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1/2)
「多腳戰車,原來已經實用化了啊。連女孩子也可以駕駛麼?」
「連上B.D.A.後就是自動駕駛,很簡單的喔?你要試一下嗎?」
「……。我不客氣了。」
海上都市遺蹟(Ruin scity)——大樹海域。
時間稍稍回溯到大約三周前。
(傷腦筋吶,這次說不定要完蛋了……!!!)
捲起落葉,流線型多腳型戰車正在都市遺蹟中疾走。
在其後,巨大的白色類人猿追逐不止。
四肢碩長,全長達到3米以上。總數恐怕有20多隻吧。
意圖甩開邊發出尖銳吼聲邊窮追猛趕的大猿,戰車加速突破大樹海域。戰車從位於腳部前端的噴出口放出粒子,在巨大的樹幹上奔走,以輕盈的步伐避開障礙物。
如此奔走卻能發揮出超越在陸地上行駛的速度,這是由於機師的操縱手腕十分之高明吧。
迴轉式聯裝炮塔巧妙的轉動並瞄準目標。特殊化合炸藥加速燃燒後擊出炮彈將大猿——白毛猿(Silver Puck)們擊散。
『GEEEYAAAaaaa!!!』
巨獸咆哮震天,持續的炮火不斷轟鳴。突穿大氣的炮火聲甚至在這已化為廢墟的遺蹟群間引起了幾乎可以目視程度的震動。射出的炮彈貫穿兩座廢塔,塵土四散。途中的巨大樹幹也被摧毀。
而後戰車從塵土煙霾中衝出。
棲息此處的野獸開始爭先恐後的逃離。
然而白毛猿們即使同伴被炮彈炸的血肉四散橫飛卻仍嘶吼著緊追不放。
多腳型戰車一邊播撒炮彈,一邊在樹林中蛇行。然而突然,彈幕中斷了。在數量壓制下戰車被逐漸迫近。機師緊張的吞了口氣。
……總之,目前的狀況是多腳型戰車已經被逼入絕境。
環境粒子加速機關(Ether acceleration drive)——E.R.A機關雖說是半永久性的驅動爐,但炮彈彈倉卻是有限的。戰車凝固大氣中的粒子,加速燃燒後擊出結晶粒子彈,然而將粒子再結晶化並裝填是需要時間的。
為了爭取再裝填、再結晶化的時間,多腳型戰車捲起水飛沫在樹林間高速疾馳。
白毛猿們判斷這是一個良機,於是以巨腕抓起石塊向戰車砸去。
多腳型戰車從腳部前端放出人工粒子,在樹幹上飛速上升,躲開了石頭。
戰車見縫插針的在大樹海域的空隙間滑行,而後忽然降低高度貼著大樹根部繼續前進。
灣岸的都市遺蹟由於海面升高而沉入海中,只有伸出海面的高層大樓及大樹能作為立足點。
在其間滑行的多腳戰車只要踏錯一步就會不可避免的墜入海中。
現在機師正看著顯示器里映著的火光濃煙苦惱的咬著牙。濃煙來自一艘發出求救信號的運輸船。不知是觸礁還是遭到了破壞。
然而遇難船船身已經有一半以上沉入海中,船員救助恐怕也很難進行。
(唔………!)
若輕率的去救援,讓形勢在更糟糕的境地里越陷越深的話那可真笑不出來。
真的真的讓人笑不出來。那麼,現在正是決斷之時。
多腳型戰車攀上樹木繁茂的廢塔,停下了腳步。
就算搭載了E.R.A機關,但舊型號的多腳型戰車以巨軀種為對手亦有其極限。
如果下跪求饒行得通的話那倒也想試試乞命求饒,但對手是無法交流的巨軀怪物。
既然無法逃脫那至少也要反咬一口讓對手褪一層皮,戰車的機師以此氣魄展示微笑,但是,理所當然,這種勇氣類人猿並不能欣賞。
無論多麼勇猛,然而對手是巨軀的怪物,白毛猿。
它們一齊揮舞巨大手臂的話,無論多麼強固的結合強化裝甲——增加物質結合界限從而提高硬度的裝甲,也並不能抵擋很多下攻擊。
巨軀怪物的一擊有粉碎巨岩,給都市都帶來巨大損害程度的威力。
數十隻的怪物群想必能輕鬆抓碎鋼鐵的車身,扯出其中的機師,輕易將其殘殺吧。
而後必定肆意玩弄侮辱屍體後以銳利的牙撕咬啃食,再將殘骸隨意拋入海中。如今即使舉雙手投降也決不會得到一絲仁慈吧。
白毛猿們確信勝利而發出歡喜的吼叫恫嚇多腳戰車。
而多腳戰車的機師深深的吸了口氣調整一下呼吸,面色緊張的確認著戰車的殘存粒子量。
正當雙方都在算計著開戰狼煙的時機時——
啪鏘!!!……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遇難船方向的海里,出現了一名陌生青年的身影。
「——!!?」
青年帶著水沫出人意表的出現在海中,一時,戰車的機師和白毛猿的注意力全都被其吸引。雙方本是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但海面上出現的這名青年卻在這緊張中橫插一腳。
這種狀況下當然任誰都會被奪走注意力。
經由B.D.A的進行視覺同步瞄準的戰車機師正一邊讓炮塔繼續緊盯白毛猿,一邊將戰車右側裝備的輕型機槍槍口對準青年以牽制他。
而另一方面青年則是——
「………?」
——那麼。他嘟噥了這麼一句。
海中出現的青年慢慢浮上,甩了甩濕漉的頭髮,微微歪了歪腦袋。同時戰車的機師一下子面色鐵青。
這名青年對眼前發生的狀況完全不理解。
他撩起濕漉的頭髮,腦袋微微傾斜,呆然的望著戰車和白毛猿。
然後,就在白毛猿們與青年視線相交的瞬間——戰車機師大叫起來。
『不……不行,立刻逃進海里去!!!』
使用外部擴聲器神色緊張的發出警告,但是太遲了。
巨猿群中的四隻已經飛快的沖向青年。
戰車機師嘖了下舌,向白毛猿射出結晶粒子彈。雖然其中一隻頭蓋骨被擊穿,被炸飛的灰都不剩,但剩餘可裝填的僅剩數發。
而且被阻止的也只有一頭,其他三頭依然露出尖牙流著口水發出怪異的吼叫沖向青年。
『GEEYAAAAaaaaaaa!!!』
僅僅牽制一齊展開行動的白毛猿就已殫精竭慮的戰車機師即使明知無意義也忍不住吼道。
『混蛋……!!!什麼北陸的支配者,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說到底也不過是對誰都無差別襲擊的畜生們!!!』
機師不顧自身陷於窘境發出義憤的呼喊。因為自己思慮不周而讓不相關的青年捲入危險丟掉性命,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碎。
面對向戰車襲來的白毛猿,機師操縱戰車進行迴轉,成功將其彈飛出去,但這樣一來顯然來不及掩護青年了。
發出怪吼襲向青年的巨軀之怪物們。
它們同時甩起長長的右臂,向著那名青年重重扣下,一時間鮮血迸裂橫飛。
『GYa———!!?』
在空中旋轉的手臂。
沿著弧線灑落的血飛沫。
肉眼無法追上的神速劍閃。
已經無法分辨發出的到底是怪吼還是慘叫的白毛猿——隨著再一次的劍閃光芒被斬為兩半。
『………什、』
通過屏幕確認外部影像的機師發出驚嘆。
青年第一擊即砍飛三隻手臂,第二擊則斷送了三隻巨猿的性命。
從斬裂屍體的臟腑流出的血染紅了巨猿的白毛,它們最終只能成為赤紅骯髒的屍骸。
在眼睛好容易才能追的上的神速劍閃面前,戰車機師和白毛猿感到空氣凝固了。
而青年則仍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看看戰車,又看看白毛猿。
「………。雖然我不知道災難之後是什麼狀況,不過戰車裡面應該是人類沒錯吧?」
青年向著戰車問道。
雖然機師反射性地點頭,不過當然,外面是看不見的。
「而另一邊是大猴子…一隻,兩隻,三隻……嗯,二十五隻?雖然不知個中緣由,但是似乎不是普通的戰鬥吶。而且對初次見面的我也豪不客氣地襲擊過來,到底是出於何種見識?」
青年一邊搔著濕漉的腦袋,一邊不快的睥睨著白毛猿們。
他的怒氣,理由有一些——更正,是相當的奇怪,但本人卻是一副非常非常認真的樣子。
青年甩去劍刃上的的血污,向著戰車的機師緩緩說道
「我來幫你。右半邊的,就由我來解決。」
瞬時,青年的殘像便穿過多腳戰車肋部。
就在他啟動裝備在右手的手套型B.D.A的
剎那——就連戰車所有的電子儀器光學傳感器都無法反應的瞬間,位於右前方的一隻巨猿已被砍倒在地。
(好……好快!)
戰車內部顯示器浮現UNLOCK字樣。視覺同步瞄準自不用說,就連自動紅外線誘飛彈和遙控小口徑機槍的鎖定都被完全脫開。
雖說也有極近距離的原因,但青年的駿足確實令人驚訝。
看著眼前青年超脫常軌的速度,多腳戰車的機師不由的吞了口氣。
被袈裟斬一刀兩斷的白毛猿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憑鮮血噴出。即使由於使用血中粒子加速器(Blood accelerator)而提高了身體能力,這也是異常的。他的速度遠超普通的E.R.A兵器。
機師稍稍安心,但此時一隻白毛猿向停下動作的戰車襲來。
青年立刻踢飛了這隻白猿並告誡機師
「別發呆!左邊那半可是你負責的!」
『……多謝援助!』
獲得預想之外救援的機師如魚得水的開始迎戰。
戰車的E.R.A與機師的B.D.A插口直聯,機師使用血中粒子提高戰車的出力。將自身的血中迴路作為外部加速器可以一時使循環係數飛躍提升。
原本是為了意外情況時捨棄戰車也能有餘力逃走而溫存下來的餘力,但如今獲得了強大的外援,這份顧慮已經煙消雲散。戰車的多腳,先端部的流線形球體如同要抓握大地般急速迴旋,車體遍布的模擬生體迴路開始發出青白色光芒。
戰車六隻腳中的兩隻變形為鋸刃長劍,劍刃高速迴旋。
三隻巨猿一齊攻來,戰車首先撲向其中一隻將其撞飛,餘下的兩隻則以腳部鋸刃劍斬殺。不必顧慮會被數量壓倒的話考慮到彈藥和粒子的消費量,接近戰更能確實的消滅敵人,機師是如此考慮的吧。
青年也察覺到多腳戰車切換了戰鬥模式,於是放心把背後交給戰車。
雖並未事先商定,但兩人都並非不諳戰鬥的菜鳥。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青年與戰車不斷獵殺巨猿。
戰車的機師一邊戰鬥一邊透過顯示器觀察青年並再一次驚訝了。
(真…真厲害!真的有人能僅憑刀劍戰鬥至如此地步嗎……!?)
雖然非比尋常的身體能力也是如此,但其卓越的劍技又一次讓機師不由的發出讚嘆。
以劍尖捕捉對手動向然後以最小的動作斬裂對手厚厚的毛皮,而後無論是否觸及對手柔軟的臟腑,都抽刀而出將其兩斷。他的動作絕非普通鍛鍊可得。雖是只是合理且最速必殺的二連劍閃,但機師亦從未見過研磨至如此洗鍊透徹境界的劍術。
然後青年似乎也同樣對戰車的戰鬥感到欽佩。
多腳型戰車一直優先保持在與青年左右對稱的位置,絕不允許敵人從背後襲擊青年。青年也與戰車協同,在視野和空間上持續支援戰車。
實話說,戰鬥無比輕鬆。
背後的安心感讓青年不自覺的嘴角上揚。戰車機師對青年的支援十分高明。
擾亂和防守多腳型戰車一手承擔,而青年則瞄準敵人一瞬的空隙將其斬殺。
——甚至,那可以說是一種異樣的戰鬥方式。
一般來說,作為步兵的青年理應為了支援戰車而圍繞在戰車周圍進行戰鬥。但現在他們雙方都確信現在的作戰方式正是必勝的策略並依此展開行動。
然後,終於只剩下一頭白毛猿時,它已經完全陷入恐懼。確信不能同青年和戰車對抗的它不顧一切的抓住邊上廢塔上垂下的一條藤蔓,脫兔似的逃跑了。
多腳型戰車雖將炮口對準白猿,但似乎已到行動極限。
之前微微發出光芒的模擬生體迴路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色彩,多腳的關節部也脫力崩潰。
機師焦急了。
『哇、哇、哇哇………!不好了,E.R.A機關停止運作,引擎熄滅了!』
「?那很不妙嗎?」
『從大氣中收集到足夠量以上的粒子前駕駛艙打不開!換氣系統也停止工作了。這樣下去的話熱量聚集在裡面會變得非常非常熱。』
「是嘛。那還真不得了。」
『哎?……不是,那個,因為真的非常非常不妙所以可以的話請您幫忙從外部手動打開駕駛艙!請您儘快!!儘快!!!』
聽她的聲音似乎真的焦急。這樣下去或許真的會被活活悶殺的焦急感。
青年「咔鏘——」地將刀收入鞘中,微微頷首作為回答。然後把手放到駕駛艙上試探。本來還稍微有些擔心車體會不會因為戰鬥而變得很燙,不過外部的熱量都已經散發掉了。
青年將艙蓋強行扭彎掀開,然後等待機師出來。
然後一個鮮紅的身影如小鳥飛出般從機艙中跳出。
「——……!?」
呼哇,穿著紅色外套的少女呼了口氣。
拭去晶瑩的汗珠,像貓似的伸展身體。
然後回過頭微笑著像青年道謝。
「剛才真危險呢……!沒操縱習慣的東西果然不應該隨意搭乘呢,多腳型戰車之類的
……呼呼,多謝搭救。本來人家還想這次真的沒救了呢!」
「是嗎……能幫上忙就好。」
青年只做了簡潔的回答,看向戰車的機師——穿著紅色外套的少女。
身著醒目的鮮紅色皮質夾克從戰車上跳下的少女,微笑著的她,雙眸透著堅強的意志,氣質凜然——倒不如說,很惹人憐愛,才對。肌膚水嫩雪白,嘴唇是花季少女的可愛紅色。
身高低於平均,但是胸部的曲線是即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的程度,頗有女人味。秀麗的五官讓人對她未來的美貌期待十足。
被這樣可愛的女孩出其不意的微笑以對的話任何男人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吧。
青年尷尬的搔了搔後腦勺,突然想到他們剛邂逅時的情景。
「……不過,在那種狀況下你也真能說出「逃到海里去」這樣的話吶。」
「如果人家事先知道你那麼強的話一定早就老實依靠你啦。話說回來,我能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嗎?」
「嘛……可以」
「那麼——我是極東都市國家聯合,海洋遠征軍開拓14部隊所屬,茅原那姬。這次多虧您救助得以脫離窮境,真的非常感謝。」
禮儀周全自我介紹的紅衣少女——茅原那姬,相對其年齡來說她恭謹的態度以及妥善的待人接物讓人側目。看上去她明明只和他的妹妹一般年齡。
青年雖然神色一絲未變,但卻錯開視線又撓了撓後腦勺的頭髮。
「那個……也不用這麼恭謹啦,我投降,麻煩你普通一點。」
「呼呼,你很謙虛呢。你剛才幫助了素未謀面的女孩子,再稍微擺出一些恩人的架子抱怨一下也沒關係喔?」
「那可真是誤解。在你從戰車上下來之前我可沒想到你是女孩子。再說剛才我可是被戰車的槍口指著,所以就反射性的應戰了而已。」
一真稍微有些不爽的皺了皺眉。
白毛猿們率先攻擊他,所以就結果來說才變成他救助了少女。被戰車的小口徑機關槍指著的話任誰都會抱有警戒。
那姬一改微笑,非常抱歉似的垂下眼瞼。
「……那個,真是對不起。是呢,被戰車機槍指著的話誰都會吃驚的。」
「啊啊,不是,抱歉,我不是在責怪你啦。再說你的誤解也立刻就解開了,不用在意。——然後,自我介紹遲了。我叫東雲一真。乘坐那艘遇難船來的。」
嚇?那姬似乎終於想起了那艘遇難船。
「遇難船……!對了,必須得快點去救援!」
「?茅原是來救助那艘船的?」
「我們收到了救援信號。我們部隊當時正在都市外分散調查。所以我就開著腳程比較快的多腳型戰車先行一步。」
「這樣啊。不過乘員們應該沒問題。既然我也乘著那艘船來到這裡,當然他們都得救了。但是有人被船的碎片刺到,受了重傷。姑且採取了止血措施,但是沒法完全停止流血。」
一真繼續說著,希望得到指示。
那姬臉色一變,神色緊迫的摸出懷中的懷表確認時間。
「再過一會運送的船就會抵達。我們先進行一些救護吧。戰車中儲存著一些造血用粒子,優先讓出血嚴重的人使用。再有個兩分鐘戰車就能再啟動了,我們一起乘著去重傷者那裡,你意下如何?」
「了解了。……不過,那台多腳型戰車能坐兩個人嘛?」
「嘛…多少有些嚴峻。不過應該還是可以坐兩個人的吧,只是因為本來就是小型戰車所以我想恐怕會變得
相當擠……如何?」
那姬手指搭著嘴唇小小的腦袋微微歪著問道。
她的動作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像小動物一樣非常可愛。
那姬鮮紅的夾克下只有一件襯衫。與如此輕裝的少女在戰車裡緊貼著一起移動——雖說是如此有魅力的提案,但被她純真無垢的雙眸盯著,還是稍稍有些難以點頭吶。
一真猶豫了足足一分鐘,然後錯開目光回答說
「我就乘在戰車的上面吧。剛才的巨猿說不定會回過頭再襲擊過來。」
「這麼說也對。那麼周圍的警戒就拜託了。話說小真——」
「小真?」
「嗯?……嗯,小真是從哪裡來的?從姓名來看好像是大和民族的呢」
突然被人取了愛稱,一真稍稍愣了一下。那姬故意無視了這件事,問他的出身。
因為E.R.A機關再啟動前還有些時間,所以稍稍聊一下。
一真合起雙手,把所知的一切慢慢道來。
「我是……我是日本人。有人說會把我送回日本,所以我就跟著船一起來到了這裡。」
「嗯……那就是日本外的外籍遺留民咯?」
「……外籍?遺留民?」
「啊咧?你不知道嗎?300年前大崩壞時居留在國外的大和民族的子民有不少都入了外國國籍。他們的子孫作為遺留民無論何時都會被此地接納,就是這樣的一個制度。」
被稱為「國家」的框架被破壞已經經過300年
直到長久持續的災難終於被壓制下去期間,許多的信息都消失。
國籍也是其中之一。
國籍是為了在民族層面區分人而實施的制度,為了在有限的國土或者極度狹小的生存圈中同心協力生存下去,統一的國籍是必不可少的。
「那麼……住在國外的日本人,國籍會被取消嗎?」
「是這樣的。嘛…把國籍又轉回祖國的人也並不少見喔。小真也是替先祖們回歸祖國的類型吧?要是你對這次跨越300年時間的歸國有美好評價的話,投身復興開拓的我們也會感到很高興呢。」
那姬雙手合在胸口,自豪的對一真說。
但是一真卻一臉嚴肅的巡視四周,搔了搔頭髮,然後搖了搖頭。
斜睨著沉入海底的都市遺蹟,他有些困惑的編織著話語。
「抱歉……我…還是一頭霧水。我一點都沒有回到日本的實感。這裡簡直是我完全不認識的國度。」
「也是啊。畢竟這附近的復興開拓還沒開始著手,大崩壞距今都已經過了300年了。」
「…………那個,茅原」
「那姬就行了。」
「喔…喔,那麼那姬」
一真稍稍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髮,然後望著周圍最巨大的構造物——大樹海域的巨木向那姬問道
「這裡…是日本的哪個地區?說到底,這片廢墟……真的是日本嗎?」
一真環視四周,然後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回望那姬。那姬不由得苦笑起來。
看起來一真是第一次看到海上都市遺蹟吧。
一邊目不暇接的看著周圍景色一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自海沒大陸而來的人們經常會這樣。雖說是有些奇怪的舉動,不過倒也不能說是可疑的行為。
主要是因為日本諸島的海上遺蹟都市在世界範圍內都是少有的完整保存下來的遺蹟。
作為災害大國對各種各樣天災都做好對策的日本,其眾多都市都如300年前一樣沒有受到毀滅。雖然大災害中也有建築受到破壞,一些木造建築腐爛並且沉入海底,但其他可以看到現存的廢塔群的國家除了日本以外只有兩國。所以初次來到日本都市遺蹟的海沒大陸人士據說統統都會圓睜雙眼大受震驚。
那姬稍稍有些自豪的「咳哼」輕咳了一聲,豎起手指說道
「那作為救了人家的謝禮,就讓人家來給你介紹吧。這片區域是日本諸島的一部分,被稱為大樹海域的都市遺蹟喲。」
「…………日本…諸島?」
「哎?連這塊都需要說明嗎?」
那姬非常驚訝的說,而一真則以更不可思議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麼重來過——這裡是日本都市國家群所在的日本諸島。在300年前的大崩壞中沉降,許多地區開始被海水淹沒。於是從那時起就從列島變成了諸島。將諸島群中的各個都市國家們統合在一起的便是我們『極東都市國家聯合』。大家都把我們稱為極東呢」
「……都市國家,極東。簡直像是古代的政治呢。」
「然後是國民人口數量,我們極東總共只有約50萬人。今年來關西武線和九州總聯分開後情況就更嚴峻,簡直是火燒眉毛了。而位於日本諸島近海的百萬都市(Million City)只有中華大陸聯邦,現在受到來自北方壓力的情況比較多,再加上我們的生存圈只剩下小笠原諸島、東京、大阪和櫻島附近的四個區域也是原因之一……那個,抱歉,能跟上人家的話嗎?」
那姬有些不安的問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為一真蹙著眉,手扶著下巴一臉苦惱。
看樣子恐怕那姬說的有一半他都沒能理解。
但是為什麼呢?剛才的說明里到底哪裡有能讓他如此難於理解的地方呢?那姬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這些應該都是無比常識性的內容啊——
「……傷腦筋。真的,沒有實感。本以為回到日本的話多少會有些感慨或者能夠想起些什麼呢。」
「是…是嘛。那還真是傷腦筋呢。難道說你是失去記憶了嗎?」
「怎麼說呢…話說比起這個,這片紅樹林是在日本的哪個地區?關西?中部?」
「這裡?這裡是關東都市遺蹟群喔。你沒聽說過大樹海域(Land Mangrove)嗎?聽說這個名字的由來是日本第二大的廢塔就在這片區域喔。」
看那邊,那姬指著遠處。
那裡是這片海域最大的巨木,以及支撐著它的巨塔遺蹟。
從琉璃色海面上能夠看到巨木凹凸不整的一部分根部和枝幹,由紅木林形成的這座大樹正是象徵這一帶的紀念碑。
就算從遠方看來也是有著十足魄力的大樹海域的心臟,一真如今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
並非感嘆其巨大,只是單單覺得不可思議的看著。
雖然同白毛猿戰鬥時也沒有表露過多的表情,但現在更甚。他的心中所想以及情感的變化也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鐵麵皮——這個詞很適合現在的他,但是比起吵吵嚷嚷的男性,這樣還比較讓人有好感。於是那姬便暫時靜靜的在一旁守候。
「日本第二大的廢塔……Land Mangrove……Land Tower?」
一真抵著下巴思考起來,而後靈犀一閃轉過頭來說
「莫非那巨木下的就是橫濱陸標大廈?(Landmark Tower)」(注:橫濱陸標大廈是日本第三高建築,同時是日本最高的大廈。)
「嗯,是的」
一真斜睨著沉入海中的都市,然後凝視水中遍布苔蘚的紅色建造物。
「那麼沉於水中的那個,那是赤煉瓦和中華街的門嗎!?」(註:赤煉瓦是紅磚的意思,而橫濱聽說有。)
「嗯」
「那,那麼——這片廢墟難道是,橫濱這座城市本身?」
竟然知曉這座古都的名字,真是相當博學,那姬再一次感到佩服。就算是她的同伴也很少有能如此迅速回答出古都名字的。
因為沒有機會去閱覽資料。
往昔在日本繁榮發展的城市們的照片是記錄了古代都市情況的貴重的資料。
記錄這祖語的詞典甚至以一頁為單位被分割管理。想要閱覽必須獲得執政會的許可。
從古代遺蹟發掘到的奢侈品,哪怕是古代的一隻酒瓶,一包捲菸都是國寶級的寶物。
在如今這個連保持最低教養的義務都不存在的時代,想要保有多餘無用的知識是非常困難的。即使是在以復興文明為目標的開拓部隊中,知曉古都名字的人都是極少數。
於是那姬突然覺得有些疑問。
(不對,仔細想想這不是很奇怪嗎?他從名字來看明明是大和民族的同胞,但卻絲毫不了解現在日本諸島的情況,這有可能嗎?)
本以為他是在大崩壞後外國殘留的大和民族的末裔,但看來似乎事實並非如此。他的穿著打扮也並不像是海沒大陸的人。
雖然似乎也不像是中華大陸聯邦的密探,但還是讓人有些無法釋懷。
一真並未注意到她的視線,
只是俯瞰著橫濱的遺蹟痛心疾首的咬著牙。
「那麼果真……日本果真沉沒了嗎………!?」
「這個嘛,姑且算是呢。但是聽說海沒大陸也有80%以上沉入海中呢……小真是從哪裡來的?從名字推斷的話果然是大和民族吧?」
「……。如果是指日本人的話,並沒有錯。我直到前不久都還生活在東京。但等我轉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被轉移到別的地方,然後得到了一個紅色裝束的大叔救助來到了此處。」
——嚯?那姬眯起雙眼,眼中仿佛閃現銳利的光芒。
這回那姬的目光變得嚴峻,打量著一真。
「不好意思,您沒開玩笑吧?」
「我可沒在說謊。」
「是嗎?那這件事以後再說。你說的那個紅色裝束的大叔,莫非是說龍次郎先生?」
一真很坦率的點了點頭。
然後掏出一張已經被浸濕的介紹信。
「從紅色裝束的大叔……你說的那個龍次郎那裡得到的介紹信。不過已經浸濕變得破破爛爛的了。他說要我交給穿著紅色衣服的女孩子,交給那姬可以嗎?」
一真只是淡淡的說著,把浸水的破爛介紹信交給了那姬。
那姬一改險惡的眼神。雖然東雲一真這名青年給出的介紹信已經被海水浸爛無法確認其中內容,但是信封的封蠟確實印有極東聯合的印記。
「極東聯合的同意書……還真是挺鄭重的呢。只有在給其他都市國家的管理者發送文書時才會使用的封蠟喲,這個。如果是真的話,你應該可以享受國賓級的禮遇喔。」
「……是…這樣嗎」
皺起眉歪著頭的一真。
想必是對自己能受到國賓級禮遇感到疑惑吧。
他的舉動不含虛偽。從他的習慣和言行也看不出他在說謊。但是他的話不可能是完全真實的。
因為說到底,茅原那姬是從東京遠征而來。
既然他說他前不久還居住在東京,那那姬就不可能沒見過他。
「……傷腦筋了。雖說是意外事故,但是無法確認介紹信的內容卻也確實很頭疼呢。而保證你身份的那位龍次郎先生的話,大概半個月都聯絡不上呢。」
「為什麼?」
「這個時期遠征軍會開始太平洋遠征。被委任為隊伍領導的龍次郎最長可能3個月都回不來呢。」
太平洋遠征對都市國家的國防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活動。所以即使說海洋遠征軍的主要活動就是太平洋遠征也並不為過。
「三個月……真傷腦筋。除他以外我也沒什麼人可以投靠,而且最主要是……我必須去東京,去東京了解我的家人們怎麼樣了。」
「家人?你的家人在東京遭遇了什麼嗎?」
「不知道。我只聽說他們捲入了很嚴重的災難。……為了知曉他們的近況我也必須去東京。」
必須去東京——一真一再宣告。
依然是沉靜的話語,但這是他第一次明確的表現出強烈的意願。既然他的家人說是被捲入了什麼巨大的災害,那應該是被強大的巨軀種襲擊了吧。
(雖然我並未收到情報說有都市外的漂流者漂流到極東…………嘛,反正我也沒有掌握所有的情報,如果漂流到港口或者農耕地域的話就那樣被照顧起來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話雖如此,但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他。
如果他的願望是見到家人的話那幫助他也是那姬的分內事。那姬會盡其所能幫助他。但讓身份不明的人進入都市國家卻是個問題。
而且最主要是——他說了一個謊。
那姬受命管轄東京的居住區畫。居民的姓名大體上都記在腦海中了。但是「東雲」這個姓卻從未聽過。
至少現在東京居住區的居民里沒有姓「東雲」的人。
稀少的姓名的話由於少見所以無論如何總是比較讓人注意的。就算偶爾忘記了要回想起來也很容易。所以他說他居住在東京的事幾乎可以確定是說謊。
問題是,為何他要說如此顯而易見的謊言。
「你說你是為了尋找親人才回到東京來的呢。真的只是為了這些?」
「別無他意。」
「當即回答啊。既然目標明確那我也很想幫你一把……不過如果沒能找到的話接下去你打算怎麼辦?我並不認為普通人在這個時代在都市外還能生存下來哦?」
那姬暗示一真他的家族可能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並且想以包含了「疑心」這層荊棘的話語來刺探一真,通過他的態度來判斷他是否說了謊。如果他還有別的目的的話,就要在此揭穿。那姬抱持如此鐵壁般的覺悟,但是——
一真不但理解了那姬的話語,並且還迎著她的目光回答道
「如果他們已經去世的話……我要尋找他們如何死去的痕跡。無論他們最後是以何種形式離開人世,看清他們的死是倖存者的責任。」
那姬的目光因為他毫無藻飾的率直言語而動搖了。因為她從中感受到他沉重的覺悟,稍稍感到心疼吧。
在這個巨軀的怪物跋扈的時代,都市外迎來死亡的人下場都很悽慘。
被大猿掏出臟腑啃食,屍身被撕爛,或是被吸血樹寄生成為嶙峋白骨。能承受住肉親這些讓人不忍直視的死法所帶來的衝擊的人非常少。
然而一真在知曉這一切的基礎上——無論以何種形式離開人世,他仍如此宣言,不會錯開視線,要看清他們的死,為他們進行適當的送葬是身為人的義務。
(……真是被打敗了。沒想到在這個頹廢的時代里竟然還有人能說出如此正直的話語)
過於誠實的言語。如果說出這些話卻還能說謊的話,那一定是惡鬼或惡魔吧
果然這個世界還有希望。
那姬吐了口氣,投降似的苦笑浮現在臉上
「抱歉,問了些不識趣的東西。」
「沒有那回事。那姬有權力盤問我。……畢竟我稍微有點可疑。」
「可,可不是稍微有點可疑的程度就是了…」
坦白說是相當的可疑。不過還是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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