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統統殺光的狀況(2/2)
「0015。這是解碼鎖,之後的使用方法就跟普通手機一樣。前面要打國碼,不過會要你用通訊錄里的號碼,所以沒關係……裡頭有一個叫百鬼夜行的號碼。撥打那個號碼,這次的『所有登場人物』才會湊齊。」
「這次的什麼?這間旅館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要刺殺松海?我看見的奇怪幻覺又是怎麼回事?我現在連自己看見的東西是不是正確的都不知道了!」
「事情的規模,可不是局限在這間旅館!」
「你說什……」
「反正你快走。如果你剛才看見的東西跟我預測的一樣,那能解決這件事的人只有你了。不是我這個專家,是你這個外行人!情非得已,我只能把命交到你手上了!」
「等等,等一下啦!我搞不清楚狀況,本來在這的叔叔和那個女生怎麼了?惑歌呢?」
「我已經讓刑警和我妹妹他們逃走了,所以我才會身陷困境!那個叫小手蜜惑歌的我沒有看見。不過,你看到的那些東西八成『還沒發生』!」
噗嘰。濕潤的腳步聲又朝這邊踏了一步。
無法想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女人做出過度的反應。
「快走!你待在這裡必死無疑,我也撐不了多久。所以你快點學會用那個衛星電話!剛才我說過了,大概只有你才能解決這件事!」
「該死……」
我搞不清楚狀況,在噗嘰噗嘰的異常腳步聲的壓力下離開了現場,女人則留在原地。太不正常了,令她這麼做的精神根源,可以單純稱之為勇氣嗎?
我留下女人,在走廊上奔跑、逃走。
剛才看見的如果是幻覺,惑歌和叔叔等人大概還活著。應該先去他們的房間看看吧?還有座敷童子,有必要去確認一下。
同時,我開始思考那些幻覺究竟是什麼。
恐怕和妖怪有關。但我想不到是何種妖怪。還有,我看見的真的是「普通的」幻覺嗎?
如果是就好了。
那幻覺精密到會使人莫名其妙就陷進去,這確實很可怕,但至少還有救。
但假如……
「如果是預言之類的,那就太糟糕了……」
實際上,的確有會預言的妖怪。例如「件」,一種人頭牛身、會預言人類死因的不祥妖怪。
如果對方是用件來製造「靈封」,那就不能忽視剛才的幻覺。
而且就像算準了時間一樣,那個叫病魔,可能會「殺光我們的某人」也出現了。
我不懂讓我看見幻覺有什麼意思和好處,但要引發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需要相當的準備。所以不可能沒有目的就讓我看見幻覺。肯定有什麼。只要能掌握這一點,應該就能突破這莫名其妙的事態。
做出這種事,誰會有好處?
還有,是什麼妖怪為此而被利用?
「……咦?」
我來到旅館櫃檯,不經意注意到一件事。
或許能掌握敵人真面目的一部分。
暗示不祥未來的東西。
可改變他人眼中看見的東西。
我的心中——
有答案了。
20(座敷童子——緣)
因為有個怪女人在餐廳胡搞,害我連飯都沒得吃。心情逐漸變得煩躁。惑歌從剛才就不作聲,或許是在擔心小忍吧。很不巧,座敷童子不會讀人心,實際上是如何我也不清楚。
這時,有人粗魯地敲打房門。是小忍嗎?畢竟鑰匙卡在我手上,他沒辦法開門。透過貓眼觀察走廊……哎呀,真稀奇,是內幕隼,身旁還帶了一個陌生女孩,女孩腳邊還有脛擦。雖然他說贈小腿是可悲的習性,但這也和個人的性癖有關吧。話說回來,內幕隼居然會來找我,真是不可思議啊。或許他要找的其實是小忍。
我掛著防盜門扣,稍微打開房門。
內幕隼從門縫看見我的臉,反應如預期地全身抽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就此打住,彷佛有東西在身後推他一把,對我開口說:
「你沒事吧?」
「聽你說的好像有危險逼近了一樣。」
我心中自然有底。
畢竟我在餐廳親眼看見有人被刺。
接著,內幕隼身旁的女性插了話:
「你認識惑歌吧,你知道她去哪裡了嗎?人好像不在房間。」
「她跟我在一起。」
「小忍……還沒來這裡嗎?」
「他說要去報警,人就不知道去哪裡了。從這狀況來看,事情的發展似乎不太理想。」
「報警?」
「因為有人被殺了。」
「該死,舞那傢伙,還沒解放小忍嗎……?」
「我說……」
我插嘴說:
「很習慣嘛,對這種異常狀況。」
「我好歹也是個刑警。」
「我不是說『你』,是你旁邊的女生。」
「很不巧,我比刑警先生更習慣屍體。」
如此乾脆的一句話,讓腳邊的脛擦抖了一下。但他依舊在那纖細的腳上蹭來蹭去,這樣也算是很有毅力的妖怪了吧?
我說出一件掛心的事:
「跟妖怪有關的事件,也很習慣嗎?」
「嗯,算吧。前陣子,我才剛在一個叫座礁島的地方遇到舟幽靈的『靈封』……跟這個刑警一起。」
「脛擦你呢?」
「咦?我,我嗎?跟我沒關係喔!是菱神舞大姊擅自亂來!拜她所賜,我有一陣子都在作惡夢,連回『大本營』都沒辦法!之後我一直在風化村靜養,結果又遇到她!」
嗯——
還有小忍、惑歌和我。
起初我沒注意到,但大夥習慣於應付這種異常狀況很不自然,這讓我逐漸看清事情的輪廓。普通人遇到殺人事件應該會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光是能有條理地思考,就不是泛泛之輩了。倘若還「更進一步」牽涉其中,普通人只會被眼前發生的奇異現象擺弄。但他們並非如此。集合在此處的,都是遇過妖怪事件的人員呢。
雖然我是以寵物身分臨時參加。
假如是第三者刻意誘導我參加,那他的後台肯定很強硬。當時小忍的手邊沒有住宿券,只是用口頭說說。假設第三者刻意藉此引出我的羨慕情感……這可比在這間旅館耍小手段還要困難。何況,如果他是暗地裡設計我們所有人,那這個狀況已經可稱之為詛咒了。
要自由操控這種詛咒,局勢就不會只局限在這間旅館,規模必需更龐大,至少擴及全日本。不過——
他集合我們這些遇過妖怪事件的人,到底想做什麼呢?
21(陣內忍)
我在電梯大廳等電梯,同時操作女人交給我的衛星電話。
電話的天線極粗,機身也很厚實。外形比較接近大型無線電。0015。我輸入女人說的號碼解鎖,才知道它的功能十分單純。電話和郵件,只有如此,連筆記本都沒有。女人可能是消除紀錄主義者,信箱內沒有半封郵件。
打開通訊錄,出現了幾個號碼。
上頭的名稱全都不像人名,也不像企業名稱。似乎是某種團體,但我都沒聽過。
我把游標對到其中一個名稱。
就是百鬼夜行。
最後的登場人物。
儘管我手上有衛星電話,也沒辦法一直跟對方聯繫吧。如果被掛掉電話,我就沒招了。第一次的聯幣是關鍵。對方如果覺得我是小角色,就會徹底失去這細微的線索。
可是——
我沒見過百鬼夜行這個人(?)。
然後。
假收我和白鬼夜行沒見過面卻有關係,那雙方的共通點應該只有一個。
追根究柢來說。
「此物」不見得會久居一處,也無明確的所有權,隨時都可能會離開。現在已經知道「此物」離開會發生什麼事,所以百鬼夜行很可能曾經擁有「此物」。
這樣一來就有可能了。
我和百鬼夜行的共通點。
「……」
我的大拇指放在通話鈕上。
內心猶豫。
但還是壓了下去。
沒有通訊聲。或許本來有,但對方在聲響前就接起了電話。
『餵?』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像小學生。
但與年齡呈反比,有一種奇妙的穩重感。
明明沒見過面,我卻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對了,那女人在事發前給我看的手機影片,裡頭就是這個聲音。
『你不用假裝是菱神舞。電話不在她手中這點,我已經掌握到了。』
掌握。
這個掌握,單純是「觀察到」的意思嗎?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少女策劃的?
「我已經知道我們之間的共通點了。」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座敷童子。」
我這麼說。
單刀直入,不耍小手段。
因為我判斷這樣帶來的衝擊才能動搖對方。
「座敷童子是守護住家的妖怪,但不見得會定居在同一個地方。座敷童子走了就會家道中落,這個很有名的說法能證實她們時常遷徙。我不知道那傢伙……緣她以前住在哪裡,我以為她一直都在我家。不過,她可能以前是住在你的房子裡。」
『這有什麼問題?』
「如果你已經『掌握』到我身邊剛才發生的事情,那你應該知道吧。當然大有問題。座敷童子有兩種特性,第一是大人看不見,第二是會預言家中的不幸,例如家裡失火之類的。」
雖然我家的座敷童子連爺爺奶奶都看得見,也沒聽說過她會預言火災。
不過——
那是緣個人的問題,種族還是有這種能力。
「改變你看見的東西,給予危險訊息……依據不同的觀點,這和我經歷的那個幻覺和條件不謀而合。你對這間旅館做了什麼?倘若把這支電話交給我的女人所言屬實,應該說,如果那女人不是幻覺,她說旅館人員早就已經被掉包了。你把這裡整頓成『靈封』的環境,想要對座敷童子下手吧?」
『你知道的只有這些嗎?』
「什麼?」
『我問你知道的只有這些嗎?如果是這樣,很遺憾,我感覺不到繼續和你交談的必要性。』
「……你最優先的目標是引誘座敷童子到這間旅館。」
我說話的同時,在腦中思考。
還不夠。
我光是這樣已經用盡全力,但如果不快點把手牌湊齊,電話這條細微的線索就會斷掉!
「旅館的住宿券是惑歌給我的。這點很奇怪,你應該有辦法直接交給座敷童子。」
『很遺憾——』
「我在意的不是你透過別人轉交。因為你們的誘導相當縝密,甚至還能斷定座敷童子會不惜當寵物也要跟來。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如果你們能縝密地操控對方,那應該有辦法只引誘座敷童子到旅館,不讓我和惑歌跟來。換句話說……」
我稍微頓了一下。
「你是『故意要把我和惑歌卷進來』,這跟引誘座敷童子沒有關係。」
這樣正確嗎,我的腦中也出現了疑問。但我沒時間深思熟慮。如果不繼續說話,電話被掛掉就玩完了。但另一方面,我確實也看見了某種頭緒。
「這麼一來,我和惑歌以外的房客也令人在意。他們在這裡真的是偶然嗎?有沒有法則可循?如果只有我和惑歌,我可以斷言我們的共通點很少。我們會被選上,如果不是因為我們同校同班這種爛理由,那就只有一個原因……我們和『療養院』發生的妖怪事件有關。」
『你是說,其他房客也和「靈封」或妖怪有深遠的關係?』
「我沒有根據,不過只要我有意就能印證。」
『把他們聚集在一個地方,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這些人曾經遇過妖怪,然後逃過一劫。你把他們聚集在一塊,然後在這間旅館以座敷童子為中心,引發了奇異現象。」
那個幻覺。
除了精密之外,沒有任何金錢價值的奇異現象。
但不對。
發生什麼現象都無所謂,有更棒的附加價值存在於這間旅館中。
「換句話說,構圖是這樣子。假設座敷童子的『靈封』吞掉了這間旅館,能玩弄或殺掉我們就算大成功。這算是靈活運用吧。你想賦予『靈封』一種像黑洞一樣的可怕力量,讓它能夠吞噬跟妖怪事件扯上關係的人,藉此讓『靈封』能『高品牌化』。」
沒錯。
就像智慧村一樣,為了描繪出鄉下的無污染光景,大量採用最尖端的科技,徹底提高農作物的品牌形象。
這群傢伙,百鬼夜行的人。
為了把妖怪這個商品的價值提升到極致,策劃了這次的事件。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要實際進行商品的買賣,還是為了確定製造技術和進行應用研究。
『……你深入核心了呢。』
「謝謝你的誇獎。」
『不過,我們繼續說下去還是沒什麼意義。你還沒證明我們的談話有其必要性。這對你來說是有意義的答案,對我來說卻沒有價值。』
「並非如此,不然那女人不會把衛星電話交給我。她本來打算自己來交涉或威脅,卻沒有這麼做。而是把這條細微的線索交給我,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
「因為本次事件的核心,是我們家的座敷童子。身為家人的我,掌握了和她的接觸點。我無意主張自己有所有權,因為她原本是住在你家吧。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和她關係最深的人大概是我,不是你。」
『你是說靠那種關係,就能干涉我們設計的「靈封」嗎?』
「你覺得辦不到嗎?」
……
這當然是虛張聲勢。我沒有那種技術。關係這種東西並肉眼可見,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價值。而且這種規模的敵人,也不會把一介高中生說的話當真。
不過——
我個人先不管,至少這名少女無法忽視「那女人」的舉動。
把衛星電話交給我的舉動。
『……是復興。』
「什麼?」
『在旅館行動的主要是才子佳人,不是百鬼夜行。松海博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吧。前陣子,百鬼夜行吸收了才子佳人。為此才會利用姥舍村舊址的事件,刻意弱化他們。不過這樣還是不夠,距離復興依舊相當遙遠。我們希望能有更多的材料。』
「你在說什麼?」
『對,你沒說錯。座敷童子離開,那個家就會家道中落。這讓百鬼夜行花了好幾百年逐漸走向衰敗,所以我們計劃迅速回收她。不是找新的座敷童子,而是找回離開的那一個。但光靠她現有的力量,無法阻止我們的凋零。因為百鬼夜行本來就快瓦解了,所以必須在徹底瓦解之前,利用所有的力量和技術,提升該座敷童子的能力。』
「回答我!你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你熟悉我們的組織,那你應該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你聽不懂的話,那我更能高枕無憂了。』
慘了。
她讓我動搖了。
「那個女人正在和其他人交手,不是和座敷童子。這也是你搞得鬼嗎?」
『對手是五手指的其中一人,目前正規的百鬼夜行當中罕見的純術者。他本身也象徵了組織的凋零,不過可以擊敗菱神舞,這是最讓人放心的一件事。最起碼兩個人會同歸於盡。她絕對不可能在一切開始之前先殺掉座敷童子。』
該死。
我越聽越迷糊。少女的語氣明顯改變,刻意營造撲朔迷離的感覺。對話繼續進行,就越發顯露出我的膚淺。
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我現在只知道,有個叫百鬼夜行的組織或家族正在凋零。其中一個原因是座敷童子離開了。為了避免持續凋零,他們打算找回已經離開的座敷童子。
光靠這樣,沒辦法進行反擊。
我一直被對方動搖,卻找不到東西動搖他們。
……不對。
等等。
這名少女剛才說了什麼?
還有,我跟那女人分開前,她好像有說自己常接受百鬼夜行的委託。
既然如此。
『我有義務,必需要復興百鬼夜行。』
冷酷的一句話。
她察覺我沒有王牌,想要趁早掛掉電話。
『為此就算付出多大的犧牲也在所不惜。併吞才子佳人,回收座敷童子……你們在這過程中將充當高品質的肥料。很遺憾,我不會推翻這個決定,也找不到足以推翻決定的理由。』
「我說,掛電話之前,可以讓我再說幾句話嗎?」
『什麼事?』
聊妖怪或黑暗世界的話題,我這個外行學生沒勝算。
要換個切入點。
讓身為「學生」的我能夠處於優勢。
「跟妖怪有關的事情,小妹妹你是專家啦。不過反過來說,『理科』你應該不擅長吧?」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喂,你也站在我們的角度想一想。若死在不擅長數字的笨蛋設計出來的陰謀下,感覺很不甘願吧?所以我強烈希望你能否定我的推測。反正都要死,我比較想死在天才的陰謀下啊!」
『無法理解……我聽說「理科」是以前的稱呼方式,現在我們叫作「生活」,而且我並不討厭。科學和歷史合併成一堂課的想法不壞吧?雖然我只知道函授教材上的東西。』
「哈哈。」
我假裝下意識笑了出來。
其實我很擔心會不會演得太假。
「現在大家吵著教改,想徹底廢除寬鬆教育,甚至不惜推翻周休二日來增加上課時數,在這種風潮下還是叫『生活』嗎?沒有改回『理科』?」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早一步封死她會講的藉口。
「小學生的函授教材,範疇應該也會配合學校教育。學校如果不叫『生活』的話,那他們應該會製作『理科』的教材吧。奇怪?現在是哪一個來著?叫『理科』還是叫『生活』?」
老實說。
連我這個高中生也不懂小學生的狀況,但這無所謂。
就算對方比實際年紀還要博學,「現役學生」一定很清楚這個問題。但對方卻不作聲,未加以說明。因為她長久以來所理解的「知識」,現在被一個「學生」給動搖,無法回答對錯。
這麼一來。
我果然「猜對了」。
我如此判斷,直搗黃龍說:
「演戲就到這邊吧。老實說,透露劇情就不好玩了。」
『……』
「講這樣還不夠清楚嗎?我叫你『不要再裝幼齒』了。」
我說出口了。
追尋至今的對話流程,會有疑問是很自然的吧。追根究柢來說,我現在講電話的對象,真是那女人希望我用衛星電話聯絡的人嗎?
簡單來說。
對方會不會和旅館員工一樣是別人假冒的?我能否定這個可能性嗎?
『哈哈。哈。』
接著——
話筒傳來笑聲。聲調沒變,一樣是可愛的少女聲,但氣氛明顯改變了,像是一個粗野下流的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演得很棒,反正講電話看不到臉,要怎麼演都可以。」
『你何時發現的?理科和生活的話題可有可無,只是在最後推了你一把而已。你應該有更明確的根據吧。』
少女(?)緩緩修正言語中的情感,再次開口說。
答案很簡單。
「那女人說自己很常接受百鬼夜行的委託。可是她遇到才子佳人的人……是叫松海來著吧,毫不猶豫就拿叉子刺他。如果才子佳人已經被百鬼夜行吸收,那這就兜不攏了。那女人應該不會看到對方就痛下殺手。」
『這不成邏輯。結果還是靠瞎猜的嗎?』
她沒說明為何不成邏輯。意思是說我光靠這樣,還不足以完全掌握百鬼夜行這個組織和那女人的行動模式嗎?
『不過我承認你答對了。更正確來說,百鬼夜行現在分裂了,分成開國派和鎖國派。開國派為了維護一定的秩序做出了妥協,願意委託組織外部的人來處理問題。鎖國派則希望靠組織內部的人來解決,為此就算摒棄所有秩序,也要強化自己。不過,雙方是在一個星期前才開始「亮刀槍」,我不清楚當時在歐洲暗中活動的菱神舞是否有察覺到。』
一方想維護秩序,一方想打破秩序嗎。
以現狀來看,誰是我們的敵人,再明白不過了。
靠力量奪權的多數派,不會有民主主義的理想。
「現在一切都照你們的計劃前進,但你的語氣卻很平淡呢。」
『你希望我更驕傲,更得意洋洋嗎?哇哈哈哈哈!無能的領導階層已經被我完全肅清了。』
「……原來如此,你覺得做這些事和消滅他們是理所當然,所以沒必要太興奮或找藉口。你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武力政變吧?」
在某個層面上,這比一般常見的大魔王還要麻煩。
之前不知道是誰說過,正義感也會毀滅一個國家。
「真正的百鬼夜行……那個女孩子怎麼了?」
『我也是百鬼夜行啊。咔嚓咔嚓山的狸貓,殺死老奶奶然後喬裝的故事,你有聽過嗎?』
「……」
『我開玩笑的。可惜事情沒這麼順利。不過,我剛才說的分裂可不是對半分。雙方的比例有很大的差異。再加上我們又吸收了才子佳人,變得更加巨大。』
「追求組織純粹化的你們,會跟外部合併?」
『用改寫的方式。我只是給了他們改變信仰的機會。組織會產生分歧,是因為想納入不同於以往的做法。如果要徹底改寫他們的思想再加以利用,就不會產生排斥反應。框架的統一,這才是最基本的大前提。』
……?
她說得自信滿滿,卻讓我覺得不對勁。
該怎麼說呢,思想太冷酷了……?
感覺像在大略講述某個題材,卻沒掌握到微妙的細節。這種歸納雜亂無章,有如在說「只要有抹茶和紅豆的味道,就是日式甜點」一樣。
也就是說,本應阻絕資訊和物流,以確保組織純粹性的「鎖國派」正在執行吸收外部機構來鬥爭的計劃?
她(?)真的是鎖國派嗎?
不,她真的是百鬼夜行嗎?
如同冷戰時期的恐怖分子會受到「大國」的援助,這次的騒動除了正犯所述之目標外,可能另有目的。
這點目前不明,還是小心為上。
少女沒注意到我的沉思,繼續照著她的「目標」滔滔不絕。
『舊領導階層……那些殘黨捨棄了飛空的翅膀,潛伏在地表上,不過找到他們只是時間的問題。想要持續逃亡,一定要有翅膀。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會如何,這點不言而喻吧。』
改造和吸收才子佳人,讓百鬼夜行更加茁壯……她剛才是這麼說,但整件事情也有可能是才子佳人所引起。他們可能各懷鬼胎,想要互相利用。
該死。
這樣根本無法交涉。那女人原本說的人物如果失勢,根本連談都沒辦法談。
「……只是不想承認新的潮流,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如果要你從明天開始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全裸,你會乖乖接受嗎?』
打從一開始,我就是死棋了嗎?
事態的規模大到連那女人都無法掌握嗎?
「你選這間旅館的理由是什麼?」
『第一點是要執行計劃,構造上容易加工。不過,這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重要的是第二點:小手蜜惑歌。我希望登場人物可以全數到齊。想誘導她必需要有「排場」,才會讓她感到「安心」。就算用我們的力量新蓋一間旅館,小心謹慎的她也不會靠近……不過,對真正的旅館人員很不好意思呢。』
因為付了昂貴的代價——她這麼說。
以滿不在乎的語氣。
在組成座敷童子「靈封」的過程中,就算我們全死光,她大概連眉頭也不會動一下吧。
『不過大致上沒問題,已經得到預期的成果。不對,依照看法不同,成果可能超乎預期。偶然也站在我們這一邊啊。』
「什麼?」
『應該說人類的欲望很可怕嗎。我們本來以為不可能完全封鎖資訊,這支衛星電話就是一個好例子。所以我原本計劃,就吞噬算警察獲報趕來也無所謂。我剛才說過,我要製作的奇異現象,會強大到足以破解過普通「靈封」的人,所以其他警察也只會跟著被吞噬吧。』
「等等。那汽車輪胎爆胎,還有電話不通,都和百鬼夜行沒關係嗎?」
『多虧如此,今後我們可以提高座敷童子「靈封」的組成精密度。老實說,現在這個狀況不全然是好事……不過沒關係吧。因為能得到的結果遠大於壞處。』
接著,少女附加了一句:
『……你不知道這件事,就表示你——其實沒有掌握整個狀況。』
通話,
中斷了。
我下意識想按重撥鍵,不過按不下手。因為重撥也沒用。對方說已經「掌握」了我方的動向。如果我不做出「目前的百鬼夜行會感興趣」的行動,她絕對不會接電話。
話說回來。
「……敵人不是只有百鬼夜行,最後的登場人物還沒到齊。」
汽車爆胎。
電話不通。
「我們的敵人到底多到什麼地步……?」
22(內幕隼)
內容兜不攏——在座敷童子的房間分享彼此的資訊時,我第一次有這個念頭。
座敷童子和自稱是小忍同學的小手蜜惑歌都說了同樣的內容:
忍為了報警,不知道去
了哪裡。不過從沒回來這點來看,結果大概不理想,電話恐怕不通。
可是——
「打得通啊。」
「什麼意思?」
「我的手機『有訊號』啊。」
有可能是小忍刻意說謊,意圖分開行動。但這個可能性似乎落空了。因為小手蜜也拿出手機確認,開口說:
「我的不行。沒訊號。」
「刑警先生,我的智慧型手機也是。看來跟門號無關。利用Wi-fi的定額通話也打不通。」
有種討人厭的預感。
這種法則性我心中有底。對,除了門號之外,我和他們之間有明確的差異。
我是警方人員。
而且我知道有一種系統,可以刻意在災害或緊急時限制通訊,避免信號擁擠妨礙重要資訊的傳達。在這套系統下,唯有警察、消防、救護、自衛隊和政府相關人員的手機號碼會被自動辨識,可以隨意撥打。
既然如此。
隔絕聯外手段,孤立這間旅館的人到底是……
「……難道……」
我按下手機通話鍵。沒有撥打任何號碼,只是按下通話鍵。在通訊受限的情況下,能撥打的對象也有限。
接著,對方接電話了。
「撥通了。」
『光靠這樣,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的電話能使用,就表示這不是自衛隊型式的通訊限制,是警方型式,所以我的電話才能通過識別。能夠用警察型式進行通訊限制的只有機動隊,所以你到底是……」
『光靠那點資訊不可能知道我是誰。當然也不可能反偵測這個號碼,或是分析我的聲紋。』
「為什麼……」
疑問自然脫口而出:
「這是警察體系的高階系統。能用這套系統的高層,為什麼要參與犯罪!」
『你應該知道「理由」。』
「什麼?」
『你是一直在現場親眼目擊的人。目擊秩序的崩壞。這個國家所有的犯罪,必須靠警察體系來解決。如果沒有貫徹這一點,就會滋生例外或特例,讓理當被制裁的違法者,依舊能以正義的身分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一瞬間無法理解他的話。
但我很快就察覺了。
「你是在說……菱神姊妹的事情嗎?」
『因為容許她們,使我國的司法制度面臨危機。有些人只片段知道她們的行動就崇拜她們,或是自以為能和她們一樣,開始以賞金獵人自居。很難說那些人發揮了實際功效,他們頂多只會假借捜查活動之名行跟蹤之實,或是拿搜查當搞破壞的藉口吧。有預測指出,那些人未來可能會在未經充分組織調查的情況下,就胡亂斷定「犯人」,然後進行私刑。所以,我必須率先終止這種歪風。』
「事情會如你想得這麼順利嗎?」
『你就是一個好例子。』
「話題跳太遠了吧。」
『並沒有。你為什麼會在那裡?突然請七天特休去玩?如果是平常的你,對照一下公務員的常識,就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吧。可是現在你卻在那裡。你以為是因為「菱神姊妹的關係」,所以無可奈何嗎?還有現在的異常變化不是只針對你。』
「那要怎麼補缺口?那對姊妹……好吧,我承認她們脫離了正道。可是在解決妖怪事件上,她們確實也拿出了相當好的成績吧。而且現在的日本警察系統不可能完全瓦解『靈封』,頂多只能逮捕運用『靈封』的人類罪犯,幾乎不可能干涉最核心的致命誘發體。」
所以一旦「靈封」完成,被害人就會不斷增加。手法會人傳人,就像蔓延的匯款詐欺一樣。
「很遺憾,菱神姊妹不可或缺。我們警察沒有足夠的能力顛覆『靈封』。」
『這不構成「容許菱神姊妹」的理由。』
對方立刻回答。
沒有半點猶豫。
『我們日本警察的宗旨是防範國內犯罪於未然,或是解決已發生的案件。理由不重要。就算菱神姊妹知道阻止小行星衝撞地球的唯一方法,只要她們有牴觸法律的行為,就必須立即逮捕。這就是警察。』
「……也就是說,你什麼都沒有想就對了。」
『就是因為思考才會產生讓步。』
「根本沒有人可以取代她們吧!現在國內的妖怪事件受害人急速增加,這些你不管,只因為看不慣菱神姊妹在警方的地盤亂來,你就要消滅她們是嗎!」
『說實話,我不認為她們的行動力會局限在一般的範圍內。就算事情照我們的計劃進行,也很難確實消滅菱神姊妹吧。』
該死。
根本沒在聽人說話。
『……不過局勢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老實說,那種集團在國內任意妄為也是重大問題,不過這之後再處理。現在以菱神姊妹優先。我會適當插手,讓超自然的人自相殘殺。』
「為了達成目的,你打算殺掉現在還活著的人,甚至對未來可能會死的人也棄之不顧嗎?」
『是又怎麼樣?』
「你這傢伙和我憎恨的罪犯根本『沒有兩樣』。」
對方沒有回應。
斷線。
電話突然掛掉了。我試著撥打幾個緊急號碼,這次都打不通。大概是有人操作限制通訊的系統,把我的號碼從識別清單上剔除了。
「離窗戶遠一點,看來要出去也很困難。」
我先把結果告訴室內全體人員。
「機動隊大概包圍了這間旅館。光是發生妖怪事件就夠麻煩了,竟然還有人想趁機利用這次的狀況。」
23(陣內忍)
我搭電梯往三樓。電梯門一開,手上的衛星電話突然響起。
號碼跟剛才不同。
但當我按下通話鍵,卻聽見剛才那名少女的聲音。
『……滋滋……菱神……舞嗎……沙沙沙……』
她沒發現電話換人拿了嗎?
這就表示——
「你該不會是真正的百鬼夜行吧?」
『你是哪位……沙沙………不對,是誰都沒關係。這支衛星電話離開菱神舞,就表示她已經敗北了嗎?』
說實話,這可能是剛才那名武力政變的少女(?)在演戲想玩弄我。但我不懂這麼做的意圖。對方說已經「掌握」我們的狀況,應該沒必要假裝成別人,來刺探我方隱藏的情報。
「那女人親手把電話交給我,現在好像在哪邊奮戰,實際的情況我也不清楚。那個叫什麼來著,好像叫……病魔吧。她正在交手的對象。」
『五手指的其中一位……?這種組合不太妙。不是力量問題,是屬性相剋……』
「你在說什麼?」
『沒事。沙沙……不管你是誰,我不認為你能對付菱神舞贏不了的東西。我這麼說或許很冷酷,不過現在最好還是改變一下方針。』
她的話有一點雜亂無章,不過事實上,我也根本沒辦法回頭去幫那女人。
『你是旅館的人吧,是員工還是房客?沙沙沙……「自稱」……鎖國派的某人所準備的「靈封」已經擴及整間旅館,如果旅館還有人,我想應該是房客。』
她稱呼敵人的方式很拐彎抹角。
刻意用這種迂迴的講法,就表示是她也覺得不太對勁嗎?
「我是房客之一,是住宿券招待的。」
『曾經被捲入妖怪事件的其中一個生存者嗎。旅館裡頭應該有一個和座敷童子關係匪淺的人。請和那個人聯絡。除此之外,沒辦法收拾這個局勢。』
……來了。
假如這名少女又是假冒的,那她最在意的應該是我剛才在電話中的虛張聲勢。我說自己能干涉計劃的核心座敷童子。對方大概認為可能性極低……但還是無法完全忽視。
要處理這個問題,就必須從我口中套出情報。
武力政變的百鬼夜行申明已經「掌握」局勢;不過,她也有可能想在出事之前,預先排除掉風險。
而且——
假設現在的少女是真貨,她一樣也是百鬼夜行。
說起來,我連她打電話來的理由都不知道。她也和自稱鎖國派的某人一樣,有別的「目的」或「利害」吧。
因為這樣,
她才會想要利用座敷童子。
……無論如何,接下來的對話要慎重進行,甚至不能讓她知道我正在提防她。
「我知道百鬼夜行的目的是回收座敷童子。」
『我不認為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可是只要座敷童子回去,你們就能東山再起了吧。」
『不是座敷童子離開才家道中落,是家道中落才
令座敷童子離開……滋滋滋……因為這樣才會常常聽說座敷童子離開,不幸就會上門,佴從來沒聽過座敷童子會再次回去。因為家人不靠自己的力量徹底解決問題,幸福就不會上門。』
「你是說,原因出在百鬼夜行?」
『以現狀來看,從把你們捲入開始,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吧。』
「如果你個人的目標不是座敷童子,那你打算要我們做什麼?」
『要解決這件事,只能釐清「敵人」設下的「靈封」,並加以破壞。』
「那又怎麼樣?」
我自己不知道是否已經套話成功,總之對話繼續。
「或許這次我們可以逃出這間旅館,可是百鬼夜行的人,未來多半也會想盡辦法得到座敷童子。我不知道你們在哪裡,根本無法反擊,只能每天提心弔膽地過日子,你覺得這樣算是正確答案嗎?」
『為什麼?』
「啊?」
『就算座敷童子在離開旅館後被盯上,沙沙……這次碰巧在場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在意?』
慘了!
我剛才的反應,確實不像只要過了這關就毫無瓜葛的「普通房客」,很明顯今後還會和座敷童子一起行動。
少女如果是他人所假扮,我的身分來歷應該早就曝光了。
但少女若是本人,而且也計劃利用座敷童子的話,那我最好隱瞞和座敷童子之間的關係。
什麼都好。
我需要一個藉口,好突破眼前的困境!
「你……你能幫我保密嗎?」
『滋滋滋……什麼事?』
「……我對她一見鍾情……」
『喵?』
我低聲說完,話筒傳來奇怪的叫聲。
接著對方不知為何,也配合我小聲說:
『啊……沒有,就是……百鬼夜行過去的紀錄中……那個,也有幾份人類和妖怪共結連理的報告。沙沙……所以這也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為何要想這麼遠?
算了,能矇混過關就好。
「解開座敷童子的『靈封』跟徹底解決問題有什麼關係?反正幕後黑手一定會待在我們碰不到的地方,悠哉地觀察整個狀況吧?」
『不對。』
少女斷然否定:
『沒錯……滋滋……你們身處的狀況……沙沙沙沙沙……影響範圍比你們想像得還要大。滋……滋……不過,這對在太平洋上盤旋,自稱鎖國派的某人來說……沙沙沙……也一樣。』
「?」
『他們……滋滋……滋……還沒發現自己引發的狀況……沙沙沙……影響的範圍會有多大。滋滋滋滋滋……如果他們知道,就不會把「那個」放著不管,毫無防備……沙沙……就算……沙沙沙……沙沙……那是座敷童子的「靈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嘰……嘰滋滋滋沙沙沙沙沙沙咔咔咔咔咔咔!』
「餵?什麼?我聽不見。『那個』是什麼東西?」
「沙沙沙沙……咔哩咔哩咔哩咔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咔咔咔咔咔咔咔沙沙沙沙沙沙沙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音量讓我下意識把衛星電話拿離耳邊。接著,我小心翼翼地把話筒貼近耳邊,但只聽見單調的電子音。往螢幕一看,顯示通話已經中斷。
是百鬼夜行的奪權組做的干擾?
還是少女那邊出了什麼事?
「……沒用嗎。」
我得不到關鍵性的提示。少女所言是否屬實,是不是在演戲其實另有目的,這些我都無法辨別。
總之只能先和座敷童子會合。
如果事情的核心、「靈封」的中心人物是她,跟那居家妖怪會合應該是個不壞的選項。
我回到自己的客房前,伸手敲門。
瞬間,我腦中浮現了各種妄想:會不會沒半個人回應,當我踹門入內時,房內已經血流成河。幸好,門在不久後開了。對方似乎先用門上的貓眼看了我。
開門的是叔叔。
「小忍,你沒事吧?」
「我想解決這個狀況,座敷童子在嗎?」
叔叔退回房內,我跟著入內。座敷童子……也在房內,就坐在單人床上。惑歌則坐在地上。還有一名陌生的少女。另外,那是什麼?蹲在座敷童子腳邊的是……小狗?不,是脛擦嗎?
「座敷童子,我有話跟你說。」
「如果是告白的話,請等到聖誕夜。因為我正在進行一項計劃,準備斷然拒絕你,然後再恥笑你一番。」
「你這傢伙,這種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最近對我頻送秋波示好,看來我有必要重新深入調查一下!特別是針對冷水澡和照料的章節!
「……好了,小忍,你想說什麼?」
我正想開口卻愣了一下。
武力政變的鎖國派百鬼夜行表示已經掌握了整個「局勢」。怎麼掌握的不得而知……說出事情的「核心」,會不會讓房內所有人背負不必要的風險?
不光是在逃離旅館之前。
逃離之後,他們今後的人生,可能無時無刻都會有生命危險。
……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到外面去。」
「?」
我和座敷童子離開客房,開始談話。
此時,座敷童子眉頭微皺。
「……好痛……」
「怎麼了?」
「我有點……頭痛。」
「妖怪會頭痛?普通方法根本傷不了你吧?」
「我也是會中暑的。」
「最近雪女每次洗完澡,都會熱得頭昏腦脹啊。」
「搞不好是每個月一次的大姨媽。」
「可惜這也不可能。」
「你要聊什麼?」
「我想聽你到我家之前的事情。」
座敷童子靠在走廊的牆上,食指按著太陽穴,輕吁了一口氣。
「我在那裡出生,一直守護那個家——這種回答你似乎不會滿意呢。」
「我一直聽到百鬼夜行這個詞,你有沒有印象?」
「小忍。」
座敷童子簡短叫了我的名字。
接著續道:
「說真的,我們可能會沒命。就算利用我知道的資訊度過這次的旅館危機,之後也無路可走。當然,待在這裡不會有人來救我們,我們最好想一下該怎麼解決這個狀況。」
「我知道百鬼夜行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太深入了。現在就算擔心也沒用,對方是不會放過我的。」
我也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回答道。
然後又繼續說:
「……所以要打就是總體戰。要徹底擊潰對手。離開旅館之後還想過正常的人生,助跑的時候就千萬不能猶豫。要飛越懸崖,害怕就會摔死。就算成功的可能性本來就不高,我們還是要全力助跑,讓自己活下來。」
座敷童子微微歪頭。
長發貼在她的臉上,使人看不清其表情。
「百鬼夜行啊……」
先是簡短一句。
她又接著說:
「他們從以前開始就幹過許多事情,其中一樣似乎和座敷童子有關。我的天性會常常換地方居住,所以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湊巧和百鬼夜行扯上關係,不過似乎不是那樣。」
「……你是說在選擇住家的時候,受到了人為的干擾嗎?」
「天知道。我只知道一切都很不自然。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那件事是成功還是失敗,還有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些我都不清楚。百鬼夜行這個組織就是神秘到這種地步。妖怪殺不死、人類無從得知妖怪的思維——這種流傳了千年的定論,對百鬼夜行來說完全不適用,他們就是這樣的集團。」
真正的威脅,究竟是人類還是妖怪?
不,百鬼夜行真的可以稱為人類嗎?
「座敷童子會配合那個家的興亡隨意移動。我會觀察『家中原有的東西』,再依自己的意志決定離開……從結果來說,座敷童子會逃走,就表示百鬼夜行並非十全十美。還是說,在我離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瓦解的徵兆』呢……」
「到我家是在那之後嗎?」
「在一百五十年前左右。到了江戶時代末期,像我這類的妖怪能住的地方也變少了,真的很辛苦啊。當時完全沒想到,老建築會因為智慧村這個詞由衰轉盛。」
「百鬼夜行……沒對你出手嗎?」
「因為這麼做沒意義。」
……?
座敷童子答得簡單……但怎麼會?這跟我知道的資訊不同
。
「而且座敷童子離開的時候,那個家已經要家道中落了。百鬼夜行的內部,當時應該有不少紛爭。一個勢力的力量越強大,其組織也會變得越混亂……最重要的是,我剛才也說過百鬼夜行內部有許多未爆彈,狀況很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百鬼夜行還是屹立不搖。因為他們現在還存在。」
「我跟他們已經沒瓜葛了,所以也只能做預測。我猜他們為了找回失去的力量,大概豁出去了吧。他們本來就不是什么正派組織,不過我感覺到,近代的他們更變本加厲了。」
「你的預測是根據什麼?」
「有些是聽來的,從剛好流浪到我們家附近的妖怪口中聽到。對了,還有一個根據,是當我聽見他們想把離家的座敷童子帶回去的時候。他們會認真思考這種無意義的行為,而且『沒注意到這套理論其實是個錯誤』,就表示近代的百鬼夜行已經變成『其他不同的東西』了。」
「……你早就發現他們的目的了嗎……?」
「在我聽見你說百鬼夜行這個詞的時候。」
座敷童子沉重地吁了一口氣。
是因為頭痛加劇的緣故,還是在憂慮眼前的沉重問題呢?
「小忍說百鬼夜行是整件事的核心,而且他們還是針對我緣,不是座敷童子這個種族。從這邊就能推測出個大概吧?如果只是想利用座敷童子打歪主意,那找沒有『關係』的其他個體會比較好。看來是因為純度的問題。現在這個時代,不知道是開運風潮還是靈異風潮的緣故,我們座敷童子備受禮遇,所以數量絕對不算少。沒理由只針對我一個人吧。」
「……百鬼夜行『好像』因為政變而陷入分裂狀態。我是說好像,不要全部當真。」
我叮嚀座敷童子,又接著說:
「會失控『好像』也是因為政變的緣故。想平定政變的另一方勢力說要解決問題,『好像』必須解開座敷童子的『靈封』。現在『好像』被人利用的你,能不能發現到什麼線索或不同於以往的事物?」
「都是好像好像的呢。」
「你覺得他們說謊有什麼好處?」
「天知道。」
不去想不知道的事情,似乎是座敷童子的主義。
「被『靈封』利用的妖怪,通常都不會有自覺。何況這次的幕後黑手是百鬼夜行。在環境的籌備方面應該會相當精細。我會出現『頭痛』這個異常現象,就已經是接近奇蹟了。」
「……果然沒這麼簡單嗎。」
「不過,如果想把我組進『靈封』引發奇異現象,應該會拿和住家或建築物有關的某種東西當作關鍵。」
「你是說旅館本身就是『靈封』的一部分?」
「不見得。重點是準備一個能完全對應的『東西』,讓它充當住家或建築物即可。就像有些咒術會用人偶來傷人一樣。東西可以是旅館的模型,或是建築設計圖。去找的話會有很多吧。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是一個手指靈巧的時代啊。」
……怎麼回事?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那些東西。
少女說「靈封」的核心在旅館中。跟普通的插圖或藝術品不同,是以更嚴格精密的尺寸所製造出來的「某物」,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喔。
「……有了。」
「?」
「平面圖。旅館平面圖。我記得掛在櫃檯的牆壁上!」
24(座敷童子——緣)
旅館平面圖?
那種東西在旅館內隨處可見,例如房門後面。我記得好像……不知道什麼法律規定,旅館有義務告知避難路徑。就算法律沒規定,常識上也會標明吧。
除了避難路徑外,旅館還會有其他平面圖,用來介紹餐廳等服務設施的位置,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
這些平面圖不需要依照正確的尺寸。譬如避難路徑,房客只要知道逃生梯在哪裡即可,不用完全繪出實際的距離。真的按照精密尺寸製作的平面圖,數量或許有限。
「櫃檯的平面圖?」
「對。就是掛在後面牆上很顯眼的那個。照你所說,對方如果用『某物』充當旅館,然後當作『靈封』的一部分加以利用,那恐怕就是那個吧。」
「可是,我們不知道旅館內有多少平面圖。可能還要調查避難路徑、設施介紹或手冊之類的東西。你說櫃檯平面圖有嫌疑,證據在哪裡?」
「……百鬼夜行『掌握』了許多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比我想像得多更多。」
我們走向電梯大廳,小忍一邊冷笑。
「不過,百鬼夜行也有看不見的東西。我被捲入座敷童子的『靈封』……那個看見不祥未來的『靈封』。正因如此,我這個大外行才能『掌握』連百鬼夜行都『看不見』的東西。」
「你在未來看到了什麼?」
「一種不協調感或是問題的核心。」
「換句話說,待會發生的好事全都是我的功勞呢。」
「說出這句話,你就必須跟百鬼夜行說聲謝謝了。」
我們坐電梯到一樓。來到櫃檯時,已經沒有半個旅館人員了。位於櫃檯後方的牆壁,那個大大裝飾在整面牆上的,的確是這間旅館一樓部分的平面圖。似乎是把紙貼在木板上再裱框。
哎呀。
近看才注意到,平面圖上好像沾了什麼,是類似血液的紅色班點。難道這和旅館發生的事情有關係嗎?
不過——
打碎它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恐怕沒這麼簡單。這就跟只靠手刀,就想停住精密的限時炸彈一樣。
何況這次的「靈封」,還是那個百鬼夜行所製造。
「你說這平面圖怎麼了?」
「我在『靈封』的預知中,『看到的不是這個』。」
小忍說。
「我一直看見認識的人的屍體,根本沒空管其他事情。不過冷靜回想一下就知道,那個時候裝飾在這裡的平面圖不是這個。」
小忍越過櫃檯,往深處的牆壁走去。接著抓住像畫一樣掛著的大平面圖,將它取下。
在它後方出現的東西是——
「這是……」
「我們家的平面圖呢。」
小忍這麼說。沒錯,就是我現在守護的日式風格的茅頂房屋。這麼一來,小忍在預知中看見的就是這個嗎?
我如此心想,但他的答案並非如此。
「可是,我看到的也不是這個。」
他又把平面圖拿下。出現了,第三張。忍大概沒看過這張吧。恐怕其他房客也一樣。因為登場人物中,可能只有我才知道。
「……這是百鬼夜行之前的大本營呢。」
「只要反過來追尋就知道了,這是座敷童子你的過往足跡。把第三張再拿掉,八成會出現你以前守護過的住家平面圖。在一步一步追尋足跡後,最上面掛的是這間旅館的平面圖,你覺得這有什麼意圖?」
「對方想把我從小忍的家移到這間旅館中?」
「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無視本人的意志,不過從百鬼夜行的目的來看,這應該是最終目標吧。等你被徹底利用在『靈封』上時,可能就會被迫離開我家了。」
「可是,這樣一來……」
「你注意到了嗎?」
小忍緩緩開口,彷佛在整理訊息似的。
「你是會四處換地方居住的妖怪。我一直以為,你可以操縱『現在』居住地的運氣,不過我『錯了』。失去座敷童子的家會家道中落。座敷童子在離開後,還是會對那個家帶來影響。換句話說,你現在還是會對百鬼夜行帶來不好的影響。我不知道百鬼夜行的大本營在哪裡。可是,座敷童子啊,如果有『某個東西』能直接干涉你,就能『攻擊』地點不明的百鬼夜行大本營。就像在旅館平面圖『加上紅點』,想加以干涉一樣。」
這麼說或許有道理。
以我們的道理來思考,而不是物理法則的話。
只不過——
「行不通的。」
「?」
「……光這樣是行不通的。只靠這裡的東西,還不足以反擊百鬼夜行……」
對。
我知道小忍找到的活路有弱點。
「百鬼夜行的大本營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消失了,那是他們樹敵太多的代價。他們現在的大本營應該是全新的地方。也就是說,追尋『過去』也沒用,百鬼夜行的『心臟部位』不會因此浮現。也因為百鬼夜行的心臟是在『未來』,我無法出手干涉。看來百鬼夜行是打算把我轉移到這間旅館之後,再在旅館平面圖上掛新大本營的平面圖,把我轉移過去!」
我沒去看小忍聽到我這番話露出了什麼表情。雖然有猜測,但我沒
有去注意。不過,我們手中的希望如果只有這樣,如果小忍或給小忍資訊的人只有這張牌,那我們今後該——
唔哇!
為什麼?
那傢伙……
會在這裡!
我的意識逐漸分裂。櫃檯右手邊受到朦朧的黑暗籠罩,看不見通往內部的道路。在這燈火通明之下,那很明顯是一塊異常的空間。我是普通方法殺不死的妖怪,但眼前的「某物」卻連我看了都會全身顫抖。不祥、恐怖。我知道這個滋味,過去曾經待過那裡的我十分清楚。
百鬼夜行。
或是比普通的致命誘發體更脫離常規的存在。
拿叉子刺人的女性在攻擊後依舊持續擬態,那的確很可怕,但這東西是例外。一種淺顯易懂的恐怖團塊,足以讓人體會到純粹的恐懼。
我全身冒出緊張的汗水。此時,像是算準了時機一般,一陣單調的電子音傳入耳中。聲音來自小忍手上的……某樣東西?外形異常厚實,類似手機。小忍似乎心裡有底,滿臉緊張地按下通話鈕。
傳入我耳中的是年幼的少女聲音。
不過,聲音的主人真的是少女嗎?
『你觸碰到核心了呢。』
「托你的福。」
『病魔的使役者再幾分鐘就會和你們接觸了吧。這段時間,你要做什麼都無所謂……就算把那張平面圖怎麼樣,也傷害不了我。』
「意思就是撕毀旅館平面圖也沒辦法解除『靈封』嗎?」
『一破壞旅館就會倒塌,你們也會被波及。不過那個裱框很堅固,玻璃也是防彈制,想破壞也不容易。』
「就算撕掉百鬼夜行舊據點的平面圖也沒有用?」
『那間房子已經燒毀了。你如果撕掉,現在蓋在用地內的無辜建築物可能會被波及,不過還是傷害不了我們。』
對。
這間旅館少了最後一塊拼圖。
我們需要百鬼夜行現今大本營的平面圖,但那東西不在這裡。只要把座敷童子——也就是徹底利用我來製作「靈封」,把我的居住地移到這間旅館,再掛上新的平面圖就大功告成。策劃一切的百鬼夜行,沒必要在這個階段讓最後的平面圖登場。
不過——
「我只問最後一個問題……」
小忍開口說,其語調讓我在恐懼中皺起了眉頭。他的情緒和目前狀況不一致,心中似乎還懷抱著某種希望。
「你們製作的座敷童子『靈封』……反過來利用大人看不見座敷童子,或是座敷童子會預告家中失火之類的特性,把它變成『能使他人看見死亡預兆』的東西,對吧?」
『是的,我們是因為一些因素才故意讓你看見。不過你們的悲劇已成定局,不管你看見了什麼,等待你們的都只有不幸。』
「我想也是。眼前的局勢艱辛,我連那女人是否平安都無法確定。反正你們早就準備好了,不管是誰來挑戰都會以失敗收場吧。由此可見,我看見的預知可信度相當高,如果我們坐以待斃,肯定會變成那樣。不過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忍說完,又繼續問:
「你設置的『靈封』只限一樓嗎?」
『你說什麼?』
「旅館平面圖也只有一樓的部分。我搭電梯到客房之後,就沒看見那樣的幻覺了。也就是說,該不會……只要我人在一樓,就會一直反覆看見座敷童子的預知吧?。」
我無法理解。
小忍說這些有何意義?
重複看見不好的預知,不等於能夠脫離危機狀況。
百鬼夜行的正規成員即將到來,我卻忽視這個明確的危機,意識全集中在小忍身上。
「畜生,太不正常了。時間順序變得亂七八糟,跟那個時候一樣。座敷童子的預知果然又再次襲擊我。」
『然後呢,你想表達什麼?就算你知道既定的未來,又有活路可走嗎?剛才我也說過,光靠那間旅館的平面圖可無法解決我們。那邊少了一塊決定性的拼圖。這樣你還能做什麼?』
「『不是』這個。」
小忍打斷她的話。
面對百鬼夜行,這氣勢有如在說:我方已經掌握了主導權,局勢並非雙方對等。
「我在預知中看見的平面圖不是旅館,也不是百鬼夜行那個『毀了也沒用的舊大本營』。」
『什麼……』
「我當時看見的平面圖是一種叫『全翼機』,近似『く字形』的特殊客機!就是一切結束之後,應該會掛在旅館平面圖上的東西!的確『現在』沒有最後一塊拼圖。不過,最後一塊拼圖已經在『未來』的某處出現。我確實看到了!」
辦理入房手續用的原子筆還放在櫃檯。
小忍快速抓起筆,把筆尖壓在櫃檯上。
「現在我只記得大概的輪廓。照我現在的記憶,畫不出詳細的平面圖。不過只要再一次看到那鮮明的影像!我就能捕捉到你們的弱點。我會直接畫在櫃檯上,讓全翼機的平面圖出現在『現在』這個時空!」
『——!病魔!』
走廊另一頭逐漸擴散的昏暗,似乎一口氣靠近了。不過,昏暗被某種東西阻止,被某種東西妨礙了。有某種東西正在「對抗」那樣的怪物!
「然後你剛才說了!撕毀旅館平面圖,旅館就會倒塌。撕毀百鬼夜行舊據點的平面圖,可能會毀掉那塊土地上新蓋的建築物。既然如此,只要我拿到全翼機的平面圖,你們乘坐的客機就會在空中分解加墜機是吧!」
少女似乎在大叫,但忍應該聽不見。
他的身體猛然一傾。
雙眼很明顯,開始在追尋不在此處的東西。
25(陣內忍)
接著,
我又再次面對,原本不想再看見的慘劇。
26(陣內忍)
我回來了,回到這個場所,回到「現在」這個時空。異常的慘劇讓我全身冒出非比尋常的汗水,但現在沒空在意這些。我再次握好原子筆,面向櫃檯。
趁這鮮明的恐怖消退前。
讓「未來」才能拿到的全翼機平面圖,出現於「現在」這個時空!
『這……不……可能…………』
衛星電話傳來少女的聲音。
『就算你能得到平面圖的資訊!外行人靠雙手是不可能畫得好的,我也不會給你時間畫!五手指的其中一位,病魔使役者已經到你那裡了。你會先被腐蝕致死!』
「嗨,我想確認一件事。你現在待的地方,只剩下趕走舊主人的鎖國派百鬼夜行吧?因為正牌的少女已經逃到其他地方了。」
『你說什……』
「如果你剛好在大海上,我會很高興呢。因為這樣最好,可以解決這件事又不會波及到任何人。不過我已經聽說了,你們現在『似乎在太平洋上』盤旋。」
『病魔,預知的內容不重要了,現在立刻收拾掉這個不確定因素!』
「到底是悲劇的未來先到,還是我先制止這一切。來比賽一下吧,大小姐。」
倏地,我振筆疾畫。
同時,右手食指出現了不自然的黑色斑點,斑點迅速擴散。這就是病魔,足以撂倒那個怪物女人的力量。我第一時間感受不到痛覺,但下一秒就有東西從胃袋逐漸逆流而上。我的喉嚨擋不住,一口氣吐了出來。
「嘎……咳!咳咳咳!」
不是嘔吐物。
我不記得有吃過這麼鮮紅的東西!
座敷童子似乎在叫喊著什麼,但我聽不清楚。劇烈的耳鳴支配了我的腦袋,平衡感也變得有點奇怪。但不打緊,出了什麼事都無所謂。就算來硬的,我也要畫出「現在」不存在於這間旅館的弱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寂靜的異變正在襲擊全身,我讓全部神經集中在右手。快速,又正確。為了把只存在於記憶中的正確答案帶到現實世界,在異常的頭痛和恍惚感銷毀我的記憶前,我要儘量畫出那架全翼機的全貌!
我聽見破裂的嘎吱聲,那是來自我的骨頭、肌肉還是內臟呢?全身異常冒汗,劇烈的寒顫使我感受不到溫度。雙腳
顫抖,產生有如身在船上的錯覺。我止不住口中吐出的血塊,勁頭之猛,連內臟都快被扯出。右手在發抖,沒力握住手上的筆,掉落了。而我最大的武器,便是用來描繪平面圖的一支筆。
『結束了。』
某人用少女的聲音說:
『你的確有可能會贏。不過,運氣實在太糟了。百鬼夜行的五手指之一:病魔的使役者很「可靠」。「可靠」到不需要賭一把就能定勝負。專家和外行人的差異就在這裡。你手上的牌無法動搖他的「可靠」。絕對無法。』
「……那……那可不……一定喔……」
我吐著血,斷斷續續地說。感覺像在確保氣道暢通,而不是在說話。
「有沒有筆,其實『不重要』。」
『……?』
「你覺得我真的能憑記憶,手工畫出正確的圖嗎?我先告訴你,我可是普通的高中生,不是巫女也不會用自動書寫,『哪可能』畫得出來啊。還有……」
我呢喃著。
並從座敷童子的腰帶中,拿出真正的最終兵器。
那本來是我的東西。座敷童子總是把它當成音樂播放器,擅自拿去使用。
「二十一世紀很便利,不需要用手畫,也能拿到正確的圖。」
『該……該不會……智慧型手機……不對,是數位相機功能……!』
「至少,我有看見未來的慘劇。在慘劇中,牆上掛的是全翼機的平面圖。這可以解讀為那張圖已經被運到這間旅館,準備隨時掛上去吧?」
『病魔……退下,病魔!』
「對,就是那個病魔先生,他是計劃的關鍵。如果一定要準備平面圖,而且不能有絲毫的偏差或髒污的話,你們一定會放在最強的人身上以防萬一,避免圖在計劃結束前就被弄壞!所以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儘量讓病魔的使役者急躁,瓦解這個魔王角色的防備!讓持有『全翼機平面圖』的他往前跨出一大步,主動踏入危險區域!」
當然,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就算再怎麼讓對方急躁,我用正攻法也贏不了病魔使役者這種在RPG遊戲會出現的角色。也無法令他畏懼半秒。只能被他單方面虐殺,變成一具橫死的屍體。
不過——
我知道。
當我做假動作想描繪出平面圖時,前來阻止的病魔使役者的動作不自然地僵住了。似乎有人在抵抗他。確實有一個唯一能對付病魔使役者,跟普通妖怪相比,更像RPG遊戲裡會出現的怪物女人。
所以我只要大叫就好了。
「不用打倒他……搶走平面圖吧———————————————————!」
喀嘰!回應我的是轟然巨響。
我看見走廊另一頭的昏暗不自然搖晃,接著瞄到某種白色物體。
那是一張大紙,恐怕原本是捲起來的。
平面圖。
全翼機的。
百鬼夜行大本營的。
平面圖就像深夜沉入大海的船隻,立刻消失在眼前的昏暗中。但此時我已經亮出手機的相機鏡頭,搭配閃光燈的強光,確實拍下整張平面圖。
接著,我把那支手機輕輕拋向櫃檯牆壁。長長的耳機線,纏在掛匾額的金屬鉤上。
「……只要把正確的平面圖掛在櫃檯的牆壁上就好了,不見得要掛病魔手上那張吧?」
『什……什……』
「完成了,你們的『弱點』。」
我緩緩開口,像在做確認一樣。
這支智慧型手機很貴啊,而且我完全不確定有沒有做好備份。這下子,得到的結果說什麼也要價值一支手機才行。
相較之下。
少女頓時語塞,啞口無言。總是掌握狀況的主導權,人類和妖怪都動不了的絕對象徵,這位百鬼夜行的領導人現在張口結舌了。
到了這裡,我才敢肯定。
因為敵人的反應透露了一切。
來吧。
現在只要確實給予致命一擊。
「墜機吧,百鬼夜行,摔到地心去吧!」
我用沉重的衛星電話底端,狠很敲擊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將它徹底敲爛。說正確一點,我敲爛的是手機螢幕上的全翼機平面圖。
衛星電話的另一頭,只傳來凌亂的雜音。
我想,這不單純只是因為衛星電話撞壞的緣故。
27(菱神舞)
嘎咳!咳咕咳咳!嘎咕咳咳嘎咳嘎咳咕咳咕咳咕咳咕咳咳咳咳!
嗚,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不過病魔尚未從內部竄出我的身體,攻擊就停止了,這代表局勢出現了明確的變化吧。我手擦地板吐了一團血塊後,就再也沒吐了。這是最後一團,病魔似乎從我體內撤退了。
……話說回來,那個小鬼直到最後一刻都這麼輕鬆。我原本打算,要他直接把在「未來」看見的全翼機平面圖手繪出來。拜他所賜,害得我必須這麼拼命,直接從病魔使役者那個怪物身上搶圖。
昏暗稍微遠去了。
我一隻眼因血液流入而看不清,但我還是勉強睜開眼睛,對昏暗發聲:
「不繼續嗎?」
「我不覺得這麼做有意義。」
「就當作弔祭戰友啊。」
「我是合理主義者,不為感情所動。」
「我想問你,你們不惜發動政變,是在急什麼?」
「MI6、CIA、歐洲安全部隊。」
……該死,原來是這樣。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呢。
「你們是在怕歐洲的那群人製造的魅魔使役法?那個我去確認過了,根本是失敗作品。我應該有寄書面報告回來吧。」
「使役法本身是很失敗。不過那群製作失敗的歐洲人正在建構以魅魔為中心的社群,這也是事實。因為主導計劃的高官全被魅魔給魅惑了。換個角度來看,這個社群的威脅性更高。因為妖魔得到了人類的組織力,意圖製造出使役法。」
原來如此,的確是。
「……不過,這樣一來啊……」
「什麼?」
「這次百鬼夜行的內鬥,也可以理解成是那個魅魔暗中誘導的囉。就像用旅館住宿券誘導我們的行動一樣……手法還巧妙到不會讓你們察覺她的意圖。」
「……」
「而且以一個新社群來說,多的是理由搞垮歷史悠久的百鬼夜行吧。」
「也可以有這種看法啊。」
「你打算去哪裡?」
「變更優先順序。看來我應該打倒的,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人。」
就這樣。
昏暗完全消失了。只剩下燈光通明的長長走廊。能清楚看見盡頭的牆壁,看來病魔使役者真的離開了。
但我們也沒這麼天真,不會這樣就讓他逃走。
對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選擇丟下我這個剩半條命的,打算趁早開溜吧。還是他打算去找「足夠的談判籌碼」,請求百鬼夜行原諒呢?
「你不要緊吧!」
陣內忍和座敷童子快步跑來。這傢伙也稍微受到病魔的影響。他沒有像樣的屏障,只靠意志力就挺了過來,真是了不起啊……如果徹底改造他的肉體,應該會變得頗強吧?
「……不……不太妙呢。這次的事情不趕快解決,真的會很慘。」
「百鬼夜行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他們的武力政變玩完了。接下來,正牌少女應該會想辦法處理吧?」
「不是只有這件事。」
該死。
果然嗎。他會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就表示他對另一件事情完全沒有防備!
「我說,陣內忍同學,你看到的預知是怎麼樣?我們看起來像是被不知名的靈異現象襲擊,從體內噴血而死嗎?」
「咦?這個嘛——」
「不是對吧?如果是這樣,你應該會更加提防病魔使役者。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不過應該是其他各種死法吧?」
「我們已經避開那個『未來』,所以『現在』應該會朝不同的方向發展……不是這樣嗎?你是說那個『未來』,接下來才會發生?」
「機動隊啊……」
座敷童子呢喃說。
「內幕隼說了,有一支機動隊包圍了這間旅館,準備暗殺搗亂警方地盤的菱神姊妹,還切斷了我們的通訊方式。他還說,對方會看情況出手干預,確實收拾掉用普通方法處理不了的菱神姊妹。」
「嘖……陣內忍同學,她這個說法對嗎?」
「是這樣嗎……?我看到的景象,的確沒有妖怪介入的感覺。該怎麼說,感覺像超血腥暴力電影。沒有那種用槍高手殺人
乾淨俐落的感覺。」
「加工成那樣,機動隊才不容易被懷疑。搞不好他們已經偷偷準備了一個連環殺人魔當代罪羔羊……在『預知』中的直接死因或許是病魔使役者。不過,事後只要把屍體加工,弄得更血腥驚悚,就會變成『常識可及的連環殺人魔乾的』,也就是你看見的感覺。」
不過,這下真的不妙了。
病魔使役者讓我和陣內忍身受重傷,動彈不得。刑警先生呢……他一個人猛虎難敵猴拳吧。
機動隊要是整批衝進來,他馬上就會領便當。妹妹是頭腦派,別想要她舞刀弄槍。小手蜜惑歌還是個未知數,不過她派得上用場的話,處理百鬼夜行的事情時早就站在第一線了。
這麼一來,「普通方法殺不死」的座敷童子和脛擦,成了最大的關鍵吧。
不過——
「……座敷童子,有可能交給你處理嗎?」
「別指望我能打啊,而且我也不想當你們的盾牌。」
「我想也是。脛擦也完全沒辦法期待。」
妖怪的證詞在法庭上不會被採用,就算殺不死座敷童子和脛擦,機動隊也只會選擇忽視,然後把房客殺得精光。這樣看來,嗯——綜合評估只有糟糕兩個字。我還不想死……也不想把妹妹捲入啊。
如此一來——
「陣內忍同學,我借你的衛星電話呢?」
「差不多壞掉了。」
交到我手上的電話……這種使用方式,的確不像有在珍惜別人的東西呢。活著回去的話,寄一張請款單給他好了。
我大概操作了一下,確認電話在勉強可撥打的狀態。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就給沒有任何表現機會的最後登場人物,一個挽回名譽的機會吧。
「大小姐。」
『什麼事?』
「事情解決了,你確認到了嗎?我來問實在不好意思,好像搶了陣內忍同學的功勞一樣。如果你已經奪回百鬼夜行的指揮權,有件事情務必要麻煩你。」
『可以,請說出內容。』
「把外面的機動隊處理掉。」
魔法的咒語,迅速發揮了效果。
28(陣內忍)
這次的旅行糟透了。
沒空和惑歌培養感情,還得知座敷童子正在籌備聖誕夜的整人計劃!(她是在宣示要用某種方法,讓我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上鉤嗎?)跟疑似推理狂的少女也完全沒交集,疑似她姊姊的怪女人更讓我怕得不敢靠近!
倒是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觸百鬼夜行或病魔使役者這些碰不得的東西!我現在回到自己家裡,依舊沒有活著的感覺!也不知何時還會再遇到那種事情!
百害而無一利。
不過說到座敷童子,她回到自己原來的地盤後,立刻把座墊對摺當枕頭,倒臥在起居室,開口說:
「……回來歸回來,好無聊啊。」
「不要躺在那裡,來幫忙搬行李啊。」
「那樣消除不了我的無聊,所以PASS。」
結果連座敷童子的行李袋都要我來搬,搬到一半時,貧乳雪女和貓又從屋裡跑了過來……那隻貓又果然拉攏了奶奶,打算賴在這裡啊。
「……沒有伴手禮嗎……?沒有的話,我們結婚吧……」
「我聽說有當地限定的香瓜口味寵物飼料。」
咦?那種狀況下,無法期待會有伴手禮吧?這兩人(?)或許不知道,我可是被捲入能活下來都很不可思議的事件中耶。
說起來——
要是帶這兩個致命誘發體去,難度多少會改變吧?
不過進行武力政變的百鬼夜行,應該有「誘導」我們,刻意不讓這種狀況發生。
「小忍。」
座敷童子把媽媽拿來的按摩器按在小腿肚上,開口叫我。(順道一提,我看見女生握著電動按摩器會感到興奮,是不是代表我不純潔了呢,神啊?)
「不管是什麼情況和場合,最好都不要想利用妖怪,因為這會讓小忍變成你至今看到的那些東西。」
……或許吧。
那女人也好,百鬼夜行也好,病魔使役者也罷。
他們的起點都是因為「想利用妖怪」吧。而且大多數的傳說中,就是因為「不自覺」,奇異的第三者帶來的福報才會變成一種幸福。
剪舌麻雀、開花爺爺、白鶴報恩和摘瘤爺爺,皆是如此。
剛開始或許是一種恩惠。
但如果被利益沖昏頭,後面等待的肯定是悲劇。
不是因為幸福會造訪老實人。
分不清本分的人會得到相對的報應,這是一種冷酷的訊息。我遇到的那些人或許是沒受到明確的懲罰,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大幅偏離正軌。
我不想變成那樣。
就算可以利用得到的力量,站在事件的核心中。
因此能以小角色的身分結束這件事,算是很好了。
「就算小忍變成老實人,我也會照樣玩弄你……不過呢,那樣的小忍也不壞呢,你要不要從現在開始退化成幼兒?」
我想也是。
這不像斗笠地藏,有神明參與其中。對手是妖怪,向他們祈求恩惠會遭到沉痛的報復,想打倒他們則會受到壓倒性的反擊。假裝不感興趣他們會主動來找你;想用自然的態度接納,他們會毫不在乎地欺騙你。
無法利用他們。
忘記尊敬之心,妖怪就會反咬你。
但妖怪又是一個奇妙的存在,心血來潮施予的恩惠,有時會拯救遇到他們的人。
「……沒有跟妖怪好好相處的辦法嗎?」
「如果知道,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這時,嬌小端莊的奶奶走了過來。
「小忍,小忍啊——」
「幹嘛,奶奶?」
「宅急便的人來了,不過東西太重,奶奶搬不動。」
「咦?座敷童子,你有用網購買東西嗎?」
「我用你的帳號買了一台摺疊腳踏車。」
「你這傢伙,亂用別人的筆電幹了什麼好事!喔……喔喔!我的餘額大減了!」
「不過摺疊腳踏車考慮到攜帶性,通常會輕量化。應該不會重到搬不動吧。」
總之先往玄關一趟,那裡放了一個大瓦愣紙箱。看來真的不是摺疊腳踏車。箱子體積更大,能裝入一台小洗衣機。
而且那根本不是網購網站的箱子。
「是叔叔寄了什麼東西過來嗎?標籤標籤,沒有標籤嗎……」
我到瓦愣紙箱的上方,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此時——
砰——!
突然有東西破箱而出,猛力撞上我的下巴。
我眼冒金星,失去平衡。本來還以為這是一個威力猛過頭的嚇人箱,但不是。我單手按住下巴往後一退,才發現那東西的真面目。
是一顆頭。
瓦愣紙箱內躲了一名女性,上半身從箱中猛力竄出。
……不過——
「哎呀,累死人了。嗯?奇怪,怎麼出不來……打不開的話就算了,把它弄破吧。」
「等一下,等等等等!」
「你的表情是在說,為什麼會有人類形狀的東西被裝在箱子裡,對吧?」
「不是這一點!」
「不過這個世界上,也存在著擁有人類形狀卻不是人類的東西。」
「也不是這一點!光是我家就已經有三個妖怪了,所以我非常清楚!」
「……那你為什麼滿臉疑惑呢?」
「不明人物」歪頭不解。我伸手指向她……指向這名性感美女。
「像山羊一樣彎曲的角,背上像蝙蝠一樣的翅膀,箭頭形狀的尾巴!」
「我想應該沒有比這更典型的惡魔了。」
「我家光是日式妖怪就應付不來了!別在這種絕境之中,又突然跑來一個西洋妖怪來拓展我家的世界觀啦!」
還有,奶奶看到這種情況和魅魔的打扮,依舊滿臉笑容,真的是很有大人物的風範耶!
「順便說一聲,我的種族是魅魔。我配合時代的需求不停進化,證據就在於我現在穿的是情色泳裝的經典入門款:微型比基尼。我也可以依照需求換上體育服或女僕裝喔。選擇多樣化!」
「嗚——!」
我太陽穴冒出青筋,座敷童子則小聲建言:
「小忍,光憑這點就接納她的全部,你肯定會沒命喔。」
「我的確處理不來……不,該怎麼說呢,如果以為只有日本列島是例外,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奇怪的東西,那我也未免想得太美了,這樣算是
正常才對吧……可是這種東西才應該要由百鬼夜行出面處理吧!」
「所以我才會逃離百鬼夜行,跑來這裡啊。哎呀,我原本想在歐洲用欲望誘惑那些高官,趁機奪取EU圈的超國家機構,結果失敗啦。他們居然派了病魔過來,攻擊超級黑死病的弱點,真是有夠討——」
「住口,別再說了!那內容八成有很多部分會讓我有生命危險,而且你現在講這些,我也沒辦法消化!實在太唐突了!」
「也不見得吧。」
「啊?」
「你知道才子佳人這個組織嗎?」
「……百鬼夜行的話裡頭,好像出現過幾次。說什麼吸不吸收的。」
「他們是一個擁有異常性癖的藝術研究集團,活動的目的是製造出終極美女。如果能製造出超越時代或地區的究極之美,他們打算讓那個美女當女帝,然後信奉她。」
「……餵……」
「哎呀,真敏銳!你很有希望喔,主人!是不是很像在哪裡聽過?具體來說,是不是很像在歐洲一帶以魅魔為中心的欲望社群啊?這點要保密喔!」
「原來那是你的組織嗎!還有,不要隨便叫我主人,肝火都上來了!如果真的有人用敵對和吸收當誘餌,想要照自己的意思改變百鬼夜行的力量平衡的話,那麼這次武力政變的幕後黑手不就是……」
「百鬼夜行是西歐文化傳入之前就存在的純和風組織,我沒厲害到能夠影響他們。不過,才子佳人製造美女失敗了,我在他們意志消沉的時候,給了一點小小的夢想,這點是事實啦。」
意思就是,你趁虛而入奪取了一個組織嗎!
如果歐洲的那個什麼組織,意圖在台面下對百鬼夜行帶來不良影響,你這麼做不就等於從國內外雙管齊下,想壓迫百鬼夜行嗎!
魅魔沒有壓倒性的實力,但懂得利用巨大組織的迷惘或破綻,自由操控其力量。老實說,西洋怪物我還看不習慣,但換個角度想,她搞不好比直來直往的百鬼夜行還要危險!
「……等一下……這麼說來,統領自稱百鬼夜行『鎖國派』的人……」
擁有少女的外形。
用欲望之一的權力欲當誘餌。
讓巨大組織失去冷靜,趁機掌握主導權。
最主要的是,我和自稱「鎖國派」少女(?)通衛星電話時的不協調感。
對方不了解百鬼夜行的細節,只能談論大概的輪廓,這種言行讓我感到有些矛盾。
沒錯。
就像是一個待在日本「外部」的人物,憑著一知半解的知識,就想談論組織「內部」的內容。
該不會?
「等……等一下!那個『鎖國派』的領導人,該不會就是魅魔吧!」
「不不不,你想太多了。就算我再厲害,也沒有類似渦蟲的分裂功能。如果有的話,我就沒必要四處逃跑啦……我在歐洲用欲望當誘餌,組織了歐洲安全部隊這個社群,把加盟國的高官一個個變成軟骨頭。而鎖國派的領導人也是歐洲安全部隊的成員之一,這才是標準答案。」
「什麼鬼!那你根本就是所有事情的元兇啊!」
「嗯——不過先動手的是百鬼夜行喔。因為有人一直跑來刺探,所以我才查了一下對方的底細,對方看起來又很好對付,我才會下令深入攻擊啊。結果搞錯退場時機,徹底慘敗了。哎呀,不管做什麼事,輕敵都是大忌啊,大忌。」
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魅魔卻說得泰然自若,讓我不由得寒毛直豎。
純粹的欲望控制者。
能控制構造複雜的人類精神中,最基礎的部分。
因此依照其應用方式,影響範圍小至個人的人格,大至社會制度,甚至能完全顛覆人類創造出的體系。
想到這裡,我突然全身發冷。
奇怪?為何我的本能會接收到一種不可忽略的危險訊號呢?
「就是這樣,請對我伸出大愛之手吧。說正確一點,我躲不掉比想像中還難對付的百鬼夜行,所以窩藏我一下吧☆」
「就是這點!看你說得超輕鬆,可是問題就是這點吧!他們要是知道你跑到這裡,連我們也會跟著遭殃吧!而且你為什麼要來我家?」
「歐洲的強力網路和歐洲安全部隊,因為百鬼夜行的直接攻擊全滅了。」
「是是是。」
「那就只剩下日本這條線了。不過才子佳人被百鬼夜行吸收後就脫離了我的控制。說起來,我奪取才子佳人的目的,本來就是想把他們當成動搖敵人用的棄子啦。」
「然後呢?」
「這樣一來,跟我有關係的人,只剩下『那起事件』的相關人等吧。」
「再來呢?」
「因為這些人當中,看起來警戒最鬆散的就是你囉。」
「就因為這個理由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沒有半點勝算!也不保證逃得掉!要是百鬼夜行發動襲擊,我們肯定全軍覆沒!
我們這邊有兩個致命誘發體和座敷童子,不過那群人看起來就超乎人類的常理,搞不好連妖怪的常識都能輕易顛覆。老實說,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勝算!
是心理作用嗎?牆壁和家具的縫隙、柱子後方及地爐排煙孔,我好像聽見這些東西的黑暗處,傳來磨蹭指甲的聲音。但一切的原凶魅魔卻露出微笑說:
「就是這樣,請多多『主』教☆」
無關人類希望不希望,他們都會出現。
隨之而來的可能是恩惠,也可能是災難。
如果不儘快找出和他們「好好相處的方法」,日子可就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