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菱神舞的狀況(2/2)
『不是百鬼夜行。不過,確實有一股勢力不喜歡該村落的所作所為。』
「要是花大錢買到假貨的話,的確會。何況想要那種藥的都是想活久一點的人,憎恨程度應該會大於實際的金錢損失。」
『……真的是這樣嗎?』
「嗯嗯?」
『有幾份報告顯示,有人服用過姥舍村製造的靈性藥品。據說大部分都沒效,但有一部分的報告指出,那些藥物可治療妖怪引起的靈性病狀。』
「不是安慰劑效應?」
『妖怪的攻擊可沒那麼簡單,這點你不也實際體會了?』
……這麼說也是。
如果能靠深信不疑熬過妖怪的攻擊,那就不需要百鬼夜行這個組織了。
『有可能是相反。』
「你是說大多數的人吃了靈性藥品會沒效,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沒病,只是自以為『有妖怪在害他們』,是嗎?」
『只有少數有效果的人是真的得了靈性病狀。畢竟跟妖怪有關的靈性病狀並不常見。』
「那些暴發戶根本無法辨別真假。」
這就像買了高價的藝術品結果被騙。他們也可能是被兩光的預言或占卜給唬弄。
這可能是我的偏見,不過暴發戶似乎有個毛病,就是愛把事實解釋成「對自己有利」。
會出現靈幻病狀可能單純只是運氣不好,或是在賺錢時得罪了別人。但就算他們忘了這些事實,只想把原因推給不知名的妖怪,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因為他們對自己很神經質,對別人卻很粗神經。
這就是暴發戶。
不過,我也不會因此而期待那些非暴發戶的富豪,會擁有慈悲為懷的騎士道精神啦。
「……只是這個有接縫的木乃伊,怎麼看都不像真正的貓又啊。」
『這就是問題點。材料很明顯是假貨,但似乎有某種技術,可以讓複數動物拼湊而成的普通乾貨,擁有跟真的妖怪部位一樣的靈性藥品的效果。若是這樣,敵方分子的威脅就超過普通「靈封」製造業者的範疇
了。』
「你是說,靈性藥品有可能投入實戰嗎?」
我不知道藥品具體的效果,但如果能直接扭曲天理或定律,那可就糟糕透頂透頂了。例如在四周,所有的子彈就會自動避開自己。或是一個彈指,就能製作力場破壞目標大腦之類的。
現在有好幾種不同的商品……也就是木乃伊,就表示能依種類引發不同的效果。
「那可能會比大小姐組織里的『五手指』之一……叫什麼來著?比能操控病魔的傢伙還難纏吧。感覺就像能使用卡片遊戲那般大量符紙的陰陽師?」
但現實中的陰陽師也不是光靠一張符紙就可無所不能啦。其實他們做的事情相當普通,大概就是方忌(註:陰陽道的一種習俗,意指避開不吉利的方位)那類的。
但是不能讓大家看見普通又無聊的一面,這是維護權威的重點,所以才會刻意營造出「陰陽術無所不能」的感覺。而就是因為已經藏不住那普通和無聊,陰陽術這門生意才會衰退吧。
話說回來,這個靈性藥品……的擬似品,應該這麼稱呼吧?總之,擬似品可能寄宿了某種荒唐的力量,能實現「外行人所想像的便利功能」。
……要給這個威脅定一個等級的話,大概就像是現實的嚴肅戰鬥中,突然有一個美國漫畫的超級英雄亂入一樣。
『從單一效力來看,還是五手指比較高吧。不過加工成靈性藥品的東西只是一種道具,並沒有才能或資質的問題。能夠用大量的物資來製造超自然現象,光是這點就有驚人的價值了。最重要的是——』
少女繼續補充說:
『用真正的妖怪不僅耗費成本,而且就連有效率的殺妖怪方法都很難找到,畢竟人類基本上是殺不死妖怪的。不過,如果只是拼裝動物屍體就能得到完全一樣的效果,成本和技術的門檻都會大幅降低。』
……的確如此。
若能跟拿刀槍一樣,自由操控靈性病狀且完全無副作用,那就真的是地獄了。再加上,才子佳人有可能組織性地利用這種強大的力量。眼下徒具空殼的百鬼夜行可能處理不來。
畢竟大小姐的護衛是仰賴普通的鉛彈。百鬼夜行雖說是為了壯大組織,但也脫離了原本的職責,樹立太多人類的敵人了。
假設對方是大規模的超常部隊,可利用靈性藥品發動攻擊。
現在的百鬼夜行對付得了嗎?
「……說也奇怪,才子佳人想出這麼厲害的計劃,可是我一路打過來,卻不覺得他們的人有什麼強烈的風格。」
『敵對分子的計劃可能處於試用階段,尚未量產。』
「這種假設的內容,不能當作擬定戰略的參考啊。」
對方可能有大量戰力只是不捨得派出,也可能我們的預測根本就錯了。
不過嘛,我大致贊成才子佳人的「計劃」尚在半途。如果已經完成,那就沒理由在姥舍村舊址做偷雞摸狗的事情。他們應該是正在費功夫,想重新挖出姥舍村的技術經驗。
這裡看見的木乃伊,感覺像是以零散資料製造出的試用版。
「不管怎樣,我要是照至今的心態繼續下去,大概會吃苦頭吧。」
『因為你這一路太不正經了。』
「這本來就不是應該一臉嚴肅的工作嘛。」
『你這樣就叫作不正經。』
7
我沒去碰觸貓又的木乃伊(?),因為不知道上頭附加了什麼效果。我可不想隨便帶回去結果被詛咒。況且以手邊的調查工具也無法處理它。
但是直接打道回府也滿浪費的,我就拿一把火燒掉存放試用版靈性藥品的倉庫。
畢竟這裡停了好幾輛才子佳人的車,不怕沒汽油。
我回到土氣的洋式民宿,脛擦一如往常地向我搭話。
「那……那……那個,新聞說白木戶市發生了大火。」
「嗯,我好累。」
「……這次也很累嗎……」
「超~級累~」
我抓住正在害怕的犬型怪物,用洗臉盆幫他洗澡。暴躁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些。
「咦?為什麼要抓我去洗澡……?」
脛擦歪頭不解,我無視他,一躍上了床鋪。
這是興趣啦,興趣。
「劇情差不多要進入高潮了。」
才子佳人的倉庫也燒了。他們會留下這麼多不能賣的試用品,大概是想拿來當靈性藥品——的擬似品的開發資料吧。就像陶瓷師傅會摔破失敗品一樣。這不是因為動肝火亂摔東西,而是為了調查透熱狀況,所以才必須摔破,觀察其斷面。
一流的創作者,不會只量產成功作品。
製作過程中一定會有失敗作品,能否有效利用它,將會大幅影響自己的成長。
倉庫內所有的靈性藥品……動物屍體拼裝成的木乃伊,數量約有四百到五百具。
才子佳人應該是打算反覆進行微調整,例如用顯微鏡觀察失敗品的切片,或是用試劑確認反應,一邊摸索靈性藥品的製法。
現在失敗品燒光了,他們沒理由沉得住氣。
肯定會露出狐狸尾巴。
實體方面我必須先找到木乃伊的加工廠,金流方面則是還有負責金援的金主;否則就不算解決這件事。
「可是,不要緊嗎?」
「什麼東西?」
「激怒對方讓他露出狐狸尾巴的做法,也會種下禍根不是嗎……?計劃越往前走,感覺你的處境就越危險呢。」
「我可以抱你嗎?」
「幹什麼這麼突然!」
「因為你真的很可愛。不過我直接說結論,你說的問題早就不是問題了。」
「不是問題嗎?」
「到了雙方對立要斗個你死我活的階段,根本不會有和平解決這種事。會不會被對方憎恨這種問題,在接下委託之前就應該先傷腦筋了。一旦接下委託,採取了敵對的行動,就不應該去想那種事情。」
「這樣做得下去嗎?」
「就是因為可以,我才會活到現在。」
我隨便呢喃了一句。
況且想再多也沒用,敵人可不會猶豫。就像你已經扔出了挑戰信,表明接下來要痛毆對方的臉,結果卻怕對方生氣不敢動手,這樣似乎不太對吧。
「不留下禍根最快的方法,就是把對方斬草除根。一不做,二不休。踩煞車只會增加風險。就跟跳遠和跳高一樣,助跑後的起跳是很重要的。」
「這是『送葬的龍姬』的鐵則嗎?」
「那是式神的名字,不是我啊。」
我訂正脛擦,又接著說:
「還有,在前線召喚她,我就完了。十成會輸。」
「?」
8
結局來得很乾脆。
燒掉倉庫過了十二個小時。沒事做的我,這段時間又回去監控電話和郵件,接著耳邊突然傳來一則簡樸的新聞報導。
來自脛擦正在看的電視。
或許是地方電視台的緣故,也可能是事件的規模太大,原本的節目突然被切掉,臨時插入了現場直播。
新聞說白木戶市近郊的山區發現了部分的屍塊,死者共有七人。附近居民發現野狗挖出屍塊,立刻打電話報警。會稱為屍塊,想當然爾屍體已經被支解。
目前遺體正在搬運中,接下來才會請法醫驗屍。不過兇嫌好像無視了關節等解剖學上的難點,很可能是先用鈍器敲爛死者的骨頭,再以菜刀等利刃分解屍體。當然警方不會在這個階段就說得如此詳細,大概是某位記者從藍色防水布的縫隙拍到,然後加以分析的吧(註:日本警消在處理社會事件時,會用藍色防水布圍住整個現場,讓外界無法看到內部)。因為最近的超望遠鏡頭很厲害。制服員警光是阻擋「現場人員」也沒有用。
「做得真草率啊。」
「咦?咦?是什麼意思?」
「才子佳人的郵件裡頭,有好幾封在討論該付違約金還是設法跑路。在他們找到具體的跑路方法之前,聯絡就突然斷了。那些屍塊,八成是製造靈性藥物的……應該說是製造動物木乃伊的現場研究人員吧。」
當然才子佳人也可能準備了假屍體讓他們詐死……不過應該不可能。要做這種事情,才真的需要進行秘密的作戰會議。
「可是,到底是誰……啊!該不會是你!」
「我一直待在這裡耶。大概是才子佳人的金主幹的。把骨頭敲碎再分屍……這不像才子佳人的做法。他們在製作動物的木乃伊時,不論內外都會正確拼湊,所以應該不是組織內訌。行事風格差太多了。」
「金主是指靈性藥品的金主?」
「製作商品不可能會沒有客人吧。金主大概預
付了不少錢。可是倉庫被燒成了灰……所以金主判斷,才子佳人無法在預定的時間內完成預定的開發。」
「然後,得知血本無歸的金主,一怒之下才會……?」
「也可能是金主不想被大勢已去的組織拖累,所以斷尾求生。」
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一切太順心,反而讓人覺得有詐。
「不管如何,這種手法很草率呢。綜合評價就是草率兩字。居然被野狗挖出來?一開始會選擇埋在白木戶市,就看得出來他們是外行人。可以把屍體連骨頭一起打碎,做成餵魚的肉丸子;或是利用連牛骨都能分解的商用好氧菌設備;不然就找火葬場那種焚燒人類大小的肉塊和骨頭,也不會被懷疑的地方。知道怎麼棄屍的人,根本不會把屍體埋在案發現場附近。」
「說起來,這起事件的間接原因不就是因為你嗎!」
「因為我原本就打算把他們斬草除根啊。」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
「按照委託的內容,我會調查一下才子佳人的殘黨在哪裡,不過應該是被埋在其他地方了。再來就是找出金主處理掉。金主做事這麼草率,八成留下不少痕跡,要找他們不難。」
我竊聽警方的無線電,得知現場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物證。如據判斷是分屍用的刀刃和輪胎痕跡,警方將會以刀追人和以胎追車。
「金主應該也有在竊聽,現在八成很慌張吧。」
「你在做什麼?」
「我想聯絡一下那位金主。」
「你不知道他的電話吧。」
「金主殺光才子佳人的人,還加工了一下丟到山區。應該也沒收了他們的衣服和持有物。只要逐一傳送郵件到『製造業者』的手機或電腦,或許能和他聯絡上。」
就算金主把機器丟了,也可能會監視留在伺服器上的死者的郵件帳號,以確認有無還活著的漏網之魚。
所以就讓我利用這點吧。
當然我會弄一些小伎倆,讓對方查不到我的帳號。
方法是我跟「不知名的金主」寄郵件到死亡成員的帳號交換情報,彼此都無法再深入了解對方。
站在金主的角度,應該不知道我是個人還是組織。總之就儘可能隱藏情報,讓金主疑心生暗鬼吧。
「跟他聯絡上之後呢?」
「拿一筆大委託跟他毛遂自薦。就說『警察好像快找到你了,我可以幫你想辦法處理,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不會起疑嗎?」
「當然會啊。這就是我的目的。對方會以為我設下了陷阱,想要反將我一軍。我再計中有計,把他們一網打盡,然後事件就落幕了。」
「可……可是,知道是陷阱,也搞不好會逃走吧?對方因為想求個安心而正在四處逃竄,應該不會冒險賭上一把。」
「不對。」
我馬上回答:
「金主也知道才子佳人出了什麼事,特別是木乃伊被縱火的部分。現在才子佳人的人主動找上金主,想高枕無憂的人就絕對不會放著不管——應該要殺了我才能高枕無憂。」
接著,我對才子佳人的帳號逐一發送郵件。
三十分鐘後,來歷不明的某人才回我信。
他應該很傷腦筋吧。
但這麼短的時間無法思考具體的策略。對方只是很慌張,在煩惱這是否為陷阱,若是陷阱又該怎麼辦,所以沒有太多的從容。頂多是抱著「快點回信免得被懷疑,剩下的事情,趁見面之前的空檔再思考」的心態。
「簡直不費吹灰之力。脛擦,你要怎麼辦?」
「我不去,絕對不要。」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笑著抓住犬型妖怪的脖子,離開了土氣的洋式民宿。
9
碰面的地方是姥舍村的舊址。
正確來說是原本村落沉水所在的水庫舊址。
水力發電用的渦輪機……這類能變賣的零件大致上都被拆光了,不過跨越山脈的巨大混凝土構造物依舊留在原地。當下地方財政吃緊,應該不打算花上十年特地進行拆除。至少在地方主張「這是國家政策,所以國家要負責」的期間,水庫絕對不會被拆吧。
水庫的內部是一個巨大迷宮。
水庫在設計上只講求「把決定好的設備放到決定好的地方」,因此內部的通道會穿過設備之間的縫隙,顯得蜿蜒曲折。再加上又考慮到反恐因素,才會讓建築的草圖複雜到超乎所需。
況且,水庫這種混凝土的集合體沒有窗戶。
既然現在此處被廢棄又斷了電,內部也就陷入了全年無休的黑暗。
話雖如此,拿出手電筒可就蠢到家了。手持光源泄漏自己位置的下場,就是被打成蜂窩。
但我也不想像戰國時代的忍者,靠著肉眼在黑暗中前進。
這時最好還是乖乖仰賴高科技——夜視鏡。這是什麼就沒必要贅述了,是不用在網拍花大錢也能入手的裝備。
現在的數位相機或攝影機都有光量補正功能。只要懂得修改韌體,變動光量增強的大小,就能讓機器有近似夜視鏡的功能。雖然有會發亮的液晶蛋幕的背光必須弄壞,導致看東西必須透過相機或攝影機的觀景窗之類缺點……不過,的確有小改造的價值。
我的脖子掛著一萬五千日幣的特價品,腳邊的脛擦正在發抖。
「請……請問,我要做什麼?」
「幫我忙。」
「我沒有戰鬥的能力啊!又不是致命誘發體!」
「普通方法殺不死妖怪吧。緊要關頭時,你就幫我擋子彈。」
「你這個人沒救了!」
我倆鬥嘴的同時,在水庫內部行走。
稍微走了一下,我感到一股討厭的不協調感。
聲音。不,是空氣的流動嗎。更精確來說是呼吸聲。有人屏氣凝神地躲在黑暗中,但似乎又不會突然發動奇襲。
「……你似乎還知道,要待在開槍也打不到的位置啊。」
因為他躲在設備後方。
這時前方出現一道強光,似乎在回應我的聲音……是軍用LED燈嗎。要說是照明器具,不如說是封鎖對方視線的機器。拜強光所賜,我完全不知道眼前有多少人。
雖然我沒必要知道啦。
我的工作是快速擺平眼前的事態,不是帥氣說出真兇的名字。如果有需要,我會徹底查出對方的名字,但大多沒那個必要。因為只要收拾掉元兇,問題自然會解決。
漆黑的另一頭,手持光源的人說:
「我知道你。」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是百鬼夜行的『送葬的龍姬』,絕對錯不了。」
「那不是我,是式神的名字。」
還有,我不是百鬼夜行的人。我承認最近一直在幫大小姐做事啦,但拜託也別錯得這麼自信滿滿啦。
再來換我說了吧。
「你把事情搞得滿大的嘛。」
「……老實說,我錯了。」
金主語帶痛苦地說。
呼吸聲好眾怪。這傢伙……流了很多血嗎?
「我太心急了,應該再等一下。沒想到會以敵對的方式來驗收成果。如果繼續合作關係那東西早就在我們手上了。」
「擬似靈性藥品……拼裝的動物木乃伊嗎?」
「如果不是快成功了,我們也不會損兵折將到這種地步。」
嗯一—
他們用普通的火力和靈性藥品展開激戰嗎。對這名金主來說,幸好藥品還在試用階段,數量不足讓他撿回了一條命嗎。
不,他們原本的下場,應該是自取滅亡。
能直接扭曲天理或定律、支配戰區的靈性藥品如果利用在戰場上,人數的差距就不是差距。恐怕是試用階段的靈性藥品沒有發揮預期的功能。不然這群傢伙沒理由活下來。
「屍體處理得這麼隨便,也是因為你們耗損得太嚴重嗎?」
「我們沒時間也沒勞力去處理。才出那種程度的包,算是很幸運了。」
「多虧如此,我才有工作做。你要擾亂警方的偵察、協助你逃往海外,還是徹底改變你的身分,選一個喜歡的套餐吧。」
「反正都是陷阱吧。」
「明知是陷阱還專程跳進來啊。」
「這次要是沒把握住,我們還得另外找機會跟你接觸。所以就讓我速戰速決宰了你吧。」
我聽見沙沙的雜音聲。
他們在用無線電傳訊嗎。
「水庫厚實成這樣,他們收不到電波吧。」
「哪可能有這種事。」
「就算收到了,
沒人回你也沒用吧。」
我砰的一聲,隨意敲了附近的牆壁。
說正確一點,是一整列排在牆邊的縱長型工作人員置物櫃。而一個小小的衝擊就能輕鬆打開柜子。接著,有一個沉重的物體掉了出來。
我有一個錯覺,好像聽見有人發出驚訝聲。
……感覺脛擦好像比幕後黑手還要驚訝。我踏進這裡之前,很不自然地說要去散步一下,當時你就應該要察覺到了吧。
好了,來個連環追問吧。
「如果這就是你的王牌,難怪會跟才子佳人打得不分勝負。以出來混的人來說,他們的實力太弱了。」
「不會吧……」
「不要以為屍體就這麼一具。還有啊,誰說自己是第一次來這個水庫的?如果碰面的地點是由對方決定,通常會事前做好準備吧。不過這點因人而異,也有人在好幾個小時之前就會做好準備啦。」
「哼,大家彼此彼此是嗎。」
「因為你自己也先藏了一群人啊。」
「不過這樣就省得我麻煩了。因為我待會要命令手下做的事情,你已經先幫我處理好了。」
「?」
「『送葬的龍姬』。我本來是打算叫他們去送死,來確認你的實力。」
「……這種興趣真差勁啊。還有,那不是我,是式神的名字。」
「我沒聽見慘叫或槍聲,所以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只靠刀子或繩索來解決。因此你能來到這裡的本領……很明顯和超常之力有關,是足夠讓你被稱為『送葬的龍姬』的某種力量。」
「就跟你說那是式神的……算了,結論呢?」
「你不是會靠槍的人。發生事情,你會馬上仰賴超常之力。」
「這個嘛,因為要是拿槍的話,那個時候我已經輸八成了。」
「我想也是。你操控的超常之力:『送葬的龍姬』很明顯強過槍械。若你還要靠槍械,就表示陷入某種狀況,無法使用更好用的『送葬的龍姬』。我光是能知道這一點就算幸運了。」
「哪裡幸運?你還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吧。」
「沒必要知道。只要能知道你是利用『送葬的龍姬』這種超能之力,就是『我贏了』。」
接著,我聽見類似鈴鐺的清脆聲響。
LED的強光讓我看不見對方,但他似乎拿出了某種道具。
「我說過了吧,我們殲滅了才子佳人。他們在擬似靈性藥品的製造上,已經有某種程度的成功。」
「……你想用靈性藥品嗎?那就應該事前先撒好啊。你沒想過在效果發揮之前,我就能解決你嗎?」
「你錯了。」
人影似乎笑了。
「目前的研究已經很進步,動物屍體拼湊的擬似靈性藥品也能發揮有效的功用。不過,你覺得在製造靈性藥品的初期階段,會先做什麼事?」
「……你這混帳……」
「會實際分解妖怪,測試他有多大的效果。畢竟不了解真貨就做不出仿冒品。也就是說,你懂了嗎?這也表示,姥舍村的人除了靈性藥品之外……也就是說,就是你想到的——他們還完成了一項有用的技術。」
我立刻用腳跟,把腳邊的脛擦往正後方踢開。
說時遲那時快。
「就是確實殺死妖怪的技術啊。」
咚一聲的轟然巨響,彷佛有人使勁敲響了太鼓。
只有這樣。
我還是因為手電筒的強光,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有股討厭的觸感從熱褲的口袋傳來。我拿出裡頭的東西一看,不禁咂嘴。一個木牌做成的人偶已經變得粉碎。
這傢伙……
「我不是只有破壞媒介。那是『送葬的龍姬』的損壞傳到了媒介上。換句話說,你不能再使用『送葬的龍姬』了。你已經完全失去讓你變得特別的力量。」
「……」
「話又說回來,原來可以扭曲龍宮城的乙姬到這種地步啊。專門特化她『能讓對方舒服沉入水中』的能力,讓她發動攻擊來溺死對方。那個木牌是浦島太郎嗎?用那個東西就能隨時隨地釣起毫無惡意的公主了。」
看來式神是真的損壞了。就算沒壞,失去媒介就等同於損壞。沒有餌就無法釣魚。魚不會離開水面。我已經不可能在戰場上誘出「送葬的龍姬」了。
可惡。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居然製造了這種麻煩到要死的問題!
「差不多了吧。」
人影似乎確信已經完全搶走了我的王牌,I一輕鬆地沿著通道走過來,繞過我一直拿來當掩護的設備。
「你已經變成普通人,就死在普通的子彈下吧!」
轟然槍響,絲毫不拖泥帶水。
10
很多人稱呼我為「送葬的龍姬」。
那明明是式神的名字,不管怎麼訂正,依舊很難讓大家改口。
我承認這是我力量的象徵,而且這個外號響亮,很容易傳遞開來。
我的名字。身體的記號。
失去了會困擾的東西。她能確實支撐我的存在。走在邪門歪道上,她給了我活下去所須的力量。她是一切的核心。
但是——
「……好痛啊。」
「嗚!」
突然聽見我的聲音,金主肯定很驚訝吧,因為他一直搞錯了一件事。我也可以直接送他上路,不過還是算了。我要賜予他更多的恐懼,這是弄壞「送葬的龍姬」的回禮。如果有人給你添了一個麻煩的工作,不管是誰都會心浮氣躁。
「哎呀哎呀,我可不是說被鉛彈打到會痛。我剛才用力往旁邊跳,結果腳太用力了。暖身運動真的很重要呢。切身感受,真的是切身感受啊。」
「什……什麼……?」
「沒用的,失敗過一次的攻擊,不管做幾次都一樣。就算你在這種距離掃射也打不中。」
「這算什麼!我已經除掉『送葬的龍姬』,消除了讓你變特別的力量啊!」
語畢,連續好幾聲槍響。
不過僅止於此。
打不中,不可能會打中。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場面都過不了,就不可能在道上混,也不可能會單獨承接百鬼夜行的工作。
遇到了就會死。
那是在說我啊,你真的懂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送葬的龍姬』還沒損壞嗎……!」
我又聽見類似鈴鐺的清脆聲響。是那個殺妖的武器嗎。這讓我不得不搖頭。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怕「送葬的龍姬」,那你根本就是搞錯了。還有這樣亂掃射,脛擦會有危險呢。
「不,很遺憾,『送葬的龍姬』已經壞了。所以我很火大。」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為什麼你會……!」
「式神確實很有用,是我的力量泉源。不過我的用法很不一樣,不是為了想操縱式神來引發奇異現象。你懂嗎?」
我向對方確認。
亮光的另一頭,人影似乎搖頭了。
「……況且百鬼夜行這個組織,就是為了顛覆人類無法控制妖怪的定律。我承接他們的委託,活動範圍自然不會脫離他們的思想。簡單來說,我們的活動是為了克服對妖怪的恐懼。」
「所以……所以!所以你才得到『送葬的龍姬』的力量吧!」
「克服的方法不光是那樣。」
我把右手握拳又鬆開。
「用人類的手毆打,去思考要空手打倒妖怪需要何種體能。然後徹底改造、開發人類的身體,重新組裝。這也是一種克服的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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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真相太脫離常識,讓金主的思考停止了幾秒嗎?但這不是重點,我要繼續消除我的煩躁。
「你剛才弄壞的『送葬的龍姬』是我用來當典型案例,也就是我的假想敵。如果能打倒她,就能應付大部分的狀況。我參考了這個『送葬的龍姬』,徹底改造自己,讓自己能靠肉體來打倒她。現在你知道,區區鉛彈是殺不死我這個人類的吧?」
所以我才會認定靠槍械就輸八成,直接仰賴「送葬的龍姬」就輸十成。這絕對錯不了,因為仰賴明顯比自己還弱的超常之力,不就等於告訴對方,我的狀況已經糟到令人絕望嗎。
「你瘋了……」
人影嘟噥了一聲。
他談的不是我的作法,而是緊咬
著動機的部分不放。
如果這是最後的抵抗,也未免太寒酸了吧。
「你瘋了!真是個瘋子!為了克服妖怪,所以擁有比妖怪更強的肉體?那種事情,那種東西根本什麼都沒克服!你只是把自己變成比妖怪更厲害的怪物!只是讓黑暗變得更巨大而已!」
「是啊,人類也是十足的怪物。你不知道嗎?」
我扭動脖子發出聲響,緩慢靠近對方。靠近這個單手拿著小燈就踏進黑暗的笨蛋。
金主彷佛事到如今才注意到,想要往後退,但已經太遲了。
「……好了,我比『送葬的龍姬』還要強。這是我的設計,所以絕對強過她。對上這種怪物,你會怎麼做呢?」
此處已是黑暗中。
你不是單腳踩入,是整個人都被吞噬了喲。
11
這是座令人難以想像身處最尖端全翼機型客機中的寧靜茶室。一名十歲左右的和服少女在室內流暢地接著說:
「我們從『金主』的手機和電腦找到了才子佳人的成員資料。我接獲下屬的報告,他們全都死了……解決問題的過程中,還有許多疑點尚未釐清,不過已經達成當初的目的。因為有結果,我就不追究過程了。」
「先謝啦。」
只要能拿到該拿的東西,不管是誰我都會低頭道謝。不過,這次的代價有點高啊。
因為「送葬的龍姬」幾乎全毀了。
話說回來,如果這是解決事件不可或缺的損失也就算了,但東西居然是被那種發神經的鄉巴佬弄壞,實在讓人難以原諒。當時會跟他說話,是因為我以為還有其他的幕後黑手,早知道就馬上殺光他們。
「確認收到款項之後,可以跟你談下一個委託嗎?」
「我希望稍微放個長假,因為我想修復損壞的『送葬的龍姬』。」
「那是設計階段所需的假想敵吧?已經是完成品的你,應該不需要那個東西。」
「重要的核心還是該留下來,這也是為了定期維修自己。光靠感覺做事,常會在不知不覺間扭曲自己。」
「那沒關係。這次的委託並非十萬火急,期限是兩個星期。如果超過這個範圍,請恕我把這個委託轉給別人。」
「脛擦可以順便借我嗎?」
「他也是假想敵嗎?」
百鬼夜行的龍頭微微側頭,表示不解……可以的話,我連你這個大小姐也想借走啊。既然要休假,當然要過得快樂。
「對了……」
我正想離去時,大小姐又開口發問。
「靈性藥品的製造業者……處決他們的人是金主吧。不過,金主手上那把殺妖武器,你好像省略了相關的情報。」
「我在水庫大鬧了一場,過程中壞掉了。」
「……」
可以一擊殺死所有妖怪的武器。
百鬼夜行至今的對手都是致命誘發體中最危險的妖怪。所以這理當是他們求之不得的武器。
不過——
「是嗎,那就算了。」
「這麼幹脆啊。」
「你也很乾脆就弄壞它了。」
嘖,逃不過她的法眼嗎。說起來,放水庫重建村落的過程中,「不該出現在陽光下的東西」就是指殺妖武器吧?
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可愛的天然呆妹妹,但還是會長大啊。
姊姊我有點哀傷呢。
想著想著,我離開了茶室。
畢竟嘛。
根絕包含脛擦在內的所有妖怪,不是我們的目的。
而且若輕率地想留下武器,勢必會和根絕派的勢力發生不必要的爭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