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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一話 輕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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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輕傷

四月進入後半,逐漸從櫻花綻放轉變為綠意盎然的季節。

照理說,這個季節應該還是春天,但在地球暖化的影響下,植物生長似乎也變得更旺盛。御色町里有越來越多染上濃綠的樹木。

御色町前陣子才舉辦過櫻花祭,是每年春天例行的祭典活動。

去年掀起一陣大騷動,今年卻有點無趣地平靜落幕。去年的狀況幾乎全是人禍,今年的櫻花祭主辦單位選擇歡樂的類型而非危險騷動。

就這樣,送走一個季節的御色町,迎接依舊如往常熱鬧的每一天。

『恕難從命。』

在御色町的代表地標——御色南口商店街,今天也同樣看到加古魯。

坐在啤酒箱上的黑色石像犬。全身上下的石質外表,完全看不出歷經大小戰役的傷痕,永遠都散發著亮麗光澤。加古魯頂著那張就像戴著面具,紋風不動的臉,回絕了遞到面前的信封。

「這,就通融一下嘛。」

『不行。再怎麼說都是枉然。』

遞出信封的是兼任小鎮會長的宮村先生。經營日式點心店的他,是在前一陣子的櫻花祭時,出最多力的人。

「上次的櫻花祭也是,很多人都表示,讓加古魯這樣做白工不太好。況且平常加古魯也大力幫忙商店街里的大小事,如果真要換算成工資,這些根本不夠呀。」

『在下並不是為了錢而工作。如果收了這些錢,在下就成了能花錢雇用的「普通守衛」而已。但在下乃是吉永家的守護者,幫助別人所做的一切並非工作,而是出自善意。』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加古魯昨天也到中餐廳『水滸傳』去幫忙做菜吧,那不就是單純的工作嗎?」

『那是因為水滸傳的三名廚娘碰巧同時感冒,在下也想趁機練習一下廚藝。並非工作,而是學習。』

「真是固執。加古魯,你性子還真硬。」

『因為在下是石像。』

「……」

宮村先生不發一語,睜大雙眼瞪著加古魯。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少聽到加古魯說笑話呀。」

『笑話?什麼笑話?』

「沒事。果然還是平常的加古魯,那我就安心了。」

加古魯不懂宮村先生似笑非笑的含義,逕自沉吟。

不過看來宮村先生也了解加古魯絕對不會改變心意,便坦然收回信封,梢稍致歉。

「不過,就算不用金錢,也希望有其他方式來表達對加古魯的感謝呀。」

宮村先生陷入沉思。

加古魯其實也希望能接受宮村先生的好意,但對於食衣住行都不需要的石像而言,鈔票就跟紙片沒兩樣。如果他有其他興趣倒還好辦,但面對以克盡守護者職責為樂趣的加古魯,連經費都不需要。

『唔?』

「怎麼啦?加古魯。」

『馬上有新任務出現。有賊子想潛入吉永家。』

「這下子可危險了,趕快去吧。」

宮村先生苦笑說著,語氣不帶一絲危機意識。他一定也猜到來訪的人是誰吧。

『現在吉永家沒人在。媽媽大人也外出採買。』

怪盜百色按著門鈐,背後突然出現加古魯。

「是嗎?那正好。」

挪了一下頭上的絲質禮帽後,百色轉過頭來。看到他焦慮的神情,加古魯嚇了一大跳。雖然全身上下並無外傷,情緒卻顯得異常急切。看他氣喘吁吁,大概是急著趕過來了。

「這實在有違在下本意,但若將閣下趕走又會受到媽媽大人斥責。如果你能保證絕不出手竊盜,那麼在下就通融讓你入內,甚至還招待茶水一杯。』

「好意心領了,但現在沒時間。」

『此話怎講?不像閣下的作風。』

今天的百色似乎行色匆忙。以往連加古魯的光線都能夠在談笑之間閃躲,今天卻對周圍格外警戒。

「我就單刀直入說吧。你們家被盯上了。」

『對方是什麼人?』

「我之前也說過吧。就是被認為跟喜一郎有些淵源的古科學組織。」

『你說什麼?』

這下子稍微了解他焦躁的原因。

百色和加古魯如果遇到自己的事,都還能一笑置之,但吉永家被盯上可就另當別論了。過著普通生活的這家人萬一成了目標,連加古魯也感到不安。畢竟他們只是平凡的肉身,沒有石頭製成的身體。

『不過,喜一郎怎麼會做這種事——』

「不,跟喜一郎無關。應該說,他和那個組織是敵對關係。他也被騙了。」

『怎麼回事?說清楚點。』

「嗯。還是進屋裡說吧。說來話長,希望能討杯茶喝。」

『了解。媽媽大人特地為閣下準備專用的茶葉,就泡那種吧。』

「上次喝的嗎?吉永太太竟然還記得呀。」

百色這時總算笑了。

吉永家的客廳一片寂靜。如果有家人在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但光是加古魯一個人也無從對話。即使只是多個平常不開口說話的媽媽,整個氣氛也會開朗許多。像現在這樣,怪盜和守護者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只瀰漫著凝重的空氣。

百色坐在沙發上啜了口茶,輕輕嘆口氣後開始說明。

「那個組織叫做水治(mizuchi),簡單來說就是個邪惡組織。」

『水治,是不是也寫成這個漢字?』

隔著茶几坐在對面的加古魯,用光線在空中寫了一個字——「蛟」(註:發音同為mizuchi,百色看了之後點點頭。

「嗯……我想應該也是吧。我只看過拼音,但起源應該沒錯。」

『那麼,這個組織是做什麼的呢?』

「聚集了一群研究古科學以及其他危險學術的人。據說是少數成員彼此切磋,以追求更精良的技術。」

『乍聽之下就像個普通的互助會,實際上另有內情吧。』

「沒錯。」

說到這裡,百色拿起茶杯,咕嚕一口氣喝光茶。

「嘿,這茶果然好喝。商店街也買得到嗎?」

『嗯,你總算恢復正常了。』

「見到你就放心啦。果然人人都需要能倚靠的朋友呀。」

『無聊的玩笑就免了。繼續說吧。』

「好好好。」

百色縮起肩膀。見他恢復一貫的吊兒郎當,加古魯也鬆了口氣。

「水治這個集結地下學術的組織,一開始的成員只有古科學者。就像你剛才所說,發揮類似互助會的功能。但最近卻開始招募其他領域的學者,在各處暗中活動。」

『暗中活動?』

「不是那種隨機殺人的勾當。比較像是有明確目的的活動。像我這樣偷盜財物,或是綁架某些技術的相關人士,再不然就是收購土地、做實驗等等。本來我有機會接觸到被他們盯上的人士,只是……這些都是在這幾個月之內才出現的變化,似乎突然整個組織走向大轉彎。」

『有什麼轉變嗎?』

「首領換了。是個你也熟悉的男人。」

『是誰?』

「零司·零司·馬克思。」

加古魯的印象中確實有這號人物。

穿著長袍,以蛇為代表形象的宗教人士。

是去年的事了。百色的女兒梨梨成為怪盜的那起事件。在那個事件的現場,有個假借百色之名為惡的人,就是零司。當然,最後他被加古魯制服,打得體無完膚(正確說來應該是被燒焦),遭到警方逮捕。

『印象中聽說他逃獄了。』

「接下來的發展不難想像吧。此人為了向我跟你報復,將水治這個組織占為已有。嗯,用占為已有這個說法好像不太妥當,應該說利害關係一致吧。」

『零司也就罷了,倒不記得跟水治這個組織有結下樑子啊。』

「有仇的只有零司一人。只不過水治也需要零司的力量。」

『那傢伙有這麼優秀嗎?』

記得那人會使催眠術,而且對象不只他人,也能催眠自己來達到強化。之前他就是靠這股力量當了宗教團體的教主,但那個團體應該也被百色殲滅了。

對社會來說或許是個威脅,但仍不足以與加古魯和百色為敵。不過,看百色此刻的神情,零司似乎具備有別以往的攻擊方式。

「細節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除了催眠術之外,他又學會各種技術。看來催眠術也能提升學習效果吧。」

『我想應該可行……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表示他心裡的積怨有多深哪。」

百色放下喝光的茶杯。接著加古魯和茶杯同時消失。就在百色看著時鐘時,加古魯又帶著續杯的茶回來。

「謝謝。不過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之後就交給你啦。」

『等一下,最重要的部分還沒說呢!』

「咦?什麼事?」

『現在已知零司盯上了吉永家,但他會用什麼方式呢?直接攻擊?從遠端使用武器?還是趁家中成員落單時下手?』

「這部分我也不清楚啊。剛才我說過,水治集結了各式各樣的學術,說不定會使用完全不同於鍊金術或古科學的手法。」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對方出招才會知道嗎?』

「沒錯。嗯,我也會調查看看。不過不是調查手法,而是水治大本營。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別讓對方攻擊。先下手為強,制服首腦也是方法之一。」

『那麼交給在下。』

「你的任務是保護吉永一家人吧。此外,剛才那些話暫時別透露比較好,造成一家人惶恐也不好吧?」

『唔……』

表面上看來輕鬆喝著茶的百色,卻也讓加古魯了解到他語氣中的慎重。

這次和以往不同,是一名懷恨在心的人挾整個集團的犯罪。有別於那些以鍊金術師之名光明正大挑戰的敵人,什麼樣卑鄙的手段都有可能使出來。為了打倒加古魯,甚至有可能挾持吉永一家人當人質。

目前敵人的攻擊方式尚不明確——

『得繃緊神經才行哪。』

加古魯的語氣自然而然也跟著沉重起來。

想打吉永一家人主意的敵人絕不能輕饒。但至今從來沒讓這種狀況發生過,因為加古魯確實地守護著這個家。這次也一樣,管他敵人是誰,只要保持一貫提高警覺的態度准沒錯。

「我回來嘍!」

玄關傳來雙葉的聲音。接著是脫下鞋亂丟的聲響,然後啪躂啪躂的腳步聲離客廳越來越近。

「喔——百色你來啦。」

這名全球知名的怪盜,在雙葉眼中卻只像個鄰居大叔。事實上,吉永一家人對百色也差不多是這種認知。

「嘿,雙葉。梨梨最近怎麼樣啊?」

「梨梨?沒什麼不一樣啊。有什麼事嗎?」

「這陣子梨梨很愛模仿我,我怕她會隨便到什麼危險的地方,或是跟危險人物交談。」

「沒啊,沒發現有這類事情。而且加古魯也隨時注意,對吧。」

『嗯。不過,雙葉啊,最近社會越來越危險,你要小心,別接近一些可疑份子……』

「全御色町最可疑的人就近在眼前吧……啊,加古魯,我也要喝茶。」

雙葉似乎沒什麼興趣,走向自己的房間去放書包。

『現階段看來沒事。』

「好像是。接下來我也會嚴加戒備。」

雙方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互相點點頭。

和水治——零司之間的戰爭已經開始。

當天晚上,時間已經過十二點,可以算深夜了。

吉永家的電話鈴聲罕見地響起。

『誰在這麼晚打來。』

加古魯往客廳走去,卻看到雙葉已經拿起話筒。

「餵——你好……」

應該是碰巧今天晚睡,到一樓來拿飲料吧。只見雙葉手上還拿著一個寶特瓶。

「咦?」

雙葉突然睜大了眼,接著兩手握緊話筒。

到底是誰打來的呢?

「什麼?真的嗎?沒弄錯吧?嗯、嗯……現在就在旁邊……嗯。」

『雙葉,誰打來的?』

「呃,那個……」

雙葉搔搔臉頰,解釋起來好像挺麻煩的。她直接把話筒放在加古魯頭上,剛好緊貼著加古魯的耳朵。

『餵。』

加古魯就在這個狀態下講電話。看來對加古魯而言,話筒位置完全不是問題。

『……加古魯嗎?』

『正是,在下乃加古魯。吉永家的——』

依照慣例報上自己的名字,卻說到一半就停了。

因為話筒另一端的聲音好像聽過,但不是在附近常常聽到的,而是長眠於加古魯記憶深處的聲音。

『你是……喜一郎,嗎?』

加古魯的製作者是兔轉舍的老闆娘,高原伊代。素有天才鍊金術師之稱的她,也有自己的家人。原以為一場戰爭奪走她丈夫和兒子兩條性命,沒想到兒子生還了。

後來還成為和鍊金術對立的古科學者。

這個男人,高原喜一郎原先該以與加古魯敵對的姿態出現,但此刻透過話筒傳來的聲音卻感受不到一絲敵意。

『抱歉這麼晚打去,待會代我向府上家人致歉。』

『了解。只是,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打電話到我家來?應該說,你是從哪裡知道電話號碼的?』

『是東宮先生告訴我的。』

『東宮?』

這兩人有什麼淵源?東宮和喜一郎在那次事件之後還有聯絡嗎?他毫不隱瞞地說出口,應該就表示沒做什麼虧心事吧……

「欵,加古魯,待會兒要告訴我你們說什麼哦。」

雙葉忍著呵欠,走出客廳。大概是顧慮到別人講電話的隱私吧。

確定已經聽不見上樓梯的腳步聲之後,加古魯才開口問:

『喜一郎,近來可好?』

『嗯。說來話長,詳情你之後再去問東宮先生,現在沒時間說這些。』

『看來似乎如此。』

在這種時間打電話來,一定是緊急狀況。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你們家被盯上了。』

『是那個叫水治的組織嗎?』

『……你已經知道了?』

『今天才剛聽百色說。繼那傢伙之後又接到喜一郎你的通知——看來狀況相當緊急。』

光是百色的忠告也就算了,但連平常沒接觸的喜一郎也專程聯絡。這可能已經超越緊急狀況,該叫異常狀況了。

『喜一郎,可以把你對水治的了解告訴在下嗎?』

『嗯嗯。漸漸接近你們家——……那個——的男人——……是……』

『喜一郎?』

『——!……。……』

一陣劇烈的雜音。

是對方的收訊不好嗎?但一開始喜一郎的聲音聽起來很清晰,是突然出現雜音。像是有什麼介入線路的異常聲音。

不久,通話完全斷訊。

「這到底是……』

加古魯用年裡放回話筒,這時,樓上傳來一陣大喊。

「什麼人?」

『雙葉?』

驚訝——夾雜著些微恐懼的聲音,讓加古魯的雙眼亮了起來。

當加古魯飛奔到雙葉的房間時,事情已經發生了。

任誰看了都知道情況不尋常。亮晶晶的物體在雙葉的房裡飛來飛去。速度就像小蟲子飛舞一樣,但光點看來又比螢火蟲大得多。足球般大小,亮度跟日光燈差不多。

『雙葉!』

加古魯毫不猶豫地發射光線。紅色光線筆直朝光球射去,但光球卻以更快的速度栘開。照理說光線可以達到接近亞光速的速度,但在室內只能控制力道。

「加、加古魯……!」

『雙葉,你退開!』

加古魯再次發動光線攻擊,但光球像在找尋什麼似的,持續不停盤旋。不過窗戶和房門都關著,所以也無處可逃。

發射試探性的光線後,發現光球只會閃避,卻不反擊。是在觀察狀況,還是有所隱瞞?總之都是個謎。

『小賊,竟然到吉永家撒野——』

這時,加古魯突然察覺。

此刻,敵人就在吉永家之中。

以往加古魯絕不容許任何人潛入家中。

就算是怪盜百色,也從來沒有未經吉永媽媽許可就進入,小偷或推銷員在未獲得加古魯的許可下也從沒進到家中。

這個紀錄卻在今晚被打破。

感受到一股被鈍器毆打頭部般的衝擊,同時還有類似石像身體粉碎的失落感。

不管犯下鄉可笑的錯誤,這是他誓言無論如何一定要守護到底的地方——

『小賊……小賊!』

「嗚哇啊啊啊!」

雙葉的叫聲讓加古魯回過神來。他再次發射光線,但這次光球卻改變軌道。先前在房間裡不斷飛行盤旋,這時卻突然轉向朝雙葉飛去。

加古魯的雙眼亮了起來,但為時已晚。

「哇!」

那個光球,竟然鑽進雙葉的嘴裡!

「哇

!嗚嘿思思!」

『雙葉,快吐出來!』

「哪有那麼簡單!可惡,快出來!」

雙葉敲打著自己的腹部。不知道光球進入雙葉身體的哪個部位,打從進入口中的瞬間,雙葉全身上下就閃閃發光。

『雙葉!』

「嗚啊……!」

雙葉氣得毆打自己的肚子。眼看著她越來越沒精神,最後按著肚子蹲下。連加古魯也不明白,雙葉體內出現什麼樣的變化。

『雙葉!振作點!』

加古魯發射出光線,對象卻是雙葉。只見紅色光線籠罩著雙葉的整個身子,她原本痛苦的表情逐漸和緩。這是一種讓身體狀況變好的光線,並不是用來驅除雙葉體內物質。

「可……可惡……!快給我……出來啦……!」

雙葉一臉蒼白,痛苦不堪。說不定這下子已經傷及內臟。若是如此,得趕快送醫才行。不,此時更擔心雙葉的生命安全。

「雙葉,怎麼了?」

和己從隔壁房間跑過來,大概還在睡夢中,手上還拿著枕頭。

「怎麼了,雙葉!你從床上摔下來了嗎?」

在和己之後,爸爸、媽媽也出現了,而且在這樣的深夜還精神奕奕。他們應該也是在睡夢中被驚醒,但聲音聽起來卻沒有這種感覺。

『各位……抱歉!在下——』

加古魯正要開口謝罪時,雙葉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之前雙葉整個人發出光芒,同時按著肚子,這時光線聚集到她的腹部。光線從雙葉手掌按住的部位,剛好是肚臍的位置發散出來。與其說是發散,更像是生出來的狀態。

『雙葉!』

「這、這怎麼搞的!」

從雙葉肚子裡生出來——正確說來只是冒出來——的光球,就像一開始進到房間時一樣來回盤旋,不久便減緩速度,停在雙葉的頭上。

害怕的和己躲到爸爸身後。

和己說得沒錯,仔細一看,那顆光球竟然和人一樣,有四肢和頭部。只不過相對於足球大小的光球,裡面的人身高不到十五公分。人形主體發出本身兩倍以上的亮光。

這下子加古魯知道光線打不中的原因了。因為主體比他想像得還小。

而那個小人影,此刻正從雙葉的頭上看著大家。

「搞什麼呀!快下來!」

雙葉大概感覺到頭上被兩隻腳踩著,她甩了甩頭,但小人影縱身一跳逃開,然後又飛到雙葉的床上。

最後,小人影發出的光線漸漸變弱,直到完全消失。看來光線的釋放似乎是由光球中的小人來自由控制。

『你是……?』

現場只留下一個身穿荷葉邊洋裝,宛如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就像夢遊仙境的愛麗絲。

頭髮梳成兩根馬尾,上頭綁著黑色蝴蝶結。

只不過,長相和雙葉一模一樣。

『吉永家的各位,你們好。很抱歉這麼晚到府上叨擾。』

小女孩露出和雙葉如出一轍的虎牙微微一笑,拉著裙擺彬彬有禮地一鞠躬。動作之熟練,無懈可擊。

最感到驚訝的不是別人,正是雙葉。

眼看已經凌晨一點,吉永家還鬧哄哄的。

媽媽幫所有人泡了茶,因此全家人到客廳集合,穿著睡衣召開臨時家庭會議。

「你都在幹什麼吃的啊!一大顆球亮成那樣,你居然完全沒發現!」

首先就是雙葉的一記飛踢,把加古魯踹倒。

加古魯毫不抵抗,被踹之後就直接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對不起……完全是在下的失誤。就算被雙葉打得粉身碎骨也沒有怨言,一切都怪在下疏忽,任憑多重的處罰都好。』

很少聽到加古魯說出這麼消極的話,聽起來似乎完全絕望,甚至做好一死的心理準備。就因為聲音中少了一貫的霸氣,感覺就像個空殼。

「好——!那就再來個兩、三拳!」

雙葉隨即捲起睡衣衣袖。

「好痛!」

沒想到雙葉頭上挨了媽媽一記拳頭。雙葉的腦袋就像被工地用的打樁機打進地底,往下陷了幾分。

「雙葉,你的心情大家都能了解,但加古魯每天也很盡忠職守呀。連加古魯都察覺不到,可見對方潛入的技術有多高超。不能怪加古魯,甚至反而要誇獎對方的潛入技術。因為連百色也辦不到!」

媽媽想說的話由爸爸代表發言。

雙葉也懂爸媽的意思,但滿腔怒火又沒其他對象可以發泄。

「不過,怪這小孩子好像也……」

「這倒是。」

和己和爸爸都面有難色,只有媽媽維持一臉笑咪咪。

桌上坐著一個小女孩,不知為什麼按著頭,卻沒有要和吉永家為敵的動作。

和己看著手邊的便條紙,拿起了筆。

「呃,我再問一次喔。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不管說幾次都一樣,我真的不知道。只被灌輸了基本的行動和對話資訊,至於到這個家之前的記憶,則是一片空白。』

小女孩頂著雙葉的臉說道。無論是一臉困惑或柔和的語氣,都是平常在雙葉身上看不到的。

「小加,怎麼樣?」

『唔?』

「嗯?你應該知道她有沒有說謊吧?」

看來加古魯並沒把和己等人的話聽進去。

對於可將一切機械式處理的石像來說,這樣的行為實在匪夷所思。

『抱歉……沒問題。聲音中沒有出現不穩定的波長,並不是在說謊。』

小女孩一無所知,是為了不讓吉永家掌握任何資訊所用的手法嗎?

這時,雙葉察覺到了。

「效……這麼說來,不就跟加古魯剛到我們家時一樣嗎?」

雙葉一說,家裡所有人也發現了。

加古魯在來到吉永家之前,一直在兔轉舍的倉庫里休眠。因為當初只是一尊輸入基本資訊的守門型自動石像,還引起一連串的騷動。

這麼一想,這個小女孩似乎也有值得同情之處。

『不過,我想我對自己的身體能掌握到某種程度。』

小女孩站了起來,直瞪著加古魯。

『就好比加古魯是守門型的自動石像——以守護這個家為己任,我也有我的使命,那就是「觀看」。』

「觀看?」

雙葉反問後,小女孩也是頂著一張雙葉的臉點點頭。

『我好像跟某個地方有連結,所以我的任務就是將所見所聞傳達到那裡。』

『這樣根本就是個活的監視攝影機嘛!」

『哦,這個比喻很恰當呢。啊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

雙葉對著桌上的小女孩揮起拳頭。

『哇呀!』

「覺悟吧你!」

雙葉擺出和媽媽剛才相同的姿勢,舉起拳頭往正下方重擊。

這拳頭比小女孩的頭還大,就這么正中腦門。

『好痛!』

「痛痛痛痛死啦!」

按著頭的是小女孩——還有雙葉。

『你做什麼?』

「搞什麼呀?」

小女孩朝著頭上的雙葉大吼,雙葉也轉向背後的——

「咦?」

沒半個人。

雙葉身後及頭頂上,並沒有任何握著拳頭的人。媽媽到廚房去添茶,爸爸跟和己就坐在雙葉對面,加古魯則從剛才就一直倒在地上。

「怎麼啦,雙葉?」

和己站起身,趕緊跑到她身邊。

「是誰打你?」

和己擔憂地輕撫雙葉的頭,卻到處也找不到被毆打的痕跡。用摸的就知道。

「怪了……?」

雙葉也摸摸自己的頭,沒發現哪裡腫起來。

『好痛好痛……』

相對地,桌上的小女孩依舊按著頭。

『難道這是——』

加古魯喃喃低語,接著從雙眼發射出紅色光線籠罩小女孩。

『哎呀……感覺舒服多了。』

小女孩看看自己的身體。這道光線肯定不是用來攻擊,而是剛才也用在雙葉身上,能讓身心放鬆的類型吧。

「哦……?」

小女孩臉上露出微笑後,雙葉也覺得身體好多了。頭部的疼痛消失,非常輕鬆。或許是光線的效果,體內似乎更有活力了。

這下子,雙葉也發現了。

「你該不會跟我感覺相連吧?」

『沒錯。』

小女孩微笑回答,雙葉

卻笑不出來。

這不是夢吧?雙葉捏捏自己的臉頰。

果然會痛。

『哎呀,雙葉,快住手!好痛唷!』

小女孩痛得唉唉叫。

剛才的疑惑已經轉為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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