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卷全(2/2)
一海的笑容中沒有一點雜質。
那一張純真無比的臉龐——是自己所沒有的。
換成是一個普通人講這些話,只會被嘲笑是個做作的人吧?但是從一海口中說出來,這些話就像是有種不可思議的
魔力。雖然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不過應該算是一種接近吸引力的特製吧?所以這傢伙可是在班上大受歡迎呢!
「你在說什麼老掉牙的台詞啊!」
為了掩飾心中的一絲羨慕,自己隨手使出了一招「頭部固定式」。
「好痛好痛好痛!」
看他那張勉強硬撐的臉還算的上可愛的份上,「欺負」他也值回票價了。
隨便勒了他一下之後再安慰他,想想自己的行為真讓人有點難為情。
「痛痛痛……很痛耶,阿六!」
「啊,不好意思哦。剛剛勒太用力了,不要緊吧?」
「嗯,還好啦,沒什麼。」
一海揮著手,看起來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幹嘛啊……」
這時,一海突然一臉認真的戳著自己:
「那你咧?明明綽號叫阿六(註:六的日文發音和rock類似)卻喜歡充滿老掉牙歌詞的民歌,這又該怎麼說啊!」
「你這臭小子!」
「啊哈哈哈哈哈——!」
接下來直到學校,兩人一路上就這麼不斷相互追逐。
好久沒看到這麼有精神笑鬧的一海了。
近朱者赤,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他應該會是個超受歡迎的人物啊!
和班上每個同學都有共同的話題可聊,個性又好,對人親切體貼。另外,也沒有會嫉妒這傢伙的笨蛋。既是如此,他
卻不怎麼顯眼,或許是因為他不太喜歡把自己當作話題的重心吧?
「哦……哦。」
那一天,一海碰巧也成了在頂樓吃午餐的其中一員。
一海一口一口嚼著在福利社買的麵包,就和平常一樣跟大家笑鬧成一片。
「阿六,好了沒~?」
「很吵耶,再等一下啦!」
在一海的催促下,趕緊調整吉他琴弦。
「今天要彈什麼曲子啊?」
聽到同學這麼問,自己隨口亂答矇混過去。反正講了曲名他們也不知道。
雖然大家不知道曲名,卻似
乎對曲子滿有興趣的,因此經常在頂樓開這種個人演奏會。這樣子的方式似乎頗受歡迎,有
時候也會即興來上一段。
「好——OK~!」
撥弄著琴弦,唱起昨天剛學會的歌。
這時午餐之後稍事歇息的時刻,但自己卻還得花力氣獻唱呢。
在頂樓唱歌真是別有一番風情,最舒服的就是這種開闊的感覺,加上乘風飄送的音符仿佛帶著讓人多愁善感的氣氛。不過
最重要的原因是——根本找不到其他讓自己彈唱的地方。
當年,頂樓的圍欄只有一公尺左右的高度。
校方大概認為:都念到高中了,應該不會有那種攀爬圍欄的笨蛋吧?
不過,這裡就有個笨蛋。
「欸,太危險啦!」
一海突然攀上圍欄。
「快下來啦!笨蛋一海!」
「嘻嘻——沒事的啦——!」
一海坐在圍欄頂端,優雅地享受微風的吹拂。
看起來就像走鋼索的小丑一樣,步步危機卻又樂在其中。班上同學看著他那副模樣,情緒更加高漲,而坐在圍欄上笑得十
分開心的一海,那模樣則和空氣中的民歌樂聲搭配得完美無缺。
毫無根據的自信似乎是年輕人的特質,但是,當時的感覺似乎已經超越了自信,該說是自傲嗎?在同學們高聲喝彩下,吉
他越彈越激昂,一海也開始搖晃身軀。
當時,若有任何一個人阻止一海——
一海的遺照,自己害怕得無法正視。
因此,最後看見他時——就是在頂樓上看到的身影。
學校里的老師或其他朋友們,並沒有責備當時在頂樓的那群人。因為,在守靈當晚所聽見的戲劇社社員哭喊聲以及親戚們的
啜泣,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至於為什麼整起事件在日後會變得如此嚴重,回想起來,應該是守靈當晚他母親的一句話:
「是誰!到底是誰把我兒子推下樓的!」
——如果真有人這麼做,自己也想知道是誰啊!
無法了解失去兒子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母親似乎認為:自己的兒子不可能會因為本身的疏忽而身亡,就算身邊的親戚再怎麼告訴她「那是意外」,她也聽不進去。
然而,有些人卻開始相信她母親的那句質疑。或許因為她那聲嘶喊太過激烈,深深震撼了人心,於是,這群人便想推翻「純屬
意外」的說法。
提出的推測是——當時在頂樓的學生全都串通好,讓整件事看來像意外。
於是有人展開行動,開始搜尋看不見的兇手。
當時一同在頂樓的學生們只能否認,因為就算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那些戴著有色眼鏡的人也不會相信。
幸好,老師們都相信他們的說法。他們確信,一海這個人平常就會做些蠢事若麻煩,但決不是個會被推下樓的學生。
指責他們的,全是一些一無所知的人。
謠言就像滾雪球一樣,最後連媒體也聞風而來。
名為謠言的「正義使者」蜂擁而上,企圖找出根本不存在得罪人。
之後的時就不知道了。
因為,自己一直躲在家中的被窩裡。
白天還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沒想到現在居然下起雨了。
落在車窗上的雨滴聽起來宛如低音貝斯,而來回不停擺動的雨刷看起來則像指揮棒,以此為背景所聽見的旋律,則是六山老師敘述的往事。
坐在后座的和己跟加古魯,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
當然,本來就不該插嘴。此外,六山老師的敘述就像故事一樣清楚有條理。
「總之……就這樣,我還是每天苟且過活。」
六山老師以右手握方向盤,同時點了一隻煙。大概表示已經全部說完了吧?
之後,車子在一片沉默之中持續前進。
和己應該有一大堆問題想問,但是卻開不了口。
「吉永家是這個方向吧?」
停下來等紅燈時,六山老師突然問道。
「哦,對,是這個方向。」
好不容易等到綠燈,車子繼續在雨中行駛。
「……你應該有些事情想問吧?」
「對阿……!」
照後鏡里的六山老師看起來面無表情,當和己思索著該問什麼才好時,加古魯率先起頭:
『那麼,讓在下先問吧。首先,森一海是意外墮樓嗎?』
「唉……我實在不願意想起那一幕。不過,他確實是坐在圍欄上玩的太瘋,就這麼順勢……真是個脫線的傢伙。」
這應該不是他的真心話吧?
一開始炒熱氣氛的就是老師的吉他,其實他應該是最感到自責的人。
『那麼,下一個問題。那個劇本不是你寫的嗎?』
「咦?」
這個問題道是讓和己大吃一驚。
認真說起來,那出「超?悲慘世界」就是一部追究八年前罪狀的作品,為什麼六山老師要寫出那種東西呢?
「這倒是。如果那個劇本是以八年前的事件為主題的,我就不折不扣成了尚瓦強。若說我是為了懺悔而寫下這個劇本,似乎也沒什麼奇怪的。」
這、這表示,六山老師寫下了這個劇本來表達內心懺悔嗎?
「不過,不是我寫的哦。我最多只是尚瓦強,卻不是賈維警官。」
『是嗎?』
「只是,我也很贊成讓這齣戲公演。也希望能藉此制裁我的——以及其他人的罪行。」
『唔……』
加古魯發出不尋常的低吟。
和己完全相信六山老師所說的話。雖然他是最接近八年前事件的人,但和己確定他絕不會做出任何威脅戲劇社的行為。如果真
要追究六山老師的罪行,最多只能說他一直沒告訴和己他們真相而已。
森一海墮樓一事——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在下無法制裁你,因為你不是罪人。』
「加古魯……」
『在下所制裁的,是背負罪行的人。假使你要償還未能避免森一海之死的罪行,那也沒有在下出場的餘地。』
加古魯維持一貫的冷靜語氣,淡淡說道。
制裁與原諒,是剛好相反的行為。如果加古魯有能力制裁惡徒,那麼,他也該同時擁有去寬容原諒他人的想法。
而加古魯原諒他人的能力,化為具體就是守護的力量。
『因此,在下會守護著你,你無須害怕。』
「我…害怕嗎?」
『你方才說了。但是那是騙人的,其實你也害怕被制裁吧?』
「或、或許吧……」
六山老師嘆了口氣。
「如果真的想接受制裁,那應該要主動全盤托出才對吧……但是,我卻一直隱瞞你們到現在。所以,我才覺得這次演出的戲碼是個好
機會,身為一名老師卻有這種想法,真是可悲啊。」
看著六山老師一臉落寞地苦笑,和己跟加古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和己覺得,現在的六山老師似乎不需要任何安慰。
「——我之所以會當老師,也是因為那傢伙死掉的關係吧?」
車子奔馳在通往御色町的國道上,剛剛經過認識的東宮家,和己心想:就快到家了。那麼也就表示提問時間告一段落,不過,和己卻不打算再問了。
「經過那件事,讓我深深體會到一點。那就是語言就是力量,而且能化成各種力量。」
「力量……嗎?」
「大家常用接傳球來形容對話吧?但接傳球也有形形色色的類型啊,不但球的種類不同,力道也有強弱之分。有人丟出來的球能讓捕手輕易接住,但
也有些人會對著沒戴手套的人使出全力,故意丟個超難接的球。」
雖然這種形容有點怪,但和己還是了解六山老師想表達的想法。
「一海所嚮往的那種語言力量,跟當時那些討厭的流言正好完全相反。那傢伙總是賣力地想把隱藏在戲劇里的訊息傳達給觀眾。所以我也想告訴孩子們,
語言的正確使用方式。」
『所以你才會擔任戲劇社的指導老師啊。』
「是啊,其實我本來也想放棄吉他——但歌曲也是一種訊息吧,而且是一種重要的力量。」
『這樣啊——』
對於只擁有真正攻擊能力的加古魯來說,看到六山老師竟然了解各種力量的重要性,是不是感到有些羨慕呢
?語氣聽起來難掩一絲落寞。
「所以,你們也要讓公演圓滿成功啊。」
「好的。」
『唔,交給在下。』
只要在前面轉角轉彎,就抵達吉永家了。
車子緩緩減速,轉過狹窄的轉角。
「還有——」
六山老師一面打著方向盤說著:
「如果你們找出寫恐嚇信的人之後,希望能告訴我一聲。」
「老是想怎麼想?」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臭罵他一頓,罵他怎麼可以對我們的戲劇社做這種事啊。這可是老師的工作呢。」
他笑了笑,接著又說:
「然後,希望能好好跟他談談。以八年前的六山雅之這個身份。」
車子抵達吉永家。
和己從后座下車後,再次向老師誠摯道謝。
六山老師坐在駕駛座上揮揮手,臉上還是一貫的悠閒笑容。
那天晚上,在吉永家孩子們的專屬小客廳里,和己整個人埋在坐墊里陷入沉思。不過,雖然腦中閃過許多想法,卻始終無法理出個頭緒。
即使和己請假沒練習,雙葉依舊賣力的參與舞台製作,林吾好像還誇讚她很有天分。她本來就跟和己不同,比起悶著頭煩惱,握著鐵槌奮力敲打還
比較適合她吧?看她回家之後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而且還比平常早鑽進被窩睡覺。
但和己卻無法成眠。
腦子裡都是六山老師的事,森一海的事,還有劇本的事。
『在下認為光用想的也沒用。』
小客廳的桌子上傳來加古魯的聲音,但和己卻連回過頭的力氣也沒有。
「可是……不行這麼下去啊。」
和己回答的聲音無力到像個病人。
『的確如此。』
「六山老師一直都在逃避啊!和悲慘世界原著里的尚瓦強一樣,在假釋期間逃亡,過著提心弔膽的日子。」
『但六山大人並非威脅者,和己也知道這點吧。』
「嗯……他說希望受到制裁啊,我覺得那不是在騙人。」
所以六山老師才會以戲劇社指導老師的身份,一路支持大家。
只是收到恐嚇信時,身為指導老師的他也不得不出面阻止公演,但如果沒發生那件事,六山老師一定能得救的,雖然只有他一個人暗地知道。
「其實六山老師也是受害者啊……」
『嗯,所以在下才感到困擾啊。』
「怎麼說?」
『因為敵人已經很清楚了。這次的敵人——沒有形體,是那些隱藏在流言、劇本里的言語及文字等等看不到的想法,在折磨著戲劇社和六山大人啊!』
加古魯懊惱地低語著。
不存在的敵人,無法以光線將之擊倒。
就算加古魯在怎麼強悍、在怎麼堅固也束手無策。
『因此,這次無論如何都需要藉助和己的力量。』
「我的力量?」
『在下曾經說過,在下只能戰鬥和守護而已。然而,你卻能做到在下辦不到的事,以人類的立場解決人類的煩惱。這就是六山大人所說的一種力量對吧?』
「可是……我能做些什麼呢?」
和己沒有加古魯的武力,沒有漫畫裡少年偵探的那種金頭腦,也沒有林吾的行動力。
但是——
『你已經付諸實行了。』
「咦——?」
正想問加古魯剛才所言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和己的記憶卻似乎突然斷線。
原因是媽媽毫無預警地闖入房間,用一記炸彈摔把和己拋到床上,因為媽媽似乎也擔心和己過度疲勞吧?世上的母愛各有不同呢!
經過一個晚上,又到了放學後。離公演只剩下九天了。
「對了,我知道了!我想到可以證明那傢伙就是尚瓦強的方法了!」
「好——先停下來!」
林吾拍拍手,場景立刻從法國警局變回禮堂舞台。
而剛才在舞台上化身為賈維的男生,也在擊掌聲響起同時變回遠野的表情。
禮堂里響起輕輕的掌聲,原來是籃球社和排球社的學生們。戲劇社能使用的地方只有舞台,排練狀況很自然地會被其他室內運動社團看到。看著
運動社團那些人心不在焉地跑到一旁撿球,惹惱隊長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遠野。剛剛那句話再講得飽滿一點如何?」
「好的好的,大概要飽滿到什麼程度?」
「這個嘛……舉個例子來說,就像滿到快要破表的猛男光線吧!」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啥,總之,我會努力試試看。」
拼命想讓對方了解話中涵義的林吾說得莫名其妙,向努力達成的遠野似乎也顯得無可奈何。
和己站在舞台側邊笑看著這兩人的互動,盯著自己的劇本不放。
這一幕戲演的是和己所飾演的尚瓦強市長欺騙風塵女芳婷,最後還殺了她。在此重申,原著中的尚瓦強並沒有做這些事。
賈維警官雖然因芳婷之死再次燃氣心中怒火,卻為了顧及尚瓦強身為市長的顏面,使得尚瓦強連官司都得以全身而退。不過也因為這場官司,而
讓賈維警官得到揭穿他假面具的靈感。
「哇!加古魯真是太強啦!」
和己好奇地轉頭一看,發現加古魯讓幾根木材飄在空中,而且還把這些木材組合成一把椅子。似乎是其他社員們正為了少一張椅子而煩惱。社員
們看到加古魯組好椅子之後,連忙釘上釘子固定。完成的椅子相當穩定堅固,就算單腳踩著也不會倒下。
「小加怎麼只增強這方面的技術啊……」
話雖如此,但比起他只在戰鬥技術上精進,和己現在顯得高興許多。
「你聽好啊,加古魯!一定要牢牢扶著哦!」
雙葉說完之後爬上椅子站好,開始釘起高處的鐵釘。原來如此,缺少的椅子是要用來當雙葉墊腳的高台啊。
『在下知道,你快一點啊。』
「喝呀呀呀呀呀呀——!」
頭上綁著頭巾、奮力揮動鐵槌的雙葉,看起來比男生還要有模有樣,深得其他女社員的喜愛。在意志消沉練習著演技的和己看來,錘鐵釘似乎
還能消除壓力,令他心生羨慕。
這時,從和己後方經過的大型布景負責人小森,輕聲問著和己:
「吉永學長,這個小朋友有沒有意願當我們的正式社員啊?」
「那你要去問雙葉啊……」
「太可惜了!能這麼隨心所欲操縱鐵錘的人,真是少見啊……」
小森一臉認真地凝視著雙葉。
和己完全無法否認這番話,但身為哥哥,心中還是覺得五味雜陳。
「嘿,大伙兒稍微休息一下吧!」
社員們紛紛精神飽滿地回應小桃地招呼。
送走三三兩兩的社員之後,小桃確認一下掛在脖子上的碼錶,接著跑到和己身邊。
「學長!辛苦了!」
「小桃也辛苦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啊!我平常訓練的方式就跟學長不一樣啦!」
「真強壯……」
「不這樣的話,要怎麼當舞台統籌呢!」
小桃振振有詞地說著。她呵呵雙葉很像,都是一工作起來就渾身是勁的類型。
和雙葉不同的是,她似乎很害怕遇到突發事件。比方之前收到恐嚇信時,真正害怕起來的她,也會像一般女生那樣大哭起來。
和己心想:所以社員們才這麼喜愛她吧。
至少,和己就是因為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樣子才這麼努力,不論是磨練演技或事件的調查。
「學長,剛才那段演得很不錯耶!簡直就是大壞蛋上身的感覺!要是我的話,一定會怕得轉身逃跑。」
「呃——這算是讚美嗎……」
「當然是讚美啊!因為我知道學長本人真的很善良嘛。」
「這……」
小桃輕輕拍了和己的肩膀幾下就立刻跑開了。
讓和己連吐槽的機會也沒有。
其他社員有人在閒聊,有人到便利商店買果汁,也有人繼續工作。不過,林吾卻依然在劇本上寫個不停。
「林吾,現在方便嗎?」
和己在林吾旁邊坐下。
「哦,是和己啊。你的演技真是越來越進步,讓遠野的表現更加生動了。」
「咦?真的嗎?」
「對啊,你們倆看起來都比較放得開,對話也很流暢哦。」
「是嗎……」
沒想到林吾稱讚人還真有一套。被他這麼一說,自己似乎自然而然就相信了。
甚至還會讓人想要更加努力,好回應他的期待。
「嗯?有事嗎?要找小桃的話,她去買東西了哦。」
「怎麼會提到小桃?」
「這個嘛……誰叫你問話的樣子那麼老套,呵呵。」
「林吾!」
「唉呀呀,當哥哥的心情其實很複雜,不過加油吧!善良的和己學長!」
「……你都聽見了嘛!」
和己惡狠狠地瞪著順風耳的林吾,而林吾只是裝模作樣地耍寶。
總之,小桃的事暫且擺一邊,和己先把要事告訴林吾。
「跟你說,下一場戲呢……」
「哦噢,這邊啊。」
和己翻開劇本某頁,指著其中一幕給林吾看。
這場戲的大致內容是說:賈維警官為了要揭發市長就是尚瓦強,於是就安排告發另一名假的尚瓦強。在告發驗證的過程中,市長也必須出席。然而,面對一個為莫須有罪行遭受終身監禁的無辜男子,尚瓦強只是在一旁微笑旁觀而已。
但是就在此刻,卻有一個以證人身份出席的囚犯指著市長大喊:「他就是真正的尚瓦強!」原來,這名囚犯正是八年前尚瓦強的獄友。
就在尚瓦強的真實身份暴露時,這一幕結束——過程就是這樣……
「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尚瓦強應該要為過去的罪行感到懺悔才對啊,如果他沒有洗心革面,就會真的成為大壞蛋了。」
「嗯——嗯……大壞蛋啊……」
林吾一頁頁翻著劇本,聽著和己的想法。
「可是照這個劇本來看,尚瓦強就是個壞蛋啊,這樣不就應該徹頭徹尾到底才好嗎?」
「不行!」
「……怎麼?看起來挺有自信的嘛?好吧,那我就聽聽你有什麼看法。」
林吾以手示意,和己清了清嗓子後開始說起:
「我想,這個劇本是以八年前那件事為藍本的吧?既然如此,我覺得應該根據八年前的真相來詮釋角色會比較好。」
「話是沒錯,不過,你知道八年前的尚瓦強是誰嗎?」
「嗯。」
「真的假的!?」
看著林吾誇張的驚訝表情,和己微微一笑。
雖然心中感到對許多人過意不去,但還是有那麼一絲絲優越感。
「他國然是被人推下樓的嗎?」
「不,那件事真的只是單純的意外。」
「不過,你不是說有尚瓦強嗎?」
「對啊。」
「……?」
林吾會這麼認真思索的心情倒也不難理解。因為,就算六山老師是八年前的尚瓦強,他也不是真正犯罪的尚瓦強。嚴格說起來,尚瓦強並不是只有六山老師一個人。
「那……那個賈維警官呢?」
「假設真有尚瓦強的話,那追他的賈維警官又是誰呢?」
八年前的賈維警官。
這一點連和己也答不上來。
追捕八年前的罪人——尚瓦強,這劇本的主角。
也就是——恐嚇者。
「咦?」
和己腦子裡的各種想法突然糾結成一團。
他先試著整理一下:
「……賈維警官要追究八年前的罪行……也就是這個劇本的作者想舉發當年的尚瓦強……」
兜不上來啊?
搞不清楚恐嚇者要阻擋這場公演的理由。
如果除了六山老師之外,還有其他尚瓦強……
「欸,林吾,我們學校有跟六山老師年紀差不多的老師嗎?」
「幹嘛突然這樣問……」
雖然話題突然改變,林吾還是認真地思考起來。
「教音樂的那個館山美眉咧?就是那個一路念名門女校的啊?」
「這樣不對啊……」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認為賈維警官就是恐嚇者呢?
想要舉發真兇的警官和極力阻止公演的恐嚇者,兩者的立場完全相反不是嗎?
況且,回想那封恐嚇信上署名的是——「8年前的尚瓦強」,那自然會讓人認為恐嚇者就是尚瓦強,所以才不想讓自己的罪行曝光。
但是——
「嘿!戲劇社的!」
這時,舞台下傳來籃球社社員們的聲音。
最靠近舞台前方的林吾自然回應:
「哦哦,有事嗎?」
「不嫌棄的話,這個拿去!」
人高馬大的籃球社員,遞給林吾一大盒運動飲料粉末。
「什麼,這是哪來的啊?」
「我老媽抽中的,家裡還有一大堆呢。」
「哦~謝啦!欸——大伙兒!籃球社帶好康的來嘍——!」林吾朝著舞台後方大喊,不一會兒,戲劇社社員便三三兩兩前來:
「謝謝——!」
一群人猶如謝幕般整齊劃一,以對待加古魯專用的恭敬禮儀—鞠躬。
「我們也支持你們!不能被恐嚇打到哦!」
「哦哦,記得來看哦!」
林吾誠摯地和籃球社員握著手,展現男人間的義氣相挺。
和己看到這副景象終於領悟。
「啊!對哦……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啊……」
這麼一來,賈維警官就能和恐嚇者連起來了。
接下來只要知道誰是賈維警官——
「怎麼?和己你要直接吞這些飲料粉哦?」
「才不是咧!」
和己跟平常一樣否認的反應,讓社員們忍不住笑了。
不知不覺中,和己的個性特質已經完全融入整個戲劇社了。
※ ※ ※ ※ ※
『——這樣啊,多謝你通知我。』
禮堂的用具室里堆放著所有戲劇社員的行李。
加古魯就端坐在一片漆黑的用具室中央。
「小加,小森學弟想請你看一下舞台。」
漆黑的用具室房門被打開,一道光線射入房裡,可以看見和己就在門外。
但是,加古魯卻沒回答和己。
「小加?」
『唔,抱歉。在下方才正在談話。』
「跟誰?」
『——知道恐嚇者的來源。』
整個用具室里只有行李啊?
不過。加古魯除了發射光線之外,還有其他特殊能力。
『和己啊,可以跟你談一會兒嗎?』
「嗯,好……」
和己暗自吞了口口水,打開用具室的燈。他確認旁邊沒有其他人之後,才悄悄進了房間。
『告訴你這件事,或許有些殘酷……』
「為什麼?」
『因為恐嚇者就是你身邊的人。』
不過,和己卻出奇冷靜地回答:
「……嗯,我也這麼覺得。」
『嗯?』
「只要想想恐嚇者的目的……就覺得可能是這樣吧,只是我不知道是誰。」
接二連三出現的恐嚇信卻僅止於恐嚇,戲劇社裡並沒有真正受傷害的人。
不只這樣,不屈服於恐嚇信的戲劇社還因此獲得更多人支持。
「事情鬧得這麼大,讓小加出手的機會卻始終沒出現。這當然值得慶幸,可是也讓我一直覺得怪怪的」
一般來說,如果恐嚇者的目的是為了讓公演取消,犯下幾件用以恐嚇的惡行也不奇怪。更何況,現在若看到戲劇社逐漸壯大,一定會氣得不得了吧?
「所以,我就試著反向思考。會不會恐嚇者其實是想讓戲劇社的公演成功呢……也就是說,恐嚇信其實是為了製造話題的一種宣傳手法。」
『沒錯,這個消息來源的意見也跟和己相同。』
和己沿著加古魯的視線,看到了某項「東西」。
然後——
和己無法移開目光,直盯著那東西看。
『在下也不清楚為什麼那其中會有靈魂附著……和己?』
和己雙腳一軟,跌坐在地。
雖然也想接受這個事實,然而,一旦知道真相,這股衝擊還是太過震撼。
「對不起,小加,一下下就好……」
和己緊緊抱著加古魯。
硬邦邦的石頭觸感,碰到突起的部分還會覺得刺痛。
但是,除了這樣做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辦法能讓和己轉移焦點,暫時忘卻這強烈的打擊。
第四幕
啊!
無情的人生
Les Miserables-!
「咦~這樣就結束了嗎?」
「不……可是持續三小時練下來,真的很累耶……」
從那天起,小女孩每天都到公園報到。演員大哥哥總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練習,小女孩也就從他已開始練習待到天色昏暗,直到媽媽邊戳著她、硬把她拖回家為止。
原本最初還有小女孩的哥哥以及其他甚感好奇的人在一邊圍觀,但久而久之,再也沒人來了。畢竟,重複聽了幾百遍同一齣戲里的同一個角色講的同一段台詞,任誰都會膩吧。
但是,小女孩卻毫不厭倦。
甚至,當她發現同一段台詞中產生些微變化之時,還會感到樂趣無窮。有時連演員大哥哥自己都沒發覺呢!
「你……為什麼每天都來啊?」
汗如雨下的演員大哥哥好奇地問小女孩。
「因為很有趣啊。」
「我演的真這麼有趣嗎?」
「嗯。」
小女孩心裡:跟電視上看到的演員完全不一樣嘛。
常聽人家說體育賽事要現場看才過癮,小女孩覺得戲劇應該也是一樣吧?不過直到後來等她再大一些時才發現,真正吸引她的其實是那名大哥哥。
「大哥哥也覺得演戲很有趣嗎?」
小女天真無邪地反問。
「對啊!非常開心哦!」
大哥哥也擔率回答,露出一臉不遜於小女孩的純真笑容。
「可是,很累吧?」
「對啊,簡直快累癱了。要大聲說台詞,還要在舞台上跑來跑去,跟做運動差不多。」
大哥哥笑著說,一臉拿起毛巾擦汗。
「而且,還要常常傷腦筋哩。煩惱『這樣的演法好不好』之類的。」
「對對!大哥哥每次都『嗯——』地皺著眉頭嘛。」
「可是我都沒什麼進步……真幸苦啊。」
「幸苦了。」
「非常謝謝你的關心。」
看著小女孩低著頭慰勞,大哥哥也裝模作樣地回了一禮。
「不過啊,最後的收穫彼伏初還多呢。不管有多疲勞,只要最後能看到觀眾的笑容,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滿足了。」
「笑容……?」
「對,沒錯!我就是專靠吃笑容的妖怪啊~」
看著大哥哥裝出一副嚇人的樣子,小女孩卻覺得太有趣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吃笑容妖怪」高舉雙手,像鬼怪一樣在小女孩身邊轉來轉去。小女孩小得越開心,大哥哥就顯得越有活力,感覺上似乎真的吃掉笑容了。
小女孩也在不知不覺中站了起來,從大哥哥身旁跑開,看著緊迫在後的大哥哥,小女孩大笑著拼命躲開。這副景象要是被警察伯伯看到,大概會準備拿出手銬吧?不過,小女孩和大哥哥卻是打從心底感到樂不可支。
「啊,時間差不多了。」
公園的時鐘指著五點。
要是今天不趕緊乖乖回家的話,小女孩又要惹媽媽生氣了。
「沒錯,不可以讓爸媽擔心哦。」
「我知道了。大哥哥再見。」
「嗯,再見。」
大哥哥輕輕揮著手。
大哥哥全身上下比剛才更加汗流浹背,一想到大哥哥都這麼疲勞了還陪她玩,小女孩胸口感到一絲微微的痛楚。不過大哥哥願意陪她玩,又讓她覺得好開心。
「嘿唷。」
大哥哥拿起制服時,有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大哥哥,東西掉嘍。」
「哎呀。」
小女孩拾起一枚像徽章的東西,如同小女孩大拇指指甲的大小上畫著一道彩虹。小女孩當時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只覺得這彩虹很可愛。
「給你,打哥哥。」
「謝謝。」
小女孩把徽章遞還給大哥哥,大哥哥則親切地摸摸她的頭。
「大哥哥,你明天也會來嗎?」
「當然會在這裡練習啊。」
「那我知道了。明天見嘍。」
「嗯,明天見。」
小女孩和大哥哥,兩人互相揮手道別。
——對於小女孩來說,這算是她的初戀吧。
小女孩並不是為了想看大哥哥演戲才每天到公園,而是為了想看大哥哥才來的。
隔天放學後,當她一個人待在四下無人的公園裡耐心等著大哥哥,小女孩直到這時才發現這一份心情。
然而從那天起,大哥哥再也沒來過。
小女孩猜想,他大概是厭倦了。
要不然就是頓悟了演技的訣竅,正在某個舞台上努力。
小女孩怎麼會知道,大哥哥已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性命,因此,她只是感到失望的難過哭泣。
就這樣,演員大哥哥被小女孩封印在她的記憶深處,當作是某段回憶中的人物,加在心中那本相簿里,然後,漸漸談忘。
但是。中學三年級的春天,當她看到即將進入菜菜色高中就讀的大哥身上那身制服時,當年那個大哥哥的身影又在她腦海中清晰地甦醒。
正確說起來並不是因為制服,而是那枚校徽,以彩虹圖案作為校徽的巧思設計,是來自「菜菜色」和「七色」譖音(註:「菜菜」和「七」的日文發音皆為「なな」)的靈感嗎?這麼特殊的校徽找遍全日本也不多吧。
菜菜色高中的入學標準比女孩平常的成績在高一級,卻也不是她進不了的學校。除此之外,這所學校在交通和升學各方面的條件都很好,因此,女孩填寫了菜菜色高中的入學申請書。
入學之後,女孩立刻前往圖書館尋找過去的畢業紀念冊。
出現在模模糊糊照片裡的那張笑臉,就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大哥哥。
這是,女孩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森一海。
女孩追逐著森一海和自己大哥的腳步進入戲劇社,平日也過著愉快的高中生活。但是在另一方面,暗自調查者森一海命案的她卻也聽到了傳聞,據說讓他喪命的那場意外,實際上很可能是一宗謀殺。
最初聽到這說法時,她只覺得莫名其妙便一笑置之。
然而漸漸地,她也開始相信這個傳聞。、
事實上,沒有任何證據足以讓人相信這個傳聞的真實性,便遑論她心裡始終認為:「那個大哥哥」才不會因為這種意外就死掉。
雖然她腦中的理智認為這是一場意外。
但越是深入調查,她就越恨那個殺死森一海的,看不見的某人」。就算他知道這號人物並不存在,但一想到森一海死得莫名其妙,就完全無法抑制心中那股激動情緒。
那時,她已經寫好了這個劇本。
以森一海拼命練習的「悲慘世界」為題材,女孩將心中對八年前那件事的怨恨和辛酸,化為對森一海的思念,盡情吐露。
因為,女孩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式可以讓她一傾內心的思慕。
當她完成這本手法樸拙的劇本時,本來就沒想要給任何人看,準備偷偷丟掉。
女孩以為可以籍此把一切都忘掉的——
※ ※ ※ ※ ※
這一天的風勢強到幾乎使和己的長髮遮住整張臉。老想著差不多該剪短了,卻不知為什麼大家都頻頻勸阻。難道自己真的那麼適合發造型嗎?
和己慢慢退開鐵門,看到上方一塊窄窄的晴空。
即使是午休時間也沒什麼人想上頂樓來,因為高聳的圍欄實在太殺風景。四周被綠色圍欄包圍的屋頂,置身其中會讓人覺得像在戒備森嚴的監獄裡吧?
然而,監獄正中央卻有一人——是盤腿坐在地上的小桃。
「嘿,小桃。」
小桃敲著腿上筆記型電腦的鍵盤,似乎正在寫什麼東西。一看到和己出現,她趕緊端正坐姿,還不忘伸手拉好裙子。
「哦,學長!有什麼事嗎?」
「小桃呢,在工作嗎?」
「就是啊!因為就快要公演了嘛,一大堆的時間表還有文件資料什麼的,還我忙得團團轉,真是的——!」
說話怪腔怪調的小桃突然站了起來,看來真的累積了不少壓力吧。她轉過頭望著和己時,立刻回復一臉笑容。
「不過,既然學長來了,我也可以趁機休息一下。再不休息就要死翹翹啦!」
「這樣啊,那剛好。」
和己走到圍欄旁邊,看著圍欄外的風景。
八年前的視野應該更棒吧?
當初為了安全起見所搭建的綠色圍欄,在和己眼中只不過是會想起悲慘事件的導火線。
「屋頂上都沒人耶。」
「……那個圍欄是為了避免有人再墜樓吧。」
「嗯。」
和己隔著鐵絲網朝著御色町的方向望去,那棟高大的建築是樽井百貨吧。從這裡隔了三個車站還看得到,可見這附近的建築物震得很少。那麼,自己家是那個方向呢?鄰近的吵雜聲,聽起來應該是在校園裡踢足球的學生們。另外從下方樓層傳來談笑的聲音,樓下應該是家政教室,所以是家政社的女生嘍。
就是因為想讓他欣賞這片景致,六山老師才會邀森一海上來。
在一片萬里無雲晴空下吃便當的滋味,肯定更美好。
「學長?你怎麼啦?」
小桃站在和己身後問道。
和己握住鐵絲網的手隱隱顫抖。
昨天夜裡,他一次次反覆思考,和加古魯不斷商量之後做出了決定。
要是不趁現在問個清楚——
「小桃。」
和己覺得整個心似乎都被揪住了。
「你……就是用這台筆記型電腦寫恐嚇信的嗎?」
空白,只存在一瞬間。
「是的,沒錯。」
小桃露出一貫的笑容,開朗回答。
「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聽說的,一位看到小桃寫信的消息來源跟我說的。」
「騙人的吧?我是在這個沒半個人的屋頂上寫的耶。」
和己看著充滿活力到有些不尋常的小桃,伸手指向放在她旁邊的書包。
小桃看著書包,不解地側著頭。
「威力兔全看見了,就是他告訴小加的。」
那是小桃的手機吊飾,以只全長不到五公分、滿身肌肉的兔子。無論何時何地都和小桃一起行動,那還是和己送給她的禮物。
「……真不愧是加古魯。」
小桃輕輕做個鬼臉之後走到和己身邊。她把身體靠在圍欄上,兩個人的重量壓的鐵絲網軋軋作響。兩人就這樣合算麼都沒說。仰望著天空好一會兒。
和己頓時覺得好輕鬆,就像把累積許久的憂悶全部吐出來一樣。這倒讓他想起林吾也曾經說過:上了舞台後,最讓人緊張的部分只有一開始的台詞。
「那個劇本的作者也是小桃吧?」
「……是啊,這也是威力兔說的嗎?」
「不,這是我的直覺。」
「那就洗耳恭聽您的分析吧,大偵探。」
「我又不是偵探……而且,也不全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
最初是遠野一句無心的話語啟發了和己的想法。
——搞不好這全部都是同一個人幹的。
和己在腦中稍微整理過後,開始慢慢說給小桃聽。
「首先,我發現恐嚇者並不是想讓公演被迫取消。原因是揭露八年前這件事,似乎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困擾。」
「是……這樣嗎?」
「沒錯。由於這是學校內部的事件,讓人覺得或許是老師有其他企圖而聯合起來。不過,當我和六山老師、大場老師談過之後,認為應該沒有這種可能性。也就是說,這次的公演並不會危害任何人。」
不止如此,老師們反倒都希望能夠成功演出。
所以才讓和己產生第二種推論——
「於是我就想到,這其實是想『利用恐嚇信從中獲利,也就是一種宣傳手法。光是一兩封信就震驚了整個學校,今年公演的觀眾一定會加倍。若朝這個想法推論下去,那麼,威脅者就成為了最希望能傳達劇本中的訊息之人——所以,那不就是作者嗎?」
「這倒是……」
「但我還是沒辦法想到是誰寫的……威力兔說的話我當然不相信,但是,我們家的小加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為威力兔翻譯的小架,其實也很難過。但是,他相信和己一定能想到辦法解決,所以才會告訴和己真相。
「——小桃,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
和己認為,她會這麼做並不只是單純的壞心眼。
他所認識的小桃,不是個會去害人的女孩。
「後半部跟和己學長說的一樣,我想把事情鬧大一點好吸引更多觀眾,讓他們知道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桃依舊仰望著天空,慢慢說出事情原委:
「可是……一開始卻不是你想的那樣。其實我根本不想寫出這個劇本,這些事應該藏在心裡就好。因為我也不曉得這劇本里寫的究竟是不是事實……而且,我也不喜歡指責別人。」
小桃之所以寫下這個劇本,純粹只是為了自我滿足。
但是劇本卻碰巧被和己撿到,還讀了內容。
之後——
「……難道,是我害的?」
「你到現在才發現哦。沒~錯,就是因為和己學長向社員們大力推薦,所以那時我才會拼命勸阻啊……但又想不出其他辦法。」
「對不起,小桃……」
「不,那只能怪我自己弄丟。況且……後來我的目的也變了。因為整個戲劇社的大伙兒都這麼興致勃勃,我也沒辦法阻止……所以就想,既然這樣不如更積極一點揭露真相。第二封恐嚇信就是因為這樣才故意寫的。」
小桃的身子離開圍欄。
「保管貴重物品也是舞台統籌的工作呢。所以那天早上把大家的書包同一收在教室角落時,我就趁機偷偷放了那封信。」
第二封恐嚇信出現時,加古魯是中午才到學校,所以小桃有許多的機會能偷偷放置恐嚇信。
「不過,之後還是害怕到大哭。」
小桃在和己正前方邊笑邊說,內心似乎隱藏著淚水隨時會潰堤的危險。
「我真是個笨蛋,其實真相我老早就知道了啊!連六山老師是當年其中一名學生的話死,我也是很早就知道了。但就是提不起勇氣聽到事情的真相……」
「小桃,六山老師他——」
「我曉得啊,六山老師並沒有把那個人推下樓。而且他始終對我們戲劇社愛護有加,這些我都知道。」
小桃在只有戀人的屋頂來回踱步。
雖然離了高高的圍欄,但和己眼前竟在一瞬間出現小桃要從頂樓往下掉的錯覺。這一刻,小桃不是以往開朗為曉得小桃,卻也不是嚇得發抖的柔弱小桃。她似乎走在兩者之間的鋼索上,來回擺盪。
「一切都怪我不好。要是沒寫什麼恐嚇信就好了!要是沒寫那個劇本,或是沒把它弄掉就好了——」
小桃話還沒說完就突然倒下。
「小桃!?」
和己連忙跑到她身邊,但是小桃其實並不是倒下。
她只是蹲在原地,強忍著哭泣聲。
「……對不起,學長……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和己正想把她抱起來,制服卻被她一手緊緊揪住。小桃全身不住顫抖,淚水滴滴滑落,同時還拼命忍著不哭出聲來。
「……我……我該怎麼辦……帶給大家……這麼多麻煩……」
和己撫摸著小桃的頭髮,他也只能摟著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這個可愛學妹明知道那是壞事,明知道會給人添麻煩,卻還是選擇付諸實行。現在卻驚覺自己的罪行,和己對此又該說什麼才好呢?
「早知道就不該演什麼戲……一海(Kazumi)大哥哥也是……」
「小桃……」
當和己聽到「Kazumi」這個名字時,立刻了解她指的並不是自己。雖然小桃什麼都沒說,但和己馬上聯想到森一海跟她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
若不是為了森一海,還會為了誰做這種事呢?
這是。頂樓的鐵門打開,出現一名男子。
原來是背著吉他盒的六山老師。
「老師……」
「不好意思啊,吉永。雖然你叫我別出來,但我有幾句話一定要跟片桐說。」
六山老師把吉他放在腳邊,然後走到全身蜷曲像小貓似的小桃身旁,輕輕把手放到她悲傷,小桃嚇得全身震了一下。
「片桐,剛才的事我大概都聽到了。不過因為隔著鐵門,所以並沒有聽得很清楚。」
「老師……我……」
「嗯嗯,我沒生氣,也不是要罵你,別擔心。」
老師這句話讓小桃緊張的情緒稍微緩和,但他接著又說:
「不過片桐啊,其實我還是有點生氣,當然,不是為了恐嚇信那件事。」
「那,是為什麼呢……?」
六山老師看著淚眼漣漣抬起頭的小桃,柔聲回答她:
「你剛剛是不是想說,早知道也不要認識一海就好了,對吧?」
「…………」
「我到現在都記得呢。片桐,你該不會九十八年前一直陪著一海練習的那個小女孩吧?」
小桃顫抖著啜泣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終於輕輕點頭。
「八年前……一海很開心地跟我說,就是因為有那個小女孩才激發她更努力練習。」
「可是,老師當時卻對一海大哥哥見死不救!」
小桃突然拉著六山老師的衣服站起身。
她哭紅的雙眼直盯著六山老師,雙手揪住老師的外套。
「你當時不是也待在這裡嗎!為什麼你沒拉他一把呢!?你才沒有資格在這裡說一海大哥哥的心情!」
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情報。總之,小桃也知道案發當時六山老師在現場。
「……是啊,全都怪我不好。怪我當時沒阻止一海爬上圍欄,怪我在一海快掉下去時沒能伸手拉他一把。」
「哼!」
小桃一拳就往六山老師胸口揮去。
不過,拳頭只讓六山老師的身體輕晃了幾下而已。
而小桃卻步伐蹣跚,當場虛脫無力。
「……片桐,再多湊我幾下。」
小桃沒有回答。
「再多嗎我幾句,我要你多湊幾下我這個救不了一海的人。
六山老師攤開雙手,但小桃卻只是像個孩子般啜泣。
「片桐有權利這麼做。不過,我也想狠扁讓片桐作出這些事的一海。」
「我……我知道了……」
小桃用盡全力才擠出一句話:
「六山老師並沒有錯……一切,都是我自己誤會了……」
小桃像鬼魂似的站起來,離開六山老師身邊。
只見他腳步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跌倒般,慢慢走向放筆記型電腦的地方。
「小桃……?」
小桃拿起筆記型電腦,王合計跟六山老師的反方向走去。
她走向屋頂角落——離鐵門最遠的圍欄把頭靠上去。
「……對不起……老師,學長……真的對不起……」
之後——
「——小桃!」
小桃單手拿著筆記型電腦,開始往圍欄上方爬。
再回過神來的下一瞬間,和己跟六山老師立即全力往前沖。緊緊抓住圍欄。但是,小桃已經攀上兩公尺高的圍欄定點了。
——要是現在搖晃蔚藍的花,小桃很可能會掉下去。
就在兩人猶豫時,小桃已經跨過圍欄在另一側慢慢往下爬了。
「不要過來!」
小桃大叫著,但是卻沒人回應她。
六山老師不顧危險,也開始爬上圍欄。
「吉永,你去找其他老師來!」
「辦不到。」
當六山老師下達指令時,和己早就已經爬上圍欄了。
和己站在寬度僅約三十公分的頂樓屋緣,剛好和六山老師分別站在小桃的良策。
「小桃!你想幹嘛!?」
和己大喊著,同時提醒自己不要往下看。
出去那一道道的綠色格子之後,眼睛是一片毫無遮蔽的晴空。
對長著翅膀的生物來說,這是一片自由的天空,但是對於身上沒有翅膀的他們——
「片桐,你冷靜點,在這種地方沒辦法好好談啊。」
六山老師正想朝小桃踏出一步,卻聽到小桃又跟剛才一樣大喊:
「不要過來!」
小桃再一次喊出同樣的話。
「別擔心……我不會往下跳啦。」
小桃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她的雙眼卻凝視著下方。要是和己的話,大概沒幾分鐘就會暈過去了吧?
「那、那……你到底想幹嘛?」
「這個啊……我要處理掉這個。」
小桃舉起給兩人看的,是她的筆記型電腦。
「最近的筆記型電腦作的輕薄短小卻又堅固耐用……這下子應該就能徹底摔爛了吧……」
「小桃,別這樣啊。」
「沒有這台電腦……我就不會寫出恐嚇信,也不會寫那個劇本……」
「片桐!」
六山老師的怒吼讓小桃有些失去平衡。看得和己心臟狂跳,還好小桃右手依然緊抓著圍欄。
「把那台電腦丟了之後呢?你再也不寫劇本了嗎?」
「是啊!我有了這個東西就會做出這麼多壞事!我才不稀罕這種才能!」
「誰說你做的是壞事,你忘了一海的願望嗎?」
六山老師單手放開圍欄。
和己也慢慢地接近小桃。
「對啊,小桃。老師說得沒錯,小桃的劇本讓戲劇社所有的人都鼓起勇氣啊。大家之所以不願意屈服於那封恐嚇信,除了戲劇社原有的團結之外,最重要的還是大伙兒都想讓這個好劇本的戲能夠成功演出,不是嗎?」
「學長……」
和己最初推薦這個劇本時,並不知道八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社員們依然紛紛稱讚著「好有趣」、「這個劇本應該很不錯」,這些全都跟事件無關。不管目的是什麼,小桃確實為戲劇社帶來了希望,這是不爭的事實。
戲劇社朝著和一海相同的目標——「為了觀眾的笑容」而團結一心。
「小桃並不是只會做出壞事而異,這點我可以保證。」
「謝謝你……學長。」
小桃眼中再次淌下淚水,但是這淚水的意義卻和剛才的眼淚不同。
「可是——我……」
當她正想把筆記型電腦朝地面丟下去時,突如其來地吹來一陣風。
緊抓著圍欄的和己沒事,六山老師也維持著平衡。
但是,小桃的雙手卻高舉著筆記型電腦。
一陣微風就能讓她重心不穩。
「啊!」
小桃的左腳跨出屋緣之外。
在電腦重量的牽引下,下一秒,她的右腳也浮在空中。
「小桃!」
「片桐!」
和己顧不得自己的安危,迅速伸出手緊緊抱著小桃。
幾乎在同一時間,六山老師的手臂也環住了和己根小桃。
三人全都飛在空中。
一瞬間有種飄浮感。
就像乘坐雲霄飛車時,大氣壓力壓迫著身體的感覺。
但是和己卻沒有就此放棄。
不僅如此,他更抱持著希望。
「小加——!」
就在和己呼喊的同時,三人的身體停在空中止住了墜落。
慣性造成的身體疼痛不過就那麼一瞬間而已。
感覺就像有一條隱形鋼絲吊著身體一樣。
「怎麼搞得……?」
六山老師還沒弄清楚是加古魯出手相救,連忙好奇地張望四周。
而小桃已經暈倒在和己跟六山老師的懷中了。
「餵——!不要緊吧——!?」
三人在空中止住的地方剛好是教室窗戶前,立刻聚集了好多學生。不知道誰拿來綁有救生圈的繩索,三人才手忙腳亂地攀進了教室。
『平安無事吧?』
加古魯坐在教室桌子上。
「嗯——小加,可以為小桃照射療愈光線嗎?」
『遵命。』
從加古魯身上射出紅色的光線,這時能提供人體最適舒溫度和濕度的光線,除了小桃之外,加古魯也順帶照射著六山老師。
「謝謝……得救了。」
看到大家平安無事,和己頓時感到虛脫無力。
和己整個人癱坐地上時,加古魯也為他照射療愈光線。
『你真是亂來啊。』
「搞不好時受到雙葉的影響……」
不過,其實和己剛才確實不怎麼害怕。
因為他深信加古魯必定會伸出援手。
這麼一想,更覺得六山老師真的很了不起。
「老師……你不要緊吧?」
在倒下的小桃身邊,六山老師抱著自己的身體不停顫抖。
「哎呀……我真沒用,知道平安無事後反而開始發抖哩。」
『以一般人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生理反應。不過,你卻能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全去救人,確實值得驕傲。』
「哦哦,謝謝你啊,加古魯……」
好不容易不再顫抖後,六山老師一臉滿足地凝視著自己雙手。
他輕輕緊閉雙眼,像是憶起往事似的低聲呢喃:
「這次我確實守著了哦,這樣行了吧,一海。」
加古魯所拯救的,不只是三個人的性命。
他同時也讓六山老師從八年前背負的十字架上解放了。
這一刻,平常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六山老師,在和己眼中卻和加古魯差不多偉大。
把小桃送到保健室之後,和己根六山老師也倒在病床上,給保健室老師添了不少麻煩。
不一會兒,上課鈴聲響起,菜菜色高中又一如往常,回到無聊的午後時光。
※ ※ ※ ※ ※
醒來時已經是放學後了。或許是保健室老師特意體貼,讓和己跟六山老師睡得不知該醒了。身上只脫下外套的制服,感覺硬邦邦地。六山老師好像還在睡,和己輕手輕腳地深怕吵醒他。
「早安啊,學長。」
和己聽到聲音後看看隔壁床,小桃帶著一貫的小臉坐在床上。
「早啊,小桃。」
這一陣子幾乎是半集訓狀態,每天都在一起生活,所以很自然地就這麼回應。
「結果,下午的課全蹺掉了。」
「就是說啊——我有內新老師的數學課欸……」
要是被發現蹺課的話,會遭受什麼樣的處罰呢?她曾經問有過一次經驗的同學,但駭人懂得狀況似乎是筆墨難以形容。
「要是能補請病假就好了。」
和己隨口說說。
「……是啊,感覺真像生了場病呢。」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苦笑的小桃,和己連忙糾正自己說法。
「嗯嗯,無所謂哦。真的好像發了一場高燒一樣,現在整個人覺得清爽多了。」
『唔,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已經去除了被附身的髒東西哦』
加古魯突然出現在保健室老師的灼傷。
「加古魯……真不好意思。」
『感謝的話請對和己跟六山本人說才對。在下只不過是守護而已。』
「只不過是守護……?」
和己側著頭不解,就算只有守護不也足夠了嗎?但加古魯卻說:
『在下時能守護而已,但(救逆)的確實和己他們。應該先向他們道謝才對。』
聽到這一番話,小陶忍不住僅僅揪住胸口。
她口中高燒不退的一場大病,似乎在加古魯的這番話之下真的痊癒了。
小桃的眼角泛著一滴淚水,這和之前所看到的悲傷淚水不同,感覺更加透明魅力。
「謝謝,學長……老師。」
小桃下了床,拿起筆記型電腦。
「我現在要到禮堂去。」
「做什麼?」
「我要退去戲劇社,我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小桃!」
和己連忙爬起來擋住小桃的去路。
因為了解小桃,所以和己能想到她大概會說些什麼,他把思考了很久的想法告訴小桃:
「……退出的話,要先把一切真相告訴大家哦。」
小桃考慮了幾秒鐘,像是在細細琢磨和己這句話的真意。
「好的。」
舞台統籌表現出一臉堅定,並點了點頭。
禮堂里的戲劇社社員正灌注所有熱情在即將完成的舞台。
和己與小桃一一跟大伙兒打招呼,所有人全都停下手邊工作跑來。他們剛才那場「無繩索高空彈跳」早已傳遍全校,這下子戲劇社再次聲明遠播。
小桃看著但有自己的同伴們,充滿活力比了個「V」字,又回到平日的那個舞台統籌了。
「接下來請大家聽我說幾句話。」
她拍拍手提醒大家注意。
「這可是很重要的哦。」
接下來,小桃把整起事件的始末敘述了一次,而和己從頭到尾都配在她身邊。雖然沒什麼插嘴的餘地,但卻不是看到小桃望著他,似乎在為她自己加油打氣。這時,和己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支持她。
於是,小桃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包括她就是劇本作者、也是恐嚇者,以及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社員們一開始以為她只是開玩笑,卻沒有任何人表現嘲笑挖苦的態度,也沒人質疑她那雙認真的眼睛。
「是哦……原來是當年那個大哥哥啊……」
林吾偶爾會視時機提出問題,而小桃也都坦率回答。聽起來就像一般兄妹的日常對話。
「就是這樣。」
小桃說完之後整個人虛脫地靠在和己身上。
「小桃!?」
「呼~……我還是第一次一口氣進這麼多話。」
被和己環抱著的小桃,再次比了個「V」字手勢。
沒想到,看到這副景象的女社員們反而開始騷動了起來:
「欸!小桃!你不要趁機霸占永吉學長啊!」
「就是說嘛!學長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們吐槽的居然是這一點哦!?」
和己忍不住吐槽回去。
接下來,在人群中聽完證件是來龍去脈的林吾,突然猛搔起頭:
「嗚啊啊啊啊啊!你幹嘛不早說呢!」
「對不起,大哥……」
林吾看著有氣無力的小桃,毫無預警地抓起劇本望她升上用力一拍。
「好痛!」
「要是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劇本不就的重寫了!」
「咦……」
「八年前的尚瓦強根本就不是壞蛋嘛……這樣的話,他講那些台詞就太怪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和己。」
「呃,嗯。」
緊接著,林吾迅速下達指令:
「這麼說來,公演時下周末……小桃,現在還有時間改劇本和舞台配置嗎?」
「咦?啊,不行、不可能啦!除非你能包含六、日在一星期之內全部改號。」
「也就是說,一星期之內搞定的話就OK嘍。那麼從現在開始,我來改寫劇本,小桃你也來幫忙。然後,舞台布景也要修改才行。小森,沒問題吧?」
「可以,木材還很夠。你希望改成怎麼樣?」
負責大型布景的小森像機器人一樣地冷靜回答。
「尚瓦強的戲份會增加,然後打算連背景顏色都改一下。」
「這麼說來,我的燈光也……?」
負責燈光的宅七上八下地舉起手發問。
「全部換掉!」
「嗚哇——!」
林吾握著捲起的劇本,像揮舞寶劍似的對著社員們大喊:
「好——!從現在起,要在一周內排練『超·悲慘世界修改版』嘍」
林吾一宣布,所有社員不約而同紛紛發出抱怨及噓聲。
「真的假的——!?」
「慘到爆——!」
「結束之後我絕對要把導演砍了!」
大家嘴裡罵歸罵,但好像還滿開心的。
不知道算不算是背水一戰之下的自暴自棄。
「稍等一下,我——」
當小桃正準備出演直至眾人時,和己伸手搭在她肩上。
看來已經有答案了,但和己還是姑且一問:
「小桃,這種狀況下你能退出嗎?」
「我……」
她還是覺得自己該負責吧?
加古魯這時突然出現在猶豫不決的小桃面前說道:
『你或許也有自己的考量。然而若像這齣舞台劇一樣,一旦開始猶豫是否加以修正較好時,就立刻用盡全力不久,這才是面對人生的正確態度,不是嗎?』
林吾已經躲進禮堂的用具是開始修改劇本;小森率領的大型布景組也開始著手修改之前林吾指示的部分,所有社員們已有想法就立刻付諸行動。
看著這群夥伴們,小桃不禁嘆口氣:
「……哪有猶豫的餘地啊。」
『但是,小桃尼……』
「對,沒錯!只剩下一個禮拜了!要是沒了舞台統籌豈不是什麼抖動不了嗎!」
砰!腳下用力一踩得小桃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哦哦哦,一時間社員們歡聲四起。
「各位!接下來我和大哥會重新排個把大家操到死去活來的時間表,在這之前先休息吧!接下來會忙到翻,一定要趁現在讓身體多休息!你們最好給我覺悟,再來會比奴隸還操勞啊!」
「了解!」
小桃就這樣捲起袖子,立刻衝進用具室。
不到三十秒就轉來兄妹倆對罵的聲音。
這正是戲劇社一貫的景象。
「這麼一來……又回到從前了。」
和己滿意微笑。這時卻聽見加古魯說:
『非也。從林吾的語氣聽來,修改後的劇本應該會更貼近事實吧。這麼一來,就能將真相傳達給觀眾。就結果看來,六山大人,森一海,還有小桃的願望就能真正實現了。』
「對哦,所以不是回到從前,而是就此完成呢!」
『不過,這麼悠悠哉哉的可以嗎?』
「嗯?」
『台詞修改最多的,應該是你的角色吧?』
「啊……」
距離公演還有八天,真正的騷動現在才開始呢!
※ ※ ※ ※ ※
幸好,林吾和小桃聯手修改的劇本才兩個小時就出爐了。不過短短七千兩百秒,就作了令人感嘆的大幅更動,新劇本趕緊發給每個社員。
在修改後的劇本中:描述賈維警官追捕涉嫌將主教推下樓致死的尚瓦強這一點和之前相同,不過事實上,尚瓦強並沒有將主教推下樓,警方指示單就表面的證據就咬定尚瓦強是正凶,賈維警官則是奉上級命令展開追捕。雖然兩人的立場跟之前一樣,但整個故事背景卻大不相同。
其中差別最大的部分時,原來只是被殺害的主教,在新劇本里便成為眾人犧牲的聖人。
而這個主教的角色——將由小桃飾演。
「從演員的角度來看,這根本就是另一齣戲嘛……」
果然,和己跟遠野,也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
即使是相同的台詞,換了不同立場後的表現方式也得有所改變。
但是,像抱怨的不只是遠野,這個新劇本的場景也增加了,這樣看來,現在的布景和小道具怎麼算都不夠。還有,燈光配置也必須更動,當然,背景音樂也得改一改。
所有人都忍不住哀嚎,卻也沒有一個人說要放棄。這就是戲劇社的強韌之處,或許他們早就了解,勝利的美酒品嘗起來有多誘人吧?
但是對第一次經歷舞台劇的和己來說,則是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
於是,日後廣為流傳的戲劇社傳奇「火之七日間」就此展開。
「——那麼,市長的意思是說,你並不知道八年前在某個村子裡,發生了主教大人墮樓身亡的事件?這起事件非常轟動耶。」
市長一派優雅地坐在椅子上,而賈維警官則在他身邊來回踱步。
「是啊,我不知道這件事呢。八年前我在西班牙。」
「是嗎……對了,市長,你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項鍊墜子呢?」
市長接過墜子之後把玩了一會兒,這時,賈維警官卻開始猛搔著頭:
「哎呀,我老婆最喜歡四處旅行了。剛好八年前她也去了西班牙哩,這個就是她買回來的紀念品。哎~當時主教離奇死亡的事情,在西班牙好像也引起軒然大波哦~」
賈維警官說完,擺出叼著雪茄的姿勢。
「嗯?你身上根本沒有雪茄吧!還有戲一開場時,你不是說自己是單身嗎?」
賈維警官搔頭搔的更厲害了,還飄散著偏偏頭皮屑。
「——糟了!」
「你演的是另一個偵探吧!」
「好吧,今天我就先告辭了……保重啊。」
個性和最初時天差地遠的賈維警官,慢慢退出舞台。
只剩下一個人獨自坐在舞台上的市長。
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唉,真的不是我殺的。主教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但是,最後我還是沒能報答主教大人的恩情——」
市長說到一半就沉默不語。
磅!
「欸,和已,你又忘詞啦!」
林吾大吼一聲,讓尚瓦強市長變回了和已。
「啊——對哦,接下來是沒能報答主教大人的恩情繼續苟且偷生,這就等同罪人啊。」
和已連忙拿起劇本再看一次。
「已經沒時間了,你至少要把台詞全給我裝進腦袋啊!」
「對、對不起……」
在火燒屁股的戲劇社裡,和已當然沒得到客串來賓的優待。和已在忍受林吾和遠野的怒罵之下,依舊很努力地想要演好尚瓦強這個角色。
「不過,吐槽的時機倒是抓得滿精準的,真不愧是和已。」
「就只有這一點值得稱讚嗎!?」
「再不然,乾脆把所有台詞都改成吐槽好啦!」
整個練習場爆笑四起。無論情況多麼危急也不忘開玩笑,這似乎已成了戲劇社的風格。
「這下子無論怎麼看,我都變成大反派了啊。」
遠野看著劇本,苦笑地說著。
既然尚瓦強沒有殺害主教,那麼賈維警官只能說是被無能的警方給騙了,變成一個追捕無辜人物的角色,也不能硬說是錯過目標。
「不過呢,只要讓我來演,就算是黑暗面的人物也難不倒我喲,呵呵。」
遠野撩著頭髮,得意地說著。
「模仿可倫坡跟金田一耕助的黑暗面人物?上哪去找啊。」
試驗主教的小桃一吐槽,又惹來大伙兒一陣爆笑。
和已到現在才知道,原來笑也可以舒緩肉體上的疲憊呢!
照理說,就算是演員也必須去幫忙製作大型布景的,不過布景組卻豪爽地撂下一句:「這些交給我們就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和已趁著休息時間來看看狀況,發現正忙著搬動大型工具箱的雙葉。和已忍不住向她招招手,雙葉也充滿活力地揮著手。
「嘿!尚瓦強!有沒有認真練習啊——!」
看著滿身滿臉髒兮兮的雙葉,口袋裡還塞滿了釘子和其他工具,讓和已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這些在幕後默默努力的人才是舞台的支柱啊!
一想到這裡,心中的感謝不禁脫口而出:
「謝謝,雙葉。」
「哦哦,幹嘛突然講這個啊?大哥你怪怪的哦?是被K到哪裡了嗎?」
只見雙葉輕輕向後退了幾步,還把工具箱當成武器擋在身前。
「才不是咧!我只是很普通的說聲謝謝而已!」
「那你不會等到全部結束再說哦!沒事突然聽你這麼說,當然會嚇一跳啊!」
雖然是個大謬論,但她也沒說錯。雙葉會持續幫忙到公演結束,那麼,等到演出成功之後再道謝也不遲。到時雙葉一定會討些禮物或要求大吃一頓吧。
「不過,我把這個拿過去之後就要先閃人啦,已經七點了,明天還要上學哩。」
「嗯,辛苦了。」
「大哥也在累癱之前多休息吧——!」
和已朝離去的雙葉揮揮手後,聽著妹妹的話想找個地方休息。不過,舞台上四處都被布景組等工作人員占據,和已只好無奈地走下舞台,到禮堂角落稍事休息。
剛坐下來的瞬間,頓時覺得虛脫無力。全身上下的累積的乳酸像是突然想起要工作似的,全體開始總動員,侵蝕著和已的身體。
「哦~辛苦啦!」
面前走來一名打扮的跟建築工地工人沒二樣的大叔,他和雙葉一樣搬著一大箱東西。和已愣了一下,心想到底是誰啊?仔細一看,竟然是六山老師!
「你還好吧,吉永?看起來一臉像被惡鬼附身的樣子。」
六山老師擔心地關切,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完全相反地一派輕鬆。
「老師呢?已經沒事了嗎?」
「是啊,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麼開心呢!」
六山老師抱著看來沉重的工具,毫不猶豫地說。
「這個以八年前的事件為主題的劇本——一開始只是片桐靠她的一片熱情寫出來,但現在卻能將事實正確地傳達給大家。不論是森一海的事,或事件衍生而出的那些惡質謠言,只要能把真相讓大家知道,我什麼都願意做哦。」
「是啊,我的想法也一樣。」
「就快正式演出了,千萬別感冒嘍,吉永。」
和已看著六山老師的背影,他踩著穩健的腳步搬運著大型工具。這一刻,他不是平常悠哉彈著吉他的老師,而是一名想要正確傳達八年前時間真相的行動者。
『結果,幾乎沒有在下出場的機會啊——』
和已一回過神就發現加古魯坐在自己後面,但他卻不感到驚訝。
因為這陣子,他總覺得加古魯隨時都在自己身邊。
「沒這回事。之前從屋頂墜落時,不是你救了我們嗎?而且,你現在也像是戲劇社的守護神一樣啊。」
『你在說什麼啊!比起你的作為,在下不過就是座普通的石像罷了。』
「小加是怎麼啦?精神不濟耶。」
原本還以為他在鬧小脾氣,但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不是的。其實,之
前祭典時就已經證明了,世上有許多問題無法單憑在下具有的攻擊力解決。但是在這種狀況下,要是能得到像你這樣的協助,在下也能發揮較大的力量。』
「也就是說,單憑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只要兩人通力合作就能完成嗎?」
『是的。和已有一顆善良的心,也有過人的腦袋,而雙葉則有一顆積極開朗的心。因為有你們的協助,在下才開始能夠幫助他人。』
「小加……」
『看來在下還是不夠虛心呢。但就憑察覺到這點也算有所收穫。』
加古魯的語氣聽來跟小桃和六山老師一樣,都是一派輕鬆。
感覺不太像是發現自己缺點之後的反省模樣。
「小加,你看!」
和已指著舞台。
台上有晃來晃去思考著舞台配置的布景負責人,測試光線效果的燈光師,已經和他們討論的演員。另外,角落裡還有個睡死的導演。然後,有個手持木材準備海扁那名導演的舞台統籌,以及極力勸阻舞台統籌的演員們。
「所謂的戲劇,就是要靠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同心協力完成,少了誰都不行呢。我想,一個家庭也是這種感覺啊。」
『這倒是……』
回想起來,一開始就是這樣。
加古魯就因為在雙葉的調教(?)下,讓他感染到雙葉的正義感,一切的故事才得以展開。如果他不是來到吉永家,那麼可能永遠都只是那個在昭和二年看到的,毫無感情的冰冷石像吧?
『那麼,在下就先送雙葉回家,你也好好加油吧。』
「嗯,謝謝你啊,小加。」
『——該道謝的是在下才對。』
和已苦笑著轉過頭來,加古魯卻已經不見蹤影。
「好……再多練習一會兒吧。」
和已拖著像灌了鉛的沉重軀體,扭動著喀喀作響的肩膀,回到舞台上。
雖然在改編後的劇本里,尚瓦強被塑造成成為自己罪行所苦惱的好人,但結局卻沒更動。尚瓦強還是在法院裡自首了。
「是的……我就是尚瓦強。」
在市長前面,一名扮演尚瓦強的陌生男子遭到控訴。
「被告,你承認是你在八年前把米里埃主教推下樓?」
「是的,沒錯……」
瞬間,旁聽席傳來一陣騷動。
但是聽到這席告白的尚瓦強市長卻知道真相,如果他沒說出來,眼前這名男子將會被當作尚瓦強接受制裁,而自己也將就此脫離逃亡生涯。
「不是的……我並沒有殺害主教大人……!」
市長的獨白。
內在的良心陷入掙扎。
在一陣扣人心弦的緊張背景音樂之後,響起法官敲擊木槌的聲音。
木槌聲在寂靜的法庭中傳來低沉的回音。
「那麼,本庭宣布判決結果。被告尚瓦強——」
「請等一下!」
市長突然站起來,走到舞台的中央。
「法官大人!請先聽我說幾句話!」
「市長大人,您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男人並不是尚瓦強!」
旁聽席上又是一陣騷動。
這時,賈維警官從舞台邊出現,在一旁看著自己的計策水到渠成。
「市長大人,您可有任何理由足以說明此人不是尚瓦強嗎?」
「……是的,那是因為……」
知道市長就是尚瓦強的那一刻起,市民們態度一致地批判市長,似乎完全無視他以往的貢獻。而市長只是默默承認自己的罪行,於是,再也看不下去的賈維警官把市長從紛擾中帶走。
多虧警官的幫忙,讓尚瓦強能遠離那些市民們。然而,接下來他要前往的地點卻是警局,尚瓦強的人生也將就此劃下句點。
「……為什麼要說出真相?」
只剩兩人在寒風中獨處時,賈維警官忍不住問他。
「因為那個人不是尚瓦強。」
「這樣啊。」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警官,我可以問個問題呢?」
這次換成尚瓦強先開口:「……如果我說,八年前我並沒有將主教推下樓,你會相信我嗎?」
「這跟我沒關係吧。我的工作就是逮捕犯人到案,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不是我能知道的。」
尚瓦強悲傷地低下頭。
然而,賈維警官重新戴上帽子後又說了:
「不過我所認識的市長,是個能為市民粉身碎骨、了不起的人物,這一點是不容扭曲的。」
「——謝謝你。」
之後,兩人就走上通往監獄的路。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
「好!結束——,」
林吾拍拍手,從椅子上站起來。
「哦哦哦哦哦——!辛苦啦——!」
「太棒了——!」
一瞬間之間劇本在空中亂飛,還有工具敲打的聲音。
舞台上的演員們開心得亂跳狂舞,工作人員則舉高了手拍個不停。
「終於趕上啦!」
小桃代表大家喊出心聲。
在明天正式演出之前,包括音效、燈光、服裝造型、小道具等,全部依照正式演出規格的總彩排順利告一段落。從頭到尾沒出現什麼稱得上狀況的狀況,幾乎完美到可以呈現給觀眾了。
這時,觀眾席上也響起一陣輕輕的掌聲。
原來是已經無事可做的雙葉和笑容滿面的六山老師,而後方更有負責學生輔導的大場老師,甚至連內新老師也莫名其妙的出現了。
「雖然以八年前的事件為主題,卻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是一個客觀的感人故事呢。」
大場老師微笑稱讚。
「學長,剛才的演出是目前為止最贊的哦!」
飾演對手角色的遠野笑著伸出手。
和已點點頭,用力握著他的手,他心想:自己已經盡了全力,接下來只要在正式演出時完全展現就行了。
「不過,能在正式演出時完全展現演技的演員,可沒幾個哦。」
林吾一面挖苦,順勢也伸出手來疊在兩隻緊握的手上。話雖如此,看到一切順利,最感到鬆一口氣的就是他了。這個劇本之前不斷出問題,好不容易才讓他改到現在的精彩作品。
「大家在舞台上很開心,這正是我的本意。」
大型布景負責人小森從後台走出來,也疊上自己的手。一時之間,幾個演員和工作人員陸續走上舞台,大家都把手疊上去。
「啊——!我也要!」
這下子連觀眾席上的雙葉也衝上舞台。十幾隻手掌層層相疊,聚集的人群也逐漸向外擴散。
『諸位,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啊。』
在大夥交疊的手掌正下方,加古魯不知何時冒出來。
這時,有個小女孩只是站在遠處,靜靜眺望著這一大群夥伴。
是小桃。
她按著自己的右手,猶豫不決。
「小桃!」
和已輕輕對她招著手。
小桃來回看著和已的臉,又看看那一大群人。
「我——」
這一切,都是因為小桃點燃的火苗而起。
但是也因為這樣,才能讓戲劇社、讓葉菜色高中迎接一個階段的嶄新舞台。在明天即將上演的「超·悲慘世界修改版」中,蘊含了敘述八年前真相的訊息。
一名因為不幸意外身亡的演員,他的夢想將在明天實現。
「片桐!」
六山老師發現小桃站在人群之外,猶豫不決。
「謝謝你!」
六山老師朝她深深行了一禮。
小桃也對六山老師輕輕點頭示意,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拭著眼角泛出的淚水,並往同伴們圍起的圓圈走去,而戲劇社的大伙兒正微笑著迎接她的加入。
最後伸出的一隻手,疊在上方——
「明天要讓那些觀眾們嚇破膽哦——!」
「哦哦——!」
幾乎要把天花板掀掉的強烈歡呼,響徹整個禮堂。
周末是個晾衣服的好天氣,在穿長袖會讓人覺得有點悶熱的陽光下,菜菜色高中的午後時光就此展開。
對戲劇社來說,這真是個最漫長的午後。
這天是星期六,禮堂中擠滿了閒得發慌的學生們,由於禮堂本來就是平常讓全體師生集合的寬敞空間,能容納的人數完全不成問題。其他一些使用禮堂場地練習的社團活動,今天也為了戲劇社休息一天,甚至有些還來當觀眾欣賞演出呢。
開演時間為一點
半。
現在時間,一點十五分。
這時,禮堂入口來了一大群人。
「請問您是哪位?」
小森看著怪怪團體帶頭的黑髮黑衣美女,依舊冷靜以對。
舞台布景完成之後就落得清閒的大型布景組,今天擔任招待。由於原則上該舞台劇並不對家長開放,因此確認是否有可疑人士藉機混入也成了招待的工作之一。
戴著黑框眼鏡的大姐姐優雅的攏了攏頭髮,笑著說:
「我是OB(註:old boy,日本自創詞,指男校友)喲——我是戲劇社的OB。啊,應該說是OG(註:old girl,女校友)對吧。」
「……是嗎?我沒看過像你這樣的OG耶。」
「因為我好久沒回來了嘛。不過,這次比較特別,所以就來看看啦。」
小森考慮很久,最後終於放行。
「請進,就快開演了。」
「謝謝你啊——!」
大姐姐笑著揮揮手,走進禮堂。
整個團體跟在大姐姐後面進入禮堂,竟然有黑人白人還有一大塊物體。
「……請問,您也是OB嗎?」
「哦哦,對啊!我是OB哦!」
「…………」
「沒錯。我這怪——不,我也是OB。」
「是的,我是OB。對了,小費該給哪位才好呢?」
「Yes!我是OB的喲!」
『正是,小生亦為BO。』
『嚕嚕嚕嚕嚕嚕嚕!我,OB!』
『…………』
小森目送著走在一行人最後,那名操作手機的綠色女性進入會場。
這……根本就像是參加化裝舞會的團體嘛!但是,他卻看到在一旁幫忙的雙葉和那群人若無其事地打招呼、引導他們入座,態度一派自然。
「嗯嗯……」
小森壯碩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思考了許久。
最後佩服地點點頭。
「真不愧是歷史悠久的戲劇社啊!學長、學姐們都不忘走到哪演到哪呢。」
由於到場的觀眾很多,雙葉建議大家最好坐在後面的位子,但大姐姐卻強烈要求坐到最後。於是,最後怪怪團體就一字排開坐在第一排。不過,都拉漢還是得在禮堂角落待機啦。
「幹嘛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啊?你視力有那麼差嗎?」
雙葉這個小女生當起會場內的帶位人員,還頗受在校生歡迎呢。這時,她正不甘願地把簡介折頁遞給大姐姐。
「因為,這樣和已在台上時才能一眼就看到我們啊。」
「要是知道大姐姐你們這票人就在前面,大哥會緊張到沒辦法好好講話啦……」
「這就是我的目的。」
大姐姐像是惡魔一樣,呵呵呵呵地低聲發出奸笑。
「大姐姐今天怎麼變得亂恐怖的……」
「因為這次人家只能在這裡小小露臉而已啦!你就讓我好好發泄一下吧!」
大姐姐的鏡片上閃過一道凶光。
「和已學長,你怎麼啦?」
「沒什麼……只覺得有一股寒意……」
小桃看到不住發抖的和已,忍不住擔心地湊近問他。
一時之間,和已感到那股寒意似乎來自舞台布幕的另一側……
「嗯,不要緊。」
正式演出中當然不可能倒下,況且,現在的和已充滿自信,就算遇到什麼狀況也不會被打倒。雖然心中緊張得七上八下,但全身處於興奮狀態,似乎沒什麼辦不到的事。
他正站在正式演出的後台。
只剩不到十分鐘,至今的一切努力將得到驗證。
沒有回頭的餘地,也不可能中途靜止不動,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只能向前沖了。
從後台看著布幕的另一側感覺觀眾來了不少。一陣陣熱氣化為壓力朝後台襲來。
「吉永學長,我的服裝看起來怎麼樣?沒什麼不妥吧?」
總是自信過頭的遠野,也不免一臉擔憂地跑來問和已,而且這已經是第五遍了。而和已也不吝一次次為他掛保證。畢竟,賈維警官怎麼能不自信滿滿呢!
至於飾演賈維警官上司的林吾,從剛才就躲在角落誦念起般若心經,據說這是他自創的集中精神方法。
其他人呢?有的人跟對手演員抱在一起,也有自己一個人雙手猜拳起來,似乎每個人舒緩緊張的方式都想去甚遠。但是,和已卻不知道有什麼好方法,一時之間顯得手足無措。
因此,他決定找同樣第一次挑戰演戲的小桃聊聊。
「……學長,這樣真的好嗎?」
由於四周燈光已經暗下來,和已眼前只看得見小桃一個人。
身上穿著主教戲服的小桃,一臉不安地凝視著舞台。
「嗯……或許還有其他方式能把森一海學長的遭遇告訴大家……但是,小桃和林吾都是戲劇社的社員。我覺得用這個方式再好不過了。」
「只是,真的給學長帶來好多麻煩呢……真對不起。」
「不是這樣的,小桃。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要給惹小桃哭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和已身上的服裝跟小桃相反,看上去粗糙無比。那是尚瓦強的造型。
穿成這樣的和已竟然對著主教開導,這也太諷刺了。
「 澄清八年前的謠言——這也算是給那些人一點顏色瞧瞧吧。」
「學長……」
這時,觀眾席上掌聲響起。
似乎有人現身在布幕的另一側。
『在下乃是加古魯,為吉永家與戲劇社的守護者是也』
和已聽到這裡才想起來,加古魯負責開場介紹的工作呢!
『菜菜色高中戲劇社即將為各位帶來「超·悲慘世界修改版」。為避免影響其他觀眾欣賞,演出期間手機請關機,同時嚴禁飲食 及吸菸。』
加古魯的雙眼大概正閃閃發光吧?觀眾席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大家一定是連忙把手機關機。
『違規者萬死不足惜!覺悟吧!』
「呀——!加古魯酷斃了——!」
和已似乎聽到前排觀眾席有些耳熟的女聲,心中頓時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但他決定在先暫時丟在一邊。
『演出之前,有段故事想先讓大家知道,這時發生在八年前的一段傷心往事——』
布幕另一側的加古魯開始敘述。
八年前,有位叫森一海的學生。
在一場不幸的意外中身亡。
事後,毫無根據的謠言、中傷無端四起,深深傷害了許多相關人士。
最初,觀眾席上議論紛紛,不一會兒卻變得鴉雀無聲。
『——因此,我們認為各位不是以戲劇社的角度,而有義務以身為一名菜菜色高中學生的觀點來欣賞這齣戲。希望各位也能用心體會。』
觀眾席傳來平靜的掌聲。
距離開演還有兩分鐘。
「學長!」
小桃拉著和已的衣服。
「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小加這番介紹真是說的太好了,這麼一來,觀眾的期待也會更高吧。」
和已張望四周,只見遠野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而林吾的般若心經也更大聲。
「如果要失敗的話,那也是我先啦。小桃只要在我之後慢慢應對就行啦。別擔心,小桃你一定做得到。」
「學長……」
小桃認真的眼神凝視著和已。
帶著淡淡哀愁的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小桃終於又開口:
「學長——我還是覺得,能跟學長一起努力真是太好了。」
「是啊……」
和已回想這些日子經歷的種種。
「大家一起為同一個目標努力,感覺果然很好!」
「唉……」
小桃顯得相當失望。
「不是啦……沒有學長就不會那麼開心了……」
「咦?你是說……」
和已這時總算了解小桃話中的弦外之音。
——小桃對自己……
和已頓時覺得臉頰熱了起來。
「這……這個,哎喲,不行啦小桃。」
「……不行嗎?」
「嗯、呃……是啊,總不能每次都把我進貢給色狼吧……」
「大白痴——!」
穿著一身寬鬆服裝的小桃雙腿一蹬,直接朝和已臉上攻擊。雖然狠勁較雙葉略遜一籌,但體型優勢和氣勢彌補了缺點,也是一記威力十足的飛踢。
「小
、小桃!?」
「哼!」
和已對著小桃伸長了手,小桃卻撇過頭去,看也不看一眼。
反倒是其他演員們輕輕把手搭在和已肩上,眼神訴說著「請節哀順變」。
「我、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他追問著大家,但演員們不約而同地搖著頭。搖頭的意思並不表示和已說的不正確,而是要告訴他大伙兒不予置評吧。
和已看著眼前的每一張臉龐,想要找到沒人肯回答的正確答案,就在此刻——
開演的聲音響起,觀眾席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接下來,請大家盡情欣賞。』
「好!大家加油啊!」
林吾小聲地對大家打氣。
演員們也紛紛點頭回應。
或許是多虧了剛才和小桃無厘頭對話,讓和已原本緊張得要命的心情,變得異常冷靜。
「欸,學長!」
小桃輕輕揉著和已肩膀。
「不可以用力過度哦。」
其實和已知道,揉著自己肩膀的那雙手正不停顫抖。
不過他也相信,只要自己能好好發揮演技,大家一定能恢復平靜。
「謝謝啊,小桃。」
看著對自己揮手的小桃,和已給她一臉一貫的笑容。
——沒問題,只要說出開頭的台詞,之後就好辦了。
和已朝舞台走去!一面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
——我,即將變成尚瓦強!
這一刻,布幕拉起——八年前森一海的夢想就要展開。
後記
大家好!
我是田日仙年堂。
——變胖啦!
照慣例在開頭先寫下一句話,這次想先告訴讀者的就是這三個字。
因為去年一整年都在書桌前拼命寫加古魯,窩在家裡根本沒運動,體重就自然飆升啦。
一些許久沒見的朋友全都異口同聲地對我說:「哇!你變胖了!?」、「怎麼變成一張大餅臉啊 !」、「不要過來啊!死胖子!」、「肥仔!」、「雖然是可以走白白胖胖的可愛路線……」、「別灰心,還有很大空間喲!」、「不過,看起來不太健康欸。」、「果然還是肥仔!」
結果,我的醜態似乎還傳遍了Fami通文庫(註:本作日文版的書系名稱)編輯部,惹來一堆編輯挖苦:「田口老師自去年起,身心雙方面都有不少『成長』啊……」
慘了!
再這麼下去,就要成了肥仔·阿宅·家裡蹲的三合一廢材合體啦!
這可是大大不妙!不但有害健康,更重要的是外表看來太糟糕。
……不,等等!
肥仔也有肥仔的好處吧!遇難時感覺存活率比較高一些,厚厚的肥油似乎也能提高防禦力!此外,如果能迅速膨脹變肥,還能讓人嚇破膽。如果是在中國武打片裡出現個武功高強的肥仔,怎能不引人注目呢?
不過,我既不會遇難,也不是迅速變肥,哽沒有武功。
看來,還是得瘦下來才行……
嗯,就吧今年設定為瘦身年吧!
老是聽我的肥仔怨言也很無趣吧,閒扯暫且打住。
加古魯也堂堂出版一周年了。一周年哦!
原本開頭應該先寫這個,而不是變胖的事……由於可知這讓我感到多麼震驚,請各位見諒。
這部作品在前年夏天得獎之後,於去年的此時出版第一集,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出版到第六集了。還記得去年下定決心「今年要變成加古魯年哦!」結果還真的成了加古魯年。好像也該開始構思新作品了耶……
那麼今年又會怎麼樣呢……如果每個人擁有的運氣都是固定的量,那麼毫無疑問,我一定會在今年或明年死掉。
啊,對了對了。聽說加古魯還要改編成漫畫,在《マジキヱ—》一月號開始連載。看來,我的死亡率似乎又提高了一些。但還是要請大家繼續支持閱讀!我死了也瞑目啊!(註:以上皆為日本當地的發行時間)
感謝各位這次也購買了本書。
大家的來信我都認真看過哦,謝謝你們,很抱歉沒辦法回信給你們,但是,你們的支持就是我繼續努力的原動力。這本書中有一半的文字不是用墨水,而是由諸位的力量印刷而成。另外一半則是由凸版印刷公司的各位,流血流淚流汗印刷出來的。
嗯!
感謝的旋風還沒停止哦!
老是讓人捏把冷汗的走鋼索先生——日向悠二老師!
年底的作業辛苦啦,超級編輯M女士!
漫畫版的玉岡老師!還有編輯部的伊藤編輯!之後還請多多指教!
還有,這次提供許多參考建議的W:Steal劇團!啊——可是本書出版時公演已經結束了……那就不能偷渡打GG啦!
好——下一本呢?
希望能在春天出版啊……不,非出不可!我會努力打拼的!
下次的內容是——雙葉駕駛著一架神秘的巨大機器人,和已被潑水之後會變女生,還有加古魯和凱魯普在南極堅忍不拔地活下去,然後怪盜百色從萊辛巴赫瀑布上墜落,加上雙葉班上的三個蠢蛋為了反抗警官清川八郎自己成立一直巡衛隊……簡直就是一團混亂。
要是真有這樣的內容,連我都想看啦!
就是這樣,下回見啦!
P.S.因為詢問度太高,於是在此統一回答。怪盜百色跟鋼彈是不相干的哦……
參考文獻《Les Miserables 一~五》原著/Victor Hugo 翻譯/佐藤跀新潮文庫出版
田口仙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