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二話 吉永家的擔憂(1/2)
「嘿,加古魯,開不開心呀?」
『是百色啊。嗯,光是大家為了在下這樣齊聚一堂,在下就很高興了。』
「如果你也能吃東西就更好了。」
『在下雖然沒辦法飲食,但看到大家都很滿足就好。』
「這樣啊。對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禮物呀,生日禮物。你剛才也收到雙葉送的禮物吧?」
『哦,真罕見,你居然會給別人東西。』
「……怪盜也可以送東西給別人啦。不嫌棄的話就打開看看吧。」
『拆開之後還是要問,這到底是什麼?』
「跟我的開鎖工具組相同的鑰匙啦。」
『在下需要嗎?』
「需要啊。開鎖固然是小偷的技術,但遇到困難時也有幫助。只要了解鎖的構造,不但能引導被拘禁的人得救,也能製作出更強力的鎖,對吧?」
『原來如此。該這麼說嗎?你的偷盜技術是在無與倫比。在下能將這份技術用在防盜商業覺得很高興——總覺得還是怪怪的。』
「就坦率地謝謝我吧。」
『……唔。』
「再說,吉永家的門鎖也應該強化一下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不曉得零司和水治的人會從哪裡進攻呀。他們也可能會潛伏在吉永家,得事先擬定對策才行。」
『這倒是。不能再讓他們用類似佩克西的手法入侵了。不論誰來,在下都一定要守住。』
「哦,真可靠。」
『不然在下的存在就毫無意義,跟一般的石塊沒兩樣了。』
※
三天過去了。
自從零司正式宣戰之後,御色町只顯得稍微緊張一些。被加古魯詢問「有沒有看到什麼可疑人士」的人變多了,但御色町早已習慣可疑人士,所以沒有人回答他。
加古魯每天都到各地試圖找出零司,卻連個影子也沒見著。難道雙眼蓋著布、身穿日式上衣的男人不算可疑、詭異嗎?不過連頭戴絲質禮帽,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都可以大剌剌地走在這小鎮上,也就不難理解了。
話說回來,不知道零司是不是也很忙,沒看到他有什麼攻擊的招數。開始第一天和隔天,吉永家一家人也很緊張,但到了第三天老是繃緊神經也很疲累。全家人得到的結論是,既然零司鎖定的目標是加古魯,等對方做好準備戰鬥,自然會主動出聲吧。
加古魯除了搜尋零司之外,也有原本的工作。不管零司在哪裡、做什麼事,這世界上還是有犯罪和意外產生,如果因為把注意力全放在零司身上而忽略這些,豈不是本末倒置嗎?說不定零司也是早計算到這一點才故意露臉。
加古魯也到兔轉捨去商量對策。大姊姊一臉不耐煩地拿出探測用的工具,但每一樣都找不到零司的蹤跡。結果賭氣之下決定開發新型雷達的大姊姊,此刻處於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狀態。
倒是凱魯普和都拉漢並不搜索,而是專心調整自己的武器。總之一有狀況他們就會現身,在那之前要做好萬全準備。當然,東宮跟百色也分別埋首於武器的製作,做好各項安排。
感覺就像以整個小鎮為範圍的捉迷藏。
由於範圍廣,加上沒有時間限制,所以將會是一出長劇。不過,終究還是得做個了結。
只是在這一場壯觀的捉迷藏中,也有一開始就士氣高昂的參賽者。
這名參賽者打從那天起,三天內不分晝夜在小鎮上爬來爬去,不斷找尋零司的足跡,以及鎖定砍下零司首級的好時機,好不容易發現了能動手的時間和地點。
五月某日剛過正午的時刻,大家吃完午飯、帶著倦意揉著眼睛,準備迎接午後——
這時零司出現在御色町的神社裡。
他坐在長椅上吃著炒麵。大概是在神社附近賣章魚丸子的小攤上買的吧?那個攤子從鯛魚燒到可麗餅,只要是一般路邊攤賣的小吃都有。
「不必躲在那裡偷看哦。」
零司吃著炒麵,一腳輕輕踹了一下地面。
『……呿。』
零司的背後突然隆起沙堆,出現了一名全身綠的女子。
是歐西里絲。
她從胸前雙峰之間拿出手機,拍掉上面的沙土後又放了回去。
「嗯,等一下。至少讓我慢慢吃頓午飯吧。」
『你挺悠哉的嘛。應該老早就發現妾身了吧。』
「直到剛剛才發現的,而且還很緊張。」
零司吃完炒麵後,把裝面的盒子丟進垃圾桶。他喝了一口瓶裝茶,總算轉過頭和歐西里絲面對面。
「你是來打倒我的嗎?」
『要不然還會有什麼事?』
歐西里絲的怒意化為熱氣,甚至連四周都起了風。從她身上長出來的葉子一片片掉落,在她身邊形成好幾處小小的龍捲風。
「你是氣我說你『脆弱』嗎?」
『不准再說這兩個字!』
歐西里絲提起觸手,擺出毒蛇抬頭的姿勢。
觸手前端發射的紫色光線把零司坐的長椅燒毀,眼看長椅就像糖雕般溶化,零司竟然還神色自若地站在距離幾步之處。他使出的是跟三天前一樣,類似瞬間移動的技巧。
「但這是事實。和加古魯的賢者之石比起來,身為植物的閣下自然脆弱,沒什麼好丟臉的。閣下可以在其他地方發揮真正的價值。」
零司平淡地陳述,語氣中無褒亦無貶。
「比方說,這種毒液。」
零司按著自己的肚子。
「要花很大的工夫才能去得掉耶。如果沒調出中和劑,我這時候早就死啦。還好那是一種緩效性的毒。」
『……你解了妾身下的毒?』
歐西里絲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她的體內可以合成一種萬靈丹,變化出剛才發射的腐蝕光線。有別於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是歐西里絲的武器。只要她動動手腳,萬靈丹可以變成毒藥,也可以變成果汁。
至於調製方式,則是一切即興,隨她當下心情而定。所以三天前她對零司下的毒藥配方,現在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想解毒比將亂七八糟的碎片拼湊起來還困難。
『你這……臭人類!』
「別這麼生氣呀。閣下的毒藥堪稱世界之最。只要閣下有心,想必能製造出瞬間就把我殺掉的毒藥吧。只不過毒藥進不進得了我的體內,這又另當別論了。」
『那你就來試試看脆弱植物的力量呀!』
就在零司腳下沙地的正下方,長出了一根根觸手。
如同利鑽的尖銳觸手眼看就要從下方貫穿零司的身體,零司卻早了一步跳起來。宛如忍者縱身高躍的零司,旋轉手上的拐杖並和歐西里絲拉開距離。
『別想逃!』
零司腳下又長出新的觸手。這次他往後跳了幾步。
他似乎學到了一旦接近歐西里絲就會慘遭她的毒手。
「唔——」
但已經無路可躲。
只要零司一閃避,就會冒出新的觸手,當超過六根時,零司身邊已滿是觸手。
被觸手柵欄包圍的零司一動也不動。看來對於觸手滴落的黑色液體提高警覺,因為只是一滴落在沙地上就冒起了煙霧。
零司背後是一片森林。
即使轉身逃跑,到了森林裡也是歐西里絲的天下。森林乃是歐西里絲的領土——應該說根本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不需要等到加古魯出手,妾身現在就宰了你。』
歐西里絲縮起觸手讓柵欄變得越來越窄。
「真有趣的毒物,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種類。」
零司在這種狀況下依舊神情自若。
「然後,別以為這樣就能逮住我。」
零司把手伸進懷裡。
下一瞬間他又能自由移動。
『怎麼回事?』
不對,零司分身成兩個人。
一個在歐西里絲背後拿著一個藥瓶,另一個則在歐西里絲的正前方,手上捧著類似水晶球的東西。
觸手柵欄中沒有半個人。
『有意思!連妾身也看得一頭霧水。』
六根觸手當中每三根分成一組,分別朝零司潑灑毒液。
一個零司灑著手中藥瓶里的液體,另一個則將手上的水晶球靠近毒液。
瓶子裡的液體一碰到歐西里絲的毒液就
立刻爆炸。
歐西里絲沒被聲音和煙霧混淆,又對著手持水晶球的零司伸出一根觸手,發射光線。
「會爆炸的毒物嗎!這可好玩啦!」
爆炸當中傳來零司的聲音。
滋滋——發出這個聲音的不知道是衣服或皮膚接觸到毒物,也可能兩者皆是。這次是歐西里絲很認真調配出的毒物,如果用在動物身上,根本撐不了多久。
『嗚……!』
但照理說應該中毒的零司卻還站在原地。
好端端的在剛才觸手形成的柵欄處。
觸手潑灑的毒液只在地上弄出好幾個洞,零司卻毫髮無傷。
『……難道是幻覺嗎?』
「這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零司像蛇一樣舔了舔嘴巴。
他手上有個比先前幻覺所拿的瓶子更大的寶特瓶。
「你知道這裡頭裝了什麼嗎?」
『沒興趣。就拿那個瓶子來裝滿閣下的血吧。』
「有本事儘管來。」
『什麼……?』
打從一開始打照面,零司那副從容的表情就沒變過。
他一方面誇讚歐西里絲的能力,卻一點也不害怕。
「豐收之神,如果『脆弱』這個說法冒犯了閣下,我願意道歉。閣下很堅強,且比任何人都溫柔,體內流動的萬靈丹更是世界之寶。我對閣下並無怨恨,所以希望儘可能不要痛下殺手。」
『想對妾身動之以情嗎……!』
這是一種挑釁嗎?
「不過,閣下又殺不了我。」
『有什麼證據?』
「證據在此。」
歐西里絲一看到零司拿出來的道具,瞬間臉色大變。
他拿在手上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毒物。
只是一把打火機。
「我告訴你剛才瓶子裡裝的是什麼吧。是打算用來當做觸媒的『油』!」
零司背後是一片屬於神社所有的「森林」。
僅僅如此。
光是這樣,歐西里絲就贏不了。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歐西里絲扭動著觸手猛撞沙地。
好幾根觸手朝向零司,蓄積著紫色光線。接著歐西里絲的雙手更變成看似惡毒的黑色,同時指甲如同枝條一般伸長。
連她的雙眼都亮了起來。吉永家的佩克西可以同時發射出近百道光線,此刻歐西里絲也從地底下展開接近同樣數量的光線攻擊。
零司身邊的地面也發出亮光。歐西里絲連根部都企圖發射光線。
來自四面八方的嚇阻,讓零司無路可逃。
只要歐西里絲髮射光線,一切就結束了。
然而,光線卻無法攻擊。
咬牙切齒的歐西里絲,臉上表情猶如惡鬼。
「……你真善良。」
零司看著歐西里絲的模樣,靜靜低喃。
他緩緩踏出一步、一步,再一步,走出觸手攻擊的範圍,朝歐西里絲身邊走去。歐西里絲卻一動也不動。
「我的目標只有加古魯和百色。在這件事解決之前希望閣下別插手。」
他在歐西里絲耳邊低聲說道。
歐西里絲不作聲。
零司說完這句話,就拄著拐杖走掉。
「這個小鎮的居民,每一個人都好善良。」
零司仰望天空開心地說。
在寂靜的神社腹地內,只有腳下傳來沙沙的聲響。
「真是個好地方。」
零司對著歐西里絲顫抖的背影瞥了一眼,然後就踏著穩健的腳步離開神社。
※
雖然已經獲得歐西里絲不出手的承諾,但零司已經沒有時間。
即使零司的一舉一動能靠道具來掩飾,卻無法擾亂歐西里絲。她把事情鬧得這麼大,加古魯自然感應得到。況且,神社遭到毒害,神明們也不會坐視不管。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最先察覺到的竟是怪盜百色。
「歡迎光臨,百色先生。」
「嗨,我今天約了人。」
這裡是位於御色南口商店街的蒙布朗咖啡廳。
帶著開朗的語氣走過幾張桌子的百色,在靜靜地喝著咖啡的零司對面坐下。
「怪盜百色,你喝過嗎?這裡的咖啡很棒哦。」
「對吧?因為是老闆的獨門特調呀。我也點杯相同的吧。」
百色舉起一隻手點餐。
不一會咖啡端上來,百色也喝了一口。平常他總會貼心地和老闆聊幾句,今天卻沒這份閒情逸緻。
店裡沒有其他顧客。現在是平日白天,再過幾小時就會有放學的學生、外出採買的主婦等大群客人湧入。但一般來說,這時段也會有一些閒來無事的大學生,偏偏今天就是沒有半個人。
這時連老闆也不在,跑到裡頭去拿店裡要用的食材。店裡只留下怪盜和惡徒,實在不像正常人會做的事。
「第一次——在這個小鎮上跟閣下碰面時,也是在商店街吧。」
「是啊。」
這簡直就像老朋友之間的對話。
事實上,也有一股類似某種鄉愁的情緒。
因為經過這場對戰之後,兩人應該就不會再見了吧。結果不是百色死,就是零司陣亡,總得有一個人死。
「坦白說,我以為你會躲得更好呢。如果這時大剌剌在街上閒晃,反而沒人會發現吧。」
「應該是吧?這是閣下慣用的手法嘛。在森林裡藏棵樹,就是這個道理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又來了。」
零司嘆口氣。
「先前到吉永家時不是都說過了嗎??我努力鑽研到今天,就是為了讓閣下跟加古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為了這件事特地跑來御色町?」
「沒錯。就是要確保能殺了你們倆。」
零司的雙眼——覆蓋著一層布的空洞雙眼,似乎看得出隱藏著光芒。有一隻眼睛應該內藏發射光線的暗器,但另一隻眼裡究竟有什麼呢?
「老闆,不好意思,我要再來杯咖啡。」
「好的,零司先生。」
拿了食材回來的老闆面帶笑容回答。
「讓您久等了。」
零司看到端著杯子的老闆,發現了一件事。
「老闆,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哦,說起來真丟臉,我又出槌啦。」
「啊,就是上次你的那副壞掉的太陽眼鏡啊?我不是告訴你了嗎?都破爛成那樣了應該要換副新的。」
「說得也是,雖然我真的很喜歡那副,但看來還是得換新的呀。」
「對呀。話說回來,老闆,你在店裡可別戴哦,會嚇壞小朋友。」
「啊哈哈哈哈,我會注意的。」
老闆聽了零司的笑話搔搔頭。
看著兩人的互動,百色感覺到有種很不舒服的氣氛。
為什麼零司能和老闆這麼開心地閒聊呢?雖說他潛伏在御色町,但他到底在這裡多久了?這段期間都做些什麼呢?
難道他對老闆施了催眠術?不對呀,催眠術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對人施用的,而且就算他施了催眠術,又有什麼好處呢?
「……零司。」
「嗯?怎麼啦?百色。你也覺得老闆的太陽眼鏡……」
「零司!」
百色用力拍桌。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來,滲出幾滴咖啡。
「怎,怎麼啦?百色先生?」
面對老闆慌張的詢問,百色答不上來。
沒來由地不耐煩,連百色自己也搞不懂原因。
「不好意思,我也再來一杯咖啡。」
「哦,好,馬上來。」
在老闆沖咖啡的同時,百色看著零司。
可能是用布蓋著眼睛,看不出他的表情。
「零司,『事情』解決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在老闆面前還是不能提起太危險的話題。
「我沒想太多。畢竟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才活到現在的。不過呢,藉由外出旅行了解整個世界也不錯。」
「像個學者一樣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邪門歪道,在學習上一律平等地敞開大門,說
不定再也沒有比學者更卑微的人呢。」
「……或許是吧。」
「對了,難得來到日本,也得把那個弄到手才行。」
「哪個?」
「鍊金術的至寶,賢者之石呀。據說有了賢者之石就等於獲得最高的知識,閣下應該也聽過吧。只要能得到賢者之石,要我拿一輩子研究的心血去換都行。」
「賢者之石啊。」
用在加古魯身上的只是賢者之石的複製品。形形色色的鍊金術師為了得到賢者之石,紛紛來向加古魯挑戰。
零司想破壞加古魯的原因也是這個吧。坦白說,百色並不了解賢者之石的價值,大概只知道有恢復HP的功效。
不過,對需要的人來說,這塊石頭比性命還重要。
「根據消息,賢者之石好像就在這附近唷。如果能在打倒加古魯之前弄到手也不賴吧。」
「你就試試看呀。」
露出一臉滿意笑容的零司,後腦袋突然被堅硬的物體抵著。
這是一把類似在京劇里使用的巨大青龍刀。只用一隻手握住宛如新月彎刀的,是一名黑髮、黑衣,戴著黑框眼鏡的女子。
「這……您好啊。」
零司聳聳肩,高舉雙手。
「幸會,你好。」
從距離蒙布朗咖啡廳不到三十步距離的古董店「兔轉舍」走過來的大姐姐,冷眼瞪著零司。「我就單刀直入問你,你知不知道我們家小孩在哪?」
「小孩……是高原喜一郎嗎?」
明明沒看到長相,零司竟能正確說中大姊姊的身分。不過既然他來到御色町,事先做這些基本調查也是理所當然。
「很可惜,我不知道。不久前他還跟我的盟友們對戰,但我也已經離開水治了,不清楚那傢伙的消息。」
「嗯,是喔。我以為問了使用古科學的人就會知道啊……」
「古科學者很擅長隱匿行跡呀。」
大概原本就沒期望能得到答案吧,大姊姊沒發出任何不滿的聲音,直接收起青龍刀。
「不過呢,想搶賢者之石的話,我奉陪哦。」
「哦?你哪來的自信呢?高原伊代。」
「來挑戰我之前,這個黑披風先當我的盾牌。」
「欸,我可沒辦法連你一起保護耶。」
百色隨口吐槽,同時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手槍槍把,隨時都能朝零司開槍。
零司不動聲色,喝著咖啡。
「請、請等一下!」
突然插入對話的居然是蒙布朗咖啡廳的老闆。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是不會把零司先生一個人交給你們的!零司先生,你快逃呀,他們很厲害的!」
他站得直挺挺地袒護零司。
「咦?」
百色被老闆的反應搞糊塗了。
「不好意思啊,百色先生。他才剛來御色町沒多久,請別欺負他呀。」
「呃,這……我才不是欺負他咧,那個……」
「別擔心,老闆。他們兩位不是認真的啦。」
零司笑著對老闆說,同時拿起帳單和零錢遞過去。既然連他自己都這麼說了,老闆也就沒能追究下去。
但直到和零司一起走出咖啡廳的最後那一瞬間,老闆看著百色和大姊姊的眼神,彷佛說著他們倆是欺負弱者的壞蛋。
※
「哎呀呀,加古魯,終於能拿給你啦。哇,真不是蓋的,連院子裡都擠滿人,根本搞不清楚你在哪裡嘛。」
『宮村大人。不好意思,在下也沒想到吉永家能擠進這麼多人。對了,有什麼事嗎?』
「這個呀,這個,是商店街大夥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這是什麼?不是錢吧,是禮券嗎?』
「對呀對呀,是商店街里每一家店的禮券,只特別招待加古魯哦。」
『那不就跟金錢等值嗎?這種東西在下不能收。』
「不是啦,加古魯。這個呢,是未來的禮物。」
『未來?』
「雖然你老是說自己不買東西,但以後的事誰也不知道呀。說不定你要買什麼禮物送人,到時候希望你想起有這些禮券,整條商店街都會全力挺你啦!」
『……這下子又學到了一課。就算在下用不著,其他人也可能有需要,到時候說不定可以用金錢解決。也就是說,這份禮券還包含了商店街各位的好意。』
「就是這個意思!隨時開口吧!你也無時無刻保護著我們呀!」
『謝謝您,富村大人。』
「別這麼說,大家互相啦——哦,來啦來啦,要啤酒到這裡來啦。真是的,這種時候還是擺脫不了當主辦人的老毛病。」
※
『你還滿享受在御色町的生活嘛。』
等著一行人走出蒙布朗咖啡廳的正是加古魯。這尊石像出現在商店街只不過是日常光景,但他今天眼中卻蓄積著光線,讓周遭的空氣悶熱了起來。
「是加古魯嗎?」
零司拄著拐杖,移動到不會影響到其他行人的位置,就像生長在拱廊中央的一棵樹。
在他對面有加古魯、百色,以及兔轉舍的大姊姊。
『在下無法認同你居住在這個小鎮,快離開吧。』
「閣下什麼時候成了居民管理課的課員啦?每個人想住哪裡都行吧。況且我住在旅館也乖乖付錢,一點也沒犯法。」
『這不是重點。用常識來想想,光是和想殺了自己的人住在同一個小鎮上,心情就會變得很糟吧。』
加古魯罕見地提出情緒上的理由。換句話說,這種行為就連石像加古魯都感到不舒服。
「就是這樣,零司。主動宣戰的是你,我們打算一發現你的行蹤就動手掃蕩。」
「哦?掃蕩啊?簡直就像正義使者的說法。」
零司對直瞪著他的百色露出輕薄的笑容。
緊張氣氛逐漸擴散,也開始感染周圍的人群。
「又是加古魯啊?」
「這次怎麼啦?別毀了我們的店唷。」
路過的行人一臉擔憂地說。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原本應該到此結束的…
「咦?這位先生……呃,我記得是……零司先生吧。」
看到那個被加古魯為難的人之後,有個人跑了過來。他是日式甜點店「里宮」的老闆——宮村先生。
「啊,零司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是宮村先生啊,沒有啦,只是有點小誤會。」
『宮村大人,別上當呀!此人是一名罪犯!』
加古魯在一旁高喊提醒。
「你說零司先生是罪犯?怎麼可能?加古魯,這一定是誤會啦。他只是個普通人,還來我們店裡光顧過好幾次耶。」
宮村先生只是苦笑以對。
這時,其他店家的人也聚集過來,紛紛出言擁護零司。
「零司先生,你是不是跟這尊石像亂說了什麼呀?」
「唉,都怪你外表太詭異了啦,也難怪引起加古魯的注意。」
大夥笑著你一言我一句。
沒有人認為零司是一名罪犯。
『等等,各位,這個人真的是——』
「加古魯,你這樣不行啦,要問清楚嘛。動不動就發射光線,會嚇到外國朋友啦。」
打斷加古魯辯解的是中華料理「水滸傳」的老闆娘。
『可是……』
「你啊,上次對恰克·吉納斯也是不分青紅皂白就攻擊吧?」
『唔……被這樣講在下也無話可說啦。』
當時恰克本身也有點問題。他的外表和態度怎麼看都很古怪,何況他還用些詭異的武術招式威嚇,想打倒加古魯。
這麼一想,零司跟恰克也沒兩樣。
要說有什麼不同,差別就在零司是個不折不扣的罪犯。
雖說只要能向商店街的大夥提出證明就行,但手邊又沒有以前的報紙。大家都知道加古魯不會說謊,都怪過去發生過類似的案例,眾人對他的信任也逐漸薄弱。
「好啦好啦,加古魯,把光線收起來羅。」
『呃……』
在宮村先生的責罵下,加古魯無奈地消減雙眼中的光芒。
百色看來也是一臉為難,不知該將伸進胸口的手往哪裡擺,就連兔轉舍的大
姊姊也別過頭去裝傻。
在這條很難發動攻勢的商店街上,正當眾人苦惱著該如何換地方的時候——
『所以說,人心是很有意思的……』
這不是人類的聲音,聽起來比機械音更平順一點,冷冰冰的無機質,別說分不出是男是女,就連是生物還是非生物也聽不出來,
聲音是零司發出來的。
但講話的並不是他。他也沒理由變聲。
『是誰?』
『哦,好害怕哦。光是這個聲音就會讓人類小賊嚇得跳起來。聲音中帶有威嚴,這也是一種防盜策略嗎?』
尖銳的聲音語帶輕佻地說。
聽來果然是零司發出來的。
『不必再這樣無聊地試探,現身吧。』
『也好。』
零司輕輕搖晃了一下。
不對,搖晃的並不是零司,而是照進拱廊的陽光映射出的影子。似乎又有什麼從那抹陰影中浮現出來。
『幸會。』
昂起的白色蛇頭。
全身蜷曲的模樣,就是一隻蛇。
散發出宛如大理石光澤的白色石像,雙眼閃閃發光地坐在零司前方,大小就跟加古魯差不多,可以稱為「巨蟒」的尺寸。不知為何,軀體居然長出了一對翅膀。
『吾乃Quetzalcoatl,自動石像是也。』
「Quetzalcoatl?是南美的種明嗎?」
百色也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阿茲特克(Azteca)的神只,專司文化與農耕,大多以長著翅膀的巨蟒形象出現。事實上理當如此,因為Quetzalcoatl逼個字的意思就是「羽蛇神」,現在這尊石像也忠實呈現出名字的意義。
「怎麼樣啊?這是我製造的自動石像。」
在羽蛇神上投射陰影的零司,語氣宛如介紹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
『就造型上來說倒還不差。』
這是很中肯的感想,說不定還能當做藝術品銷售。不同於樸拙的加古魯,羽蛇神甚至有種特殊品味,但也不像凱魯普那般惡搞。
和凱魯普只有一個共同點。
『不過,這個聲音不怎麼討人喜歡,有種看不起人的感覺。』
『呵呵呵呵呵——那還真抱歉啊。』
羽蛇神發出意有所指的笑聲。
『不過,吾卻中意閣下的聲音,潭厚的音質就像低音大撮琴的琴弦打在吾身。來吧,能不能再多說幾句來聽聽呢?』
『少廢話,閣下有什麼目的?』
『目的——這個嘛,研究閣下怎麼樣?』
『警告在先,再繼續這樣裝瘋賣傻,在下可要發動攻擊了。』
加古魯的眼睛亮了起來。
就算是在商店街,遇到敵人還是要加以掃蕩,只是當然要稍微斟酌一下威力。
『加古魯,你以為這是胡說八道嗎?你以為吾的誕生所為何來?就是為了打敗閣下等人呀。不先好好研究該怎麼作戰呢?』
『說明你們的企圖很好,不過,你們以為在下有這閒情逸緻作陪嗎?』
『當然,所謂的研究就交給吾等自己來啦!』
羽蛇神比加古魯早一步發動攻勢。
沒有任何警告及預備動作,冷不防就從小小的雙眼中發射白色光線。
『唔!』
如果加古魯此刻閃避,會讓商店街受害。
他將原本準備用來發射光線的隱形水銀改變成盾牌,挨下了羽蛇神的光線。
光線被盾牌吸收,化為無效。看來對方也沒拿出真本事。
『閣下這隱形水銀的用法還真粗糙,應該可以稍微減小盾牌的尺寸吧。』
羽蛇神還提出這樣的批評。
『真受不了,別再廢話。』
加古魯又累積了光線。
他再也不猶豫,發出警告:
『在下將閣下視為敵人,予以掃蕩——覺悟吧。』
說完後正式發動攻擊。加古魯的紅色光線射向羽蛇神,還有旁邊的零司,但羽蛇神和零司一動也不動。這下子不就直接命中了嗎?正當加古魯納悶的時候——
『太危險啦。』
羽蛇神突然坐在加古魯背後。
『唔!』
加古魯感到一股殺氣,也採取了閃避行動。剛才他所在的位置已經陷入一片白色光線。
同時,加古魯發射的光線則擊中一棵樹引起爆炸。
爆炸聲和煙霧讓商店街的所有人都朝這裡張望。
「嗚!」
是百色的哀號。
如果羽蛇神攻擊加古魯,顯而易見的,剩下的零司襲擊目標就是百色了。
零司和百色用手中的拐杖打得不分軒輊,兩人的拐杖都暗藏機關。百色的拐杖是劍,而零司的是——看不出是什麼。這兩者奇妙的武器你來我往。
『東張西望可是很不可取哦,加古魯。』
這次是同時來自左右方的光線。
加古魯用半球狀的盾牌覆蓋著身體,反彈掉光線。羽蛇神不知是何時移動的,一眨眼就坐在加古魯對面。
或許他依舊手下留情,光線本身的威力看來不怎麼強。
『臭蛇,閣下來玩的嗎?』
『沒這回事。別看這樣,吾也是很認真的。剛才那個隱形水銀的用法真有意思,在不同的應用之下也可以轉為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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