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反種族主義的超級巨星~Antiracist Superstar~(2/2)
「似乎也只能這樣了。屆時略過核子的部分,大喊『有炸彈』就行了。」
「好。東展示場……是那個方向吧!」
「走吧!」
呼呵呵呵。呼呵呵呵呵呵呵。
由樹矢的噁心笑聲透過地板震動傳來。
「呵呵呵……我贏了。」
「哥、哥哥!?」
「結束了,椰子。這樣就成功了。我本來就只把自己設作『犧牲打』。只是過程進展的速度比我預想得要快了點。然而……結果仍如我預定。」
「如你預定……?你在說什麼?」
「我剛說啦,我只是犧牲打。我若有想擊敗你,早就用槍了。」
犧牲打?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這個男人確實曾數度揚言「自己的命」不足惜……但是眼下這狀況,何來的勝利宣言?聽來又不像是不認輸的氣話。
一邊介懷著時間,我們仍繼續傾聽由樹矢的說明。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Comiket當目標嗎?」
我跟棗均未回應。因為我們都拿不出答案。
「我應該跟你們倆都說過。『御宅族不可淪為弱者』、『不應成為歧視對象』。……但是你們看看。這世道,御宅族們無一例外地受到歧視。還被塑造成弱者。」
「嗯嗯。這點沒錯。」
「你們再想想看,此時若有一個男人高喊『御宅族太噁心了應該死』,然後在這活動上殺害大量御宅族……輿論會怎麼說?」
「……難不成你……」
我感覺背脊一陣寒意。
因為我似乎窺見了這個男人真實目的之一角。
「世間會開始這麼想吧:『御宅族受到過度壓迫』、『不想跟為壓迫御宅族而使用核武的人歸在同一類』、『太可憐了』之類,觀感整個顛覆。……絲毫不覺羞愧。」
「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嗎!?」
「沒錯……御宅族所處立場將徹底逆轉!」
由樹矢露齒而笑。
這就像是「討論區裡的順水推舟」。混入不贊同的那一方主張之下,刻意實行各種脫軌行為,就能輕易拉低該方的評價。只是把「不贊同的那一方」置換成「迫害御宅族的一方」。
也
就是說。他的計劃就是混入「迫害御宅族的激進派」這方,搗亂以達成目標。
奪走無數人命的迫害者。任誰都不想跟這樣的人站同一邊。就結果來說,向心力將大幅下降。
「世間轉而認為『御宅族並非歧視對象,而是值得憐憫的對象』。這就是我的革命。」
「——你、你別胡鬧了!」
棗壓抑不住怒氣似地大喊。
「為了不讓人變成歧視對象而殺害歧視對象?為了如此無聊的目的,你打算殺多少人!?」
「二十一萬人……左右吧?去年的單日入場人數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我不是在問你數字—大舉虐殺,然後自己逃走,有夠差勁!」
「所以我也會在這個會場裡結束生命。」
「……你打算留在這裡等核彈引爆?」
「沒錯。會場將被核爆吞噬,我則與活祭品們一同赴死。」
「這、這不就是自殺式恐怖行動嗎!?……哥哥,你瘋了!」
「我極度正常。我只是履行生為人的職責——贖罪。我也會以我的生命報償我即將奪走的生命。」
果然如此,這個男人本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這不是鬧著玩的。就為了這個,用恐怖行動殘殺御宅族?」
深表同感。傻眼到不知該說什麼好。
簡單來說,這傢伙的目標就是「自導自演以期抹去世間對御宅族的歧視」。他本身並不鄙視御宅族。然而他卻忽視了一個重點。
會有非常多人喪命。如此單純,理應極力避免的重點。
「……棗同學,我們一定要阻止核彈引爆。不能讓這傢伙稱心如意。」
「無法同意你更多。聽他說話簡直浪費時間。讓人火大。」
「呼呵呵……這樣啊。——最後來場『意識改革』好了。」
由樹矢……抬起滿是血的頭顱,緩緩站直身。接著轉向圍在一旁的入場民眾。
「那、那是……在幹嘛?他想怎樣?」
「可能是在模仿某個角色吧?」
「好遜喔。」
對於周圍投來的侮蔑視線,由樹矢貌似毫不介懷。逕自張開雙臂,仿佛從丹田發聲一般,聲音洪亮地喊話。
「起身吧!你們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由樹矢高聲喊叫。我不禁可憐起他來。我等御宅族的心境與由樹矢完全無法交集。
而這個男人,遲遲無法理解這個現實。——致命的失誤令人無限遺憾。
「起身吧!抬頭挺胸!就是現在——」
「不,不必起身了,哥哥。睡一覺吧。」
即興演講唐突告終。
棗揪住由樹矢的頭部,毫不客氣地拿他的後腦勺使勁敲擊地板。碰!響亮的撞擊聲響遍四周,革命家這回真的陷入沉默了。
「快走吧。」
棗舉步奔馳,朝著東館而去。
「……也是呢。該走了。是時候祭出準備對付些些神而藏起來的大衣跟最後底牌。得以最大戰鬥力對付那傢伙才行。」
我遵循她的動作,跑步追隨其後。
然而——我突然停下腳步。
接著撇過頭,望向躺在後方地上的革命家。
「——由樹矢。你搞錯了。」
沒有回應。只有我單方面發言。
「你在期待『現代御宅族有反骨精神』對吧?——那只是你的妄想。不過是將你自己的理想強壓到御宅族身上罷了。」
依舊沒有回應。
「我們從沒期望過那種事。什麼『改變世界』、『御宅族文化受到認同』、還是『希望世人憐憫我們』都一樣。」
轉回正面,我再度邁出腳步。
隨後起跑。
「我們的希望只有一個。放任我們。僅此而已。」
「咕哈。」
我的喉嚨吐出帶血的嘶啞咳嗽。
我沒有一絲戰鬥的才能。這點我很清楚。
然而,我很有自信,自己的運動神經與反射神經之優秀,一般成人無法比擬。實際上我在訓練時的成績總在平均值以上。履行搜查官職務並無困難,原本一直如此認定的。
我太天真了——這一秒我徹底醒悟。
「喂,怎麼啦~?焚書課的人就這點程度啊?別在那邊裝弱啊!」
「嗚、咕……!」
眼前這名男子凌駕我的常識之上。
每一發子彈都打不中。即便使用體技亦被搶先反制,連他的手臂都抓不到。而且他一滴汗都沒流。
更引人恐懼的是……這個男人才只向我使了三招。
第一擊,拐腳。我徹底被踢中,失去平衡。
第二擊,膝蓋踢擊。命中下巴,一陣暈眩。
第三擊,前踢。腹部受擊。方才咳血便是源自這招。
至此已很明白,他只用腳攻擊。這男人認定我不是對手,故意只用腳對付我。
「……手下留情還把我打成這樣。」
我的呼吸已然紊亂。倘使他拿出真本事,我會變成怎樣呢?
暫時停止行動。我緊握著槍,確認周圍狀況。
東展示場二樓的御宅族沒有全數逃離。尚有許多人未避難,聚在遠處遙望這頭的發展。
想看熱鬧嗎?真令人不愉快。這個男人非常危險,衷心希望他們快點離開。
——此時,些些神終於有了動作。
「喂,我要上囉!」
「!」
來了。他一腳踹向地面,朝我衝來。
大概是懶得再跟我多攪和了吧。可惡。就沒人能克住這男人嗎?我可不是維刀。我沒有足以與這男人相抗衡的戰力呀。
是的,我並不是維刀。——既然如此。
「那麼我就……讓你見識『維刀辦不到的戰術』吧。」
壓低下身,擺出衝撞的架勢。雙眼睜到最大。
在這一面倒的戰況下,我慢慢導出「某個戰術」。為求紮實執行,我朝著些些神衝刺前進。 「唉唉~。根本就沒用啊。為~什么小鬼就是不懂哩?」
「有沒有用,我們走著瞧!」
集中。我的兩顆眼球緊迫著些些神,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動作。
啟動吧。
腦細胞全數上陣。記憶區塊開始追跡全方位的動靜。
—右腳往後放。上身扭轉的角度很小。重心腳並未承受所有體重。半側身轉向後方。右手的擺放方向亦同。脖子扭轉角度約72度。視線落在……我的腳。這是方才見過的景象。已刻劃在記憶里。我絕不可能記錯。
記憶區塊瞬間導出最佳解答——掃腿!
「我看穿你了!些些神!」
我吼叫著,在撞上的前一秒跳到半空、開槍。擊發的橡膠彈朝著些些神前進——
但沒有命中。只擦過他的臉頰。
「——!……可惡,失手了!」
為不夠精確的瞄準技術而心有不甘,站回地面。雙方陷入沉默。
窺探些些神的表情。至不久前為止的怠情態度已不復見。
扯起嘴角。他笑得仿佛打從心底感到愉悅。
「哈哈……哎唷,怎麼啦?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啦?小鬼。」
我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代替回答。
——我所具備的優勢。那就是「連續目睹了些些神之攻勢」的事實。於此基礎上,再善用我的記憶能力,定能輕鬆閃過已見過的招式。「見到這個操作表示他想施行那招」;我的大腦里已建構出可謂「些些神應對教戰手冊」的資料。
無法保證此戰術一定會奏效。然而經歷方才的交手,已幾乎能確定。
我仍有實力與些些神相抗衡。
「已經看出我的習慣動作了嗎?想看穿對手的習慣,一般需要不少時間吧?才幾分鐘根本不夠,即便明白了,身體也不一定追得上。但你還挺厲害的嘛。給你個贊。」
些些神以頗具優越感之語調笑道。
「你這算稱讚嗎?很抱歉,我完全不覺得開心。」
「不識相的小鬼。……話說,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某個地方見過你的數據。雖然只瞄到一眼。」
「這樣就能記住臉跟名字?」
「我的記憶力異於常人。」
「原來是這樣……所以剛剛也是靠這個?『對手出現攻擊徵兆時,立刻與記憶對照、迅速應對』——我在這行混得也算久,倒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做到這個程度哩。很有趣。我有點興致了。」
「都說了我不會感到開心。」
「就老實
感動一下嘛。……哼,看在你表現良好的份上,我就多施點力吧。」
語畢,咻咻咻!的一陣響聲。
些些神以快到無法用肉眼掌握的速度連續跳躍,來到半空。
「接下來是第二回戰囉。我要用上雙手。」
全身因緊張而僵直。只因聽聞對手宣告將放出方才兩倍之力道。
「別退縮唷?一個不留神就會丟掉小命的。努力跟上我吧。」
「我會的。不能再讓你增加傷者……-」
「那我要提升武力囉。」
「放馬過來!」
我的這句話成為信號。
些些神直直朝我衝刺而來,氣勢之猛烈讓人懷疑稍早一戰根本沒耗到他的體力。
誠如他所宣告,第一招便使出微微上勾的揮拳。我無從閃避,只好湊起雙臂防禦,隨後聽見下臂骨頭髮出的怪聱。威力十分驚人。幾無停頓地,立刻連續承受包含踢擊的好幾波攻勢。
該如何應對?是否該馬上出招以取得先機?
——不,還不是時候。時機尚未成熟。
留意時機,同時陸續從記憶里存取這個男人的攻擊動作,神經全數集中於承接。
一旦有所掌握,即刻率先用嘴道出其招式。
「………………右腳,迴避。下勾拳,防禦。後退迴旋踢,迴避。頭部直拳……防禦!再次臉頰直拳,防禦。出拳擊腹,防禦。前踢,防禦!…:左勾拳,防禦。右勾拳,防禦。左勾拳,迴避。右勾拳,迴避。…………直拳,迴避!迴旋踢,迴避!……直拳,迴避!」
不見止歇之兆的猛烈攻勢,我則如念咒語一般,細數對方攻勢與我的應對行動。
同時初次為自身能力之精準而感到訝異。
至不久前為止,些些神只用下肢攻擊。如今他提升攻擊規模,開始使用拳頭,我才開始能觀察到手的動向。由於尚無關於「些些神出拳」的記憶,我只能用防禦來應對。
但是,另一方面來說,只要我防禦過一次的招式,下回便能漂亮閃避。將動作化為言語,很快理解到「防禦過便能閃避」之事實。因此眼下連防禦時聽聞的骨頭受擊聱響都宛如天籟。紊亂的呼吸反使人心情舒暢。
自身具備的瞬間記憶能力。思及其應用與擴張的可能性、乃至發展性,連我都忍不住要亢奮到顫慄。這個男人的行動已全數被我「藉瞬間記憶之預測」給掌握住了。
我的能力已然進化。
我辦得到。
這傢伙,就由我來……親手逮捕!
「喂,怎麼啦?小鬼,你好像快喘不過氣了耶?是不是快不行啦!?」
「嗚。哼!」
我很明白,不勞你提醒!
汗水自額上冒出。稍早以來持續的防禦及迴避的反覆行動在體內累積起不少疲勞。
即便戰鬥意志如此高昂,身體卻跟不上。只有這點令人極度不甘心。
得儘早取得勝利之機。
哪裡有隙可趁?
擋下如雪崩般的連續暴行,持續探尋最有力的時機。
——此時。那一瞬間意外地很快到訪。些些神將上半身往後推。
這個動作既存於我的記憶里。我的腦中已映照出「停頓數秒後放出腳背踢」的未來光景。同時亦是這個男人的上半身將全無防備的光景——
機會稍縱即逝。我下定決心,一腳用力踹向地面。
「就是現在。」
宛如捕殺獵物的猛禽惡獸。我衝進些些神的懷裡。
我所展開的不是能滑翔高空的翅膀,而是從頭部垂下的兩條細長雙翼,也就是我自己的頭髮。我將分為兩把的其中一邊馬尾當作繩索,纏上些些神的頸部。
——抓到了。
徹底地。
「抓到你了。我抓到你囉。……你無處可逃。——『再會了(Adieu)』!」
這麼一來,這個男人接下來的行動只剩下一擇,那就是「沉默」。
力道未緩,繞到些些神背後。將所有體重同時放到自己的頭部及揪住成把髮絲的手上。藉由頭髮放出夾頸過背摔。
我的體重非常輕。然而,即便是這麼戰力高強的男人,同樣抵抗不了「急遽後拉的力量」。我已利用這個出人意表的妙招解決過無數個御宅族。
這回亦無例外;些些神的後腦撞上水泥地,隨即失去意識,
——照理應是如此。
「…………怎麼……!?」
感覺東展示場內的時間仿佛停止流動。
動不了。
宛如石像一般,沒有移動一厘米。
些些神仍直立於原處。身邊則是一臉猙獰地試圖將些些神甩飛的我。
縱然繼續增加勁道,改用兩手拉,都未能改變現狀。
「怎……麼、會?」
充斥腦內的念頭只剩混亂、混沌、渾噩——以及困惑。
為什麼……我明明一如往常,不,比平時用上更多力道,紮實執行了束縛招式呀。
這個戰術沒道理失敗的。因為我腦中已推測出清楚的未來發展。能夠率先看透戰況,出其意表的一擊理應能造成決定性的結果才是——
「……啊。」
突然導出一個極度單純的結論。不禁鬆開緊抓發束的力道。
「餵。」
些些种放出的威勢帶著壓倒性的殺氣,仿佛將空氣染成與方才完全不同的顏色。
我終於察覺到自己所犯下之「致命性的錯誤」。
嗚啊。完了。
失手了。
至迴避為止的流程太過順利,反而未能注意到。
我所推測並掌握的「僅限」於些些神的攻擊。
即便熟知對手的攻擊模式,不代表自己的攻勢能奏效。
「你這是在幹嘛?」
「呃、啊。……——嗚!」
些些神五官扭曲,貌似打從心底感到不悅,並攫住我的馬尾。由於身高較矮,我被扯到半空,雙腳離地。
「你少瞧不起我。這種招式也想拿來對付我?還用頭髮,是在搞笑嗎?」
「咕,啊。」
「回答啊。」
頭側髮根處感受到更強烈的拉扯,傳出一陣劇痛。
打從心底理解到現實;「我與這個男人不在同一等級」。
好可怕。而且被揪住頭髮。逃不了。
「我在問你,這是哪來的胡亂招式?」
感覺自己全身顫慄。
「你有沒有心跟我作戰啊?」
些些神把臉孔湊近。
眼下被用頭髮吊著的激烈痛楚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我全身僵直。些些神的聲音已無方才的輕浮語調,讓我好生恐懼。
「我應該說過啦。別做無謂的抵抗。」
「啊。」
「喂!」
「啊,嗚。」
「嘿!」
「咦,啊,啊。」
「啊,原來如此。你果然瞧不起我哩。」
「……啊。住、住手。」
「該懲罰你了。」
「咦?」
啵嘰——
啊,折斷了。
我有此直覺。
我吃下一道踢擊的右腳發出的聲響簡直血淋淋。
未能預知這招。無法用視線追蹤些些神的動作。待我警覺到時,粗壯的腿已撞上我的膝蓋。
關節不該扭曲。不,眼下不該扭曲的部位業已變形。
隨著不尋常的劇痛,我被摔到地上。
「呃,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抱歉喔。我剛才有點火大。你還好嗎~?哈哈哈!」
鬆手放開我馬尾的些些神,一臉得意地大笑。
站不住了。我像身體融化一般癱在地面。
眼底只見水泥地像在搖晃的光景。眼淚……是淚珠扭曲了我的視野。身體的顫抖仍未停歇。
「哎呀。這樣就哭了,我們怎麼玩下去呀?」
我抬起頭,視線對上滿面笑容的些些神。
「咿!?」
即便發出恐懼的尖叫,也阻擋不了些些神的行動。
有如足球的射門動作。未有一絲猶疑,些些神猛力從腹部把我踹飛。
身體飛上空中。隨後動作癱軟如橡膠球似地撞上社團攤位排桌。
碰啷碰啷。隨著驚人的響亮撞擊聱,桌子一張接著一張倒下。待被撞倒的桌子來到第十張時,我的身體總算停止位移——
有如一條破抹布一般,癱倒
在地。
「咳哼。…………嘎、嘎噗……」
嘴裡吐出暗紅色的血液。無法大口呼吸。強烈的痛楚不斷逼出眼淚。
我的思緒已徹底被恐懼感占領。最早「與這個男人相抗衡」的念頭早已消逝無蹤。雖然拼了命地想從這座桌子山里逃脫……不行了。身體動不了。感覺全身四分五裂,不聽使喚。
這是騙人的吧?我不要。
我怎能死在這種地方呀。
好痛。好討厭。好痛。痛死我了。
「嗚啊…………啊,啊啊,呃啊……!」
「怎麼啦?你該不會是在哭吧?」
「救、救命啊,誰來……!」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你當真啊?剛才是誰那麼囂張地攻擊我?現在竟然哭著求饒?別鬧了~這樣豈不像是我在欺負你嗎!?」
只剩止不住的恐慌。從未受暴力蹂躪至這等程度。假裝大人語調,說得頭頭是道,然而說到底我仍只是個孩子。
好可怕。
好恐怖。
可怕恐懼恐慌畏懼害怕快住手求求你住手好可怕好恐怖。
「不、不要。」
我不要。
我不想被殺。
我不想死。
我必須活著。
我的生命不只是我一個人的——
「就解決掉你吧。實在太吵了。」
我從傾斜的桌腳之間窺見些些神的腳。
一隻腳抬起,看得出影子落在我頭上。——我會被踩。
「!」
然而,就在此時。聽到「磅」的一道臉部受擊的聲響。
「……啥啊?你誰啊?」
些些神的聱調聽來不太開心。我的身體無法動彈,只能將眼球往上轉。
眼前站著一名陌生男子。
「你、你夠了吧!」
疑似是一般入場者的他,聱線不穩。是他揍了些些神一拳。
「喔喔喔?怎樣?你這是在幹嘛?為什麼打我?」
「你、你給我退下……離開那個女孩子!」
「啥?喂喂喂喂……你們不是御宅族嗎?不是最喜歡看這種場面嗎?怎麼說來著……啊,是了,『施虐性高潮』,對吧?在旁邊乖乖欣賞就好啦。」
「你、你少瞧不起人!看到這種事在現實里發生,怎麼可能愉快!」
「怎麼這麼麻煩呀~。這個小鬼可是你們的天敵耶?」
「那是兩碼子事!她說了『救命』。是人就應該挺身而出!」
周圍發出對他表示支持的騷動聱。
「喔喔喔,很好。沒錯,你說得很棒!」
「你這個粗鄙人!怎麼可以這樣踢女孩子!精力過剩不會去海邊衝浪喔!?」
「臭傢伙。有槍就了不起喔!」
……我一時跟不上狀況。
他們在掩護我。
他們明明都清楚我的身份。我總是無情追討他們的罪狀。我用槍攻擊他們無數次。我還大聱宣告他們沒有人權——
「喔……是喔。我懂了。那你就先死吧。」
咻——。——啵嘰啵嘰啵嘰啵嘰啵嘰啵嘰!
頭頂上方傳來讓人不舒服的聱音。
拼命擠出一絲力氣,將頭抬高一看……些些神的拳頭深深嵌進挺身抗議的男子腹部。想必打斷了好幾根肋骨。說不定還刺進了內臟。
咻碰。
些些神收回手,男子立刻滑落地面。
「好了~垃圾處理完畢。……不錯喔。接著換誰來呀?」
方才出聱批判的人一個個往後退了一步。有沒有配槍都不影響這男人的強大,眾人亦為此感到畏懼。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喊了「救命」,他才會栽在這男人手下。
「……拜託,住手……」
「啊?」
「住手……別再來……!我不會再喊『救命』了!」
我一生所為,如跑馬燈般迅速閃過我眼前。
用手槍破壞美少女模型的那些日子。
高聱斷然揚言「你們是社會敗類」的那些日子。
還有,見到他們就無條件認定是罪犯的那些日子。
「……——對、不起……」
「啥啊?你是在幹嘛?終於想求我原諒了嗎?嘎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道歉的對象死也不會是些些神。
是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挺身掩護我的人們。
我一直以為御宅族是我的敵人。認為他們不可原諒。幾近盲目地判定他們都是罪犯。深信是正確的事,而持續法辦他們。
而他們卻不循私地幫助我……面對他們,我只有滿心的謝罪之情。
「可惜道歉我也不會原諒你啦!……嗯?」
些些神停住話語,望向我……露出詫異的表情。
視線落在我胸前的識別證。
「『奏手』……?啊,對了!我知道在哪兒見過這姓氏了!『星期五的模仿犯』事件!被殺的人是你親戚吧。」
「!」
「啊啊啊,我終於懂了!你憎恨這些御宅族,所以進到焚書課!一定是這樣吧!?怎樣?我說中了吧?嗯?餵?」
別再說了。求求你別逼我回想。
「真是的。不管你怎麼努力~死掉的人是回不來的唷?」
到方才為止,確實還這麼想。
但是眼下狀況己不再相同。
「所以就取締這些傢伙發泄嗎?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只不過挺小家子氣的哩。不覺得空虛嗎?沒意義的事就該忘記呀。」
現在已經不那樣覺得了。
本來已不再被那份心思給束縛的。
好不容易開始了解他們。
為什麼要這樣踐踏我的感情?
我討厭這樣。好難得才更接近他們,感覺自己能夠改變。才剛這麼想。
「咦、咦……?那個有名的事件?」
「……真、真的假的呀!?」
四周的喧嚷聱無情地刺向我。
沒錯。全都說中了。這男人說的都是事實。「星期五的模仿犯」事件讓我失去了妹妹。御宅族愉快殺人犯奪走了我妹妹的性命。我異常的嫌惡感就來自這事。
我真蠢。怎會用一部分人的罪行去判定整個群體呢。
可是……現在察覺到又能如何?
「反正不重要。」
沒興趣,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些些神的語調傳達出這些訊息,再放出兩腳踢擊。
第一腳,踢開壓在我身上的桌子。
第二腳,瞄準我的臉。
「咕噗。」
眼冒金星,頭部遭受強烈衝擊。感覺頸部上下仿佛都要分家了。
原本趴著的身體被踢成仰躺姿勢。
東展示場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些些神的臉也在視線角落。不過——整片景象矇矓不清。由於臉部受創,視覺系統無法正常運作。
但還能勉強確認些些神的近距離行動。
他執槍指著我。看來他還有另一把槍。
這樣啊……。這個男人,只要願意,早就能隨時取我性命。
「我好失望喔。你竟然打算用那種搞笑的捕縛術解決我。」
手槍裝了實彈。不是橡膠彈。
被打中必死無疑。槍口現正對著腹部。
「……我不要。」
我不要。我不想死呀。
從小學時期起,沒有一天忘記妹妹的事,一路努力走來。
我在妹妹過世那天發過誓,「要連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連對她的承諾都無法遵守。——我不甘願。還是說「我跟妹妹,兩個人加起來,註定只能活這點時間」?我們本就宿命如此嗎?
在這種心理狀態之下,不管思考什麼,都得不出正面的結論。
「來吧~!第一發~!」
——砰!
些些神毫不留情地朝我開槍。
沒有感覺。不知道子彈射中哪個部位。聽說「內臟沒有痛覺」,或許子彈正在我的內臟里咻咻地鑽洞哩。我如是想。
然而,事實跟我想的完全不同。
「……啊?」
些些神聽來十分愕然。他死命瞪著落在他腳邊的彈殼。
有彈殼落下,表示「些些神肯定有成功擊發,但是子彈卻沒打中我」。
些些神轉過頭,望向東展示場的出入口。
我亦將模糊不清的視野轉向那頭。門邊有一道男人的身影,手裡握的槍對著這裡。
「………………!你……!你做了什麼!?」
硝煙冉冉升起。
「他」手裡的槍還冒著熱氣。
「馬上從學姐身邊退開。——否則我會忍不住宰了你。」
如今在我眼前的這等光景。
與任一屆的Comiket相比均異常非凡。
社團攤位邊一個人影都沒有。每年的這個時段,總是東展示場最人潮洶湧的時候。如今一眼望去未見一道排隊的隊伍。我們周圍還有不少人圍著,我猜他們也覺得很遺憾吧。一年只有兩次的重要活動,竟被無聊的恐怖行動給搞成這個樣子。
從結論說起,我超級光火。
最不能原諒的就是些些神龍。沒可能諒解他。雖然有配槍,學姐仍只是個女中學生。而他面對實力差距如此明顯的對象,竟攻擊到這等地步。這事實最令我無法接受。
——沒錯,我確實氣炸了。然而內心卻冷靜到連我自己都深感訝異。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情緒。摩維亞那時候還腦中一片空白哩。
或許這兩年我真的成長不少。當時那般一發怒便失去自我、記憶消失的毛病,別說是士兵,以一個人來說也不是很正常。
極其冷靜地放下槍。
接著小跑步,目標是倒地的學姐身邊。
「喂,你這傢伙……。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
些些神瞪著我。
「我確實開槍了。為什麼沒打中這個小鬼?」
無視。我越過這個男人身邊,靠近學姐。
「學姐。」
「維、維刀……是你、嗎?」
「……學姐,對不起。都怪我太晚到。」
「哈哈……是、是我太小看那傢伙。……——我眼睛,幾乎看不見了。」
學姐的眼神虛無,眼光失去焦點。
我已然穿上聖騎士的大衣。到這裡的路上順便取回的。
學姐沒有察覺。因為視線不清而沒發現我作著艾爾迦特的打扮。
衣服破破爛爛的。嘴角與頭部都在流血。散亂失去光彩的金色馬尾。還有又紅又腫的眼皮——。狀況之慘烈讓人不忍卒睹。
「好……過份。」
飽受驚嚇的聲調從背後傳來。是棗。
「有必要把一個小孩子弄成這樣嗎?這、這男人……根本有病!」
「沒錯。但我會讓他償還好幾十倍。現在,馬上。」
我摟起學姐的上半身,握住她的右手。學姐將臉湊到我右耳,以輕如蚊吟的音量告訴我「一個三位數字」。
「維……刀。」
「你先別說話。」
「不。不要緊。你聽我說。」
學姐自嘲似地勾起嘴角。
「我覺得自己很丟臉。」
「丟臉?」
「一直以為自己走的是正確的路。太執著於生存意義。」
「……」
「但是……些些神說的沒錯。我只是為了泄忿,才欺瞞自己,要自己相信。不承認自己的錯誤。……不願面對我內心早已扭曲的事實,一直在逃避。」
「那也是一種了不起的生存方式。」
「但是在『領悟』之後,那些全失去了意義呀。——到現在才……察覺到。」
「我不問他對你說了什麼。……重要的是學姐今後想怎麼做。」
「我只想……活下去。若有明天,我想試試不同的人生。我想要每天有新的體驗。……——但是,我無能阻止那個男人。我阻止不了……嗚!」
聲線逐漸轉為嗚咽。
學姐在哭。
我握著的手也在發抖。
引發這些反應的是恐懼感?還是憤恨之情?
無論如何,我想對學姐說的話只有一句。
「學姐。請下令。」
「……這是請託。——……請你阻止,些些神……!維刀!」
聽聞這道命令,我默默點頭。
隨後作好覺悟,回答。
「I Got It。」
學姐露出無力的苦笑,身體離開我的臂膀……就此失去意識。
首先確認她的狀態。腳、腹部、以及頭部均受重傷。推測內臟亦有損傷,需要儘快急救。出血量多到連我身上的大衣都沾染了她的血。
我轉過身,用眼神向紅衣少女示意。
「棗同學。她就拜託你了。」
「嗯,好的!……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處理這個男的。」
腳跟一踏,發出喀的一聲。半身轉向些些神,使勁瞪視。眼前這男人的臉上已無平時的輕浮態度。
「你該不會是……把我子彈打下來了?」
些些神一臉不可置信似地問道。
稍早,我趕在些些神打算開槍時到達現場。當下他的手指已靠到扳機上。狙擊他也來不及。——因此,
我選擇「瞄準些些神擊發的子彈」。
「……呼嘻嘻呵呵呵呵。用子彈擊落子彈!?你真不是普通人啊哈哈哈!」
些些神愉悅似地說完,瞬時舉槍對著我。
雙方距離五公尺。我也架起手槍,槍口對準這個男人——
擊發。
砰、砰、砰、砰——……些些神連續扣下扳機。
我亦跟上。——他手上槍枝對準我的角度,扣下扳機的時機,手腕的動作,加上其他與射擊有關的要素,仔細觀察一切,讓我的子彈配合他射出的子彈。
雙方槍聲幾乎完美重疊。整體聽起來或許會像是一道緊密接連的長響。
子彈與子彈在彈道上衝撞。雙方子彈反彈開來,各自打向地面與天花板。即便橡膠彈的彈頭被撞得粉碎,後方的鉛制部位仍能成功阻擋。
——待雙方均射出六發子彈後。
我與些些神,乃至圍在四周的男子們均未發一語。只聞彈殼跳落在地的聲音。
他的子彈被我全數打落。
些些神的表情因愉悅而扭曲,我則手握槍枝,凝視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厲害!你太有意思了!真的全都打掉了!那不是橡膠彈嗎!?哪門子的玩笑!?哈哈哈哈哈哈!」
「……是我太天真了。怪我沒更早解決由樹矢,才讓學姐傷成那樣。」
「咦?不會啦。你表現得挺好的呀。畢竟啊,剛才,我是真的打算……幹掉那個臭小鬼的呀!嘎哈哈哈哈哈!」
「棗同學。快把學姐帶走。」
「好、好的!」
我無視些些神的挑釁,催促棗加快行動。她手腳利落地作好緊急包紮,把學姐背到背上。
「這裡就交給你囉!」
說完隨後離開東展示場。些些種一臉不滿意。
「喂喂喂喂喂!你很多事喔!讓那小鬼死在這裡,才是故事的高潮啊!」
「你聽說過嗎?我以前讀過一本論故事架構的書。裡面說『用殺人來建構故事高潮的只是二流作品』唷。」
「……是喔?這樣的話,只要有我這個角色出現的作品,就肯定是二流的啦?因為我等下就要死了。包括你跟這些傢伙,還有那個小鬼也都會死。」
「就算沒人喪命也還是二流。讓學姐傷成那樣,不管理由為何,都是狗屎不如的故事:不過呀,現在還來得及創作快樂結局。」
「啥?」
「阻止核爆,沒有人死掉的結局。故事必須以幸福作結。以這個目標來說,你就礙事了。」
「你以為能怎樣?殺了我,停止核彈,然後一切萬萬歲嗎?」
「是啊。所以沒有人會死。」
說完立刻回頭望向我身後的人牆。
「——你們快逃。所有人立刻離開。這男人不是講過了?這裡有炸彈。」
「啊,是,好的。……那、那個炸彈,一直有人在找,可是……」
「不用管了。我會想辦法。」
有個可行方法。我一個人就能辦到。
眾人雖感疑惑,仍緩緩離開原地,陸續朝著出口走去。倒在地上,看起來像是被打了一頓的男性則由其他參加者們協力扶走。
望著朝外流動的人群,些些種低聲說道。
「天真。你想太美啦。你以為可以不波及到他們?」
「因為會妨礙我跟你的戰鬥,才叫他們走的。——再者。」
我卸掉空彈匣。
接著從懷裡取出……裝填實彈的彈匣。
這是為了對付些些神,向藍的爸爸要來的,僅此一個。我將它卡到槍身下方,拉動滑套,將真彈送進槍管。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囉。」
這一刻,這把槍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殺人兵器。
打到頭部立刻死亡。命中心臟同樣瞬死。殘酷且毫不留情,足以取人性命的武器——
裝上實彈的同時,槍身的發光條自動從平時的「紫色」變成「紅色」。
這是對持槍者的警示。等於在提醒道「你現在有可能殺死人」。
「喔!令人開心!終於可以來真格的囉?這樣才能分出高下嘛!」
將意識集中到前方,些些神還在笑著。
「誰比較高明?」
「那還用說,等我殺了你,就證明我比較高明啦!對吧?」
「……我們倆想的事還真像。」
些些神似乎為這句突然冒出的玩笑話感到困惑,說完「啥?」之後,擺著思考的手勢,思索了一會兒。
「嗯……確實沒錯。要說像是蠻像的啦。你跟我小時候都在國外搞些有的沒的嘛。雖然做的事是相反的。」
「是呢。你專門引發紛爭,我則努力阻止。背道而馳哩。——而且你只有一個人。踐踏無數人的心,活到現在。」
但是,我補充說道。
「我不是一個人。我靠著許多人的意念支持,一路走來。」
「那又怎樣?」
「你沒辦法到達我的領域。」
些些神的眉角抖了一下,我沒漏看。
「……口氣挺大的嘛。看我怎麼捏碎你的宣言,彈雨舞者!」
「你知道那稱號怎麼來的嗎?」
「啥?」
「我是指——我會被稱作彈雨舞者的理由。」
「不就是……會像跳舞一般連續射擊嗎?」
「不對喔。」
我握好制式手槍·華氏9999。
周圍沒有人影。所有人均已避難完成。此時的東展示場只剩下我跟些些神。
這樣我就能無後顧之憂地全力戰鬥。沒有需要掛心的對象。更無須調整戰法。
我的最強密技也能盡情發揮。
「我現在就給你機會欣賞。彈雨舞者的戰鬥是什麼樣子。」
再度使勁握緊槍托。
「些些神……就十秒。」
「啥?」
「我十秒內就會定勝負。」
「什麼啊?……哈哈哈。你別胡扯了。還十秒哩。無聊的笑話。你以為我等了多少年才——……」
這不是玩笑話。
我將用十秒鐘徹底解決這個男人。
怒氣來到頂點。他把學姐傷成那樣,不必同情他。
集中。潛入意識最深處。進一步往下。
我唱誦那句話。
「『Exceed』!」
視野變得狹隘,集中力提升至極限。
「——我要上了。別停住,看清楚了,連眼皮都別眨,最好停止呼吸。要想對付我,這是最基本條件。之後就自己想辦法吧。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有膽就放馬過來啦啊啊啊啊喝啊啊啊——————!」
「Got It!」
最終戰役,開始。
雙方以同樣動作踹過地面,開始射擊。
「喔啊啊啊啊——————!」
一發,兩發。些些神瞄準我的頭部跟腳開槍。我維持壓低的姿勢躍起迴避。沒有抬頭便回擊。
聽見「鏘!」的彈射音。沒射中。
雙方距離很近。
判斷這情況下不利射擊,將意識切換為近身戰鬥。
「怎麼不來啦?啊——!?」
「放心吧。再幾秒就結束了。」
「你說啥啊——————!?少瞧不起人!看我的啦啊啊啊——————!」
啪嘰。我與些些神,彼此的拳頭相撞並反彈。兩人同時後退,迅速執行下一波攻勢。只是我的反應快了好幾拍。
我重新執起手槍。
就在這招決定勝負吧。
「最終曲的時間到了。——跳舞吧,些些神!」
有種仿佛什麼都辦得到的感受。
仿佛能飛上天空。甚至能停住時間。
仿佛一把槍便能改變世界。
誠如兩年前,摩維亞的改變——!
「來吧。」
撕裂時間。
「受我這槍。」
划過空間。
「這已是,」
擊碎萬象。
「終幕。」
連觀念亦告幻滅。
所有神經集中在槍口。
我將準星……拉離些些神。
朝著我斜上方的天花板扣下扳機!
釋放!
「——『彈跳吧』!」
反覆,再反覆。
連續射擊。尖銳的彈射音不斷響起。
不止是天花板。我用準星指定各個方向。牆壁,社團攤位的桌子,水泥地板加高處的直角,柱子——。一一打向這些地方。
一顆顆子彈不斷彈射,彈射,彈射,再彈射。
最後終於聚集到同一個標的物。
「啥!?這、是……!」
些些神龍。
我所擊發的子彈結束彈跳的旅程後,回到他身上——
子彈一齊殺到!
「————————!」
舞動。
些些神舞動般地扭著身子。
子彈跳躍著貫穿全身,再反彈,血液不斷噴出。
但我沒有瞄準致命部位。子彈全都在一瞬間經過計算才朝那些地方擊發的,絕對不會失准。
直接瞄準他沒有用。傻傻地正面開槍,這個男人勢必能全數閃避掉。因此我得出「利用彈射瞄準死角為上」的結論。將剩餘的一般民眾趕出去就是為了這個計劃。可不能讓他們中彈。
結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些些神放聲大笑,雙膝跪地。
隨後仰躺而下,手、腳、肩膀、膝蓋等多處均有出血,地板上出現一塊紅色血池。
望向時鐘——正好十秒。些些神已徹底失去戰力。
無須再執起武器。我收好槍。走到敗北的傭兵身旁。
「原、原來彈雨舞者是這個意思……」
「這下懂了吧?」
「嗯嗯……。舞動的不是你,而是子彈。『子彈代替射手,華麗舞動,所以才叫彈雨舞者』。……對吧?」
我點點頭。
「不用實彈就使不出來。所以棗同學被當作人質的時候不能用這招。」
「真卑鄙……根本不同次元的嘛……!哈哈哈。」
「乖乖待著就不會死。醫護隊很快會到。你就躺一會兒吧。」
我的視線離開些些神。
「接下來,等拿到炸彈就結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又知道炸彈在哪兒了!?」
「我知道啊。你打成重傷的那個女孩子啊,在被帶走前偷偷跟我說了攤位的編號。」
「嘖……。死小鬼,被她看到了。」
我環視四周,尋找編號「683」的攤位……有了。還蠻近的。
學姐恐怕是想靠近這裡才被些些神發現,於是雙方開始交手。我走到桌邊,確認一旁手提箱的內容物。
——有了。箱裡出現金屬筒狀物及其延伸出來的配線。
終於找到了。這個就是核彈。
只不過……實在無法感到開心。原因出在屏幕上。
上面顯示一個數值。「1:00」、「0:59」、「0:58」……數字逐一遞減。
「可、可惡!」
這下不秒——它已經啟動了!
而且離引爆時間剩不到一分鐘。
「哈哈哈哈……!沒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回過身一看,些些神躺在地上,高舉單手。
手裡握著某種開關裝置。用途除了引爆核彈之外,不作他想。
這男人打算馬上引爆!
「可惡!……快停掉它!些些神!關掉引爆裝置!」
「沒辦法哩~。這個開關只有0N的功能耶。」
「……最、最後的最後還要掙扎!」
轉回面向炸彈。不能不管,我把配線扯出來。
「喂,你覺得是哪條呢?紅線跟綠線。」
些些神帶著嘲諷語調說道。……炸彈旁邊確實連著紅色與綠色的線。
「切斷其中一條就能停止引爆,是嗎!?」
「引爆裝置是
老爹重新換過的。紅線跟綠線,剪掉其中一條就會停住唷。設計很典型是它唯一的優點。」
語畢,些些神將一把刀扔到我腳邊。
大概是要我用這把刀把線切斷吧。
「回答我。是哪一條?」
「才不要哩~。我不會說的。」
「你、你也會死掉喔!?」
「我無所謂。我的目的就只有跟你再戰一次而已。——彈雨舞者,你該怎麼辦呢?你喜歡什麼顏色?」
「……『神奇寶貝』我買了紅版。」
「干我屁事。」
沒輒了。這傢伙心意已決。
定時器顯示「0:35」。
「0:34」。
「0:33」……。屏幕不斷倒數。
低於三十秒了。
可惡……結果還是無法成功嗎!?
就只能聽天由命,憑運氣任選一條了嗎——!?
「好吧,給你提示。『紅色』。」
些些神仰躺著,這麼說。
「……那叫做提示喔?」
「嗯,是提示沒錯。問題在於你是要相信我說實話,還是認為我撒謊……你自己判斷。」
「0:20」。只剩二十秒。
「快呀,讓我見識一下。結局悲慘就是二流故事,所以你不想讓任何人死嘛?」
決想——
這男人為什麼要給我提示?
最後關頭依然想贏我嗎?
還是說——。
回溯記憶。追溯意識。有沒有誰提出過關鍵性發言?足以用來判斷些些神話語之真實性的發言——
換成學姐,她一定能馬上導出解答。
但我沒有她那等記憶能力。
我只能努力回想……些些神說過的話。
甲村的口供。
傭兵們的話語。
組織成員的說詞。
被擄走之保守派成員的意見。
那場演講影片裡的講稿。
由樹矢的——
「喔。……我知道了。」
腦中的思考迴路瞬間接上。
「0:10」。
沒有百分之百的確信。
然而已無暇多想。
握好刀,伸向炸彈的配線。
「0:06」
「若真有神……就讓我見識一流的故事結局吧!」
「0:01」
我扯動手裡的刀子。
切斷了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