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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壹話 月月火水木金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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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姊按下按鍵之後,面板上的定時器開始啟動。

圓筒型的定時器上刻著四位數數字。

「我猜得果然沒錯,加古魯現在就是在『這個時代』。如果他完全喪失記憶的話,應該不會出現數字,要是意識清醒的話會顯示出今年的數字才是。」

大姊姊說完,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跑到這個時代,把加古魯叫回來就行囉?」

大姊姊聽著雙葉簡單的結論,笑著點點頭。

「大致上由我來保護啦。」

「靠大姊姊啊——」

平常這總是加古魯的任務啊。

但是,這次卻不一樣。

這次要換大家去幫助加古魯了。

正當雙葉提起鬥志,雙手一拍時,和己膽怯地舉起手。

「呃……我留下來。」

「啥!?」

雙葉還以為和己一定會同行的,驚訝得張大雙眼。她心想,大哥這種人平常說歸說,最後還是會跟來的啊。

「這次我就不跟去了……好像還有其它該做的事。」

「是啊。你很清楚嘛。」

大姊姊笑咪咪地摸著和己的頭。

「請和己聯絡東宮,還有希沙姆。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們要保護這家店,還有這個小鎮哦。」

「……好。」

「對哦。要有人留下來的話,還是大哥比較好。」

雙葉也表示贊同。

雖然不太願意去想像,但還是得隨時設想最壞的狀況,在這個非常時期正需要和己冷靜思考的能力。再說,就算機器故障,比較之下,雙葉完全無能為力,但和己至少還能依照手冊做出緊急應變吧。雖然他能不能應付鍊金術的道具也是個問題,但保證能比雙葉處理得妥當。

「對了,我也會去跟百色先生說一聲。」

「哼,不用找那傢伙,也不知道睡著時他會幹些什麼勾當。」

大姊姊邊說邊搖著手。看來她真的很討厭百色啊。

「雙葉,妳也知道吧?這次要去的時代真的非常危險哦。」

「你怎麼從剛才一直念同樣的事啊。」

「雙葉!」

和己氣得大吼。

「妳真的要自己小心啦——萬一有什麼狀況,要馬上回來哦。」

「……好啦。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啊。」

雙葉使著性子,鼻子哼了一聲。

就連小學五年級的雙葉,藉由從電視和漫畫裡獲得的知識,也知道那個時代發生了什麼事,甚至比「昭和二年」更容易了解。

「最後問妳一次。我已經勸過妳了哦,即使這樣妳還是要跟來嗎?」

「……當然。」

只要有需要幫助的人就絕不退卻,這就是吉永家的孩子。

哪怕等待救援的不是人,而是一尊石像。

——一九四五年。

哪怕要前往的是日本最艱苦的那個年代。

昭  和

記憶挖掘臥鋪的使用方法若只論連接部分的話,其實很簡單。只要戴上類似安全帽的連接端子,接下來睡著就行了。還記得上次是在大白天操作,所以還滿辛苦的。

不過,今天雙葉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馬上就睡著了,因為昨晚擔心加古魯,一夜沒睡好。

閉上眼睛不久之後,四周漸漸變亮。當雙葉受不了刺眼的光線、忍不住睜開眼睛時,機器已經開始啟動。她發現自己正穿梭在宛如光線隧道的地方,一下子睡意全消。

到現在她還無法置信,這其實是夢境世界。不但摸著自己的身體時還有感覺,也沒有作夢時那種難以形容的飄浮感,雖然身體輕飄飄也不錯,但有時候真的無法分辨夢境和現實。這也是這個機器無法問世的原因吧,就連雙葉都認為這樣實在太危險了。

當她穿過光線隧道後,就進入現實世界。

「好痛!」

屁股一陣劇痛。

從高處跌下來,任誰都一樣會痛吧。雙葉抬頭一看,發現空中有個像是隧道的大洞,原來自己是從那裡掉下來的。對了,上次好像也是這樣。

雙葉拍拍屁股站起身來。

「這裡……是哪裡啊?」

她喃喃自問。

眼前是一片河岸。上次最初也是來到河岸邊,不過看起來像是不同的河。周圍的景色看來大不相同,昭和二年的街景應該是更——

「怪了?」

不對!景色還是一樣。遠方有一座橋,上次來到昭和二年時也是走過那座橋,不久之後就遇

到了人,然後一起走到兔轉舍的前身——高原商會。

果然來到跟上次相同的小鎮。不過,當時的建築物比較多日式風格,這次看起來到處都有西式建築,仔細一看,有些房子還古怪地蓋成一半日式、一半西式。這應該是剛好引進現代建築風格的時代吧。因為以平房居多,感覺好像海螺小姐(註:日文原名《サザェさん》,作者為長谷川町子,由漫畫改編的動畫從一九六九年播映至今)的家。

還有,河川看起來也不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泥沙量增多,感覺很混濁。

然後,最大的差異就是——

「怎麼那麼安靜啊——」

不論是堤防或橋上,都看不到半個人影。看到遠處還有住戶的煙囪升起煙霧,又不像是沒人住啊。不過,感覺就是怪怪的,雖然雙葉無法用具體的詞彙來形容,總之就是有股寒意。

不過事實上是真的很冷。御色町現在正值秋季,這裡是冬天嗎?

「對了,大姊姊在哪啊?」

她剛才明明跟雙葉一起睡著的啊,現在卻不見蹤影。

如果大姊姊不在,那不就連高原商會在哪都搞不清楚了嗎?

雙葉四處張望,看看周圍有沒有其它人。

「啊!」

有了!堤防上有輛大型雙輪推車。

雙葉對著拉車的大嬸招招手。

「咦?妳怎麼啦?」

大嬸一看到雙葉,一開口就這麼問。

「什麼意思啊?」

「妳怎麼沒跟著疏散呢?」

「『疏散』……?什麼啊?」

雙葉從來沒聽過這個字。

但是,大嬸聽到她的回答,臉上隨即罩上一層陰影,難過地說:

「這樣啊……原來妳無依無靠啊,真可憐。」

「等、等等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看來大嬸口中的「疏散」,似乎是由可依靠的親朋好友為自己做的事。仔細一看,雙輪推車上堆滿了家具財物,這位大嬸應該也正在逃亡到某處的路上吧。

「我在找人啊!就是兔轉舍——不對,是高原商會的伊代!」

「伊代姑娘……?我不認識耶。我在這個小鎮上沒住多久。」

「是哦……」

「她長得什麼樣?」

「這個嘛,長頭髮、戴眼鏡,胸部超級大,拿著一把青龍刀奸笑的大姊姊。」

「聽起來好特別的人啊。」

雙葉一面形容,自己也這麼認為。

「但我還是不知道,對不起啊。」

「哦,別這麼說,沒關係。那妳知道哪裡人比較多嗎?」

「要找人多的地方就去配給站。」

「配給站?」

又是個沒聽過的字眼。

「那條路上的米店應該就是這一帶的配給站,說不定那位叫伊代的姑娘也在那裡啊。」

「對耶,謝囉。」

「路上小心啊。」

「好!」

雙葉對大嬸揮手道別後,跑向大嬸告訴她的廣場。從河堤過橋之後,人一下子變多了,好像回到跟上次一樣的感覺——事實上卻不然。所有人都垂頭喪氣,臉上死氣沉沉,看起來像是鎮上流行傳染病似的。

身上的服裝也是。有人穿著學校的破舊制服、有人綁著頭巾,身穿粗布工作長褲裙、也有人身披粗劣的外套,大多數人身上的服裝就算是恭維也很難用「美觀大方」之類的詞彙來形容。

雖然有些人正在對話,但聲音都很小,雙葉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無論是不時擦身而過的人,或是坐在路邊的人,大家的雙眼全都骨碌碌地盯著雙葉。這絕不是她想太多,這些人的眼神中的確明顯帶著敵意。

「搞什麼啊……」

感覺真不好。雙葉決定不向其它人打探伊代的消息

,直接快步前往配給站。

木板圍牆上貼著好幾張告示。

——絕不停止攻擊!

——無欲無求,只要勝利!

——殺呀!英美乃我敵國!

——寧為玉碎!

一張比一張聳動的標語,角落還有國防委員會之類的署名。如果在現代貼這種標語,保證會招來周遭異樣的眼光。但在這個時代,政府卻相當推崇這種作法,讓雙葉忍不住渾身發抖。

結果,繞了半天也不知道哪裡是配給站。雖然大嬸剛才說了某家店,不過到處也沒看到寫著「配給站」的招牌,雙葉也搞不清楚。正想著會不會是那家拉下布簾的店,不過沒看到什麼人,既然是「配給」,感覺上應該會聚集一大群人吧。

況且,要說這是商店,人也未免太少了吧。

是不是因為沒東西可賣啊?

正當雙葉思考時,巷子對面有個拿著袋子的男人走過來。

「只有這些啊……?比上次又少了點。」

男子看著袋子,一臉無奈地喃喃自語。

這個人也是去領配給的嗎?

「欸,請問一下。」

雙葉叫住那名男子。

本來想問他配給站在哪裡,但想了一想決定直接問他。

「請問,有看到一個叫伊代的人嗎?長頭髮、戴眼鏡,胸部超級大,拿著一把青龍刀揮來揮去的大姊姊。」

「啥?聽起來這個女的怎麼像是妖怪啊?」

「沒看見嗎?」

「這個嘛……叫伊代的有好幾個人啊,那是妳媽媽嗎?」

「呃……」

正當雙葉要進一步說明時才想到,來到這個世界的大姊姊還會做相同打扮嗎?如果她也生活在這個時代,或許會做符合時代的打扮。

「說不定她沒拿青龍刀吧,綁著頭髮,穿一件深藍色和服……」

「這下子不反倒變成隨處可見的主婦了嗎?」

「是哦?」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耶。妳再加把勁繼續找吧。」

「嗯,謝啦!」

雙葉毫不氣餒,看到走過男子身邊的老爺爺立刻上前攔住。

「老爺爺,你認識一個叫伊代的大姊姊嗎?」

「什麼?妳說誰啊?」

「我說一個叫伊代的人啦!帶著般若鬼面具,拿著青龍刀揮來揮去,高原商會的大姊姊啦!」

「老頭子我今年八十歲囉。」

「所以你要好好聽人家說話啊!一個叫伊代的變態女人——」

「妳說誰是變態女人!」

突然有人抓住雙葉的脖子,將她推倒在地,周遭的目光一下子全聚過來。應該說,從剛才她對著老爺爺大吼大叫時,她就已經引人注目了吧。

「好痛啊……」

雙葉按著脖子轉過頭來。

她心想這一定是大姊姊幹的好事,氣得破口大罵:

「妳幹嘛啊,大姊姊!把我脖子扭斷怎麼辦!?」

「妳說什麼?」

沒想到,站在雙葉面前的竟然不是大姊姊。

「咦?」

這哪是大姊姊啊,根本是個男的!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的年輕男孩,看起來比和己大,這麼說來年齡應該是高中以上,一定是高中生。

「妳說啊,妳從剛才不停探聽,到底想幹嘛!」

男生回過神來一把揪住雙葉的領口,把她舉得高高的。

這名皺著眉頭緊盯雙葉的高中生,感覺和現代的年輕人不太一樣。雖然輪廓不深,看起來卻意志堅定,加上短短的頭髮,給人有如運動員的形象。

「你、你幹嘛啊!不干你的事吧!」

「怎麼不千我的事!任誰聽到自己的母親被侮辱都會生氣吧!」

「……咦?」

雙葉頓時全身無力。

她整個人被舉在半空中,想著該說什麼。

「請問……我要找的是個叫高原伊代的人耶。」

「那又怎麼樣?」

年輕人的表情毫無變化。

「……?」

年輕人看著雙葉整個人愣住了,也察覺狀況有異吧,隨即把雙葉放開。

「請、請問哦……該不會那個高原伊代就是……」

「是啊,高原伊代是我母親。」

年輕人回答得理直氣壯。

「咦咦咦咦咦咦咦!?」

雙葉嚇得差點跳起來,年輕人的表情看來更不高興了。

「妳從剛才就一直很沒禮貌耶!」

「哦哦,對不起……我沒什麼惡意哦,只是純粹太驚訝……不過,這麼說來,你應該聽懂我說的吧?像是青龍刀啦——」

年輕人托著下巴邊想邊說:

「確實……媽媽認真起來是會拿出青龍刀的……」

「對吧?」

雙葉和年輕人對看了幾秒鐘。

年輕人好像一時也沒話對雙葉說,只是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這大概是他表達歉意的方式吧。雖然雙葉最討厭被當作小孩子看待,但她也能體會年輕人複雜的心情,暫且就不反抗了。

「我叫吉永雙葉。大哥哥呢?」

「我是——高原喜一郎。」

年輕人在自我介紹之後,總算對雙葉露出笑容。

感覺跟和已有點相似呢。

之後,雙葉就跟著喜一郎,打算等他領完配給就跟他一起回去高原商會。雙葉好奇地四周張望著,喜一郎冷不防地便把制服外套披到她身上。

「這是幹嘛啊?」

「妳披著就對了。」

黑色制服外套傳來喜一郎的汗臭味。在一股男生的體臭中隱隱混著兔轉舍大姊姊的氣味。

「幹嘛給我外套啊?」

「雙葉,妳是從哪裡來的?」

「哪裡啊……未來吧。」

雙葉回答得簡潔。

上次來到這個時代,她隨口對喜一郎的父親這樣回答,對方深信不疑。這次看來好像也輕鬆過關,喜一郎神情複雜地點點頭。

「既然妳是媽媽的客人,也見怪不怪了。不過……也不該要妳穿成這副模樣啊。」

喜一郎雖然相信雙葉所說的,卻還是頂著一張苦瓜臉。

「我這身打扮到底有哪裡不對嘛?」

「妳看看周圍的人。」

雙葉左右張望,所有人都用疲倦的眼神看著自己,旁邊還有人在吵架。

「那些人也是來領配給的。」

根據喜一郎的說法,配給是以每個村、鎮以及鄰為單位進行分配,旁邊的人好像就是某一鄰的代表。其實,跟分配的人吵架也不會增加配給量,只不過看到配給的量不成比例,還是會感到相當憤愾吧。

「妳那身衣服是什麼質料做的?」

喜一郎突然問道。

雙葉今天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穿慣的吊帶褲,而是秋冬款式的運動外套和牛仔褲,和周圍的人比起來確實顯眼。上次來的時候也因為太突兀,所以換上當地的服裝。

「應該就是普通的棉質和眾酯纖維吧。」

「後面那個我聽不太懂,不過,我直截了當跟妳說吧。妳那身衣服賣掉的話,可以一個月不愁吃穿了,現在妳等於是穿著現金走在路上啊。」

「咦……」

她再次看看四周的人們。

領到配給的每個人臉上都掩不住失望的表情。有的女人一臉哀戚地看著哭鬧不休的嬰兒;也有的人正和家人互相對罵。

「配給一年比一年少了啊。」

「這……這樣啊。」

雙葉渾然不知。她以為所謂的戰爭,就是拿著槍互相掃射。雖然說她也知道可能會發生炮彈掉下來,將房子和人炸飛這種事。

但是,她不太了解原來還有缺乏糧食的時代,至於賣衣服來換吃的更是無法想像。

「懂了就快走吧。現在還好,到晚上就危險了。」

雙葉感覺一下子被推進了陌生的現實世界。

「……嗯。」

喜一郎快步走出,擋在雙葉身前,雙葉輕輕點了一下頭,只能趕緊跟上。

「請問,能不能告訴我一些事啊?」

雙葉忍著不去張望四周,抬起頭來看著喜一郎。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我也有不懂的事哦。」

「我不是要問什麼深奧的問題啦,因為我對戰爭到底是什麼也還搞不太懂。我要問的是,嗯……比方說,高原商會現在怎麼樣啦。」

「高原商會已經倒了。」

「咦咦!?」

雙葉忍不住一再抬頭看

著面無表情回答的喜一郎,但是他還是像戴了面具一樣,絲毫沒有改變。雙葉心想,如果真的倒了,他們現在靠什麼生活呢?嗯,不過,這個叫喜一郎的年輕人看起來體力還行,難道說是他在外頭工作嗎?

「阿喜,不能對不認識的小孩說謊吧?」

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雙葉轉過頭一看,是名年紀跟喜一郎差不多,身穿工作褲裙的女孩。她上半身的學校制服有點髒,看起來好像剛工作完,髮型跟其它女學生一樣,扎著兩條辮子。不過,在所有人的表情一片死氣沉沉中,只有這女孩還笑咪咪的。

「原來是由紀啊。我本來想等到家才解釋的。」

「你騙我的啊?」

雙葉拉著喜一郎的襯衫。

「我才沒騙妳呢,現在已經沒有高原商會了啊。」

看著喜一郎嘻皮笑臉的樣子,讓雙葉無法對他生氣。平常看來面無表情,對人愛理不理的喜一郎,其實骨子裡卻是個性開朗的年輕人呢,果然是受到戰爭的影響嗎?

「現在換成『兔轉舍』這個名字。」

「兔轉舍!?就是那個兔轉舍嗎?」

「妳知道啊?說的也是,妳是從未來世界來的嘛。」

「未來世界?」

那個叫由紀的女孩側著頭納悶地問。

「她說認識我媽媽。」

「哦哦,原來是這樣……」

由紀大概跟大姊姊也很熟吧,這麼一說明她就能了解。接著,似乎和喜一郎熟稔的由紀就和他肩並肩地走著。

「對了,由紀,妳今天去哪兒了?」

「哦,在學校幫忙啊,縫製一些軍服。」

不過,由紀似乎刻意跟喜一郎保持一小段距離,感覺想靠近又不能靠近。恐怕在這個時代男女之間沒人親密到手牽手吧,至少在昭和二年時是如此。

喜一郎大概察覺到雙葉的目光,簡單回答一句: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偶爾會到店裡來幫忙,光靠媽媽一個人還是很辛苦。」

「怎麼是一個人……那潤哥呢?」

當雙葉提起高原伊代的丈夫,也可說是加古魯之父的另一位鍊金術師之名時,喜一郎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爸爸沒回來。自從他出征北方之後就沒有消息了。」

一開始雙葉還不太懂這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潤上了戰場——

「——死了嗎?」

高原潤。歷史上第一個打造出自動石像的人,個性純真靦腆,想對心儀的女孩表白愛意還得鼓起最大的勇氣,他就是這樣率直的一名鍊金術師。永遠穿著單薄的外衣,而且動不動就裸著上身,為此每次都會惹大家生氣——

「妳少亂殺人!」

喜一郎破口大罵。

「又沒有收到戰亡通知,我爸爸一定還活著!」

「對、也對。真對不起。」

雙葉趕緊道歉。任誰也不想相信自己的父親死掉吧,雙葉的心情也一樣。這時,在喜一郎身邊的由紀輕輕拉了他的衣袖。

「啊,真不好意思,由紀。」

「別這麼說。」

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但雙葉也察覺到了。

由紀家裡也有人因為戰爭——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雙葉也知道這種事情令人難過,但心中就是沒有那種切身的感受,就好像看漫畫或玩電動一樣,沒有真實感。

「戰爭真的那麼慘嗎?」

雙葉不經意脫口而出。

喜一郎和由紀相視著對方,想著該怎麼說明。

過了一會兒,喜一郎指著天空說:

「妳看看。」

雙葉順著喜一郎的指尖望去。

天空一片昏暗。灰濛濛天空的彼端可以看見有座山。

山上冒著陣陣濃煙。

「那座山的另一邊,前天有一場空襲,到現在火都還沒撲滅。」

「我媽媽也去那裡幫忙了,不過我太害怕不敢過去——」

「這個小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空襲,所以大家都很害怕。」

喜一郎和由紀都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敘述事實。

這時雙葉突然發現,他們倆只有在提到戰爭時會壓抑住不流露表情,仿佛不這麼做就會讓自己整顆心崩潰一樣。

「我……」

正當雙葉想說些什麼時,喜一郎拍拍她的肩膀.

「未來世界裡沒有這些事了吧?」

「嗯。」

「那就好。這些事妳不用知道。」

「可是,我……』

「我們只要知道有和平的未來就心滿意足了。對吧,由紀?」

「是啊。戰爭會結束對吧?那就放心啦。」

雙葉看著相視而笑的喜一郎和由紀,突然有種自己無法融入的感覺。

他們的喜悅,讓人覺得一陣鼻酸。

「嘿,天色要變暗囉!」

喜一郎猛力往雙葉背上一拍。

「好痛!」

「對對,就是要這麼有精神才對。」

喜一郎揮著手邊笑邊說。這下子真的惹惱了雙葉,跳起來給他一記飛踢,看著喜一郎的肚子結結實實吃了一腳,讓由紀嚇了一跳。

「……真稀奇耶,居然有腿力這麼強的女生。」

「我的原則就是一報還一報!」

「如果你是男孩就能當軍人了呢!不對,光是現在這個氣勢就很夠了。」

看到喜一郎抱著肚子還是笑個不停,雙葉打算再給他一腳,只不過喜一郎已經趁機跑了。

「給我站住!」

「站住就會被妳踹了吧!」

逃跑的喜一郎及在後面追逐的雙葉。

而打從心底笑得樂不可支的由紀則追趕著兩人。

建築物的外觀和昭和二年時看到的完全沒變——鍍鋅鐵皮蓋成的屋頂,還有一扇玻璃拉門,其餘部分就跟其它住宅的結構一樣。原本掛著「高原商會」的招牌,現在寫著「兔轉舍」。比起房子其它部分,只有招牌是全新的。

走進店裡,原本陰沉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哎呀——雙葉,妳總算平安無事到啦。」

兔轉舍店內的陳設和現代差別不大,旁邊一個大架子上放著各種奇異的物品,店中央的桌上也有一大堆用途不明的小東西。

店後方有間約兩坪大小的小和室,而兔轉舍的大姊姊本人正坐和室內的暖爐前悠哉地喝著茶。和平常不同的是現在她穿著和服,還把頭髮綁起來。

「大姊姊——」

居然丟下雙葉,自己在這裡喝著茶!

正當雙葉準備開口大罵,一瞬間卻起了自製心。

這個大姊姊真的是大姊姊嗎?現在這裡是加古魯的腦袋,那麼,眼前這個人應該是生長在這個時代、名叫高原伊代的女子吧。

所以也可能是另一個人——不過。

「妳一開始叫我『雙葉』對吧……!」

雙葉腦子轉了一圈後,立刻衝上前揪住大姊姊的衣襟。

雖然不是第一次回到過去,但這跟純粹的時空旅行道理不同,而是體驗某個人過去的記憶。

上次是到大姊姊的記憶中,這次則是加古魯的記憶。

就算上次留下許多深刻的印象,但換成別人的記憶就變成另一個世界,不可能會記得的。

「哇哈哈哈,被識破啦。」

「妳這傢伙,把人家丟在河邊,居然只還敢哈哈笑……」

「在來之前我做了個小設定啦,把我跟這個時代的自己做了替換,所以一來我就在家裡囉。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

「那也要來找我啊!還有心情喝什麼茶!」

「說是喝茶,其實不過是這樣哦。」

雙葉看看大姊姊手上的茶杯,裡面的液體幾乎是透明的,這根本是熱開水啊。

「這茶葉已經泡過好幾次了,這應該是最後一杯了吧。」

「是因為戰爭的關係嗎?」

「對。」

大姊姊輕鬆地笑著回答,其實她心裡應該更難受吧,是因為事過境遷反而能樂於處在這個狀況,還是她的心思在其它地方呢?

「妳這樣還真像阿喜的小妹妹呢。」

她咯咯笑著說。

「由紀也來啦,快進來。」

大姊姊輕輕招著手歡迎由紀。

「我才不要有個這麼吵的妹妹。」

喜一郎露出苦笑,一邊鬆開制服領口一面說道。

「你怎麼這麼說呢。人家由紀總有一天也會是我的女兒啊。」

「唔

!」

喜一郎聽到大姊姊的話,驚嚇得跌了一跤。

「媽媽!妳在胡說些什麼啦!」

「怎麼啦,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了嘛。」

大姊姊看著喜一郎面紅耳赤地抗議,只是一派輕鬆應對。現在仔細一看,喜一郎的眼睛和說話的方式都跟大姊姊很像,雙葉忍不住想,這兩人果然是母子啊。

「對了,『疏散』是什麼啊?」

剛到這裡時從大嬸口中聽到的字眼,雙葉一直想著遇到大姊姊之後要問她。其實剛才也可以問喜一郎的,不過一下子聽到太多消息就一時忘了。

「所謂『疏散』嘛,空襲時大都市不是很危險嗎?這個小鎮說小不小,所以也不能保證安全啦,為了躲避空襲,整個學校的孩子們都寄宿到鄉下的寺廟之類的地方。」

「這樣哦~……咦?那大人怎麼辦?」

「大人不能逃跑哦。」

大姊姊笑著說:

「因為正在戰爭啊,所有人都要投入才行。」

男人組成軍隊,女人則從事一切支持軍隊的工作。大姊姊說,這已經成了天經地義的風潮,全體國民上下一條心,為求戰勝總動員,這就是日本當時的政策。

「阿喜哥不過還是個學生吧?」

「阿喜哥……」

喜一郎對雙葉這麼稱呼他似乎有點不滿,不過他還是忍著沒發脾氣,回答雙葉的問題。

「我也一定得入伍吧。」

「咦咦……但你只是學生耶!」

「今年開始徵兵的年齡往下降,我看馬上就會收到紅紙了吧。紅紙就是徵兵的召集令。」

「阿喜哥今年幾歲啊?」

「十七。」

「真的假的……?」

這已經不是外表看來老成的問題了,跟和己同年齡的孩子居然得拿著槍戰鬥。雙葉愈來愈覺得脫離現實,高中生捉對廝殺,真的是只有在漫畫或動畫才會出現的畫面。

「欸,大姊姊……這裡,是真實的世界嗎?這個時代真的發生這種事嗎?」

「是啊。全都是真的。」

「……」

即使大姊姊一臉嚴肅地回答,雙葉依舊無法置信。戰爭、軍隊等這些她平日生活中根本不會聽到的字眼,卻理所當然地充斥在這個世界。這些只能說全都存在虛構的世界啊。

「好啦。雙葉,妳的目的不是要來幫助日本戰勝吧。」

「是……啦。」

來這裡的目的是要喚回加古魯。

一聽到他的名字,雙葉就想趕快見到加古魯,因為彷佛只要見到他,所有不安就會霎時消散。只要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守護自己的加古魯在,就什麼都不怕了。

「對了,大姊姊,加古魯呢?妳知道他在哪嗎?」

「這我當然知道啊……因為他一直在我們家。」

大姊姊放下茶杯站起來,對雙葉招招手。

「媽媽,妳們說的『加古魯』是什麼啊?」

「就是那尊石像嘛。」

「哦哦,那傢伙啊。」

喜一郎點點頭,看來加古魯在高原家也已經很有名了。大姊姊穿著雪鞋從小和室走出來,喜一郎則緊跟在後面,然後是雙葉和由紀。

店面後方有個倉庫,其實應該可以直接走後門過去,但一大堆像是滯銷商品的庫存把門口堵住了。

「這家店,有生意嗎……?」

雙葉低聲喃喃。

「店本身是沒生意啦,不過媽媽好像會畫些機械的設計圖給一位社長朋友。」

喜一郎向她說明。

「該不會就是東宮電機吧?」

「對啊對啊,妳知道啊?」

雙葉怎麼可能不知道,打造出加古魯的三人之一——東宮雅臣就是那位社長。喜一郎的父母高原潤和高原伊代,加上東宮雅臣,三個人的心血結晶就是加古魯。

仔細想想,直到雙葉所處的現代,這幾個人的緣分都還維繫著,真是有趣。

「妳看,就是這裡!」

大姊姊指著一問外牆塗著灰土的倉庫。雙葉記得上次沒看到這個倉庫啊,一定是為了堆放鍊金術的道具或商品吧。

「加古魯就在裡面嗎?」

「……呃,進去就知道了。」

大姊姊開了倉庫的鎖走進去。

昏暗的倉庫中只有一顆發著光的燈泡,倉庫兩側跟兔轉舍一樣放著置物架,一邊當作書櫃,另一邊則放著很多陶器,中央則有一輛舊型摩托車。

「啊……」

就在裡面,倉庫最裡面的牆邊。

被固定在牆上的三道鎖鏈團團捆住的,毫無疑問正是犬型石像。全身漆黑、背上有一對翅膀、身體和腿上覆著類似盔甲的外層,脖子上刻著一圈有如文字的花紋。

「加——加古魯!」

雙葉想都不想就飛奔過去。

當她一碰觸石像的身體,立刻感受到以往冰冷的石材觸感。明明沒有分開多久,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想念心情。

「喂!加古魯,快醒來啊!我們回家囉!」

石像響應雙葉的呼喚,雙眼瞬間發出紅光。

一如往常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口吻,石像對雙葉說了:

『閣下為——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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