似地,身上連續又中了好幾槍。
「嗚、嗚……」
他那副強悍的模樣,讓少年兵看了嚇到全身無力。
「快逃!這裡交給我斷後……!」
肩頭被打中、腿部吃了幾彈,就連頭上也挨槍,喜一郎還是繼續高喊著。不只讓少年兵受到驚嚇,飛濺的鮮血及貫穿身體後四散的彈頭,讓整組小隊都怕得發抖。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少廢話!快逃啊!」
隊長見狀便不再堅持,舉起顫抖的手向小隊隊員下達指示。
「快、快撤退……到總部。」
「遵命……!」
喜一郎一面看著小隊隊員蹲低身子進行撤退,一面以染成一片鮮紅的手拿出手槍。這等恐怖的模樣似乎連敵軍也看見了,他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陣驚恐的聲音。
「我……是誰呢?」
喜一郎舉起手槍。
他得多爭取一點時間,讓小隊安然撤離才行。
只要敵人的數量減少,小隊的危機也會隨之降低。
究竟自己能殺掉幾個人呢?
「我是誰呢?我……我到底變成什麼了……」
身上被擊中的傷傾刻間都痊癒了。
之前類似腦髓翻騰的劇痛,現在也完全消退。
他按著胸口,裡面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其他物體。
「由紀……媽媽……!!」
代替鮮血流出的,是一道清淚。
一九四五年,高原喜一郎的人生在某座小島上劃下句點。
同一時間,一名自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