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話 努力與耐力(1/2)
那處基地就隱身在蒼翠陰鬱的濃密森林中,方圓百里內只有森林和河川,雖然事前已經做好十足的調查和準備,但是在全無導覽之下還是得花上一整天才抵達,只能佩服實在隱密到家。
「多謝啦,都拉漢。」
百色穿著迷彩花色的燕尾服坐在都拉漢身上,一面用望遠鏡觀察基地的狀況。
基地中有一棟兩層樓高、類似診所的小型建築物。建築物從中央主體往左右延伸出走廊,看過去左側應該是連到宿舍,右側則是大廳。此外,離建築物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簡陋的小倉庫。
比較棘手的是,在主建築物前有一名荷槍武裝的人在巡視,更麻煩的是倉庫也有三人看守。不過,考慮建築物的規模,這樣的人員配置實在讓人感到有些奇怪……
「都拉漢,你看得出那裡有什麼嗎?」
百色將望遠鏡稍微移開眼前,指著倉庫的方向問道。
『嚕嚕嚕……』
都拉漢只是小聲嘀咕著。
「怎麼了?都拉漢?」
『嚕嚕!我,不是,隨從!』
都拉漢氣得高舉雙手抗議。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百色一下子重心不穩,摔了下來。
「哎呀呀呀,好痛……你剛說什麼?」
『我,聽,博士,梨梨,的話!可是,你,不是,博士!』
「嗯嗯,的確,我既不是漢米頓也不是梨梨啊。」
『嚕嚕嚕嚕嚕嚕!你,自以為是!』
「哦哦~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一路上部不說話了。」
百色只手撐著下巴,露出得意的微笑。
當百色從那名叫做漢米頓的鍊金術師手中救出梨梨時,這位自動機器人也一起跟著來了。最初之時,都拉漢處於敵對地位,但據它的說法,它似乎為以往對梨梨作出的那些殘忍行為感到歉疚,想要在日後贖罪。
曾經被都拉漢擊敗過一次的百色,當時並沒有反對。
「都拉漢,我記得你說過『要養育梨梨』吧?不過,你知道撫養一個人要花很多錢嗎?」
『嚕嚕嚕……賺錢,很辛苦!』
都拉漢垂頭喪氣地表示無奈。
「所以我雇用你啊。」
『雇用……?』
「沒錯。我付給你報酬,這樣你除了平常養育梨梨之外,還可以給她零用錢。所以都拉漢,你要聽我的話,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雇用合約。」
『嚕……你會,給我錢?』
「如果你幫我的話。」
『嚕嚕嚕嚕嚕嚕嚕!你,是好人!』
這下子都拉漢可是開心地高舉雙手。雖然相處時間還很短,但百色也知道該怎麼應付這位自動機器人——簡單來說,它就像個天真的小孩。
「好啦,那麼都拉漢,告訴我那邊的倉庫里有什麼?」
『嚕嚕嚕嚕嚕!』
都拉漢恢復精神後,蹲低了身子朝百色指示的方向望去。嚴格說起來,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以體內的感應器來探測倉庫內部。
『……白色,粉,好多。裝在,袋子裡。』
這答案完全在百色意料之中。
「白色的粉嗎……應該不會是麵粉吧!」
百色露出苦笑說道。早在都拉漢還沒偵測之前,百色就猜到裡面有毒品。
百色跟都拉漢大老遠跑來南美洲哥倫比亞國界附近,當然不是為了想偷毒品。
一名企業家委託百色,希望能找回他的兒子。企業家之子沉溺宗教,最後竟然帶著傳家寶的寶石離家出走。那顆寶石百色也略有耳聞,不過從來沒親眼看過,所以也是因本身興趣才接下這次工作。當然,他沒忘了首要任務,是要救出委託人的兒子。
不過,進行愈多事前調查愈發現,這個宗教團體實在太詭異了。
他們信仰的神明是名為「查庫爾」的南美創世神。這倒無妨,因為不管是近代神、古代神,大眾或小眾,這些都跟信仰誠意無關。但是,這個團體卻經常使用毒品,據說是為了能更接近神明。毒品在使用後當然會減少,而減少的份量得靠栽種或購買來補足。於是為了購買毒品,團體幹部就開始要求信徒捐獻大筆金錢。
調查之後的隔天,百色就在都拉漢的陪伴下立即從日本出發。
而現在,萬惡的根源就擺在他們面前,況且還是裝在袋子裡堆起來,那可不是普通的量啊!那些毒品就像麵粉一樣,一袋袋堆滿在倉庫里,說不定不是幾公斤重,而是以幾噸來計算呢!
光是想到這麼大量的毒品卻只控制在一個宗教組織手中,百色就不寒而慄。
雖然他很好奇,到底他們是從哪獲得這麼多毒品的,但問題並不在這裡。
「聽好了,都拉漢。那是毒品,是把人毀掉的毒藥。」
百色緊咬著嘴唇憤恨說著,怒氣打從心底猛烈湧起。
『毒藥﹖』
「是的,和弄壞梨梨身體的那種藥一樣,只要世界上還有那種毒品,就會再有其它像梨梨的孩子出現。」
百色想起被過度施予藥物而吐血的梨梨,被煉丹術害得身心交瘁的樣子。他曾發過誓,絕不讓梨梨再變成那副樣子。
同一時間,都拉漢也想著同一件事。
『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只不過一瞬間。
都拉漢站起身子,將右手炮口對準倉庫,發射出燒夷彈。
燒夷彈不偏不倚命中倉庫,瞬時引起大爆炸,而毒品的粉末更引發了一場粉塵爆炸,讓看守的三人就像漫畫情節一樣被震飛了出去,′動也不動。
「都拉漢!你幹嘛啊!?」
『我,討厭,毒藥!百色,也是!』
「……呿!」
雖然心有不甘,但都拉漢說得沒錯。
「說的也是,幹得好!」
『嚕嚕嚕嚕嚕嚕!』
被百色輕輕撫著的都拉漢,就像小動物一樣開心。
這時,立刻有幾名男子持槍從建築物里衝出來,他們似乎還沒發現百色跟都拉漢,不過看到毒品倉庫燃起熊熊大火,便紛紛鬼叫著「神明生氣了!」或「查庫爾大神發怒了!」之類的話。
其中也有幾名男子冷靜地觀察是否有敵人出現。
在這些人包圍的中央,有位穿著長袍、看起來像教祖的男人,年齡應該跟百色差不多。
「那傢伙就是……零司.馬克思,是這裡的教祖——不,信徒們稱他是活神仙。」
正當百色喃喃自語時,零司從懷裡拿出一隻看來稀鬆平常的Zippo打火機,他望著火焰,口中念念有詞。
百色緊盯著零司嘴唇的動作,試著解讀。
「我是狙擊手……無論是多麼厲害的強敵都能找出來,然後把他擊倒,我是百步穿楊的狙擊手……!」
零司鏘地一聲蓋上Zippo,朝百色的方向看來,好像他一開始就知道百色藏身的位置一樣,眼神正好和百色交會。
「——在那邊!」
零司指著百色的位置,接下來信徒的手槍全指向同一個方向。
當零司的手指一放下來,所有的手槍同時發射。
源源不絕的激烈金屬聲響幾乎要震破耳膜,槍彈全都被都拉漢擋住,百色則躲在都拉漢背後,因為也找不到其它可以躲子彈的地方了。
沒想到零司居然能自我催眠。其實百色也會簡單的催眠術,但看到這麼即時速效的手法,他只能驚訝到無話可說。
『百色!動手,可以嗎?』
「無所謂!不過,只能攻擊持槍的人!而且絕不能殺人!」
『嚕嚕嚕嚕嚕嚕嚕!』
都拉漢擁有的炮彈可是比信徒們槍中的子彈來得多,它從雙手發射炮彈,宛如機關槍的炮聲只瞄準敵人手上的武器。不消幾秒鐘,一般信徒已經喪失鬥志了,但圍在零司身邊的那幾個人,就算沒有武器也毫無畏懼地挺身保護他,都拉漢無奈之下只好攻擊他們的雙腳。
在煙硝和此起彼落的尖叫聲中,百色看見了——
被信徒簇擁著的零司,正慢慢舉起手槍。
他的動作顯得相當緩慢,似乎完全沒有一絲緊張,但依然看得出來他的槍口穿過都拉漢腰際縫隙,直接瞄準百色。
「哼!」
百色站起身來,拔出手槍。
如果零司真的被催眠,一定會擊中百色。
零司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嘻嘻笑了一聲,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百色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在一聲清脆的子彈發射聲之後,就聽見零司的慘叫。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零司按著左眼倒在地上,開始
瘋狂吼叫,和剛才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判若兩人。
百色見狀暗叫了聲不好,他原本只想把零司的手槍打飛,但卻失了準頭,打到零司那隻像蛇眼一樣的眼睛。
不過,他那雙眼睛可不只是嚇唬百色,而是真的打算要取百色性命,幸好百色比零司早出手。要是晚了那麼幾秒鐘,被打倒的絕對是百色。因為被催眠成為狙擊手的零司,那雙眼睛真的變得像狙擊手般銳利。
信徒們看到痛苦倒地呻吟的零司,全都棄械投降。
都拉漢發射出的槍炮子彈不但制服敵人,連後方的建築物也一併破壞;不只是玻璃窗,就連牆壁也倒塌,屋頂被整個掀起來。
『嚕嚕嚕!完畢!沒有人,被殺死!』
都拉漢連這種時候的回答都還是活潑開朗。
但是百色卻不敢輕易放下手槍。
因為,他覺得零司似乎還會再站起來。
可見他剛才那抹笑容,多麼讓人感到恐懼。
「都拉漢……你在這裡等一下。」
百色拿著手槍,慢慢走近那群人。他左右張望,眼前的每個人都是雙頰凹陷、一臉病容,看來這些人不只是長期受到藥物侵害,就連胃裡都沒足夠的食物。
百色慢慢接近臥倒在地的零司。
「你是零司??馬克思吧?」
左眼中彈的男子,狠狠盯著百色的眼睛回答﹒
「你…………你有……什麼……權力…………這麼做……!」
「什麼?」
「我們…………我們只是……尊敬我們的……查庫爾大神而已………………並沒有……控制……任何人…………大家都是……出於自願……」
「哼。」
百色嗤之以鼻。
「別誤會哦。我並不是因為相信你們是娜考露露(註:Nakoruru,電玩「侍魂」中的角色)還是C??W??尼可(註:CliveWilliamsNicol,日本環保作家)才展開攻擊,我只是單純討厭毒品,你要當成私人恩怨也無妨。」
「你說什麼……?」
「你想恨我就恨吧!反正,正義這兩個字本來就跟我無緣,正確說來,我還算是正義使者的死敵呢!所以如果你是以正義之名前來,那我也甘願接受你對我的制裁。」
「…………」
零司沒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用那雙像蛇一樣的眼睛,靜靜地凝視百色。
「此外,我也已經報警了,他們再過幾個小時就會到達。在警方抵達之前,我是不會讓你跑掉的。」
零司依然毫無反應。
百色再看看他時,他已經昏厥過去了。
*
百色慢慢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是個沒有家具,極為單調的單身公寓房間。這裡並不是御色町。
「啊……」
他忽然覺得背後一陣冷颼颼。
百色身上的衣服全被剝光,四肢被牢牢固定在牆壁上,還用鎖緊緊鎖住,讓他全身動彈不得。而他身上到處都是遭到鞭打和刀割的傷痕,臉上也有多處淤青。
「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啊……」
真是個記憶久遠的夢啊!如果不是又遇上這起案件,或許自己早就忘了。當時說了想恨他就恨吧,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特地大老遠跑來日本報仇呢。
百色稍稍抬起頭,環顧整個房間。
房間內只看到一名已經睡著了的零司手下,這男人剛才還狠狠地拷問過百色一頓。地板上到處丟棄著便利商店便當,還丟了一堆菸蒂。
百色一看到便當里的剩菜,肚子立刻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唔,從肚子的生理時鐘來考慮的話……」
百色停止思考。
如果肚子的生理時鐘正確,應該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左右,看來自己睡著的時間似乎很長。
話說回來,零司所使用的香,氣味還真濃郁。
會落到這個地步,只能說是香引發了強大的催眠作用。
「真是太輕敵了。」
百色忍不住啐了一聲。
他現在成了零司的階下囚。他當初接受偷盜羽蛇神台座的委託,一出家門的時候就被盯上了。本來是想甩掉跟蹤的人就好,但半路上卻改變心意決定故意被逮,藉此打探他們的動向。
當然,他可沒打算永遠被逮住,他只不過盤算先假裝失手,然後輕而易舉逃脫就好。卻沒想到竟然中了零司的迷香,就這麼陷入昏迷狀態,這香的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這段時間裡,他腦中清晰浮現傷害包括零司以及宗教團體——後來才知道,他們就簡單明了的叫做查庫爾神教——的回憶。這些回憶伴隨著痛苦,全都深深烙印在心底,所以零司也無法忘懷吧?
「哦,你醒啦?」
房門打開,一名像是從便利商店回來的男人走進來,大概是負責看守的其中一員。
「哇,這一覺睡得可真舒服,你要不要試試看啊?」
「不用了,我可不是被虐待狂。」
男人說完就在百色面前坐下,打開便當準備大快朵頤。這時,百色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欸,能不能讓我吃一點?」
「才不要呢,日本的飯還滿好吃的耶,我一口也不給你!」
「小鼻子小眼睛的可是成不了大事哦。」
男人完全漠視百色的諷刺,一口氣把便當掃得精光。百色在這期間環顧四周,確認一下目前的狀況。由於窗簾拉上,所以看不出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不過他偷看了一下男人身上的手機螢幕,顯示現在的時間是晚上。
「對了,你們拿到羽蛇神台座之後,打算要幹嘛呢?」
百色語帶怨恨地問著把便當吃得一顆飯粒也不剩的男人。他前幾天已經聽說零司跟在羽崎莊一身邊,打算奪得羽蛇神台座。自己被因禁在此,應該也是零司的盤算。
「你問了又怎麼樣?」
「哦,就很有興趣啊。反正你們還會要我做什麼吧?會把我關到現在沒殺掉,一定是因為我還有用處吧?」
男人點了一支煙,露出賊賊的笑容。
百色之後再也沒說話,他怕太過急躁反而什麼都問不出來。
「……一切都是為了神之力。」
男人繼續說:
「教祖人人想要得到神之力,就可一舉讓新的查庫爾神教復活重生!」
「羽蛇神台座是神之力嗎?」
「你不知道嗎?教祖大人說過,神之力就是你們所說的鍊金術。」
「你說什麼……」
又是鍊金術!?真是理不清的孽緣。
「那個台座里蘊藏了神之力,我們就要用這股力量殺了你。」
「原來如此。」
「不過在那之前,要先在你面前殺了你女兒,然後破壞神之使徒,還要把你一群朋友也殺掉,最後才讓你死。」
「是——哦。」
百色的表情看來一副無所謂,事實上,他對此頗不以為然。因為他知道就算自己無法行動,加古魯也會保護梨梨及其它人。
被因禁起來的好處,就是那男人會毫無戒心地說個不停。
「教祖大人已經獲得一部分的神之力了!我之前也看到,教祖大人失去的左眼已經靠神之力彌補回來了!」
「他光靠一己之力就得到鍊金術道具了嗎……」
「本來應該到這裡就能把你殺掉了,不過可不能讓你這麼輕鬆,還是要等到折磨夠後再殺掉你!你就慢慢等到那一刻吧!」
「……我已經慢慢等很久了。」
「什麼?」
「就是在等你這種得意忘形到把一切說出來的笨蛋啊!零司他們幾個戒心太強,害我到現在完全收集不到有用的情報。我真是太感謝你啦!不過,如果你能更早被派來監視我的話,那我會更感謝喔!」
百色說完,不一會兒已把身上的鎖給打開。
想要當一名怪盜,就算身上沒有任何工具,也得要有這種程度的技巧才行。
「什麼!?」
男人在驚訝之際,冷不防挨了一記迴旋踢。百色利落地在男人頸動脈上踢了一腳,要是雙葉看到,一定會對這精采招式感到佩服。百色對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男人不屑一顧,撿起掉在旁邊的報紙。
「哦,這個……」
頭版的頭條竟然是「怪盜出現!」
內容報導的似乎是怪盜百色向羽崎莊一發出預告信,揚言要奪取羽蛇神台座。
百色渾然不知什麼時候發生了這些事。
「我還沒寄出預告信啊……」
百色的預告信
是使用特殊的紙張和墨水製作,非得在百色家裡才能做出來。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是梨梨……」
他把原本預備寫在預告信上的日期和今天的日期比對。
正是今天晚上!
「得趕緊行動!」
坦白說,依照百色的評斷,梨梨的手法比起一般小毛賊要來得高明多了。但是,對手如果是零司的話就另當別論。如果連加古魯都在羽崎身邊,零司一定也跟著羽崎吧?萬一梨梨被加古魯逮住,很可能就會落在零司的手上。
雖然百色相信加古魯,但還是不免擔憂。
「雖然時間短暫,但我過得很開心哦!」
百色對倒在地上和依然在睡夢中的兩人行了一禮,迅速離開公寓。
走出公寓之後,百色隨即迎面碰上公寓裡的其它住戶。
「啊……」
一名像是下班回家的粉領族看到百色後,手上提的超市購物袋就應聲掉落,還用手指直指著百色:
「哎……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女子瞬間滿臉通紅,拔腿往外沖。
「不好意思,小姐,請問妳怎麼了?」
「哎呀呀呀呀呀!你這個變態!」
百色緊跟在後,但女子的神情看來就像遇到怪物一樣逃離百色。女子衝出公寓之後,趕緊從口袋掏出手機報警,但緊追在後的百色似乎絲毫不知她逃跑的原因。
難道女子已經識破自己是怪盜百色了嗎?
但是,現在自己的偽裝應該——
一想到這裡,他總算發現了!
「慘了,匆忙過頭!」
當初被逮時,百色全身上下的道具和衣服都被搜括走了。
因此,此刻的百色可是全裸啊!
為什麼剛才從被監禁的房間裡逃脫時,沒想到拿回自己的衣服呢?大概因為在長期監禁下,已經習慣全裸了。
「警察先生,在這裡,快點!」
「喂!你!你站住!」
兩名員警朝百色走過來。
「不行!這樣下去可就慘了!」
因為身上沒半樣道具,不但沒辦法隱匿形跡逃脫也無法偽裝。況且,他被監禁的公寓似乎離車站很近,三三兩兩的人群對他指指點點,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同。
百色周圍不一會兒便形成人牆,將他團團團住。
「好啦,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手持警棍的員警慢慢走上前。
——可悲的怪盜百色,竟以公然猥褻罪被捕!?
完全不想看到這種新聞標題啊!
「豁出去,拚了!」
百色一咬牙,隨即混入人群里。
驚嚇的人群像十戒電影中摩西渡紅海般分成兩邊,但百色卻故意鑽進人多的地方,順便將怪盜的一身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
「咦?我的外套不見了!?」
「怎麼前胸涼涼的啊?啊?T恤呢?」
「哇呀!我怎麼沒穿褲子!?」
「媽啊!我的內褲咧?」
這時,穿過人群的百色已經完成偽裝,變成一名身穿外套和牛仔褲的普通年輕人,沒人發現有任何不對勁。而員警和其它圍觀人群還在左右張望,試圖尋找消失蹤影的變態外加竊賊。
百色造成混亂之後趕緊逃離現場,邊跑邊想:至少先到車站搭電車回家再說。
就在同一時刻,百色經過一家電器行,店裡陳列的電視剛好播放著新聞快報,內容正是「剛才怪盜百色已經偷走羽蛇神台座,目前皇帝閣大飯店正陷入一片混亂」。
「太遲了嗎……!」
他不禁擔心起梨梨的安危。
此外,他也擔心零司的下一步動作。
「我可是相信你哦,都拉漢!」
百色在心裡向唯一守護梨梨的白色騎士暗暗祈禱。
*
梨梨忽然想到,自己這種不論身陷何種窘境都無法見死不救的個性,難道是來自百色的影響嗎?當然,她也沒有答案。
「這樣行了吧……」
所幸羽崎莊一受的是輕傷,應該只是被打之後因衝擊而昏迷過去,在梨梨結束急救之後,他也恢復了意識,不過還是相當虛弱,不太能說話。
「謝……謝謝……妳……」
羽崎勉強發出沙啞的聲音,低聲說完後又睡著了。
看他睡得如此安穩,之後只要請醫生看看就沒事了吧?應該是吧?
「呼……」
即使在這麼急迫的狀況下,梨梨還是有種成就感,一句「謝謝」讓她心裡平靜不少。
梨梨一面把急救包放回包包里,不斷思考著眼前的狀況。
——自己現在還是處於被追捕的狀況。
她一想到這裡,忽然變得全身無力,手上的急救包頓時重如千斤,梨梨只好把包包和急救包全丟到床上,自己則靠著牆壁癱坐在地上。
「唉……該怎麼辦呢?」
加古魯一定馬上就能找到梨梨,話說回來,應該早就把自己給逮了啊?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來找呢?難道是和警衛討論被偷走的燭台嗎?
那個被梨梨偷走的燭台——
「才不是那樣呢……」
梨梨比誰都清楚,現在燭台不是在她手上。
但是,雙葉也好,加古魯也好,全都把自己當作犯人。
因為她是怪盜。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卡通。在小孩子看的卡通里,每個禮拜都會出現被主角整治的壞蛋。不過某一集的故事裡,壞蛋剛好不是犯人,而是有另一個壞蛋假借他的名義犯案。
主角一開始當然先懷疑以往的壞蛋。在滑稽的卡通劇情中,壞蛋和主角依照往例打鬥一陣,之後才弄清楚還有另一個壞蛋。主角立即將矛頭指向新壞蛋,執行正義任務,讓新壞蛋伏法。
就這樣,解決了一次危機。
然而,自始至終都沒看到主角向以往的壞蛋賠不是。
而那個壞蛋到了下禮拜,又再次若無其事地干起壞事。
搞不好其實那個壞蛋也想對主角說出他的苦衷,或許他也想向電視機前面的小朋友們大聲說其實他並不壞。但是,實際上這些都沒發生過,他只是每星期按時發出奸笑,再次駕著他那台看來兇狠的壞機器人登場。
所謂的壞蛋,就是這種人吧!
如果壞蛋得一肩挑起世上所有罪惡——
「叔叔……太辛苦了。」
百色一定也曾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吧?
即使如此,他一定還是一如往常露出那抹不羈的笑容。
世界上有些正義英雄,即使行俠仗義也得不到任何回報。既然如此,一定也有一些沒做什麼壞事就被評斷為壞蛋的人。
——說什么正義全都是騙人的,怪盜永遠都是壞蛋!
百色確實曾這麼說過不是嗎?
梨梨如果今後還想持續怪盜生涯,就必須要有這種體認才行。
現在她終於清楚了解百色、加古魯,以及雙葉都極力勸阻她的理由了。
仔細想想,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擔負起這樣的後果。
可是——或許已經無法回頭了。
自己將被加古魯逮捕,得遭受雙葉冷眼對待,而且連百色也見不上一面就會被送進監獄。
「……………………」
梨梨好想百色,也好想都拉漢。
還有——
「啊,妳居然躲在這裡啊!」
房門突如其來打開,衝進一名綁著馬尾的小女孩。她如獲至寶似地露出兩顆虎牙、開心大笑。看來她似乎奔波了好一會兒,額頭上汗如雨下,還氣喘吁吁。
一看到這個小女孩,梨梨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
「總算找到妳了!妳束手就擒——」
「嗚、嗚嗚……」
淚水一瞬間模糊了梨梨的視線,就連漸漸走近的小女孩也看不清楚。
「喂,梨梨?妳怎麼啦?」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雙葉!嗚哇哇哇哇!」
梨梨緊揪著努力阻止自己做傻事的好友胸口,大哭了起來。
這一刻,自尊什麼的都不重要了。
沒想到靠在雙葉胸前哭泣,竟讓梨梨感到如此安心。
止不住的淚水一下子就把雙葉的連身工作服弄濕了一大片。
「梨梨?喂!妳受傷了嗎?」
大概是因為看到床上的急救包。雙葉在危急之下還不忘擔心梨梨,聽她這麼一間,梨梨趕緊搖搖頭回答:
「……不……不是…………不是我
受傷……」
「嗯?」
現在已經沒什麼好逞強的了。
梨梨面對整間飯店中唯一擔心自己的好朋友,決定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不是我……我沒偷啊……:明明不是我偷的……」
「啥米!?可是妳不就是來偷台座的嗎?」
「是啊……!可是,有人……有人搶在我前面……」
有人假冒百色之名犯案!光想到這樣就讓人心痛。
「不知道啊……加古魯他…………我真的不知道……」
「真是的……」
梨梨頭上頓時感到一股暖意。
是雙葉的手!
「像妳這樣邊哭邊說,怎麼能當怪盜啊?」
雙葉的口氣跟平常一樣不饒人,但梨梨卻一點都不想反駁。
雙葉說的沒錯。為了這點事就哭哭啼啼,確實沒資格當怪盜。
「對不起啊,雙葉……」
不知道雙葉看到毫不反駁的梨梨會怎麼想,但她只是靜靜撫摸著梨梨的頭。
梨梨好不容易停止啜泣,開始主動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叔叔不見了。」
「百色?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叔叔失蹤之前正好在調查那個羽蛇神台座。所以我想,如果把羽蛇神台座弄到手,不是,就算沒偷到也無所謂,只要接近台座,應該就能獲得一些線索,知道叔叔的下落。」
「話是沒錯啦。」
雙葉不停搔著頭,試圖讓一片混亂的腦袋冷靜下來。
「但是妳幹嘛自己跑來偷呢?想找到他的下落還有很多方法啊!」
「我也知道啦……」
梨梨心裡卻想:自己不可能光明正大調查的嘛!
她有許多理由說明為什麼非得自己出手不可,但大部分聽起來都像是老掉牙的藉口。
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希望獲得認同。
『雙葉說得很對!如果跟在下商量,一定可以馬上追查出那傢伙的下落。』
「哇呀!」
加古魯的聲音突然從正後方傳來,梨梨嚇得趕緊抱住雙葉。她提心弔膽地轉過頭去,果然看到加古魯照例不動如山的端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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