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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Chapter 6 If You Leave Me Now……(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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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一的葬禮瞬間就結束了。

至少對我來說是那種感覺。

無論如何,我沒有詳細說明這件事的打算。總之葬禮就是葬禮,無論是誰的都沒有太大區別。電話一次又一次地響起,阿姨換上喪服,業界人士熟練地進行準備。我也向學校請假幫忙。在此期間,悠有一直趴著。

她幾乎沒有和我說話。

不是因為沒有可說的。相反,不用說我就已經明白了,只要看到悠有的眼睛就行。

對,我能清楚地記得的只有她的眼睛,以及——我們兩人往棺材裡放入各種各樣的東西的場景。大量的白花,幾件綠色的不可思議器具,還有一個反射式望遠鏡的目鏡。

我回想著。或者說,回憶擅自地在我意識之中建起水渠開始流動。我們周圍不知何時變成了晚上。在「門」二樓陽台觀測紅色行星的,那個夏日夜晚。礦一給我們指出天空一角。螢火蟲群掠過水巷,風吹散了灰色的雲朵。我們輪流向望遠鏡里看去。從一樓傳來阿姨和母親的笑聲。地上的笑聲、地上的晚飯香氣。但三個孩子的靈魂已經在宇宙之中。

我們會去那裡的。礦一這樣說道。我清楚地回憶起來。他的話語、他的體溫、指向天空的他的手指。

向著那顆紅色行星。然後向更遠的地方。向著銀河的盡頭——向著無邊無際的空間。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如果不是我的話——會有人替我去。向著那夜之大海之中,永不停息。

……說起來,在事件之前最後一次遇到涼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和他聊了與饗子相關的最新傳言。

據說班主任老師因為她交上的那篇小論文激怒了。那是當然,用一句話概括那篇文章的結論,就是應當把無線通訊功能埋到新生兒的腦子裡,給予其「前世」的假想記憶。的確,這不完全是不可能的。

——錯的是現在人類的倫理觀,就是這樣。

據說我們的大小姐這樣斷定道。

班主任女士對此的回答好像是:

——給我適可而止吧!

這是當然,因為聖凜女子學院可是基督教系的學校法人。要是有人說,只要有輪迴轉生人類就能變得幸福了喲,是不可能回答「啊是這樣嗎」的。

「然後呢?」我偷偷問。

「說是之後就大打出手了。好像碰巧饗子的雙親來了。雖然不知道詳情,說是狠狠揍了班主任,把窗玻璃撞得粉碎,然後饗子就那樣逃掉了。」

「……從窗戶?」

「不是的,是從女生宿舍。你在問些什麼呢。」

「哎呀,饗子那傢伙的話,不是做不出來啊。」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然後就去向不明了,從昨天開始。」

「黑衣人呢?」我拉著涼的手臂,離開弔喪客的隊列,「不是被監視著麼,饗子?就算想要逃跑,之前每次都是。」

「所以說啊,大概她還在城裡面。雖然我也和荒人保持聯繫,但從今天早晨開始就完全聯繫不上了。那傢伙連葬禮都沒有來對吧?說不定已經被警察……對,警察啊警察!那群傢伙,真是糾纏不休啊。翻來覆去地訊問。一開始,我還想讓他們幫忙找饗子呢,讓他們全體動員。但是畢竟有,那個,我們援助商店街的那件事。所以儘量只靠我們自己想辦法——餵卓人,你在認真聽麼?」

我沒有在聽。

因為那個時候我最關心的事情是……礦一已經不在了。

給我們講火箭的礦一,沒能去火星的礦一,徘徊於眾多不存在的世界、無法到達唯一未來的礦一。

所以,必須有人替他前往那裡。

我已經注意到,這一天終於到來了。悠有一定會代替礦一「前進」,向著這裡之外的某處。

十年、二十年,百年之後的某處。

那裡一定有開往火星的飛船。甚至是更遠的地方。

正如礦一夢想的那樣。

*

——第二天,從學校回來,母親已經擺好iBook等著了。我也打開PowerBook敲起鍵盤。

[sayo: 有警察的人來過了喲 ]

[tact: 哦。發生什麼了麼? ]

[sayo: 這是我要問的。怎麼回事,到底? ]

[tact: 什麼怎麼回事 ]

[sayo: 所以說警察呀。你的朋友涼君,被綁架了對吧 ]

[tact: 只是誤會吧,那個 ]

[sayo: 贖金被拿走了喲。哪能說是誤會就完了。老實交代 ]

[tact: 難道你在懷疑自己的獨生子?(^_^;) ]

[sayo: 你要是再笨點,也不用我這麼擔心了 ]

[tact: 姑且發個誓,我可是沒有綁架涼 ]

這不是謊言。我們做的是沒有證據的恐嚇與現金詐騙,可不是綁架。

[sayo: 不只是這個。也問了縱火事件的事>刑警他們 ]

[tact: 誒? ]

[sayo: 商店街的。你去看過好多遍吧,現場 ]

[tact: 只不過是偶然碰上了啊 ]

[sayo: 而且你,不是好像在整理房間嗎,還賣掉了不少書 ]

[tact: 那只是 ]

要怎麼說才好?說實話的話會怎麼樣?我只是在幫悠有收拾行李。行李,是要去哪呀?

那還用問,去未來。

[tact: 那只是去BOOK OFF順便 這和警察有什麼關係 ]

[sayo: 你被刑警他們盯上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喲。說是不是在準備遠走高飛 ]

我想笑。什麼啊,遠走高飛?真是符合警察思路的模式。暑假,離家出走的少年。資金不用說,是偽造綁架得來的。說不定最開始被懷疑的是萬田呢。

乾脆順應他們的期待,逃一下吧——可是,要去哪裡呢?鄰市?東京?還是紐約?

我心不在焉地幻想著製作中的那輛自行車。騎上那輛車的話就可以逃進霍比特村莊。誠然,也只有虛構之中才可能有逃離之處。因為哪裡都沒有未來。但是我還沒有集齊零件。而且——而且——悠有低著頭,默默忍耐著什麼。

[sayo: 啊啊真是的!你父親要是還在,會說什麼呢 ]

[tact: 的確。真想聽聽呢 ]

我不經意地寫道。

不知為何沒有回覆。

漫長沉默過後,母親以極為認真的表情敲起了鍵盤。

[sayo: 那個呢,卓人。下面說的是非常認真的話,你要好好地聽。我有不給你說不行的事。是你父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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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o: 實際上呢 ]

不過說實話,我在相當長時間之前就為這一瞬間做好了準備。這是實話。

在母親繼續輸入之前,我的鍵盤已經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tact: 我知道的。父親實際上還活著 ]

從桌子對面向這邊盯來的母親的雙目,不開玩笑,看上去差點掉出來。無論之後或之前,我只在這個時候見到過做出那種表情的女性。

我當然是知道的,我可是一直好好預習的那種人。

我是從初中的時候開始實際感受到網際網路的便利的。只要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一個人上傳到了網上,其上傳的信息就和在我手邊一樣,這就是所謂網絡的本質。在某處一定會有那麼個人——免費提供我想要的信息的好人存在。數字之中不僅有保險閥,也藏著一等獎。之後就是不斷耐心並且高效地重複搜索了。不過如此。

[tact: 往返於紐約和東京,來著?現在 ]

我的訊息沒有得到回覆。沒有辦法,我繼續輸入。

[tact: 第二代日僑、雕刻家。再婚了吧,記得,和那邊的人。有一個女兒,我的義妹。想和她見上一面呢,一直這麼想

不過也就這麼多吧,我知道的。再多的怎麼說也不能只用網絡查到。而且追究太深不太好,我覺得。你看起來也不想說。裡面有各種各樣的緣由,這我想像到了

覺得只不過是遲早的區別,會有一天告訴我的

訓練我英語也是為將來做的準備。像這樣用計算機聊天留下記錄,也是因為想要之後給父親看,對吧?

那個啊,不是說我恨你了或者生氣了,沒有的

是真的

特別是英語的特訓什麼的,幫了大忙的>課程、讀書 ]

「——啊哈。」

母親的笑聲。

她直視著我,然後用一隻手攏起了頭髮。

「啊哈哈……啊啊真是的!也是呢!是你的話,當然已經查過了呢,很久以前!我自己逞強個什麼呀!啊哈,真是呢!」

一陣爆笑之後,母親長嘆一聲,然後以極其愉快的語氣補充道:

「啊—啊……戒酒戒菸,算了吧?」

*

如果對話就那樣持續下去,我肯定會在哭出來或笑出來里選一個吧,最後再說出,一起去東京見父親吧,之類口是心非的話。

但是手機先響了。

母親還在笑,好像是正中笑點。所以說你不要太失落了啊……說了些這樣的牛頭不對馬嘴的安慰話,我按下通話鍵。

是荒人打來的。說起來今天沒在活動室里見到他。

「喲,怎麼了?涼正在找的,說起來。饗子她——」

「悠有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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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還在哧哧地笑著,不過那笑聲好像完全沒有進入我的耳朵。

(……怎麼會,難道她已經「前進」了?)

我有一瞬這樣想到。

但是我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不可能,那不是悠有的性格。

下一個在腦中浮現的是涼祖父的臉。皺紋、老人斑,發著油光的迫力。雖只見過兩三次,那張臉卻不是能簡單忘掉的。

我幾乎能親耳聽到老人的聲音。卓人君,唔,雖說年輕的時候活力第一,也不能亂來啊,亂來。人是有所謂道的。唔。你也試一下重要的人被綁架吧。

不過這當然是妄想。

因為悠有失蹤並不是涼祖父的錯。

「嗨,喂喂?」

「在聽。什麼時候,在哪裡?」

「就剛才。用手機通話,突然就斷了。大概是在放學路上。」

也就是說,是「圖書館路」或商店街某處。悠有上下學不走水巷。……不等等,如果中途去購物了,也可能是站前。

(不然的話……就是發生了什麼突發事故,有不得不「跳躍」的必要?)

打電話途中「跳躍」的必要。交通事故救助。火災,強盜。逃離變態。

我遲鈍地想到了那封恐嚇信的文面。絕不是忘記了,但是,是大意了。混帳,為什麼我沒有陪她一起回來!

「明白了。你現在在哪?」

「投票處前面。」

說起來今天是居民投票的日子。怪不得宣傳車那麼吵人。我對母親做了個手勢,從玄關向外跑去。

「喂喂?」

「沒問題。只是轉移到不會被聽見的地方。」下一個想像比剛才的更具戲劇性,「那個,這是我剛剛想到的,不會是饗子把悠有……」

那個時候的饗子。纏上來的頭髮,想要啄我的嘴唇。我稍微理解了(或者是自以為理解了)。拼命的嘴唇——拼命的饗子。沒有悠有不行的饗子。

強迫殉情,這一陳舊的詞語在我眼前舞動了一瞬間。

「不是。」

「但是,她不是還失蹤著麼?」

「是那麼說的。」

「……哈?」我覺得自己被分配了一個極其愚蠢的角色。

「給我稍微等等。你知道饗子在哪是麼!?」

「她找我談的。大前天。說是逃不掉。於是……」

「啊啊明白了明白了,不用往下說了。被人求助就無法拒絕對吧!因為是同伴!」

「你不是很明白嘛。」

「別鬧了,你也告訴我啊!那饗子是你給藏起來了吧?和悠有沒有關係吧?」

「也不是沒有。」

什麼啊。等一下,原來如此,剛才的是……

「和饗子通話途中,悠有消失了吧?然後就聯絡了你。是這樣吧!?」

「你可真聰明。意外。」

「別鬧了,笨蛋!」我的禮貌已經到了忍耐的界限,「本來,為什麼饗子要離家出走啊!在這忙得見鬼的時候!」

「這還用問。」

「什麼?」

「因為你之所以忙,是為了悠有。」

原來如此——該死,我才是笨蛋。我心中的數個謎同時解開了。饗子自煙花大會之後變得心情極差且充滿暴力的理由,在「司令部」襲擊我的理由,在礦一的葬禮同時離家出走(更正確地說是無謀地試圖逃離這座小城)的理由。

饗子要離家出走的話,不是絕對會在這個時機麼。悠有能控制「跳躍」了,綁架Project完成了,而且礦一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說,悠有馬上就會消失了。

這是當然,顯而易見的結論。

饗子的話,能輕而易舉地推測出來。

這樣的話,接下來饗子會怎麼想呢?……那位大小姐、AELism的創始者、不被看著就無法忍受的她,在明白自己會被丟在一邊的時候,會做些什麼呢?注意到自己即將被自己最看重的人永遠拋下的話,得知自己永遠只不過排在第二的話。

悠有選擇了未來。不是饗子。不是我們。對這件事理解最深的是饗子。我是個笨蛋,用幫忙葬禮和整理房間什麼的讓自己忙起來,故意不去想。

但現在,我立即想像到了饗子的想法。多麼簡單的邏輯,多麼自豪的函數。

我幾乎能聽見饗子的聲音。

——在被拋棄之前,我先把對方拋棄!

「明白了?」

「明白了,混帳!」

「總之悠有一定發生了什麼。立即到涼……啊,糟。」

「誒?」

電話斷了。

事後得知,正好在那個時候,荒人面前出現了「警察那邊的人」。

我努力抑制住想要把手機扔在地上踩上幾腳的衝動。

緊急事態,這我是明白的。肯定是有悠有周圍會連續發生小麻煩的規則存在。剛才為止還一直在那,不知不覺就不見了;從以前開始一直這樣。而她本人會在事後大搖大擺地回來:「怎麼啦Tact,那麼著急」,一定還會是這種感覺。

(不花點時間好好教育教育不行啊,那傢伙。真靠不住)

我嘆了口氣。花點時間。花多少?

悠有要「前進」。大概很快就會。

(花點時間?誰、怎麼花?)

時間可是一點不剩地都在悠有掌心啊。

教育教育?留在這裡,留在現在?要怎樣才能停住她?

我知道了。

自己的願望是什麼。

我希望悠有的出發能夠延期;並且,就這麼一直延期下去。但是悠有能夠出發,她想走隨時可以走。她奔跑起來,想「前進」到哪就可以到哪。那應該怎麼辦?綁住腿倒吊起來?還是……還是?

(怎麼辦?)

廣播車一邊散布著都卜勒效應一邊駛過大街。

我搖搖頭。

必須找到悠有。要去「門」麼?但是遇見阿姨,要說些什麼好呢?難道要說,您好,悠有可能正在發揮超能力與變態戰鬥,所以會晚點回來?那種像涼一樣的傻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涼——荒人最後的一句話甦醒了——立即到涼……不對,立即聯絡涼,來著?

(原來如此,涼的家!)

從那裡的話,是可以連上饗子「俱樂部」的監視攝像頭網絡的。

(密碼……之後通過荒人問饗子就好。到了再說)

打給涼的手機。他沒有接。總之先給他留了言,然後我騎上了母親的女式自行車。

*

恰好五分鐘過後,我到達了「大宅」角落的獨戶房。小門附近,既沒有藤堂也沒有虎印的摩托男。

登上樓梯來到「司令部」。涼好像還沒回來。

「喂,涼!涼?」

敲隔壁臥室的門。沒有上鎖。

打開門,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刺著無數便簽的軟木板。

「………………」

我輕輕地取下其中一枚純白的便簽,凝神觀察。

[ 我 點了火 ]

只有這一行字。

好像在哪裡見過……過了一段時間我才想了起來。是那封恐嚇信的第一行。為什麼寫這個?

(是在找犯人麼?那樣的話,也應該有第二行和第三行)

不對,不是那樣。

我的

手回到便簽之前所在的位置。二枚、三枚,同樣的便簽,上面寫著同樣的話,只不過每翻開一枚就增加一行。

然後在最下面,有寫到第四行的版本。

[  我 點了火

你 看見了我的臉

你 已經 沒有 未來

絕不讓你 跳向 未來 ]

*

手機響了。

我的心臟一定是翻了個跟頭。至少是努力試圖翻跟頭。

「喲喔,卓人。」

「涼!你現在在……」

「要是告訴你的話,不是對卓人太有利了麼?」

「哈?」

「算啦。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雖然本來也想帶上饗子的。那個人……對,少掌柜來著?真是個誠實的好人呢。立即就告訴我了,饗子的事。但是。」

「什……饗子和少掌柜怎麼了!?」

想到荒人剛才說的話,我的想像力全速發進。荒人那傢伙難道是把饗子藏在KABA Circling那裡了?

不,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那種事。

「涼,這些以後再說!現在是悠有、悠有!她突然——」

「沒關係,悠有有我好好看著呢。還沒有傷害她。比起這個,卓人,最後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是怎麼知道我是縱火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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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卓人?怎麼了,別客氣。」

「剛才——你說什麼?」

「誒?啊這樣啊……原來我還沒有坦白啊,這樣的話。自己被自己騙了麼。」

「你說什麼?」

「那個便簽……這樣啊,昨天的我想要讓自己自首……於是就寫下了那樣的東西啊——不是也挺能幹的嘛,我。」

「給我等等……你吧悠有怎麼了!喂!」

「不是說在這嘛,所以。」

我在期待著什麼樣的回答呢。雙膝擅自地罷工了。右手指尖在便簽與圖釘的森林中徘徊。腦袋後面的某個地方開始緩慢地理解藤堂的指紋沾在恐嚇信上的理由。

然後在五顏六色的紙片之中,我的眼睛遇見了一個答案。全新的黃色便簽紙,上面寫的是涼的字。

——20030904日2315時

已經暴露了

警察在行動

計劃中止

給卓人打電話

計劃?每個人都是自顧自地計劃。我不禁有些火大,真是令人不爽,一切都是:涼的房間、學校、水巷、托里布、水質污染問題、Akira屋的大促銷、浴衣上的街景、BOOK OFF、彼特的墓、藤堂的笑臉、阿姨的店、我們的「Project」、這個夏天。

但最令我不爽的是涼那傢伙的語氣。

那語氣和煙花大會那時的一模一樣。

……事情過後,醫生們對此起了各種各樣的名字以解釋,也有想要和S·Z綜合徵聯繫起來的人。

簡單地說是這樣的。涼腦內保存的複數個人格輪流替換著登場。但不是心因性的,原因是下丘腦與海馬的器質性周期變動。

嚴密地說,並不是性格或意識本身發生了交替。

想成短期記憶的整體替換周期地發生會比較好。

和只有內存計算機是不能工作的一樣,不然就是沒有倉庫卻想進行庫存管理的批發商。

記憶的連續性切換,行動的連續性也會切換。之前沒有做完的行動會開始繼續。電視換台,雖然顯示器沒有變淡內容變了。本來是新聞的變成了電視劇;換回來的話,還是新聞。和這是一個道理。

喜歡操心、行動遲鈍的涼。

擅長足球,運動神經拔群的涼。

憎惡(或者是熱愛)這座小城的縱火犯涼。

對悠有的能力建立大膽假說的涼。

切換,復又返回。這一循環咕嚕咕嚕地持續。

當然,這會給神經系統造成很大負擔。後果會在某處顯現。至少會變得需要保證長期記憶的高性能輔助系統。比如說占滿整面牆的軟木板,以及又厚又方便的個人備忘錄。

愛操心的涼從留下的便簽注意到自己就是犯人,是讓城市陷入騷亂的縱火魔。他為了欺騙自己、讓自己干出蠢事從而被捕,在牆上留下了假的便簽。這時記憶切換——縱火犯的涼混亂了。是誰?誰發現的?肯定是一直在一起的同伴里的某人……寄出恐嚇信就是在這個時候。通過恐嚇觀察周圍同伴的反應。在那個時候用了手邊的信封,恐怕是讓藤堂去買的。

事態變得錯綜複雜;不是說發生的事實,而是涼腦中的記憶與反記憶。

他面對自己,記錄下不可能存在的過去經歷。死了心吧,你的/我的罪行已經暴露了。縱火犯著急了,顯現出預想之外的行動。混蛋,什麼時候?這樣的話至少最後把悠有……

——不過我知道這些事情,是再往後一點的事情。這個時候,我只是一面拼命地與驚慌帶來的心跳加速和呼吸困難對抗,一面像傻子一樣呆站著罷了。

「涼,為什麼……」

對了。為什麼?

為什麼是悠有?

「饗子被荒人藏起來了。是什麼時候計劃的呢,他們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是的啊!今年夏天全是秘密的個人計劃。為什麼——」

我一驚。

窗外,有人從院子過來了。

是藤堂。

(糟了)

急忙下樓,奔出玄關。涼還在說著。躲在樹蔭里繞到小門。自行車還在,好,安全上壘!

飛上女式自行車,用單手騎著繞過屋子角落的時候,撞上了穿灰色西裝的二人組的後背。

「很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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