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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暗黑獵人·暗影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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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或許沒有太大意義。然而我有自信能藉由這個方法達〈·〉成〈·〉滿〈·〉意〈·〉的〈·〉效〈·〉果〈·〉。

換裝動作結束,正好爬完樓梯。眼前已是事務所的大門。

「就上吧。」

於門板前低聲囁嚅,深呼吸。接著使勁開啟大門。

組員們的視線霎時集中到我身上。

「誰、誰啊!?」

幾分鐘前才瞻仰過的屋子。不同的只有我現在的身份,以及身旁沒有風雅小姐在。然而現場氣氛卻與方才大相逕庭。投來的目光沒有一絲伺機而動的態勢,反倒是明擺著敵意。

「——初次見面,你們好。不受社會規範及法律規制的諸位無賴。」

喀咚。我敲響鞋跟踏進事務所。一名組員上前擋住去路。

沒記錯的話……這男人被任命為組內的年輕當家。

「喂,站住。什麼叫初次見面?沒空陪你鬧著玩。」

「我第一次跟你說話啊。初次見面不是非常普通的寒暄語嗎?」

「啥?餵。開什麼玩笑。幾分鐘前的焚書課哩?我怎麼看你都像是剛才的——」

「喔喔喔喔喔小哥!好久不見啊!」

組長粗厚洪亮的聲音插入對話。視線直直對著我,與先前以搜查官身份來訪時完全不同,散發友好親近的氛圍。

「一陣子沒見了……叢雲先生。一切可好?」

「嗯嗯。剛剛才有焚書課的傻子來過。搗亂了一番哩。」

「你怎麼應付他們?」

「把他們請走啦。鄭重其事地!」

「那就好。」

目睹我倆的交流,年輕當家一臉疑惑。

「大、大哥!?您跟那傢伙是什麼關係?」

「老朋友啦。可以說是擁有共通興趣的同好吧。對吧?小哥。」

我點頭。眼前語帶保留的這位叢雲組長,實為重症御宅族。特別喜愛漫畫。

以往在藍的店裡遇過他幾次,針對漫畫聊得好不開心。據聞組長還曾隱瞞流氓的身份,私下參加過多次Comiket活動。最近甚至畫起漫畫當興趣。……先前有拜見過,實在是很難評論的作品。

周遭的組員們一臉認真地聽組長訴說自己的「御宅族經歷」。總算多少放鬆對我的戒心,稍早坐如針氈的氣氛緩緩消散。

只有年輕當家依舊一派難以釋懷的樣子。

「餵……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回答我。」

「仁。這位小哥沒問題的。他跟我們是同類。不必如此戒備。」

「可是,大哥。這混帳擺明是剛才的……」

「……喂,仁。你把這位小哥喊作『混帳』嗎?他是客人喔。」

「咦?呃,可是。」

「還有什麼可是!……小哥,不好意思!喂,仁。快道歉!」

「大、大哥對不起!」

「不是我,跟客人道歉!這個垃圾!年輕當家做假的喔!?你這樣還做什麼年輕當家!?說啊!?呃啊!?我在問你沒聽見嗎!?」

嘎咻!咚咕!隨著懾人的衝撞音效,叢雲組長毫不留情地連續踐踏仁先生。

嗚哇〜……有夠不人道的職場環境。

暴力行動仍在持續中。幾乎開始擔心起是否永遠不會結束之時,組長在踹了二十下左右後停住動作,朝這頭擺出燦爛的笑容。

「……呼。不好意思讓小哥見笑了。今天來有何貴事?」

總算可以切入正題了。我推高眼鏡,挺直背杆。

「我需要關於生島醍醐的情報。——那傢伙最近牽扯次文化相關的案件,鬧出不小的狀況,但目前還沒掌握到他的目的。組長這邊有聽說嗎?」

「生島啊。」

稱不上是懷念的表情。硬要解釋起來應屬於「不太願意想起」的樣子。畢竟以往曾有過節,也是無可厚非。

「小哥,說實話,我們組內最近也正巧久違接到關於生島的消息哩。」

「是嗎?」

「嗯嗯。對吧?仁。記得是一個月前左右?」

「……是的。」

稍早吃了好一頓踢的年輕當家·仁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悠悠站起身,面對我的方向。好有毅力的人啊,不愧是年輕當家的。

「『聽說與叢雲組為敵的組織雇用了生島』——。密告的人留下這樣的訊息。」

「敵對的組織是指?」

「斗蛾山組。聽說過嗎?」

我知道。還留了張名片在風雅小姐鎮壓的那座出租倉庫內。

「斗蛾山組好像是……關東地區規模最大的團體·甲凰會的下層組織嘛?諸如動畫媒體地下流通路徑的建構,違法軟體拷貝販賣等等,最早進行『媒體犯罪』的一群人。對吧?」

組長深深點頭同意我的說詞。

「那個斗蛾山組,據傳最近繳交給上層組織的貢金突然暴增。」

「貢金暴增?難道又著手新的媒體犯罪手法嗎?」

「不是。更加非正道的手段。他們在搞毒〈·〉品〈·〉。」

「……原來如此。確實是非正道。」

「對方勢力開始緩慢滲透到我們地盤,所以組內也試過查探他們藥品的交易方式。……但是都白忙一場。摸不透他們的流通方式。」

組長雙手抱胸喃喃道。

毒品啊。事態突然變得嚴重了起來。

既然倉庫里留有斗蛾山組的名片,他們與本案有所關聯的推測應該不會錯。眼下業已確認到生島確實受他們所聘僱。

然而依然有未解之處:為〈·〉何〈·〉我〈·〉會〈·〉成〈·〉為〈·〉追〈·〉殺〈·〉目〈·〉標〈·〉?

倘使我手上握有那些傢伙作惡的證據還可以理解。但是回收證據期間並未看到類似藥物的東西。那座倉庫里並未找出任何安非他命或迷幻藥之流。

倘若如此……生島監視那座倉庫實則基於「別種目的」嗎?

無從解釋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堆積起來。正當我苦惱之時。

「話說回來,警察變得越來越來沒用啦。」

組長從旁語重心長似地訴說。

「換成以往的日本警方,總有辦法搶先得知『生島有動作』的情報並馬上採取對策。你看看現在什麼情況?反而是我們這些流氓最早得知。……簡直笑話。小哥,你曉得這是為什麼嗎?」

「好突然的問題啊。我不清楚耶。」

「全〈·〉多〈·〉虧〈·〉了〈·〉焚〈·〉書〈·〉課〈·〉啊〈·〉。」

「焚書課的關係?怎麼會。」

「最近政府強烈重視御宅族的規範,對於我們的取締動作反而明顯放寬。大概從三年前開始,行動方便了很多啊。看是要走私武器還是違法賣春都沒人管。原本負責管轄那方面的部分人手被調去焚書課,警方大概也有慢性人員缺乏的問題吧。」

這是事實。我等室長的玲香小姐也不時提到同一件事。

現今警方確實面臨「慢性人手不足」的困擾。

經過「星期五的模仿犯事件」之後,諸如「受害者高達十三人,為何沒能儘早破案」的批判聲浪頗為猛烈,世間對警方的評價持續走下坡。畢業生加入警察人員行列的比例更是一路衰退。都知事開始招聘未成年搜查官也包含了「補足缺乏之人手」的意念。

警察官人數衰減。然而卻又新編焚書課這個組織,人員顯得越來越缺乏。於此背景之下,黑道勢力逐漸抬頭亦不失為自然的發展。

一消一長……或許不失為世間之常理。

「然後啊,還有另一個有意思的情報。」

「是什麼?」

「生島好像跟一個叫『吉田』的男人有連絡。

有可能是負責出貨的人。」

「吉田……。組長對這名號有印象嗎?」

「沒有。——這些是我全部所知。話說小哥,你幹嘛需要生島的情報?」

「咦……必、必須擊退才行吧?這種踐踏御宅族文化的傢伙。」

我略帶困惑咧嘴一笑,組長跟著露出笑容。這等使命感或許只有我們彼此理解。

……很好。總之已掌握了準確目標。就是斗蛾山組。得去找他們問話。可以想見對方不會老實托出。或許有必要採取襲擊的手段。

「叢雲先生,感謝幫忙。生島那邊就放心交給我處理。我一定會抓到他。」

沒理由久留。我向叢雲組長簡單招呼,轉過身子打算離開事務所。

——卻很快地僵立原地。

「這樣喔……被我聽到好事了!原來是斗蛾山組呀〜!」

我正要前往的事務所入口,門前站了一名全身黑衣,雙手抱胸的美少女,臉上掛著囂張甚至邪惡的笑容。

迅早下風雅。理應早在先前離去的她,如今卻站在事務所里。

「風、風雅……小——」

「哎呀呀。你也聽說過我呀?真令人開心呢,沒想到我的名聲除了其他人,連你都有耳聞啊。我打從心底深感光榮。——但是。」

嘎!啟動鞋跟裝置的嘹亮音效響起,屋內霎時因充滿敵意的電流而飄散出燒焦味。

「可以麻煩你別喊我『風雅』嗎?只有我特別允許的對象才能這樣喊。」

呃……敵意還不足以形容。她的目光里已然蘊著「殺意」。

我現下的姿態對風雅小姐來說乃是眼中釘,侵犯社會秩序的萬惡罪人。縱然她也是御宅族,我也確實一度期望「說不定她會願意聽我的說詞」。

然而不久前她已當面明說,「勢必要抓到艾爾迦特」。

也就是說。我們兩人除了「敵對」一途,別無他種可能性。

「真沒料到能在這種地方遇上『白衣的變態』。」

「……?」

「你回頭看後面幹嘛!?我在說你啦!你就是『白衣的變態』!」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不對不對,那樣說就錯了!我才不是!」

「……這人是怎樣啊?」

面對因為憤怒而一時不顧狀況激動反駁的我,風雅小姐略顯傻眼的樣子,繼續說道。

「我想想喔〜。別名是叫『白銀的閃光』嗎?這名號我也略有所聞。你對我了解到什麼程度呢?我在鎮壓之前習慣先勸對方投降,所以有個『勸誘臣服的迅雷』稱號……有聽過嗎?」

「這我知道。」

幾分鐘前為止我們還待在一起呢。

「哎呀,真開心。那麼我就按照慣例先行通告了。『快快投降吧』。」

「死也不要。」

「這樣啊。那我只好打掉你半條命囉。一副自以為是御宅族代言人的態度做出那些事……老實說,讓人看了很不順眼。」

語畢,風雅小姐微偏著頭,緩緩往我這頭走過來。

喀滋。喀滋——。她的鞋跟連續發出尖銳爆響。

我與其他組員均釘在原地。仔細盯著風雅小姐的一舉一動。於此當中,風雅小姐一步一步地縮短與我的相對距離。走過的地面留下呈紫色的電流,一派「凶神惡煞版本的摩西」之風情。

最後一聲喀滋。風雅小姐停住步伐。雙方的距離縮小至能輕鬆攻擊到的程度。

「……這事我想很久了。那件白色長大衣,你以為很帥氣嗎?」

「很好看吧。想要嗎?」

「好想要喔。我想打贏你,把它當作戰利品收下,然後扔進家用焚化爐里燒掉。」

「特殊纖維製品燃燒起來恐怕會釋放不少戴奧辛啊。——你非要跟我打?」

「那當然!因為抓到你就能讓我一口氣爬到伊莉娜的階級!」

「……果然還是得面對啊。」

還來不及感到失望,風雅小姐的右腳已飛到眼前。

被碰到就慘了。心神霎時切換為戰鬥模式,上身一扭閃避。風雅小姐的腿以堪稱暴力的速度划過眼前。

「很好。——接招吧!」

風雅小姐拉開窄裙的側拉鏈。即為開戰宣言。

立刻轉進第二波攻擊。風雅小姐順勢回甩抬高的腿,使出前踢。由於鞋跟帶電無法用手防禦,我偏過上身閃避。

然而偏過的位置又迅速遭受電光追擊,風雅小姐猛烈踹腳。

我只能迴避、迴避、再迴避——風雅小姐執拗地追著無法出手的我。

「怎麼啦!?你不反擊嗎!?」

我就是沒辦法。倘使在她面前祭出懷裡的制式手槍等於直接表明「我是焚書課搜查官」。風雅小姐沒可能理會我的擔憂,攻擊一招接著一招。

咻!的一聲,乘著驚人速度的飛腳掠過鼻尖前方。力道強勁的踢擊順勢擊中站在我旁邊的一名組員。

「嘎、啊啊啊啊啊!」

撞擊聲。大量電流爆散。男子很快被剝奪了意識——。

風雅小姐仍未顧慮組員倒地的身影。甚至拿男子的腹部當跳台,一舉縮短與我的相對距離。

「怎麼啦怎麼啦!白亞聖騎士大人就這麼點能耐嗎!?」

「嘖!」

為求儘量拉開距離,我在事務所里四處奔跑。然而風雅小姐仍緊咬著不放。

「自以為御宅族代言人,乾的勾當卻是狩獵搜查官……你到底想做什麼!?知道有人因為你的行動而面臨困境嗎!?偏偏就你這種笨蛋特別囂張,還有異常的行動力……!」

「呃!」

「我就明說了!搗亂社會的不是御宅族也不是焚書課,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被你這款美少女斥責感覺耳朵特別痛哩!」

「啊啊啊,那個做作的說話態度真讓人火大又厭煩!」

我持續閃避隨著怒罵而開展的暴力行為。

只要一被風雅小姐的腳碰到便將失去意識——。跟風雅小姐組隊一個月以來,預想與她對峙的情況,多次模擬「如何擊退風雅小姐」的戰法……。縱然我總是以極近距離觀察,依然只能想到「用槍」的攻略方式。

沒想到她是如此難以應付的對手。

咀嚼著事到如今遲來的感想,瞥過組長那頭——才發現。

「借給你!隨你用!」

那一頭突然扔來一把槍。是貝瑞塔手槍。口徑跟華氏一樣。

太好了,獲得組長准許。那就不必多慮了。

從懷裡取出特殊橡膠彈填進彈匣。緊接著——立刻將槍口指向前方,朝風雅小姐開槍以行威嚇。

咚、咚。失去目標的兩發子彈打中風雅小姐後方的牆面。

「……終於要拿出真本事啦。」

冉冉上升之硝煙的另一側,停下雙腳的美少女加倍銳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我。

「你很擅長用那東西嗎?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呢。又可以追加一條違反槍械刀器管理法的罪狀了。」

「早就因為對警察施暴受到通緝了,再加一條還兩條罪名也無所謂。」

「那也只到今天為止。因為我會親手把你扔進牢里。……話說你剛剛射的是橡膠彈呢。那東西只有警察在使用。等我逮捕你之後再好好盤問。」

風雅小姐緩慢而優雅地舉起單腳。準備重啟攻勢的表意。

「真難纏的傢伙。接著我就用別種模〈·〉式〈·〉擊垮你吧。」

「那還真巧呢。多虧這把槍,我也有了新的對策。」

咧嘴一笑。莫名詭異的氣氛引得我與風雅小姐同時扭著嘴角。

——戰鬥開始。

嘴邊還勾著宛如上弦月的角度,風雅小姐放出踢擊。

我降下槍往旁邊迴避。我算準她高舉長腳的時機,瞄準頭部開槍。

然而……沒有命中。子彈划過風雅小姐頭側。貌似從槍身的角度事先計算出子彈的路徑。

竟然展現如此驚人的應對能力,「戰鬥:4」的評價並非浪得虛名。竟然連槍枝都拿她沒辦法。

「哈哈哈。沒射中喔?何時才要開始反擊啊你!?」

咻、咻。風雅小姐的腳接連甩過頭頂上及鼻頭前。

「說得極是。差不多該開始反擊了!」

語畢即刻採取應對措施。不過這次選擇完全不同的邏輯制衡對方的行動。

一切只為了封〈·〉殺〈·〉那〈·〉雙〈·〉腳〈·〉的〈·〉動〈·〉作〈·〉。

風雅小姐的連續踢擊終將「暴露出弱點」。我要鎖定那個時機反擊。

她接連不斷的攻擊

招式,乍看全無介入的機會。但是我是肉身構成的人類,這點她也一樣。基於身體構造以及疲憊,肯定會出現攻勢中斷的瞬間。這就是我在等待的時機。

暫且停止開槍,持續觀察,靜待最有把握的時機到來……一舉反攻。拿下決定性的一擊。

只需要一招就夠了。擊中頭部一發就能迅速解決。

暗自懷抱宛如狩獵者的暗黑心態,我倆繼續在事務所里旁若無人地大幅度移動且相互牽制。

「咕啊!」

「咿!?」

站在一旁的男人們不斷遭受波及。

組員可能是害怕會因襲警而被判刑,未對風雅小姐出手。如此呆立在原地,難免被失去目標的飛毛腿給打中。

「啊啊啊有夠礙事的!全部給我退下!」

一個人,又一個人。淺藍色電流逐一奪取他們的意識。風雅小姐則對那些人不屑一顧。有如「我只是在去除障礙物」一般的態度,靈活操使著她柔軟的軀體。

內心的焦躁感不斷爬升——此時機會突然來訪。

風雅小姐舉著腳,背對這頭開始水平旋轉腰部。

電擊效果在空中留下藍色線條的殘像。我堅守迴避行動的意識,終於在此時發出「反擊」的命令。

就是現在。手指搭上扳機,往內扣。

——咚!

擊錘打上雷管,火藥室爆炸而推出鎮壓彈。

子彈朝著風雅小姐的頭部高速前進,帶著我欲奪取風雅小姐意識的企圖。

對上了。這下就結束了。

正當我自信計劃成功,「嘰咿」極度尖銳的音效咋響。

「咦!?」

我不禁撐大雙眼。

子彈沒能到達風雅小姐的頭。紫電微微飛散之下,我射出的子彈就這樣落到地面。風雅小姐靈活有如羚羊的腿幾乎舉到臉前。

「唉唷。……真危險。」

美腿隨著膝蓋動作緩緩彎曲,踏回地面。鞋跟同時敲出「喀滋」聲。

我無法相信自己所見的光景。

「子彈……被〈·〉彈〈·〉開〈·〉了〈·〉!?」

怎麼可能。這人看得見子彈嗎!?

……慘了。這下得重新建立戰略,否則絕對沒可能擊退她。

竟然能夠辨識已〈·〉離〈·〉開〈·〉槍〈·〉口〈·〉之子彈的路徑,能力豈不匹敵些些神——!

未曾預想的情況令我思緒一時慌亂,引來一道徹底的打擊。

「——!?」

啪鏘!俐落的金屬撞擊聲。

相觸的是風雅小姐的鞋跟以及我手持的……不,「原本手持的」槍。為了避免電流透過槍身傳導,我趕在她踢中之前鬆手。多虧於此,順利避過「承受電擊而失去意識」的最壞結局,代價則是我失去了貝瑞塔手槍。

槍枝在地上轉了幾圈遠離跟前。風雅小姐觀望著槍枝的動向,掛上不懷好意的笑臉,諷刺恢復空手狀態的我。

「很驚訝嗎?這雙鞋底的帶電物質非常堅硬。剛才只是橡膠彈,就算用實彈,強度同樣足以輕易彈開喔。」

「是、是喔。用來代替拖鞋吐槽可能會打死人呢……」

「沒人會那樣用就是了。——大概再兩手就將死了。」

「呃……所以可以『反悔』嗎?」

「啥?正式較勁的場合,怎麼可能通用那種規則?少天真了。」

風雅小姐展現出有如精靈女王的氣勢,對我的要求一笑置之,隨後突擊而來。

我只能手腳並用,閃避如雪崩般強勢撲上的武力攻擊。

情況與我拿到手槍之前沒兩樣。不,恐怕比那時更加居於劣勢。我只剩下「閃躲」這個唯一的應對方式。

……「將死」是嗎。這話說得確實精準。

與擅長將棋的人對盤時,經常遇上「不知不覺間對手已深入我方陣地」的情況。眼下我的狀況亦復如是。對手連續喊出將軍,我方只能一路退讓。根本沒有機會反擊。走出「逃跑」以外的步就等著將死。

風雅小姐的攻擊招招好比將軍步的破壞力。只要被擊中一次,便僅剩「失神」一種結局。

准此,我不得不貫徹「躲避攻勢」的戰法。

已無退路。大腦負責架構戰略的部位焦急不已。

若是能制住那雙腳……!

就結論來說,這股過於單純的念頭成了致命傷。

「啊,你以為我的武器只有『腳』嗎?可〜惜。」

「——咳,啊!?」

咚碰。壓低姿勢的我,後背承受強烈衝擊。

呼吸一瞬間停止。無法理解風雅小姐做了什麼。

為尋找答案而回過頭,望向正後方也就是天花板的方向……看得出她兩掌交握,似乎是利用全身的重量往下揮拳。

高〈·〉空〈·〉雙〈·〉拳〈·〉錘〈·〉。從風雅小姐一貫優雅的戰鬥型態難以聯想的招式。在《七龍珠》里十分常見,「將對手打到空中之後再敲回地面」時用的那招。我的背就在方才承受了那般強大的力道。

「感覺如何?小時候有個摔角迷同學常對我使出這招。很痛對吧。」

身體失去平衡。風雅小姐用她纖柔的腿抬高我的手臂。

接著以流暢的舉止從懷裡取出一個金屬物品,帶出「喀擦」聲響。是手〈·〉銬〈·〉。風雅小姐把手銬勾上我手腕,另一端則扣到從牆壁外露的水管上。

於此我徹底失去行動自由。

——完蛋了。

「如何啊?跟我預告的一樣,將死了吧?」

鏗!風雅小姐的鞋底搭上扣著手銬的水管。電擊功能已關閉。她只是把一隻長腳抵在我肩膀上方。

帶有誇耀意義的動作。表達「你的命運掌握在我手裡喔」之主張。

構成宛如「男女立場交換的腿部版本壁咚」的異樣構圖,風雅小姐詭譎一笑。

「防禦力不怎麼樣嘛?只有攻擊力跟機動性高而已。辜負我的期望。」

「啊、啊哈哈……好強啊。我稍〜微分心了一下。重來一次如何?」

「不認輸也就算了竟然懇求赦免。不只辜負期望,根本就令人失望。……——所以,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的腳啊!?」

「呃……想說真是一雙美腿呢。應該很多人這麼說吧?」

「像個老頭子似的討好話我敬謝不敏。還是說,那是你的遺言?」

遺言只說了「真是一雙美腿」,如此臨終也太悲哀了。付出一切也要避免。

……走投無路了。眼下狀況已不容我挑三揀四。縱然很不願意,只得找機會拔槍瞄準風雅小姐的頭部擊發。倘使於一瞬間完成所有動作,或許就能在她察覺不對勁之前奪走她的意識。我使用制式手槍的事便不會曝光。

然而——潛意識突然猛烈敲響警鐘。要我「別做這打算」。

訴諸的並非「別在風雅小姐面前拔槍」。也不是「別對她開槍」。

本能驚聲主張的只有一件事;「盡〈·〉快〈·〉逃〈·〉離〈·〉這〈·〉里〈·〉」。

全身汗毛豎立。思考陷入一片混亂。全身止不住戰慄。

——這是對殺〈·〉意〈·〉的感應。

「不妙……快逃。」

「什麼?你在說什麼?事到如今才想求饒嗎?你這人真……」

「不是!你沒聽見腳步聲嗎!?是生島!他馬上就會出現你後面——!」

「咦!?」

風雅小姐回過頭。同一時間。

——仿佛將震破耳膜的巨響。

——宛如炸彈爆炸形成的強烈風勢。

——將視野全數染紅的噴射火柱。

這些現象全數襲上被銬在門內正前方的我身上。非比尋常的衝力蹂躪著肉體。縱然試圖閃避,右手被手銬限制,根本無法動彈。

子彈。比起普遍使用之子彈較小一些的九厘米口徑彈。擊〈·〉中〈·〉我〈·〉身〈·〉體〈·〉各〈·〉處〈·〉。

一發、兩發、三發、四發。之後再無法細數下去。

手臂、腳、肩膀、腹部。幾個部位承受子彈經過直線後的旋轉運動。

「嘎,啊……」

血液衝上喉頭。我吐出逆流的黏稠液體。

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連續槍擊——。意外地在一道有如玩具的「嘎鏘」聲響之後,俐落劃下休止符。

錯落。歪斜。世界在眼裡嚴重扭曲。

瞥過發出這場攻擊的槍手方向——果不其然對上生島的身影。

意識矇矓之中,將所有心神集中到好不容易逐漸恢復正常運轉的聽覺。

「……嗚。你們幾個,都沒事吧!?」

叢雲組長首先發言打破靜默。

他坐在地上,背靠事務桌。貌似腿部中槍的樣子。

接著觀察其他組員們,狀況更加糟糕。肩膀、手臂、腳部受傷的在所多有,甚至有人軀幹中槍。眾人已然失去拔槍與生島對抗的行動力,全數癱坐在地。

至於風雅小姐則……完全沒有中彈。想必成功在擊發之前躍到攻擊範圍之外而順利脫離險境。她站在與方才不同的位置,一臉困惑地望著生島。

最後看看我自己——。不得不說「我所受的傷害極大」。只有頭部就著下意識舉高的手臂而避過中槍的危機,此外從手臂到全身各處均受鉛制的豪雨襲擊。由於身穿具備防彈功能的長大衣因而沒有致命傷,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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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眾多身體機能暫時失去作用。行動反應、視覺、聽覺等等。受限於手銬,根本無從迴避起。

「——!?餵、小哥!沒事吧!?」

叢雲組長拖著單腳關心這頭的狀況。

我試著撐起身子但是——沒辦法。動不了。

接著嘗試取回對身體的掌控,然而各處喪失機能,無法正常運作。縱然這件外套本身便是預想誠如方才「遭受實彈射擊」之狀況而訂做的……。

實際經歷之後才理解過來。不是能夠徹底防禦的狀況。反之若沒有這件外套,我現在早就沒命了。在劇烈疼痛之中生起感恩之情,僅用視線瞪著前方。

事務所的入口處一帶。風雅小姐與生島相互對峙。

「……喔〜?好厲害的武器呀。可以理解伊莉娜她們怎麼被擊退的。」

包括我與叢雲組的組員們,風雅小姐均視若無睹。

而生島僅與風雅小姐正面相對,貌似未打算開槍。

場內接著響起生島厚重的聲音。

「——你是焚書課的人吧。」

「是又如何?」

「跟我走一趟。」

「什麼?」

……我沒聽錯吧。生島剛說的話。

這是怎麼回事?這傢伙要的不是我嗎?

一度產生「風雅小姐跟生島是一伙人」的無憑想像——不過立刻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風雅小姐已然撲向生島,釋放腳下的攻勢。

「——跟我走一趟?先五體投地說聲『求你跟我來』我再考慮看看!」

嘰鏗!尖銳的金屬撞擊聲。生島利用米爾特蕾德輕鬆擋下風雅小姐「充滿敵意的回答」。

「哼……只能用暴力讓你聽話了。」

不急著反擊,生島僅以銳利目光睨著風雅小姐。

另一方面,風雅小姐則順著踢擊受到阻擋的反作用力往後旋身。隨後立刻朝生島衝刺。

前踢、迴旋踢、腳跟錘。操使雙腿連續出招。

生島未積極反擊,只是抬高米爾特蕾德持續回彈攻勢。

「你到底有何目的!在路上亂掃射,現在又要人跟你走。什麼意思!?」

「你馬上就會明白。只要你乖乖跟我來。」

「想得美!」

飛舞。震響。

脫離承受攻擊之立場觀察,風雅小姐的攻擊動作著實不出「優美」兩字。

以幾成廢墟的事務所為背景,更凸顯出其行動的華麗氣勢。或許該說,正因場合如此,她的強大才能傲然綻放。

看向另一頭,生島則輕巧揮舞大鐵塊,仿佛其輕如薄布。風雅小姐柔軟軀體如彈簧般扭轉釋放的數次淺藍色攻勢全被盾給擋下。原以為鞋跟尚未通電,才發現應是米爾特蕾德的把手貌似以絕緣材料製成,難怪生島一派無所謂的樣子。與稍早我被腳部電擊耍著玩的狀況相比,情勢簡直天差地遠。

「!一直防禦是能有什麼作為嗎!?」

啪鏘!嘰鏗!反彈音效斷斷續續響起。

未曾間斷的攻勢之中,風雅小姐同時巧妙維持在米爾特蕾德之多段型槍口的準星範圍外的位置。具備預測彈道之能力的人才能辦到的技巧。

——不,不對。風雅小姐目光的動線更接近「僅凝視著七個槍口中最左邊的那一個以判斷整座槍炮的方向」之狀態。她正對槍口保持最高度的戒備。

正因如此……我加倍戒慎恐懼。

撇開闖入事務所的當下不論,生島到現在「還沒有擊發米爾特蕾德」。雖然未有人推得他的真正目的,然有一道事實十分明了。

生〈·〉島〈·〉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盾阻擋踢擊的雜音仍持續演奏。

……但我注意到一次與另一次音效之間的間隔時間逐漸延長。包含方才與我一陣對戰,風雅小姐消耗了太多體力。想必她自己也很明白。

不僅如此,很遺憾地生島似乎也察覺到同一件事。

揮舞米爾特蕾德的速度開始上升。

「嗚、呃!」

風雅小姐痛苦呻吟。

前踢。米爾特蕾德前進阻擋。

迴旋踢。輕易被彈開導致身體失衡。

腳跟錘。腿部還沒往下就被制住了。

沒有一招能達成效果。立場徹底逆轉。生島揮甩米爾特蕾德,壓制住風雅小姐的所有行動。再這樣下去風雅小姐恐將……我得想個辦法。

焦急感焚燒著內心,我催促全身,試著將身體往前推。

……然而。

「——!?咿呀!」

突如其來一聲「咚磅!」聽來極為不祥的悶鈍聲響。

生島抓准風雅小姐甩腳的時機,用米爾特蕾德撞擊她的身體。

風雅小姐纖細的身軀划過半空,無從抵抗地被打遠。

接著——頭部撞上牆壁。

「風、風雅小姐!」

情急之下喊出習慣的稱呼。對方毫無反應。

風雅小姐沿著牆面滑落,就這樣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相較於我的愕然失語,生島立刻採取行動。手裡舉著不尋常重量的武器,另一手撈起倒在牆角的風雅小姐。宛如揪野貓般輕鬆的樣子。

「慢、慢著!」

聲音走調開叉。生島對我不屑一顧,攬著風雅小姐大方走出事務所大門。

多想馬上撲上去攻擊。只是手邊喀鏘喀鏘鳴叫的手銬箝制了我的行動。

好想開槍射擊那道背影。但是橡膠彈對那男人來說不痛不癢。

事已至此,視野方轉為清晰。眼底映照出生島毫無感情地,宛如單調作業一般抱走風雅小姐的畫面——宛如噩夢般的光景。

「可、可惡……!生島——!給我站住——!」

悲憤吼叫亦虛渺消散於空中。

結果我不但沒能報上一箭之仇,甚至眼睜睜看風雅小姐落入對方手裡——

「——聯絡到伊莉娜了。她會馬上過來。」

話者乃焚書課強襲特務室室長·一之瀨玲香。

身為我等之直屬上司的玲香小姐,切斷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後,於我正前方落坐。

此處為焚書課的值勤室。我與玲香小姐隔著玻璃桌,面對面而坐。

通告警方人員前往叢雲組的事務所善後,接著順勢搭乘警車回到這裡。

另一方面,學姐似乎在這兒小睡一會兒便直接回家了。玲香小姐透過方才那通電話把她叫回來。……這般剝奪學姐休養身體的時間,我難免悲痛。

「維刀,傷勢如何?」

玲香小姐衷心表達體貼的聲音令我忍不住撇開視線。目光落到搭在旁邊椅背上,破破爛爛的外套。悽慘的狀態與厚重感家具形成強烈對比。

——幾個鐘頭前,我被多顆子彈擊中。雖有特殊纖維抵擋,仍無法將威力降至零。全身各處受到損害。眼下剛接受完初步的診療,結論是「沒有緊急或致命的傷勢」。似乎沒有子彈穿過人體或留存體內的狀況。我打從心底感謝藍的父親事先預想這般戰鬥情勢並替我製作那件大衣。若非有它,我早已前往另一個世界。

將心神拉回前方。玲香小姐依舊一臉擔憂地望著我。

「……我沒大礙。不影響行動。」

「太好了。很少看你被逼到這個境地呢。」

「我確實有些鬆懈。」

「我想也是。不過被實彈掃射只有這麼點傷,真是不得了〜」

「那是因為……我用事務所里的東西護住身體。」

「嗯。是喔。」

玲香小姐一派沒興趣深入了解的態度中斷話題。我也不能老實解釋「因為有那件特殊外套所以得救」,因此反而樂見她這

般反應。

「身體沒事就好。那麼可以跟你討論工作了嗎?」

「沒問題。還請務必。可以轉移注意力。」

「明白了!『壞消息』跟『壞消息』,想先聽哪一個?」

「就沒有好消息嗎……?」

「一個都沒有呢。——喔,不對,有一個。叢雲組的組員。」

「他們怎麼樣了?」

「好幾個人受重傷但無人喪命。鬧成那樣都沒死人簡直是奇蹟呢。……不過倒是出現一位『別的死者』。」

「別的死者?」

「請看。其中一個『壞消息』。」

玲香小姐遞上一份文件。

從最上方讀起……不禁困惑。因為不明白玲香小姐的用意。文件上列出某個特定案件的詳細內容。發生於今天中午時分。受害者是一名四十二歲的男子,於東京都內路上步行時遭受攻擊。死因是……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總算理解,勉強擠出話語。玲香小姐點頭說道。

「被殺害的男人是不動產管理公司的職員。更是負責管理那座出租倉庫的人員。焚書課有另一組人馬一直在追查他,結果今天就陳屍在人煙稀少的路上。……維刀,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犯人是生島。生〈·〉島〈·〉殺〈·〉了〈·〉這〈·〉名〈·〉職〈·〉員〈·〉。」

「沒錯……組織犯罪應對部門不久前總算提供了情報。包含生島慣用的『殺害手法』。所以我立刻察覺此事。」

我把生島與這個案件連結在一起的理由極其單純。因為「受害者的頸骨斷裂」。生島在使用米爾特蕾德之前,總是憑藉著他的驚人蠻力折斷目標頸骨,帶著「回頭彈」的稱號生存至今。如此異常的殺害手法,除了生島不作他想。

「但是……生島為何要殺害那座倉庫的管理人員?」

「這就不清楚了。課上也是今天才鎖定對方,大家都很意外,且一頭霧水。不過之前生島持續監視受害者負責管理的倉庫。也就是說——」

「表示那座倉庫裡面肯定有名堂。」

玲香小姐沒有搖頭否定。大概認為不該輕率判定情況吧。

然而。我的思緒已不再鎖定「生島的目的何在」一事,轉向別的念頭。

「終究出現死者」的事實比想像中的更加令人難受且悲憤,劇烈壓迫著內心。同時體會到「同樣的『死』亦可能降臨到自身」之事態。

……不行,根本沒轍啊。鎮壓彈動不了他。欲與生島對抗,勢必需要實彈。

為了準備能應付米爾特蕾德的對策,恐怕有必要去一趟藍的酒吧。

「所以……另一個壞消息呢?」

「威〈·〉脅〈·〉信〈·〉。不久前用電子郵件發過來。我印好了。」

我焦急到忘了招呼一聲便直接從玲香小姐手裡搶過紙張。

信是這麼寫的。

奏手伊莉娜維刀臥人

以上兩人必於今日內前往東京都內已報廢的〇〇大樓

指定穿著在倉庫初次交手時一模一樣的服裝

倘使未著指定服裝這女人就得死

超過期限一分鐘這女人就得死

赴約人數超過兩人這女人一樣得死

生島醍醐

不祥的消息一則接著一則來襲。不知覺間,手裡印刷郵件內容的紙張已被我揉成一團。

「……玲香小姐。這件事上面的人知道嗎?」

「我沒有報告。西園寺都知事也不知情。」

「我想也是。報告上去就不只是焚書課的問題了。」

「嗯嗯。再說我們還有你這張應付這種情況用的『王牌』。」

但是王牌就在現場依然招致那等結果。玲香小姐無意責備,我仍對不值得她全盤信賴的自己感到煩躁。

「所以維刀……你打算怎麼做?若要遵從生島的要求,就沒辦法安排支援囉?」

「無所謂。就靠我跟學姐救出風雅小姐。」

「那麼現在就直接出發去生島指定的廢棄大樓嗎?還是等伊莉娜來?」

「要想解決那傢伙,裝備還不夠。我會跟學姐另外約在別的地方碰頭再去張羅。反正威脅信上面也沒說『不准帶武器』。」

「……我明白了。那我負責通知伊莉娜,請她變更目的地。」

「我來聯絡就可以了。」

「別勉強喔。」

「是我的失誤造成的狀況。我會負責跟學姐說明。」

玲香小姐投射的目光像是已察覺我的心思,並且擔心犯下失誤的我可能難向學姐開口。但是非得由我親自跟她開口才有意義。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撥打學姐的電話號碼。

她在第三聲響起時接起。

「——學姐,是我。你現在在哪裡?」

『這裡是……神田站吧。有什麼變動嗎?事情我大概聽室長說過了。』

「變動確實是有……首先,風雅小姐被帶走是我的失誤,對不起。」

『……』

「我大意了。不,是我自以為是。天真以為『這點程度我可以應付』。抱著這種心態值勤就是不對。結果因為我害得風雅小姐——」

『維刀。』

「呃,是。」

『現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救迴風雅。不是嗎?』

「確實……沒錯。」

『那麼只要把那傢伙帶回來就沒問題了。……不否認,那傢伙可以消失的話我也是挺開心的啦?但那是兩回事吧?』

我不禁貼著電話獨自露出苦笑。

『你沒有失誤,是風雅本人的失誤。那傢伙成為搜查官之前就該知道會有這種風險。話說回來,你身體沒事吧?聽說你受傷了。』

「……哈哈。」

『怎麼?沒頭沒腦的在笑什麼?噁心的傢伙。』

「沒事——謝謝學姐。我沒事。不需要擔心的傷勢。」

『那就好。』

「……真是沒用啊。竟然要年紀比我小的前輩安慰我。」

『喂,少瞧不起我。只是因為這工作我做的比你久,跟年紀沒關係。……維刀。』

「請說。」

『我們一定要救出風雅。當然我也會去,還需要你的協助。』

「必當盡力。」

看來我似乎有過度的自憐傾向呢。

風雅小姐說得沒錯。「防禦力太低」。肉體上,以及精神都一樣。眼下最該面對的是生島,而不是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告知學姐「在那間酒吧見面」後便掛掉電話。

收起手機,向玲香小姐點頭示意。離開課上值勤室。

莫名有股全身所受傷害已然得到輕減的感受。

「喂,臥人!?你這是怎麼了!?」

一踏入酒吧,就聽見藍詫異到方寸大亂的話聲。

想必是見到我遍體鱗傷之模樣的緣故。不太願意老拿些難堪的藉口來解釋,我只盡力擺出一道苦笑,走進店裡。

「跟住家附近的野狗打架不會傷成這樣吧?」

「我失手啦。……抱歉,借用這邊跟人家集合喔。」

這麼說著,坐到吧檯前。並將聖騎士的大衣交給站在內側的藍。後者確認大衣的情況,表情隨之越來越扭曲。

「這、這當真的嗎!?爛成這樣!對方拿真槍?你沒怎樣嗎!?」

「多虧你幫我帶過來。幸好穿著那件才沒事的。謝謝。」

「要謝也是謝老爸吧。……要喝什麼?」

「不用。學姐到了之後馬上要走。」

「沒空休息啊。什麼狀況?」

藍稀罕地一臉擔憂貌。

也罷,反正學姐到達前沒事可做。我如此判斷,便替藍從頭說明這次的事件。包括住宅區的槍戰、生島闖進黑道事務所、風雅小姐被擄走等等。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米爾特蕾德』吃了鱉?」

「是啊。為了跟那東西對抗才來店裡的。……藍,老爹應該有告訴你實彈放在什麼地方吧?」

「嗯。我去拿過來?」

「麻煩了。救風雅小姐需要用到。」

藍點頭,隨後消失至店內深處。

內部傳來像在找東西的物品摩擦聲,我把下巴靠到交疊的手臂上等待。身上的疼痛未減,仍讓思考沉浸得更深入。這幾天的發展總讓我覺得不對勁。

——有哪裡怪怪的。

——演變成此等狀況的理由為何?生島的動向也很詭異。

——對了。我覺得最不對勁的就是那個。

思索

至此,籃往吧檯桌面放下幾把彈鏈,「喀當、喀當」的聲響將我的心思拉回現實。

「子彈在這兒。有的全拿來了。」

「嗯。……喔,感謝。」

「怎麼在發呆?」

「……我正覺得奇怪,為什麼威脅信要強調『那時候的打扮』。」

「不就是要你用聖騎士的身份赴約嗎?」

「不是。生島指定的時間點是『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文字也是這樣寫。況且生島應該不知道我是艾爾迦特。在叢雲組的事務所里,他完全沒理會我。」

「……這樣就很不自然啦。直接寫『穿焚書課制服赴約』不就得了?」

沒錯,不自然。生島的措辭,還有他大費周章的作法。

總覺得……像在某處有個大齒輪沒有咬緊,難以釋懷。

現況來看,最關鍵謎題依然是「生島的目的」。初次交手時,他不惜祭出米爾特蕾德以逃離我跟學姐的盤問。站在生島的立場考量,當下的他理應不〈·〉想〈·〉與〈·〉焚〈·〉書〈·〉課〈·〉有〈·〉牽〈·〉扯〈·〉。然而眼下的情況又不一樣了。生島帶走他原本試圖避免接觸之焚書課的職員,也就是風雅小姐。甚至還藉此把我跟學姐找去。

也就是說,經過初次交手之後,「焚書課便成了對立之對象」?

「……趕快想。」

肯定還有線索。只是因為至今的嚴厲遭遇而沒察覺到罷了。

是否不小心把一片拼圖落在哪兒了?我忽略了什麼?最近身邊的狀況有何特殊變化——……。

我絞盡腦汁反覆思量。極度投入之間,無謂地動了一下身體,導致某樣東西從我胸前滑了出來。物品撞上酒吧地板,四分五裂。

……沒一點頭緒。果然還是免不了受傷的後遺症。

而且還把店裡給弄髒了。肯定又要惹藍不開心了。

做好心理準備望向女僕裝店員,意外的是另一頭罕見地掛著沉痛的表情。

「臥人……你當真不會有事嗎?」

「咦?怎麼,在擔心我呀?藍還挺可愛的嘛〜?」

「呃?因為你在店裡記了不少帳啊。你死了誰來付?」

「哪來的記帳!我每次都有付錢好嗎!?還是現金一次付清!說什麼鬼話啊這是!?不要亂捏造負債!」

煩躁的猛搔幾次頭,再看回地面——

「……咦?」

不禁僵直了身子。我的視線仿佛被縫在單點上。

這〈·〉哪〈·〉來〈·〉的〈·〉?

這東西怎麼回事?

「慢著。這個。」

散亂四處的拼圖於腦中逐漸拼湊,形成一幅「解答」的畫面。

啊啊,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所有質疑都有了解釋。諸如生島的目的,以及他擄走風雅小姐的理由。乃至他接下來的目標。

一秒也不想浪費。我即刻站直身子,轉向店門口。

「……打擾了。藍,我先走了。」

「慢、慢著。臥人!?突然是怎麼了!?」

「我全都想明白了。那些傢伙下一個目標……就是學〈·〉姐〈·〉。」

「咦咦!?那、那個金髮丫頭嗎!?」

藍被捲入困惑的漩渦之中失去方向。我經過她身旁,朝出口前進。

後方響起藍追趕而來的慌張腳步聲。

「——臥人!」

「什麼事?」

「你剛才不是問我,是不是在擔心你。」

「嗯嗯。然後得到『快還錢』的回答嘛。我真幸運有你這樣的朋友。」

「別鬧脾氣啦。看我這邊,臥人。」

我乖乖照辦回過頭,藍微微勾起嘴角。

「我正式回答你。我不會擔心。只想說一句話。——『慢走早回』。」

「——嗯嗯。『那我出發了』。」

聽聞大門不顧當下氣氛,演奏如常奇妙的音效。我來到室外。

轉過幾條小路很快到達秋葉原中央通。雙向道路車水馬龍。

我攔下一台計程車。

謹慎坐進車裡,簡短告知司機「請到警視廳」。車子緩緩加速前進。實際上我沒打算踏入警視廳,只是想在路上攔截學姐。

坐在車內微微晃動。我取出手機試圖與學姐聯絡——

「……可惡!」

無人接聽。只是沒發現電話響嗎?

車輛繼續在中央通上奔馳。

內心的焦慮不斷擴張,我在腦中試想學姐可能走的路徑。

——學姐幾十分鐘前離開署內。她回家時一向利用大眾運輸工具。前次通電話時,她說她在神田站。那裡是轉車至秋葉原最近的東京地下鐵車站……。准此,順著中央通前進理當能碰上學姐才是。

我輪流審視道路兩邊的人行道,尋找學姐的身影。雖為平日,此路依然不乏人潮。御宅族文化受到規範之前,一般通行人數還是眼下的兩倍之多呢。

——此時。

「!?學姐!」

找到了。好一段距離的前方,大約幾十公尺處。

……但是無法立刻出聲呼喚。因〈·〉為〈·〉發〈·〉現〈·〉她〈·〉周〈·〉圍〈·〉有〈·〉其〈·〉他〈·〉人〈·〉影〈·〉。

對方的手收在懷裡。十之八九正握著槍。外貌看來絕對不會是御宅族。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來者想必是斗蛾山組派來對付學姐的。

人數有一個、兩個、三個……——共計六人。

沒時間考慮了。也沒必要多想。

我離開計程車,從懷裡取出手槍,直接對準前方。

「學姐!」

做好驚動敵方之準備而大喊。

學姐察覺我現身,一臉意外地露出笑容。——但在發現我手裡舉著槍之後,表情立刻轉為凝重。

路上還有大量行人。但是不必介意。迅速解決掉就不必擔心傷及無辜。

暗自下定決心,準星對上其中一名敵人,扣下扳機。

——槍聲。

插圖p171

擊發的橡膠彈命中第一人的頭部,成功奪取他的意識。

緊接著確認周遭情況。……只見路人紛紛因我的暴力行動而恐慌不已。但是我判斷為組員的剩下五個人,果然露出不同於尋常的態度。

我感覺到「憤怒」之情。於此慌亂氣氛下十足不自然的情緒。

「你、你在做什麼!?」

其中一名男子總算察覺自己身處的危機,放聲威嚇。

然而已經太遲了。遲了好幾拍。

方才擊發產生的熱度未降,槍身陸續指向不同的方位。次次對準組員所在位置。

當然也沒忘記在瞄準之後射出子彈。

一發、兩發、三發。隨著每一次開槍,總有一名男子應聲倒地。

剩下兩個人……。喔,這還真意外。已經被學姐命中頭部昏倒在地。她在一瞬間理解到自己受到包圍之事實且判別出誰是敵人。

準備襲擊學姐的人已全數被制伏。我推開騷動的人群,慢慢靠到學姐身邊。

「……維刀。這是怎麼回事?」

困惑不解四個字便能道盡學姐眼下的情緒。這也難怪。不過是走在路上,突然發現自己被敵人跟蹤的同時,毫不留情地對敵人開槍。

我收好手槍。進一步貼近至學姐眼前。

「學姐。我大概掌握這次事件的真相了。」

「當真?」

學姐詫異地杏眼圓睜。我嚴正告知。

「生島真正想要的……不〈·〉是〈·〉我〈·〉也〈·〉不〈·〉是〈·〉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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