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美麗人性~The Beautiful People~(2/2)
我沒有揮手回應。
報以加倍燦爛的笑容,應已足夠。
「維刀同學。早安。」
上學的路途中。
聽聞後方傳來的清脆聲線,我回過頭。
來者身穿制服。雖然某件短外套在她身上修出的性感風情,怎麼看都不會膩。但眼下目睹這套等同於日常生活象徵的服裝,果然還是打從心底產生了「我真的還活著呢」的感慨。
「棗同學。早安。久違了。」
「事後處理費了不少工夫啊。昨天才好不容易結束。」
前次與她說話已睽違幾個禮拜——自「東京展示場恐怖行動事件」之後。
世間如今仍在討論著那個事件。嚷嚷著「加強管制」抑或「御宅族果然是不值得一提的族群」云云。甚至覺得風氣比以往更加嚴厲。
然而有件事實世間並不知情。
那就是「核子武器」這個語詞。
我成功阻止了核彈爆發。理應有報導提及「核武恐怖行動被迫中止」才是。然而卻從未在新聞上見到這個詞。
原因在於,那天稍晚,棗同學已將核彈帶走。
事件結束後。——她將受傷的學姐交給醫護隊,再度回到東展示場。據信她訴請核武出處的俄羅斯當局負起責任回收並處分那個炸彈。棗同學自早便與俄羅斯那邊有聯繫,事先找他們談好負責處理核彈。聽來十分唐突的情節,但著實幫了大忙。倘使世間得知那個有那個核彈,御宅族的迫害情況恐將加劇。很想親自向他們道謝。順道加上一頓「別再讓核彈外流了,蠢蛋」的說教。
「那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棗同學微低下頭窺探我的表情。
「請說。」
「我從俄羅斯的情報官那兒聽來的……那個炸彈的引爆裝置是你解除的對吧?剪斷紅或綠線其中一條。」
「是呢。……對了,到最後啊……」
「你選擇割斷紅色的線。」
我點點頭。
「……為什麼?你為什麼選了紅色?」
「因為些些神說是『紅色』。」
「你、你信他!?」
「是啊。——在那場面下,我希望些些神是說真話。」
「……」
啊。她無言了。
看來有必要仔細說明。
「當然是有理由的。」
「什、什麼理由?」
「那傢伙一直期待能再跟我對戰。花了兩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有機會遇上我。……然而卻被我打得體無完膚。」
不同一個次元。我憶起些些神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大概很不甘心吧。明白『自己的力量沒有影響力』。但那傢伙可是找了我兩年呢,肯定會想再雪恥的。」
「難、難不成你是覺得『這傢伙還想挑戰我,所以會希望我活下來,自然會說真話』,然後就信了他!?」
「是的。之後本人也是這麼說的。還說當場啟動裝置也只是想嘗嘗『最後報上一箭之仇』的滋味。他的行動全都基於認定我會照他所說割斷紅線呀。」
「……無可救藥的男人。」
「『我已經按下核彈的開關,也無力逃脫。……但是,若是裝置真的被停掉,我就有了與這傢伙再次交手的機會。再者這傢伙除了相信我,沒有其他路可走。說到底,贏的還是逼他聽從所言的我』。——些些神如此期望。甚至可謂已有確信,才特地告訴我答案。」
待我切斷紅線之後,些些神便愉悅似地開口。
——「謝謝你相信我」,他是這麼說的。雖然隨後加了一句「這回是我贏了。我一定會再找到你,把你幹掉的」……。
「你給我的『東方革命軍』名冊里會出現些些種的數據也是出於一樣的心境。他希望我注意到『他打算來對付我』。」
「……都快像是跟蹤狂了。」
「最後的關鍵理由,來自由樹矢的發言。」
「我哥哥的?」
「沒錯。我跟你哥哥在會議大樓的七樓相互對峙的時候,他說了『些些神會帶著傭兵離開爆破圈,在安全地點引爆。他早在附近備好小艇以便脫離』。」
「這些話又怎麼了?」
「你不明白嗎?這表示些些神對自己的性命極度執著。」
「喔。咦咦……?」
「由樹矢與其下的組織成員都已做好奉獻生命的覺悟。然而些些神並沒有。他還作了逃離會場的準備。如此周到地備好逃脫手段的男人,會輕易捨棄性命嗎?不可能。應該想盡辦法逃跑求生才是——。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斷定『些些神為了活下來而說真話』。」
「……剝奪別人性命時眼睛都不眨一下,輪到自己就這麼拼喔。」
「照理來說,傭兵的工作就是賣命才是……不,正因為把性命當商品賣,更想平安歸來,證明自己是優秀的『商品』。大概是這樣吧。」
「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
「完全同意你。無論如何,若不是那男人的一句真話,核彈大概當場爆發了吧。雖然很不想承認。」
「總覺得……聽來有點火大。」
棗同學忿然不平的樣子。這也難怪。我也不贊同那傢伙的想法。可以的話,不想再跟那類人有所牽扯。
此時,才發現附近越來越多同樣準備上學的學生們。
太多目擊者不是好事。,被人看到我跟理應互相敵對的人走在一起,難保不引人聯想到我的地下身份。
「棗同學。我們就此分別吧。」
「咦?……啊,喔喔,嗯。也是呢。人變多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之情……隨後朝著我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被人看到我們倆一起上學,受人謠傳很丟臉……對吧?」
「身為千金小姐的你來說這話,特別有說服力呢。——雖然在好萊塢電影裡,此時應該以一個親吻畫面作結的說。」
「喔喔,要接吻嗎?你想接吻嗎?來接吻吧?」
「我、我開玩笑的!這麼清爽的早晨,麻煩把淑女帕爾姆的性格藏起來好嗎!?」
「呵呵呵!……——那再會啦。改天到藍的酒吧再見!」
她玩笑似地說道,揮揮手,率先前往校舍。
可以聽到周圍的人目睹我跟棗同學的一來一往而發出的感想。那兩個人是……之前曾在教室避開我的野瀨與大山田。
「棗同學怎麼會跟那傢伙說話啊?」
「難道他們在交往?」
「呃,那不可能吧……可惡,那傢伙哪裡好了!?」
「你有聽說嗎?『東方革命軍』起義事件。」
「喔喔,大鬧Comiket的那些傢伙嘛?整票人都沒救啦。那事件又怎樣了?」
「聽說那個事件是焚書課鎮壓的耶。」
「當真嗎?……——意思就是,維刀也有份?」
盯——兩人瞪了我好一會兒。
「……我看不會吧!」
「也是喔~!」
態度一轉,加快腳步。兩人恢復開朗表情繼續朝學校前進。
看來這兩個人對我的印象,已不再是只會跟毛毛蟲說話的人了。
「挺好的嘛。大家看你的眼神有變溫柔一點了。」
後方傳來說話聲。
回過身對上青梅竹馬的藍。我與棗同學說話的樣子似乎都被她看在眼裡。
「藍。早安。」
「嗯。……世界就是從身邊的一點小事開始改變的呢。急也沒用。想改變社會也得一步一步來呢。」
「是呀。這回看由樹矢的作法,我也有同樣感想。」
——我對些些神放話道「沒有幸福結局的故事只是二流」。
那麼我現在的狀況又如何呢?
世界的情況幾乎沒有改變,反而更加惡化。即便我周圍的環境略有轉變,但跟社會這片汪洋相較起來,不足一提。
這樣稱不上什麼幸福結局。
也就是說,我的人生是「二流的故事」。
但我想,這樣又何妨。
故事與人都一樣。花時間努力,慢慢轉成一流就行了。
持續前進。偶爾駐足。
「可是!察覺『這是絕佳機會!』的時候,千萬不能退縮唷!」
藍高聲說著,並拍拍我肩頭。我難得做了一個漂亮的結論。這傢伙搞什麼啊?
「……會痛耶。」
「所
以呀!趁著這股氣勢,要不要來試試專屬於你的『人氣上升推廣活動』哩?」
「喔!有什麼具體辦法嗎?」
「嗯!我認為在課堂上漏便,應該還不錯!」
「喔喔,原來如此啊~。這是為什麼?」
「你看嘛,你『冷漠無情的焚書課搜查官』的形象很強烈啊。所以若是在課堂上脫糞,就可以展現你人性的一面。我覺得有必要這麼做。」
「是喔~。要試試嗎?那你先示範給我參考一下啊。」
「我才不要哩。干我何事?你竟然想要純潔無垢的甜心女孩,小藍做出脫糞這種事!?難道是你想看嗎?你沒事吧?喜愛排泄物Play的青梅竹馬什麼的……徹底沒救啦。」
「你開口閉口就是大便也沒好到哪裡去。」
讓我陷入初戀時的藍還不是這個樣子呢。
遙想著隨著時光流逝而移轉的許多事物。
我跟這位頗吵鬧的同行者一起走向通往學校的路途。
不疾不徐。
亦無須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