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2/2)
那一瞬間,原本按著眼睛的那隻巨大手掌朝伊雷文揮了過來。
這下閃不掉了,他嘴角抽搐,一隻手臂連忙護住臉部,將劍刃朝向敵方。就在這時,一連串爆裂音響起,構成手掌的火焰隨之破碎散逸。
感受到散開的火焰拂過自己的身體,伊雷文甩了甩長發,忍不住笑了出來。隊長能做到這種地步還以為自己礙手礙腳,真是錯得太離譜了。
「謝啦隊長!」
「嗯,不客氣。」
伊雷文從相當高的地方著地,卻沒發出一點聲響,他向利瑟爾揮了揮手,旋即奔向轟隆一聲倒落地面的巨大軀體。
精靈之王的核心位於頭部,除非像這樣讓它倒下來,否則根本構不著。巨人倒地的瞬間捲起風壓,伊雷文逆著風跑過去,朝著坐鎮於火焰當中的核心揮下雙劍。
「怎麼……這麼硬!」
鏗地響起鈍重的聲音,核心表面劃上了十字型的傷痕。
「核心應該只是普通的核心吧?」
「只有表面特別硬。」劫爾回答。
「那就是所謂的防禦殼囉?」
伊雷文瞥見利瑟爾悠然走了過來,又確認劫爾站到他身側,才反手持劍,全力刺向十字的中心點。
仿佛厚重的玻璃破掉似的,核心的外殼碎裂開來。
「啊,伊雷文,它好像快起來了,動作快點。」
「不是啊,這怎麼快得起來啦!」
他斬向暴露在外的核心,但只傳來高密度液體一般的手感,就連攻擊有沒有生效都難以判斷。
「是說大哥為什麼杵在原地啦!」
「你一個人就夠了吧,大概。」
「不是吧,我看這攻擊完全沒效吧!?」
巨大的頭顱作勢抬起。
那一瞬間,伊雷文也接連揮下了幾刀,眼見核心準備遠離,他自暴自棄似地使出渾身的力氣,狠狠將短劍刺了進去。緊接著,只見核心發出強烈的光芒。
「這麼說來,這傢伙最後自爆了……」
「啊!?等等……隊……!」
下一瞬間,猛烈的暴風伴隨一陣巨響,以核心為中心席捲全場。
爆炸強烈得足以掀開地面,狂風捲起塵土,周遭染成一片灰白。假如站在近處,不曉得會被吹飛到哪裡去,整個空間被肆虐得一片狼藉。
「咳、咳……!」
直到塵埃終於開始落定的時候,稍微遠離爆炸中心的地方,響起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他使勁揮著手,想揮開每次吸氣時侵入口中的沙塵,但沒有太大的效用。
「咳、咳咳……太扯啦,你怎麼會忘記啊?」
「都說我不可能全記得了。」
眼睛也飽受侵襲,伊雷文的眼眶裡甚至泛起了淚水,用看見非人生物的眼神望著若無其事站在那裡的劫爾。
「你為什麼沒事啊?」
「哪裡沒事。」
沙塵對劫爾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他眉頭皺得死緊,只是因為那張臉平時看起來就凶神惡煞,所以旁人感受不到太大差別而已。
「難得的新衣服欸……」伊雷文撥掉落在肩上的塵土,嘴裡一邊碎念。
「咳……」
「啊,灰塵還有點嗆鼻喔。」
「嗯。」
利瑟爾從他懷中抬起臉來,伊雷文邊說邊掩住他的口鼻。
爆炸的瞬間,他抱著利瑟爾退到這裡,看來沒有受傷。伊雷文仔細審視他的臉色,利瑟爾回以一個微笑,像在說沒事。伊雷文見狀,也緩緩放開支撐在他背後的手。
「哇痛!」
「啊,不好意思。」
他正看著利瑟爾抽開身子,忽然感覺後腦勺被扯了一下。仔細一看,利瑟爾一隻手上正牢牢握著伊雷文鮮艷的紅髮。
「忘記我還握著它了。」
「你怎麼會握著這個啊?」
「被你護住的瞬間偶然看見的,想說萬一被燒到就糟了。」
「以你的速度來說,手腳還真快。」劫爾說。
「對吧?」
利瑟爾理所當然地認為爆炸氣流中也挾帶著火焰,情急之下,便伸手捉住了伊雷文的頭髮。不過那幾乎是下意識的行動,他甚至忘了那束馬尾還握在自己手中。
聽見劫爾微妙的誇獎,利瑟爾開心地笑了。他微微鬆開手,柔順的髮絲從手中流過,他撫著那束長發放開了手。
「這紅色很美,我很喜歡。」
見他露出微笑,伊雷文一瞬間睜大眼睛。
「謝謝你挺身保護我。」
「……不客氣。」
像在反芻剛才那幾句話似的,伊雷文藏起真心,衝著他粲然一笑。這一切想必都會被利瑟爾看透吧,但這種感情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也不想表露出來。
「話說回來……」
利瑟爾見狀,只眯起眼對他微微一笑,接著便重新環顧周遭。
爆炸的風壓確實掀起了地面,不可思議的是,只有利瑟爾他們周圍平安無事。剛才他確實感受到暴風吹襲,現在卻安然無恙。
「我們沒有遭到直擊嗎?」
「沒有,大哥在我正後方把它劈開了。」
朝劫爾的方向一看,原來如此。以他站立的位置為基點,平安無恙的地面向後擴展開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退到這邊還是會被吹飛啦。」
「我想起第一次打這頭目的時候被吹飛的事了。」
「即使擁有劫爾的實力,第一次跟它交手都沒辦法完全閃過呢。」
「所以大哥,你到底為什麼有辦法忘記啊?」
那劍影一閃,就連爆炸的氣流都能夠一分為二,簡直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水準。伊雷文傻眼地看向劫爾。
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劫爾也回望了他一眼,隨即別開視線。但伊雷文領略了那眼神中的意思,衝著他露出得意的笑。
那是稱讚他保護得不錯吧。正因為他護住了利瑟爾,劫爾才能揮劍。
「這好歹也是頭目欸,竟然沒有戰利品喔?」
「書上說會有炎屬性的最上級魔石……啊,就是那個吧?」
聽見伊雷文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利瑟爾指向一段距離外的地面。雖然多少覆蓋著塵土,地上散落的確實是形狀圓潤的魔石。
「爆炸會把它吹得滿地都是。上次我懶得撿,就直接回去了。」
「太浪費了吧!」
就這樣,三人一邊閒聊,一邊開始在房間裡四處徘徊,撿拾散落一地的魔石。
幸好,委託需要繳交的水元素精靈樣本,在他們離開迷宮之後也沒有消滅。
利瑟爾一行人順利將它繳交到公會,領取了委託報酬。順帶一提,利瑟爾在瓶子上用緞帶綁著一張小卡,上頭寫著「期待你的無限可能」。
「這已經是你的興趣了吧。」劫爾說。
「這樣收到的時候不是很開心嗎?」
劫爾和伊雷文實在不太能理解。在利瑟爾和賈吉開開心心地裝飾著瓶子的時候,他們倆就帶著搞不懂的表情在一旁觀望。
「那我就先走囉。」伊雷文說。
「辛苦了。」
夕陽即將西沉,在蘸染了夜色的天空下,伊雷文揮揮手,和利瑟爾他們道別。看著那人朝他揮手回應,他稍微目送那背影遠去,便踏上歸途,準備返回據點。
忽然,他伸手輕觸自己身上毫無破損的全新裝備。從前他有得是錢,卻從來沒有多費心思湊齊裝備,為什麼一下子就點頭同意了利瑟爾的話?
現在,他注意到了。
「(穿成之前那樣,一樣能戰鬥、能獲勝、能殺戮、能凌虐,但是不能守護。)」
那是意識上的變化,甚至改變了他的本質。
因為這套裝備,他才能袒護他、守住他,免於爆炸的狂風吹襲,免於炙熱的火焰攻擊。自己一向追求刺激、從千鈞一髮的戰鬥中獵取快感,現在卻找到了更強烈的快樂。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雖然矛盾,但這種變化若是出現在遇見他之前,他只會感到嫌惡而已。現在他不只不厭惡,反而還感受到滿溢而出的歡喜,真不知道究竟受那人吸引到什麼地步。
「求之不得。」
他從來不曾挺身保護過誰。那時候,在他身邊的要是利瑟爾以外的什麼人,伊雷文甚至會拿他來當肉盾吧。
利瑟爾向他道謝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保護他」以外的選項。怎麼可能?他愣住了,但看見那人朝自己微笑,他心中滿溢的確實是高昂的情緒。
往後大概也有機會守護他吧。他不打算讓利瑟爾身陷險境,但假如時機來臨,下一次,他也會毫不遲疑地付諸行動。
「(作為獎賞,要讓他為我做些什麼呢?)」
伊雷文踏著輕盈的步伐,握住自己在身後甩動的紅髮。
那手掌滑過長長的馬尾,握住某個部分,宛如握住自己服從的主人的手,必恭必敬地抬起。髮絲纏繞在指縫間,他靜靜抵上唇瓣。毫無疑問,那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插圖p337
伊雷文卻心滿意足地加深了笑容。他倏地放開手,那紅色長髮馬上又回到他身後,一如往常地像蛇一般擺動。
「是說大哥也一樣,先確認過我把他保護好了才拔劍嘛。」
伊雷文哼著歌,消失在幽暗的小巷深處。
閒談
嗨,我是佛克燙的盜賊。順帶一提,這是我名為回想的人生走馬燈。
今天我才跟貴族
小哥(雖然他不是貴族)說話,跟首領報告了這件事,然後吃了首領遷怒的猛力踢擊,現在正失去了意識,還以為我內臟要破裂了咧。
那個人看起來明明沒那麼多肌肉,為什麼還那麼強啊?
就像我跟貴族小哥說的一樣,我從首領成為盜賊的時候開始就認識他了。
做盜賊這行的資歷是我比較豐富,我連毛都還沒長齊就在當盜賊了,根本是前輩中的前輩,但這種事一點關係也沒。
當時我們盜賊團集體襲擊在森林中亂晃的小鬼,反而被他殺得半死不活,我就是那時候捧他當首領的其中一個元祖級盜賊。那時候的首領明明還很年輕,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像正經的普通人,當時我還以為這人絕對是同行。
不過他作為盜賊首領無可挑剔,只要跟著他就還可以活下去,所以沒差啦。
這是關於我眼中的貴族小哥一行人的故事。說故事的是盜賊A,最迷人的特徵是劉海長到遮住眼睛,請多指教。
你問我為什麼把劉海留得這麼長?因為我不喜歡對上別人的眼睛。
那就先從一刀開始講起。
那個人是怎樣?是人嗎?我們家首領也很誇張啦,但這真不是開玩笑的。
首領還在襲擊貴族小哥的時候,雖然他用的是雜兵,但真的是一個接一個被那個人殺掉欸。我從來沒見過帶柄的小刀整支射穿人類的頭蓋骨,洞還直接從臉部開到後腦勺,嚇死人。
不論氣息消除得再怎麼幹淨,跑去監視他都會被發現,嚇死人。我還以為沒有人可以一對一單挑打贏首領咧,嚇死人。
不過嘛,論外貌的話,我看他不只是一級品,簡直是特級品啊。
看起來是很兇惡啦,但是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有身高、腿又長,身材好到沒話說,這大概就是男人也心生嚮往的男人吧。我是沒什麼感覺啦,只覺得被那雙長腿踹到真的會內臟破裂。
有時候會看到他靠在牆邊抽菸,不在旅店裡抽嗎?這種時候總是會吸引女孩子的目光,雖然他看起來很兇。
還有,他對貴族小哥很有禮貌,不知道本人有沒有意識到。要等貴族小哥坐下來他才會坐下,還會幫他開門。看起來滿像是下意識的舉動啦,下意識的紳士行為之類的。
該說是紳士行為嗎,還是從者行為?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還有,完全查不到他的情報。公會裡登記的,就只是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一個平凡小村落而已。
接下來是貴族小哥。
那個人我真的完全摸不透,說他不是貴族根本是詐欺。
才剛以為一切都是他的算計,又覺得他好像只是順其自然。才剛以為他清正廉潔,卻懂得好好利用我們。以為他頭腦聰明,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缺乏常識,完全摸不透。
不過,他大概是真的沒注意到我們在監視他。該說這個人不會注意到別人的視線嗎,感覺他對視線不太在乎,就算有人盯著他看也不介意。
聽首領的說法,他有一次差點被這個人殺掉,但這人怎麼看都不像有辦法打鬥的樣子,碰到扒手之類的也不會注意到。其實有一次,在我監視的時候他差點被扒,那時候是我出手阻止了。
他氣質完全不像女的,舉止卻非常高雅,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對吧。嗯,高不高雅我是不太懂啦,不過確實覺得他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
跟他聊過的感覺,與其說是跟原本的印象差不多,還不如說他會做出一些很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托他的福,我現在才會像這樣失去意識。
還有,他平常完全不會露出肌膚,所以跟我們家那個露肚臍的首領走在一起,看起來還滿突兀的。這種地方也很有貴族味道,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一個人換衣服哦。
總之,貴族小哥就是這樣的人啦。表面上沒什么女人去勾搭他,算是把他當成觀賞用的人物吧。他像上次那樣坐在陽台上看書的時候,總會有人用那種欣賞繪畫的眼神看他。
然後,這人也完全沒情報,情報比一刀還少。
接下來是公會職員。
他是王都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冒險者之間幫他取了個「絕對零度」的名號。本來以為這只是個態度冷漠的文科職員,結果他的實力完全是未知數,監視的人全部被他發現了。
畢竟同行之間最懂門道嘛,我們派人去調查了一下,結果有好幾個人被他抹殺了,嚇死人。大概是那個職員本人下的手。
看他的手法,我想是暗殺者那類的人物吧。所有人都被割斷了喉嚨,而且完全找不到證據。現在他好像只專注當個職員了,不過總覺得我們好像搖醒了沉睡的獅子。
他跟貴族小哥親近得很露骨,還會撒嬌,一看就知道。反正很露骨。
他臉部表情根本完全不會動,開口要不是業務聯絡就是鄙視人的話,不過這人的臉也是長得很端正欸。這個人才真的是觀賞用,完全不會想跟他講話。
不論好的意義上還是壞的意義上,他對男女都一視同仁,這個人大概可以面不改色的往女人臉上揍過去吧。幸好他完全沒在跟女人交往。
不過,好像有一些奇女子很想被這張臉鄙視。他跟貴族小哥在一起的時候,聽說就有個勇者跑去跟他搭話,收到他那個名副其實「絕對零度」的視線之後還邊鞠躬邊說謝謝咧,嚇死人喔。
最後是道具店的店主。
這個人真的是普通人。監視他他也不會注意到,情報也三兩下就到手了,大概連首領把他的情報拿去進貢都沒發現。畢竟這方面的事情,貴族小哥好像也不太想讓他知道嘛。
毫無疑問,他完全沒有戰鬥能力,這個人不普通的就只有身高而已。他有夠高,絕對超過兩公尺,正常來說已經是有壓迫感的身高了。只是他一副軟弱的駝背樣,臉上又帶著困擾的表情,所以感覺不太出來。
他跟貴族小哥說話的時候會稍微彎下腰,那應該不是體貼,只是奴性,大概覺得「從上往下俯視別人實在太沒分寸了」之類的吧。
只不過,這個人在我們之間非常受歡迎。
首領派人監視的,第一個當然是貴族小哥,接下來就是跟貴族小哥特別親近的人,我剛才介紹的那幾個全都有人監視。
一刀不用說,馬上就被發現了。雖然他會暫時忽視我們一下,但只要嫌煩了,他就會朝這邊放出威壓感超強的殺氣。那個絕對零度的職員也是立刻發現,馬上朝這邊放出冰冷的殺氣,弄個不好冰刀就直接壓在我們喉嚨上了。
相較之下,監視店主非常和平,簡直和平過頭了,沒有生命危險真是太棒了。
有一次,我們有個人為了偵查情報,沒有要買東西還刻意走進店裡去,結果不知不覺就發現自己站在店門外了。不曉得店主做了什麼,不過他就連拒絕的方式也非常和平。
然後大家最不想負責監視的竟然是貴族小哥,也就是我的工作。
「不准其他人對他出手,只有我可以出手」,因為首領這種臭小鬼理論的關係,這個工作比較像是監視兼護衛。為什麼指名要我來?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啦,畢竟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有點那個嘛。
一刀跟公會職員雖然嘴上那樣說,但基本上還是會裝作沒看見我們。好像是貴族小哥交代的,應該是說如果我們沒做出什麼事情,就放置不管之類的吧。
多虧他開了金口,我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謝謝啊,貴族小哥,但監視你是最累的苦差事。
貴族小哥本人沒什麼問題,而且還非常理想。
他不會注意到我們,不會朝這邊放出殺氣,基本上都窩在房間讀書,超級輕鬆。但是某兩個人放著盯梢自己的耳目不管,卻會來干涉貴族小哥的監視。
一刀的牽制實在是受不了,那個人兇惡到就連正牌盜賊都會怕,有夠恐怖。
至於職員,根本就完全感覺不到氣息,直接站在我背後,發現的時候那種驚嚇真是不得了。
貴族小哥注意到的時候,倒是會阻止他們啦,是不想麻煩他們兩個的意思。但那兩個人行動的時候不會讓貴族小哥注意到,所以結果就只是我一個人在辛苦而已。
『請坐。』
所以貴族小哥叫住我的時候,看到旁邊一個人也沒有,我真是發自內心鬆了一口氣。萬一有哪個人在,我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會被視線殺死。
不過那明明是拷問隔天,他卻沒問那個冒險者的狀況,也沒問我詳情。這方面可以看出他不是個單純的「好人」,我是覺得這樣滿輕鬆的,還不錯啦。
順帶一提,我們對那個冒險者做了什麼咧?
那真是狠毒到了極點啊。好久沒看到首領這麼有幹勁了,那個人最擅長精準剜開別人的傷口了。
把他老婆抓到眼前讓她扮豬、把他小孩帶來當射飛鏢的靶子之類的,嗯,總之首領提了各種
方案,簡直讓人納悶那都是怎麼想出來的。那個冒險者也是到了這種年紀還單身,所以這方面的提案都被否決了。
不過,嗯,我們還是把他隊友帶來×××,還把×××給×××了。對了還有,×××之後他就×××了,我們也是到半途不小心太嗨了。
最後再用回復藥,把外表恢復原狀,用首領的毒把他整個腦融掉,再打點一下,然後丟到商業公會去。乍看之下完全是正常人,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或是稍微變乖了一點,之類的。』
怎麼可能啦。
「痛啊……」
「醒得太晚啦。好了,那個人還說了什麼?」
「啊……他說『請你轉告他明天早上來找我』,叫首領去找他。」
首領一聽,手上正在保養的短劍馬上掉到地上。這把劍在他手上總是靈巧地轉來轉去,從來沒看他失手過。
我內臟被踢成這樣站不起來,於是坐在地板上抬頭一看,看見首領臉上掛著壓抑了各種情緒的那種抽筋笑容。講到貴族小哥的事,首領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就不曉得到哪去了。
之前,出於好奇心,我把那個想扒貴族小哥的傢伙抓去獻給首領,結果真是不得了啊。看他那副樣子大概是氣炸了。雖然我是有猜到事情會這樣,才把他抓過去的啦。
「那個人主動叫我過去,這是第一次吧?」
「他好像要把你帶去那個憲兵頭頭那裡,就是那個貴族。可能是要把你抓去送辦喔?」
「那就到時候再說啦。」
啊,他看起來心情很好。要是平常的話,他應該會說「你他媽才給老子過來」然後把對方弄個稀爛才對。
剛才跟他報告貴族小哥說要把嘍囉全滅掉的事,他看起來也一副愉快樣,首領說不定知道些什麼。明明注意到對方的意圖,還故意配合,感覺太老實了有點噁心。
「是說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給我先講。」
不過,我也才剛明白那種心情就是了。
話說回來,明明是首領自己叫我一字一句從最開頭開始報告的,真不講理啊。
我正在櫃檯打瞌睡,剛過中午的時候真是閒著沒事。
忍不住都要做起夢來了,就讓我開始一段名為做夢的回想吧。
大家好,我是那個時不時出場的公會職員,請叫我職員A。
我多半坐在史塔德隔壁的位子,被他從椅子上弄下去、用物理手段強制閉嘴的職員就是我。興趣是打瞌睡。
口號是「史塔德老大實在猛到沒話說」,每天都會說上一次。順帶一提,史塔德竟然會跟人那麼親,我到現在還覺得是在做夢。
呃,利瑟爾老兄他們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耶。
史塔德每次都搶走我跟利瑟爾老兄說話的機會啊,劫爾老兄又太恐怖了。最近常常看到的那個伊雷文老兄,基本上又不太到公會來。但他最近倒是會黏著利瑟爾老兄一起過來就是了。
不過,我倒是聽過他們在談什麼加入隊伍之類的。老實說,那三個人要組成隊伍喔,拜託饒了我吧。
為什麼?利瑟爾老兄和劫爾老兄組成隊伍的時候啊,所有人的視線不是都會集中到他們兩個身上嗎?受到利瑟爾老兄的影響,劫爾老兄不是又重新成為大家注目的焦點嗎?
我假日在外面走動的時候,就有個女生跑來跟我搭訕:「你是在公會上班的職員吧?」她長得完全是我的菜,結果下一句話卻是:「那個,請問那兩個人有交往對象嗎?」我聽了都哭了,誰知道啊。
她看起來好像是代表廣大女性跑來問,旁邊豎起耳朵聽我們對話的女生多到讓我切身體會到顏值差距。我都哭了。
那三個人現在也還是醒目到了極點。走在路上會有人回頭看,坐在外面會有人停下腳步來看,不分男女都向他們行注目禮,那已經是領導魅力滿溢而出的等級了,太猛啦。
他們總有種妖冶的魅力對吧,感覺跟我們這些市井小民不太像同個世界的人。不過反過來說,他們倒是沒有正統派的魅力,完全沒有那種爽朗的帥勁。
就連利瑟爾老兄也一樣,雖然五官沉穩端正,但一點也不爽朗。那個人的魅力是高貴的魅力,這一點我很堅持。
現在都這樣了,要是還讓他們組隊,我當時的慘劇就要重演了。在我受盡創傷之前,快給我一個療愈心靈的可愛女朋友吧。
而且他們的實力根本是戰力過剩。
劫爾老兄一個人就已經過剩了。利瑟爾老兄的實力我不太清楚,不過既然劫爾老兄把他帶在身邊,大概不難想像吧。伊雷文老兄也一樣,雖然掩藏在劫爾老兄的名氣之下,但他也是堂堂的獨行C。這個階級本身已經不正常了,他還能一個人輕鬆完成階級C的委託,真正的實力恐怕不只這個程度。
根據公會裡私下流傳的耳語,聽說有A階的人跑去找他碴,結果被打到遍體鱗傷。A階級的隊伍,可是隨便接到貴族的指名委託都不奇怪耶。
那些人到底要前往什麼境界?要跟國家打仗嗎?
機會難得,就來說說我珍藏的小插曲吧。
那時候我被當時的女朋友劈腿,哭到眼睛都腫起來了。沒錯,我眼皮腫得像金魚,而且為了討拍,我當然把眼睛哭得超腫再跑去坐公會櫃檯。雖然被史塔德踹了。
利瑟爾老兄當時和劫爾老兄、伊雷文老兄一起過來,看見我這副模樣,他好像有點驚訝。
『請別介意,他只是被女友甩了心情低落到煩人的地步而已。公私不分真煩。』
史塔德老大實在猛到沒話說,利瑟爾老兄都還沒問出口呢,他就先把我貶到一文不值了。
他好像不喜歡看到利瑟爾老兄關心他自己以外的職員。有一次我邊爆笑邊嘲弄他這點,結果肚子被揍了一拳,都血尿了,所以我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我又沒被甩!只是她劈腿而已!而且吵架的時候我還忍不住對她大吼大叫了!』
我們大吵一架,最後我勉強忍住了動手的衝動,男人對女人動手就是人渣。
我眼淚一直掉,史塔德用那種看見路邊小石頭的眼神看過來,我好挫折。明明面無表情,這種鄙視卻能精準傳達過來,到底是怎樣?
就在我即將被史塔德強制閉嘴之前,聽見了利瑟爾老兄溫柔的說話聲。
『對人怒吼,就跟動用暴力一樣哦,這兩件事給予對方的感受是相同的。』
『果然……!』
『你能夠反省,非常了不起喲。』
這是什麼感覺……好感動……好想被摸頭……啊,會被殺掉。
我差點陷入混沌的思緒當中,不過被站在利瑟爾老兄後面那兩個人拉了回來。利瑟爾老兄向他們徵求同意,聽見他那聲「對吧?」劫爾老兄一臉不解,伊雷文老兄則「欸」了一聲,明顯表露不滿。
『那是喜歡到會哭的女人欸?還不是她劈腿有錯在先,公理站在這一邊,不管做什麼都沒問題吧?』
『嗯,確實沒必要顧慮那種人。』
我也不是想要人家把我的立場正當化到這種地步啦。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是劫爾老兄他們的真心話吧。也是啦,從男人的角度來說我也滿想同意的。
『倒不如說,你只是大吼大叫就沒事了,就表示你根本沒那麼喜歡她嘛?』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心喜歡的女性,伊雷文會怎麼做呢?』
『啊,我嗎?我喔……啊,大概會用毒把她變成洋娃娃吧。只讓她做我說好的事,我沒下令的事就不許她做,全——部都讓我來照顧!太棒啦!』
嚇死人喔。
『劫爾呢?』
『啊……欺凌到她失去理智,忘了我以外的所有人。』
嚇死人喔。
『那麼,史塔德呢?』
『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應該是殺了對方或是自殺,要不然就是殺了對方再自殺,其中一種吧。』
嚇死人喔。
哪裡嚇人?最嚇人的就是這三個人都覺得彼此的意見沒什麼問題啦。這些人的認知怎麼了?壞掉了嗎?
『大家手段都好極端哦,應該好好尊重對方的意願才對呀。』
『可是那是劈腿欸!超狠心的背叛欸!』
利瑟爾老兄溫柔又有常識的意見對胃真好。
『那麼,你能夠忍受真心喜歡的人離開自己身邊嗎?』
『這個嘛……忍受不了吧。』
聽見史塔德的問題,利瑟爾老兄露出微笑,偏了偏頭。無敵優雅。
他一定會說,寧可退出這段關係,相信對方會找到幸福,只要對方幸福就好之類的,幫這個話題畫上完美的句點……我真想去把當時這麼深信不疑的自己叫醒。
『所以,只要完美扮演她的外遇對象,取而代之就可以了。不但可以得到她真誠的愛情,而且所有人都會幸福吧?我有自信瞞過對方的朋友、熟人、家人、親戚,完全不讓任何人起疑哦。』
『那只有你辦得到吧。』
物以類聚。
老實說,被女友劈腿的打擊都不曉得忘到哪去了,這些發言實在太衝擊啦。假如被真正喜歡的女生劈腿,一般人都有辦法做到那種地步的話,那我一定不是真的喜歡她吧。
我就是辦不到啊,也不會想做那種事。咦,我應該是正常人吧?
這麼一想,心情突然就明朗了起來,這樣我也算是討到安慰了吧。雖然同時也覺得好像受到更大的衝擊就是了。
「呵……好想睡……」
我用力伸了個懶腰,背脊好像在吱嘎作響。
公會裡還是一樣,幾乎沒有冒險者在,沒有冒險者會在這種時間回來。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就是了。
比方說,只消一個上午就完成委託的超強實力分子,就有可能在這時候回來。沒錯,例如現在走進來的利瑟爾老兄一行人。
看見利瑟爾老兄,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那段嚇死人問答的時候,某位同事的舉動。那同事現在正坐在我隔壁盯著他們看,反正利瑟爾老兄他們還在委託告示板前面討論什麼事情,大概再過一段時間才會過來,就問他看看吧。
我一出聲叫他,掃過來的那種「不要打擾我」的眼神實在太絕對零度啦。
「欸,之前聊到『真正喜歡的人』的時候,你是不是看向利瑟爾老兄的方向啊?」
那個時候,史塔德的視線一瞬間轉向了利瑟爾老兄。不只史塔德,站在利瑟爾老兄旁邊的那兩個人好像也一樣。
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一如往常轉向我,那目光剛從利瑟爾老兄身上收回來,帶著一點溫度——好像吧,大概是我的錯覺。不管相處幾年,我還是完全看不出這傢伙的變化。
「因為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人目前就只有一位。」
「接下來會變多嗎?」
「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所以,那段問答並不是以利瑟爾老兄為設想對象。換句話說,除非結交了比利瑟爾老兄還更重要的戀人,又被劈腿,否則那些問題發言就不會成為現實。
誰也沒辦法阻止這三個人,他們沒有任何犯罪的計劃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史塔德一直到剛剛都還在後面整理文件才對,利瑟爾老兄一走進來的瞬間,卻不知何時就坐在我旁邊,這怎麼回事?史塔德老大實在猛到沒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