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要挾(2/2)
不知為什麼,花園皋月似乎總有這樣的一種感覺。山部勢司把臉湊到男子腹部的傷口上,仔細地看了看,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手槍『濱勾』的,這傷口是被人用利刃,『噗嗤』一下刺進去,之後又剜出來的傷口!……」山部勢司搖頭晃腦地分析著,「不管怎麼說,毫無疑問,他是被人殺害的。而且,周圍似乎也沒有什麼看著像是能戳人的物品。」
正如山部所言,死者的周圍,確實沒有看到刀子、匕首之類的東西。照此看來,這個男子並不是自己捅了腸子翹蹄子的,被他人殺害的可能性很大。
「話說回來,這人到底是誰?……你認識他嗎?勢司!……」
「嗯,之前我也曾見過他。剛才平戶不是也提到過嗎?這裡的社長,今年春天死了,而社長的兒子,卻打算放棄這家印刷廠。這人就是那位社長的兒子,記得他的名字,應該是叫竹村謙二郎吧。」
「是嗎?……不過話說回來,竹村印刷的社長公子,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
就在花園皋月一臉嚴肅地,提出這個嚴肅地問題的時候,有一樣東西忽然進入了她的視野之中。
「喂,勢司,你快看那裡……」
花園皋月用手指的,是一隻放在事務所角落裡的保險箱,保險箱足足有一台小型冰箱那麼大,感覺似乎和印刷廠的規模並不相稱。話雖如此說,保險箱的門卻半開著,沒有起到任何防盜的作用。
「這是強盜乾的嗎?……」山部走到保險箱旁邊看著,「可是,話說回來,一家倒閉印刷廠的保險箱之中,應該是不會放什麼值錢的東西的吧?」
山部勢司一邊嘟噥著,一邊伸手拉開保險箱的門,往裡邊看了一眼,一瞬間,他的背脊突然僵住,變得一動也不動了。
「……厲害!」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大小姐,您快看。一億,不,或許還更多……」
「真的假的!……」花園皋月以為山部勢司逗她玩兒呢。
「嗯,只不過,前提條件是:這些鈔票全都必須是真的!……」
山部勢司失落地指了指保險箱,讓花園皋月往保險箱裡看了一眼。皋月一臉愕然。保險箱上,整齊地堆著一疊一疊磚頭瓦塊一樣厚的鈔票,面值有一萬元和五千元兩種。
山部勢司的話並沒有錯,如果這些鈔票全都是真的
,那麼,這些鈔票的總額,至少有一億元。當然了,一億元的現金,是根本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扔在倒閉印廠的保險箱裡的,被人隨手扔在這裡這件怪事,就已經說明了,這些鈔票究競是真是偽。
「啊……都是假幣嗎?」
為了避免留下指紋,山部勢司用手帕,包住了其中的一張鈔票,拿起來觀察了一番。沒過多久,他就下了結論。
「大小姐,這回你可算是來著了,真的開眼界了!……」山部勢司激動地嚷著,「這些可都是真正的假幣,錯不了的。」
「全都是真的假幣嗎?」花園皋月總覺得有些不大甘心,開口問道。
山部冷冷地說:「我可沒有工夫,在這裡全都檢查一遍。不過,就我猜測,這些假幣裡邊,應該是不會混有真幣的吧。」
「說得也是!……」花園皋月連連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這些鈔票全都是假幣,那麼,看來竹村印刷果然在印製假幣啊。只不過,印製假幣的傢伙,並非前任社長的鬼魂,而是社長的兒子。」
「而這個竹村謙二郎,又被某人給殺掉了。」
「兇手難道是為了盜竊假幣,才殺害了竹村謙二郎的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倒覺得,偷些假幣去,大概也沒什麼用吧?」
也是啊!而且,如果兇手的目的,就是保險箱裡那些假幣的話,那麼,兇手就應該會把假幣,全都拿走才對。可是,現在保險箱裡,卻依然留下了不少的假幣。兇手動手殺人的目的,實在是讓人覺得捉摸不透。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呢……勢司?」花園皋月好奇地歪著腦袋瓜子。
「不怎麼辦!剛才我也說過了,我們花園組和假幣之間,是沒有半點關係的。印製假幣的事,估計是竹村謙二郎自己想出來的主意。越是本領高強的印刷師,就越會想去挑戰一下『印製假幣』這種事的。要是我們花園組趟了這攤渾水的話,那時,是會後患無窮的。」
「可是,我們也不能總說『和我們沒有關係』這種話啊?你看,我們這不是發現屍體了嗎?」
「說了啊,叫你別瞎攙和!……」山部勢司嚴肅地警告。
「事到如今,你就別再抱怨啦。與其抱怨,倒不如趕緊想想,之後該怎麼辦才好。」
「嗯,我知道……其實也沒什麼好想的。您聽好,大小姐,如果善良的市民,遇到這種事情的話,就會毫不遲疑地去報警的,因為這是善良的市民應盡的義務!……」
「是啊!……」
「但是,我們卻不是什麼『善良的市民』啊!……」山部勢司一臉沮喪地說。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花園皋月無奈地點頭同意了。
「因此,我們也就沒有義務,要報警了。」
「這倒未必吧……」
「因此,我們應』採取的唯一辦法,就是徹底地清除掉自己留下的栺紋,靜靜地離開這裡。」山部勢司往外一指,「我們既沒有到這裡來過,也什麼都沒有看到。」
「倒是可以這麼做……」花園皋月說著,轉身沖著轉椅上的屍體,抬了抬下巴問,「可是,這個死掉的大叔,又該怎麼辦呢?」
「別擔心,遲早總有一天,會有人發現的。今天,明天,或著後天。也可能會過上一個星期,但是,這種事我們可是管不著……難道不是嗎?」
「嗯!……但是,總讓人覺得,有些無法釋然啊。」花園皋月很清楚,山部勢司的立場;可是,自己又沒做什麼壞事啦,卻要灰溜溜地腳底抹油。依照皋列的性格,她實在是做不出這種事來。不過話雖如此,但是,如果報告給警察叔叔的話,那麼,自己和山部勢司,必然會首當其衝地,遭到警方的懷疑。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花園皋月感到煩惱不已的時候,她身上帶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突然奏響了來電鈴聲——《無仁義之戰》的旋律。花園皋月掏出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一看,電話是花園組的年輕頭領——高澤裕也打來的,平日裡,高澤是很少會直接把電話,打到花園皋月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上的。
花園皋月把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貼到耳朵邊,張口說道:「我是皋月小姐!……」
「啊,大小姐!我是高澤啊。抱歉了,冒昧地打電話來打攪您,主要還是因為,發生的事情太過重大了……」
「什麼?……你也遇到了狀況?」花園皋月驚叫一聲。
「對,沒錯!……」高澤裕也答應著,突然,他意識到對方話里不對勁,頓時驚呼一聲,「嗯?!……您為什麼要說『也』?」
「不,其實也沒什麼。」花園皋月連忙掩飾過去,「好了,你快說吧,什麼重大的事?」
「好的,請您冷靜下來,聽我說。繪里香小姐讓人給綁架了,剛才,綁架的傢伙給老大打了個電話一一」
「你說什麼!……我爸爸現在情況如何?」
「您說老大他嗎?……」高澤裕也頓了一下,似乎回頭瞧了瞧,「老大他現正癱坐在我的面前,滿嘴流口水呢。」
真是一個沒有用處的老爸!
「別管那麼多,給他澆上一瓢涼水,讓他清醒一下!……我和勢司馬上回去!……」剛說完這些,花園皋月又想起了此刻,自己面前的屍體,「呃,看樣子我也沒法立刻就趕回去了一一總而言之,我一定會儘快趕回去的,一會兒見了!……」
和高澤裕也通完電話,花園皋月合上自己打開的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扭頭看了看山部勢司,對他說:「好了,快把指紋都擦乾淨,趕緊開溜吧!……」
看到花園皋月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山部勢司一時間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他一臉愕然地說道:「嗯?!怎麼突然又改變主意了?剛才您不是還不願意的嗎,您不是還打算報警的嗎?」
「情況有變,繪里香讓人給綁架了。」
「什麼,綁……綁架?!……這麼生猛!……」
山部勢司皺起了眉頭,緩緩扭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屍體,沉吟道:「是嗎?這下子,還真是沒有工夫,理會這起殺人案了啊!……」
06
「我回來了,老爸!……」
剛剛回到家裡,花園皋月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進了寬敞的宅子裡。
「老爸,我聽說繪里香讓人給綁架了,這是真的嗎?……哇,太刺激了!……對方是什麼人?什麼時候打來的恐嚇電話?……提了些什麼要求?不,最重要的是繪里香現在沒事吧?……情況到底怎麼樣啊,老爸?」
花園皋月不停地提問著,一溜煙地衝進了客廳。
一瞬間,黑木剛史和白石浩太一起,扭過了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將恐懼的目光,「唰唧」一下子投向了花園皋月。
黑白無常都把左手摁在了桌面上,準備用右手裡的刀,砍下自己左手的小指頭;菅田敏明和平戶修平,正一臉緊張地監督著兩個人的行動。花園周五郎本人則陰沉著臉,兩手叉著腰,站在了幾個人的面前。花園組老大的身後,站著高澤裕也。
花園皋月本想問上一句「畜生,你們在幹什麼」,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看到這種場面,根本就用不著開口詢問了,只要用眼瞅一下,就能夠明白,這幾個小子到底想要幹些什麼了。
花園皋月連忙改口,向在場的所有人道歉:「打攪到你們辦正事了,抱歉!……不用招呼我,你們繼續,我走了,暈血!……」
「哦,切指謝罪啊?」山部勢司緊跟著花園皋月進屋,驚訝地說道,「這還是我頭一次親眼目睹,這麼壯觀的活動呢。」
「大……大小姐!山部大哥!……」黑木滿頭大汗地叫嚷起來,「你們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對呀!……繪里香小姐遇上這種事,全都是我們兄弟倆的責任,你們可別替我們求情啊!……」
白石手裡的傢伙,在小指旁邊不停地哆嗦著。刀刃碰到桌面上,不住地發出「叮……當」的響聲。好好的一張桌子,就這麼被黑白無常兩人給糟蹋了。
「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千萬別替我們求情!……」
其實根本就沒人開口求過情。
花園皋月瞥了一眼山部勢司的側臉。山部一臉毅然的表情,絲毫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而就在皋月心想,這件事看來,就只有靠自己出面,來收場的時候,站在周五郎身後的高澤往前一步,在黑白無常的臉上,各扇了一巴掌:「混蛋!你們現在來做這些事
,又有什麼用!……」
黑木和內石其實早就盼著這兩巴掌了,霎時間,兩人被狂掃在地。菅田和平戶立刻衝到兩人身旁,奪下了兩人手裡的刀子。不知道為什麼,花園皋月突然覺得:這是他們幾個人,沒事兒自娛自樂,表演給他們看的一場戲。
高澤在兩人身旁坐下身來,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低下了頭。
「老大,還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這兩個不成器的狗東西吧!……」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周五郎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站在我的立場上,切下這兩個傢伙的小指,也根本頂不上一點屁事。只不過,這兩個傢伙已經主動,跟我說要切栺謝罪,所以,我也就隨他們樂意罷了。」
「你這也玩得太過火了吧,老爸……」花園皋月瞪了花園周五郎一眼。
花園皋月回頭一看,除了那些掛名的組員之外,花園組的所有正式組員,全都集合到了客廳里。這樣的陣勢,確實可謂「難得一見」。
按照組裡的地位,從高到低數下去,首先是老大——花園周五郎,然後是年輕頭領高澤裕也,下邊是山部勢司。再下邊的人,也就說不上什麼「地位」的高低了。如果按照姓名的日語發音——五十音圖數的話,是菅田敏明、黑木剛史、白石浩太和平戶修平:這就是組裡碩果僅存的七名菁華。因為周五郎的女兒——花園皋月不是組員,所以,既可以說其根本就排不上號,也可以說,其地位要遠遠凌駕於周五郎之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句話,你就先告訴我,現在的情況吧,老爸。到底是怎麼回事?」
花園周五郎和高澤裕也,立刻把目前的情況,告訴給了花園皋月。
恐嚇電話是在上午十一點半打來的:當時周五郎和高澤裕也一起,正在商議組中要事。客廳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於是,周五郎便接起了電話。套用一句周五郎的話,電話另一頭的「混小子」,就開口要了三千萬的贖金。而至於交付贖金的方法,對方則說,之後會再聯繫周五郎的。眼下看來,繪里香並沒有性命之憂;但是,對方卻叮囑過周五郎,說要是周五郎敢報警的話,那麼,繪里香也就沒命了——這句話,大概可以排到綁匪常用的台詞的前三位了;相反,皋月關心的,卻是贖金的金額。
「三千萬?這也太少了點吧?……如今職業棒球一流球員的年薪,可是一億的哦。這樣的金額,根本就是幾十年前的價位啊!……」
聽過花園皋月抱怨的話,高澤裕也感到有些不解。
「大小姐,我不明白,棒球球員的年薪,和綁架的贖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啊?」
「啊,呃,這個嘛……」花園皋月雖然感覺,兩者之間確實存在聯繫,但是,這種聯繫卻似乎又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總而言之,我覺得三千萬這金額,有點便宜過頭了,這事不會是什麼人,搞的惡作劇吧?」
「可是,當時,老大都聽到繪里香小姐的說話聲了。」
「沒錯,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惡作劇。雖然只是在電話里聽到的,但是,我是絕對不可能,把別人的說話,錯當成繪里香的。」花園周五郎揮舞著拳頭,四腳蹬彈激動地嚎啕,「繪里香打電話的時候,還在哇啦哇啦地哭呢,哇,好可憐……她肯定受了不少的苦吧……我可憐的繪里香啊!……」
「是嗎?不是惡作劇啊……」
慢著!花園皋月忽然警惕了起來。她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欺詐綁架」這四個字。但是,片刻之後,她便把這種想法,徹底地趕出了腦海。「欺詐綁架」這種活動,一般是那些富二代的紈褲子弟,為了騙點錢去花天酒地,或者是為了表現其內心對父母的反感,才會搞的名堂。繪里香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呢?
首先,她根本就沒有理由,去搞這種欺詐綁架的遊戲。此外,眼下既然無法分辨,到底是欺詐綁架、還是真的綁架,那就必須把這件事情,當成一場真正的綁架案來對待。再者說,如果這只是一場欺詐遊戲,那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也可以算是最好的結局了;要是這只是一場欺詐綁架,那麼,繪里香也就不必受苦了……
「那麼,您老打算怎麼辦呢,老爸?」花園皋月反問道。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花園周五郎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周五郎,做出他那神聖莊嚴的決定。
花園周五郎語調沉重,一字一句地說道:「沒什麼好說的,繪里香的生命,這才是最重要的!……」
「是嗎?……」花園皋月點了點頭.拿起了電話的聽簡。
可是,就在她的手指,摁下了「1」鍵的電光石火之間,「畜生!……你要做什麼.混蛋……!」伴隨薦一聲怒吼,周五郎的拳頭,帶著電鑽般的迴旋衝擊波,直接打到了皋月的面頰上。
螺旋鑽拳!花園皋月吃了這記傳說中的鐵拳頭,險些被打得膝蓋跪地,颼地飄飄上仙。她扔下電話的聽筒,一個膝頂,狠狠地撞到了花園周五郎的胸口上。
「媽的,居然一拳打到自己女兒的臉上,這算什麼事!……」
「這話還輪不到你說!……你知道剛才你在幹什麼嗎?」
「廢話!當然是打110報警了。」
「你想讓繪里香趕快去死,然後你好吃獨食嗎?」花園周五郎火氣暴頂地大叫著,「綁匪說過,要是咱們敢報警的話,那繪里香就『嗤啦……嗤啦』翹蹄子了!……」
「這種話,不過是威脅你一下罷了,每個綁票的傢伙,都會這麼說的……」
「可是,我己經答應過綁票犯,說過我不會報警了!……」花園周五郎嚴肅地聲明。
「操,跟綁架犯,你還講究什麼道義!……」
「你能保證,那些綁匪在知道警方介入此事之後,也不會傷害繪里香嗎?」
「不用擔心,綁架犯也早就心裡有數了,知道遇到這種情況,對方是肯定會報警的。」花園皋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就算我們叫了警察,綁票犯也不會立刻就『嗤啦』撕票的。」
「不行!……我是絕對不允許你報警的。」
「啊,真是的,你這個糊塗老爸!……」皋月扭頭向一旁的山部勢司求救,「我說,勢司,你倒是趕緊說句話啊,幫我勸勸這糊塗蟲吧。」
「好,山部,你也說一說你的看法吧。我們到底該不該報警?」花園周五郎也拿不定主意了。
這一次,組員們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山部勢司的身上。山部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我覺得老大說得對,我們不能報警。」
「怎麼樣,皋月?……我們花園組的智多星已經說了,還是我說得對吧!……」
看到花園周五郎得意洋洋的樣子,花園皋月不由得拔高了嗓門。
「喂,你這是耍詐,老爸。山部勢司那小子是你的小弟。按照黑社會的規矩,只要老大說那玩意兒是王八,那麼,就算它頭上長著尖角,腰裡沒有雞巴,小弟也得跟著說它是王八。這樣子,根本就沒法談下去的。」
面對著爭論不休的花園周五郎和花園皋月,山部勢司靜靜地開了口:「不,大小姐,我可沒有指龍為鱉。這是我自己的觀點,並不是沒道理地奉承老大。」
聽到這句出乎自己意料的話,花園皋月不由得一驚;周五郎也突然板起了臉。
「什麼意思,山部!……」
「嗯,我一開始思考的是:為什麼綁匪要綁架繪里香小姐,這個深奧的問題。我說大伙兒,難道不覺得有點奇怪嗎?居然會有人專門綁架黑社會老大的女兒。通常票犯子在動手之前,都是會對目標對象的家庭職業、家庭成員和財產,先進行一番調查踩點的吧。就我看來,眼下的這名綁架犯,應該知也去做過這樣的嚴密調查。既然如此,那麼。綁架的壞蛋就應該知道,繪里香小姐他就是花園老大您的女兒才對。明明知道她是您的女兒,綁匪卻還是綁架了她,其原因究競何在?」
「其原因嘛……」花園皋月實在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或許,綁匪是在想,正因為繪里香的父親是黑社會,老大您應該不會叫警察,所以,才動手綁架了繪里香小姐。事情應該就是這樣子吧。」
「有道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剛才大小姐說過,『綁匪也早就算定了,知道對方是肯定會報警的。』所以,即便報了警,也不會有任何的危險的確,換作是常人的話,或許確實如此;可是,我總覺得:這個綁匪出牌,似乎不太想遵循常理。對方並沒有算定警方介入此案的情況,因此,我們要是報了警,說不定反而會刺激到綁架犯人,從而招致最壞的結果。」
「也就是說,最好還是別去報警嗎?……」
花園皋月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糊塗糨子,日警察處理綁架案件的能力是很強的,求助於警方的做法
,應該是沒錯的;但是,山部的說法,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能為了藉助警方的力量,就胡亂給繪里香送去生命危險。
看到花園皋月猶豫不決,黑木搖著頭說道:「大小姐,我們不能報警。黑社會的人,因為被綁匪抓住了人質,就跑去求助子警察,這種事情,根本就是前所末聞啊!……這件事要雖傳出去了的話,老大可就成為眾人的笑柄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嗎?……這麼說也有道理!」至於父親是否會成為別人的笑柄,花園皋月倒並不是很關心,「老爸,如果不去報警的話,你又打算怎麼處理呢?」
「還用說嗎?依照對方的要求,先給他們送去三千萬。和繪里香的性命相比,三千萬的日元,根本就不值一提。」
果然如此!如果這件事,真的只要拿錢,就能夠了結的話,花園皋月倒也並非不能理解父親的這種心情:而且,近些年來,黑社會辦事都喜歡用錢來處理。
「我說……老爸,你真是這麼想的?」
「當然,你們都別攔我啊!……」花園周五郎攥著拳頭,激動地吼著,「這件事情與警察、黑社會無關。這是我和綁匪之間,一對一的終極對決!……你們這些人,沒有人反對我吧?」
花園周五郎的一句話,令整個場面變得安靜了下來。
高澤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我們這裡,是沒有人會反對老大您,做出的英明決定的,是吧,弟兄們?」
眾人之間,一陣莫名的彼此謙讓。
「那……那是當然!……」菅田攥著拳頭回答道,「誰都不會低下高貴的頭,去懇求那些銅扣大蓋帽的,我們都站在老大的身邊。而且,我們都不想看到老大您,因為捨不得贖金,而對繪里香小姐見死不救的。是吧,平戶?……」
「嗯,那當然了。老大,請您救救繪里香小姐吧!」
「就是就是,三千萬又算得了什麼,千金散盡還復來嘛!……」
「嗯,不就是幾文錢嗎?要就賞他們好了。」
反正不是自己掏錢,黑木和白石兩人說起話來,果然是腰不酸,腿不疼。而手下的最後一人——山部勢司,也表現出了消極的贊成態度:「只要老大您覺得行,那就行!……」雖然不贊同報警的做法,但是,他似乎也不完全同意給贖金——在花園皋月看來,山部表現出的,就是這樣的一種態度。
「好,結論已經出來了!……」周五郎「啪!」地一拍桌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下令道,「你們都給我聽好,這件事可千萬別跟其他任何人說,千萬別讓其他組的人、或者警察覺察到、聽到了沒有?」
「是!屬下遵命!……」
「全力營救繪里香小姐!」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組員的叫嚷聲,充斥著整間客廳。花園周五郎重重地點了點頭,扭頭看著花園皋月。
「你也是,皋月。你沒有意見吧?」
「嗯,要是老爸你覺得,這麼做比較好,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對了,老爸。我問你個事兒啊。」
「什麼事情?」花園周五郎滿臉的莫名其妙。
花園皋月把周五郎拽到牆邊,把嘴湊到他的耳朵旁邊,小聲問道:「我們家裡,能拿得出三千萬來嗎?」
「這個……」花園周五郎頓時臉紅脖子粗了。
拿不出來!皋月吃了一驚。照這麼說,剛才那番討論,其實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沒錢,那你還說什麼!……」
「沒關係,我自有辦法。」花園周五郎保持著威嚴說道,「只要我肯低頭,還是能夠湊出三千萬出來的。」
「哎?這我還是頭一次聽說,老爸你認識哪個財主,能夠一下子借你三千萬?」
「別小看人。當年和我歃血為盟的那些弟兄們,個個都比我混得好。所以說,我不愁借錢的對象,你就放心吧!……」
「……」老爸,難道你就不覺得丟臉嗎?
花園周五郎根本沒有覺察到,女兒花園皋月的心思,高聲叫道:「好,既然這麼決定了,那就立刻想辦法,去籌錢吧。皋月,去把我最好的西裝給我提溜出來;黑木、白石,你們兩位去給我備車。高澤,你代替我坐鎮家中,說不定綁匪還會打電話來。菅田和平戶回事務所去待命。另外,山部,為了以防萬一,我先問你一句。」
「什麼吩咐,老大?……」
花園周五郎伸出右手,摟住山部勢司的肩頭,柔聲問道:「北極的白熊,真的是黑的嗎?」
「啊?!……老大,你說什麼呢?」山部勢司一臉愕然,搖了搖頭,連眉毛也不動一下地回答道,「大白熊肯定是黑的啊?」
07
「我們去吃點好吃的,一邊吃,一邊再商量對策吧。我來請客!……」
離開卡拉OK歌廳以後,甲本一樹提議道。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自然都會表示同意的。
三個人一齊跳上了輕型皮卡車,一陣風似的衝進了海岸邊的「源氏茶屋」餐廳,這家「源氏茶屋」最大的賣點,就在於能夠站在最近處,遠遠眺望著關門大橋,可以一邊欣賞周圍的風景,一邊胡吃海塞。
但對於眼下的三個人來說,欣賞關門橋的風景,其實還在其次。因為商量對策的時候,無法避免「綁架」、「贖金」或者「花園組」這類的話語,所以商議的時候,必須得坐包間裡才行。
剛在能夠眺望海峽遠景的房間裡坐下來,三個人便立刻找來服務生,點好了菜。
「服務員,來一份河豚和河豚火鍋……」
「嗯,再來一份油炸河豚和魚白天婦羅一一」
「我要來一杯魚鰭酒……」
那個,高中生喝魚鰭酒,是不是有點那個——服務生一臉困惑地,盯著繪里香身上的水手服。在服務生的眼裡,這三位客人的樣子,似乎都有些古怪。
等著上菜的時候,花園繪里香突然提出了,一些有關河豚的有趣問題。
「之前我曾經在書上看到過,說下關人都喜歡把『ふぐ』(河豚)說成『ふく』,其原因就在於,它的日語發音,和ふぐ(不遇)1聽上去很相近。為了避開這個不吉利的詞,下關人就用幸福的『福』(ふく)來替代了它,可是,剛才甲本前輩和翔太郎說的,都不是ふく,而是ふぐ。那麼,到底哪種叫法才是正確的呢……哇,上來了!看,是河豚串呢!油炸河豚和魚肉天婦羅!……好耶,我可以開動了吧?我……我……我就不客氣啦……!」
1日語中「不遇」的意思是「不走運,不得志」,而不是沒有遇到。
「我說,繪里香!河豚串一次就只能往碗裡夾三支啦……一次夾五支可是犯規的,犯規!……」
「好!火鍋就由我來動手啦,你們都不必管啦!……」
甲本一樹忙著往火鍋里夾菜,而翔太郎和繪里香,則一邊歡呼著「河豚!河豚」,一邊埋頭猛吃;至於花園繪里香提的那個有趣的問題,早就已經被她和其他兩個人,一股腦地拋到了九霄雲外了——管它叫「ふく」還是叫「ふぐ」,反正涮出來的味道都一樣。
「好了,我們就一邊吃火鍋,一邊來商議一下下一步的行動吧。」
等火鍋弄得差不多之後,甲本一樹終於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打過了恐嚇電話,向花園組發起挑戰的事,現在已經搞定:但是,問題是:之後應該怎麼辦。贖金的事情,可以用電話來搞定了,但是,之後實際交接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簡單了。我們必須想一想辦法,要在保證不暴露自己身份的情況下,順利地把贖金拿回來。」
「是這樣的。」隔著桌上的火鍋,樽井翔太郎看了一眼甲本一樹,「那該怎麼做呢?」
「笨蛋,剛才不是說了嗎,接下來,我們幾個就來一起想想辦法啦。」
「啊,是嗎?……」繪里香一臉吃驚地睜圓了眼睛,「但是,剛才的電話里,不是說過,『交付贖金的方式,現在還暫時不能說』的嗎?我還以為,甲本你小子心裡,已經有什麼好主意了呢。」
「我是故意那麼說,讓對方覺得,我們這邊早已心裡有數啦,繪里香。其實,我心裡也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還得好好想想辦法呢。」
「什麼啊,鬧了半天,竟然是這麼回事啊?」
繪里香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頗有些失望。坐在一旁的樽井翔太郎心裡,也有同樣的感覺。什麼主意都沒有,就是因為心裡頭,沒有具體的實施方案,所以,才會說出「現在還暫時不能說」這種話來。直到現在,在甲本的腦子裡,計劃依舊還是一張白紙。
「那麼,您看這樣如何,學
長?我們就讓對方坐上電車,然後在電車飛馳的辦途中,從車窗里把裝滿錢的包扔出去。我們則事先到電車沿線埋伏好,等包一落下來,我們就揀起包來逃走。這樣做,我們就不但不會被對方看到,而且,還能順利逃脫。」
「你出的這主意,就跟黑澤明電影裡的詐騙一樣啦·……」
「那又怎樣?他們難道還會來告我們侵權不成?」
「嗯,不過,這辦法當中,卻也存在一定的問題啊。電車之中,當然會坐著不少的乘客,那些乘客看到有人往車窗外扔包,一定會覺得不對勁的。」
「然後,就會聯想到,對方是在交付贖金,是嗎?」
「對!……就算毫不知情,其他人也會想到,對方這是在交付贖金的。車子裡邊人太多了,說不定還會有哪個愛管閒事的,打電話給警察或者報社的。你想好,我們這場欺詐綁架的前提,就是警方不會介入此事;要是我們用了這種會引起騷動的辦法,那可就後患無窮了……」
「嗯,這麼說倒也是!……我們還是得想一個,不大引人注意的辦法才行啊!……」
「嗯!……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提的這個『讓對方把包扔出來』的辦法,本身倒也算是個好主意……不過,卻不能在電車裡扔。」
「那就……從大橋上扔?」花園繪里香突然開口道,「讓他們從關門橋上,把包裹扔下去。」
「那還不扔進海里去了,你下水去撈?」樽井翔太郎不滿地說。
「不,不是海里,是地面上!……如果從橋墩的正上方,往下扔的話,那麼,包應該就會落到橋墩下面的地面上的。對了,關門橋的橋墩下邊,有地面的吧?」
「嗯,有。」
樽井翔太郎開始在腦海里,描繪起了裝滿錢的包順著橋墩,垂直地落到橋墩下面的景象來。關門大橋的橋墩,至少也得有幾十米高吧,這高度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耍著玩的,從那麼高的地方,「叭唧」掉落下來,摔到地面上的那股衝擊力,會不會把包里的鈔票給摔扁了?這主意感覺似乎既可行,又不大可行。
「話說回來,為什麼作得選在關門橋不可?」
「因為那裡有橋。」花園繪里香指著窗外說道。
的確,窗戶外面,確實可以看到關門大橋的雄姿——不愧是關門橋,確實有種讓人想把贖金交付地點,選定作那裡的心理衝動。
「讓對方從橋上,把贖金扔下去,這個主意或許不錯。只不過,我們卻不能指定關門橋。那座橋實在太高,而且,還是會讓人看到自己的。更重要的是,關門橋離我家非常近,最好選個遠一點兒的地方。」
甲本一樹擺明了道理,否定了花園繪里香的提議。立刻,樽井翔太郎又提出了另外的建議。
「不如乾脆就換到索道上吧?」
「你是說,火之山索道?……」甲本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唔,這個主意,倒是梃符合翔太郎你平日的思維呢。你是在想,那地方能從窗戶裡面看到……是吧?」
實話說,樽井翔太郎的確是這麼想的:火之山是一座建有眺望台,可以將關門海峽一覽無餘的小山。山腳下有一條直通山頂的索道,而那條索道,現在就在翔太郎所坐的位置的對面。看著那條索道,翔太郎不禁浮想聯翩,覺得要是能夠利用它,來拿到贖金就好了。
「怎麼,不行嗎?」
「我先問你們兩個人一句啊……」甲本一樹的目光,在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兩人的臉上,來回遊弋著,「交付贖金的地點,為什麼非要選在關門橋和火之山索道,這類奇葩的地方不可?」
「這個嘛……」花園繪里香沉吟一下,反問道,「綁架不都是這樣的嗎?」
「就是啊,學長那些有關綁架的片子裡,不都是把交付贖金的地點,選在當地最富盛名的觀光地嗎?既然是在下關,那這裡的觀光名勝,不就是關門橋、火之山和嚴流島……對了,乾脆就定在嚴流島吧!就讓對方在嚴流島上交付贖金,那裡可是最棒的場所啊!……」
「嗯,這主意不錯!……」花園繪里香立即滿心期待地拍手附和著,「不知道為什麼,我都開始感覺,心情激動了呢。就定在那個地方吧!……」
「你們兩個先聽我說!……」甲本一樹給兩個人兜頭潑了兩盆冷水,「聽好了!……片子裡邊那些主人公,總喜歡拖著對方,在觀光地四處瞎繞,那是因為製片想讓主角這麼做。這一點,我們沒有必要去模仿,否則分分鐘滅了你!……我們就只用把對方,直接叫到交付地點就行了。而且,交付贖金的地點,也末必非要選在觀光地不可。聽懂了嗎?」
「嗯,這麼說倒也是……」
「學長,您可真沒趣啊!……」儘管心裡在這麼想,但對方所說的話,卻沒有半點錯,所以,樽井翔太郎也只好委屈地點了點頭。
三人之間一陣沉默:樽井翔太郎和甲本一樹兩人,爭搶著鍋里所剩不多的河豚,花園繪里香則怔怔地望著窗外。
突然間,花園繪里香開口說道:「我說,那就選在船上如何?」
「船上?!……」樽井翔太郎一怔,「船上怎麼了?」
「我剛才在看,那些在海峽間渡航的船隻,所以,就又想起了電視裡的那些辦法。之前我曾經看過一本小說,那本小說里,人質的家屬就是從渡船上,把贖金扔了下去,然後,綁匪則乘坐另一艘船,去把贖金撿回去的。」
「嗯……這樣的綁架案,倒也算是別出心裁啊!……要是我們在關門海峽,上演這麼一幕的話……」
一瞬間,樽井翔太郎開始在腦海里,得意洋洋地描繪起了,一幅有如電視劇般的光景來。但是,立刻,他又把思維拖回到現實當中,扭頭望了一眼甲本一樹。
「不過,我們這次,不能採取這種辦法吧,學長?還是得選擇一種更樸實的辦法……」
「你腦袋開竅啦!……」甲本一樹稱讚了樽井翔太郎一句。
「哎?!……」樽井翔太郎感覺甲本一樹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大對勁。甲本低垂著頭,兩眼盯著桌面,表情僵硬。
「你怎麼了,學長?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吧了。」
「你沒什麼事吧,甲本哥?」繪里香也一臉擔心地,看著甲本一樹的臉。片刻之後,花園繪里香臉色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繭要的事情一樣,「啊啊,莫……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
「哎?哎?……傳說中的?傳說中的什麼?」樽井翔太郎滿頭滿臉閃爍著小星星。
「笨蛋,你還不明白嗎?……中毒啊,河豚毒!……」繪里香豎起食指,斷言道,「錯不了的,這是劇毒——筱山紀信1啊!……」
1日本知名攝影家,1940年出生於東京新宿,1958年畢業於日本大學攝影系。在大學學習攝影期間,就是一個為攝影界關注的、富於創意的年輕攝影家。1966年獲得日本攝影評論家協會新人獎。1976年在威尼斯雙年展上舉辦了個展《家》。1981年出版了《筱山紀信──絲綢之路》8卷本攝影集。1987年,巴黎的蓬皮杜藝術中心舉辦了《筱山寬幅東京》展。1991年在東京舉辦個展《新宿》。是日本少數的與平面傳播媒介,緊密合作的高產攝影家之一,已經出版有各種攝影書籍與作品集上百冊,包括在日本社會各個階層引起巨大反響的《晴天》及《聖塔菲·宮澤理惠》等。其在日本攝影中非常重要的一個貢獻,就是和當時的一些日本攝影家一起,重新定義「寫真」,並且將影響波及海外。
「河豚中毒的話,那是河豚毒素吧!……」
人家筱山紀信不是毒,是攝影家好嗎?
但實際上,甲本一樹的異狀,卻跟攝影家、劇毒這些都無關,他念經似的喃喃念叨著「……大橋……海峽……索道……」這三個單詞。
突然間,甲本一樹高聲叫了一句:「對啊!……」之後,他一把抄起桌上的帳單,站起身來,單方面宣布:「午飯時間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學長,我們還有雜燴粥呢,吃河豚火鍋怎麼能少了雜燴粥啊……」
「嗯,說得對!……」甲本一樹不情願地再次坐下身來,單方面宣布道,「那麼,吃完雜燴粥,就結束午飯了。」他的模樣,看起來似乎很興奮。
「幹嗎這麼著急啊,甲本哥哥?」
「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一個交接贖金的安全、切實的辦法!……」
「真的?!……」花園繪里香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的感覺,「要怎麼做?還是利用大橋嗎?」
「嗯,既要利用大橋,同時也要稍稍利用一下索道。」
「還得稍稍利用一下索道?怎麼用啊?……」樽井翔太郎的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08
吃過雜燴粥,三個人駕駛著輕型皮卡車,從關門橋下
面鑽了過去,順利地回到了壇之浦。一路上,甲本一樹什麼也沒說,一臉神秘莫測的笑容。
剛剛在甲本一樹家門前停下了車,樽井翔太郎便立刻開口問了起來:「甲本學長,剛才你說的:既能利用到大橋,又能利用到索道的辦法,到底是什麼辦法啊?……你倒是也跟我們說一說啊?」
「嗯,我會說的!……只不過,在我說出來之前,我還有一樣東西,需要先讓你們兩個人看一看。」
甲本一樹說看,開始邁步往家裡走去。
「有東西讓我們看?什麼東西?」繪里香好奇地問道。
「是秘密武器噢!……」甲本一樹故意賣了個關子。
「秘密武器?!……」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兩人面面相覷,跟在甲本一樹的身後進了屋。
甲本一樹打開了放電視機的那一間,有六張榻榻米房間深處的拉門,把兩人叫進了供著佛壇的房間裡,然後打開供奉佛壇那間屋子的拉門,結果,裡邊還有一間光線暗淡的隔板房間。看起來,甲本一樹的家,應該是個狹長的形狀。
甲本一樹走到隔板房的最裡邊,拉開了牆上掛的窗簾。窗簾外邊,是一扇跟木造住宅極不相稱的鋁合金凸窗,盛夏的陽光透過玻璃,射進屋裡,之前那種微暗的感覺,頓時一掃而空。窗戶是朝南的,如此一來,就可以從窗戶里,看到關門海峽,還有對岸的門司港了。
「去年,我老爹翹丫子1了。在他伸腿瞪眼的時候,他留給了我兩樣東西。其中一樣,就是這個隨時都可能,會倒塌下來的家,當然了,它也已經發揮了它的功用。」說著,甲本一樹抬起了頭,看了看破舊不堪的天花板,「而問題的關鍵,還在於他留給我的另一樣東西,這個東西讓我覺得很頭疼,因為我一直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用它——想扔也扔不掉,沒辦法,我就只好把它給拴到了外邊去……」
1兩腳腳心朝天,向上翹,身體必然要向後躺倒,即身體倒下,不會動了,意思指死去。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隻小狗狗吧?」花園繪里香笑著說道。
的確,說到會被拴到家門外邊去的東西,一般確實會讓人,產生這樣錯誤的的聯想。
「不,不是狗。」
甲本一樹推開了鋁合金窗戶,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兩人,本來以為窗外不是陽台,就應該是個小庭院,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窗戶外邊,是一處小小的漁港。被堤壩圍起來的三塊網球場大小的水面上,停泊著幾艘漁船。窗戶的正面,還拴著一艘小漁船——一艘就像看門狗一樣,被拴在家門外的漁船。
「什麼嘛!……」
「竟然是……」
樽井翔太郎和花園繪里香兩人一看,頓時啞然,彼此對望了一眼。甲本一樹似乎對兩人的反應,感到非常滿意。他穿上草鞋,從窗戶里跳了出去。從僅有晾衣場大小的地面上,再往下走三級台階,就已經是海港的岸邊了。
小船的船頭靠在岸邊,甲本一樹踏上船頭,跳到船里,用手扶住駕駛席的屋頂,轉身沖著兩人問道:「怎麼樣?大吃一驚吧?」
樽井翔太郎默然無語,只是不停地點頭。眼前的景象,確實令他大吃了一驚。雖然小船的出現,也令人感到吃驚,但是,更讓他由心底里,感覺到驚訝的,是這個家裡的人,居然是翻窗戶去船塢的。但是,這種特殊的結構,似乎並非只是甲本家一家;左鄰右舍的家宅構造,似乎也大致和甲本家一樣。看起來,這或許就是附近的漁民住家,共有的一種特殊構造吧。
這件事先姑且不論,
「還能開動嗎,這船?……」樽井翔太郎的問題,問得似乎有些冒昧。
「當然能了!……」甲本一樹得意地說,「別看有點舊,它還沒到報廢的時候呢。」
「能裝得下人嗎?」花園繪里香的問題,似乎更加冒昧。
「嗯,坐進去三個人的話,應該還不會沉吧……」
「喂,沒什麼問題吧?」樽井翔太郎突然感覺,這船似乎有點不靠譜。
「這船叫作什麼名字?」
聽到繪里香的提問,甲本一樹一臉開心地介紹起了這艘父親留給他的寶貝小船。
「這傢伙的名字叫『梵天丸』!……」甲本一樹就像是在撫摸著愛犬一樣,輕輕地撫摸著船頭,「它就是我們這場欺詐綁架的『秘密武器』!……」
09
花園家的起居室里,大閨女花園皋月和高澤裕也兩人,也正在焦急地等待著綁架犯的電話。黑木和白石陪著周五郎出門去籌錢,還未歸來;菅田和平戶兩人,則回事務所去了。山部勢司也在不知不覺間,秘密地消失了身影。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悄悄流逝,而起居室里的電話,卻一直沒有響起來過。
處在這種凝重壓抑的氣氛之中,聰明的高澤裕也嘆了口氣,終於開了口:「大小姐,估計綁匪是不會打這部電話了吧?」
「為什麼呢,高澤?……」
「因為這麼做,對他們來說很危險。剛開始的那個恐嚇電話,是風險最小的。因為接電話的一方,根本還沒有想到,這是一起綁架案。但是,從第二個電話起,情況就有所不同了。綁匪不但要考慮到通話內容,被對方錄音的可能性,而且,如果對方已經報警的話,還得考慮到警方,對電話來源的逆向跟蹤。對綁匪來說,危險驟然增加了。明知如此,卻還故意打電話來,這實在說不上是一種聰明的做法。如果我是綁匪,那麼,我就會另外選擇其他的辦法。」
不愧是花園組裡的年輕頭目,高澤裕也的想法,確實很有道理,花園皋月支持他的觀點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覺得!……要打電話的話,他們或許會直接打到,老爸的那部宇宙八達無線連通隨身自動漫遊短程電波送話傳聲收訊移動終端奧秘匣上去。」
「也或許會寄封恐嚇信來。比方說,從報紙上把那些印刷體的字給剪切下來,貼成一封信之類的。」高澤裕也說的辦法,聽起來很老套。
「嗯,就是電視上常常出現的那種做法吧。但是,那種做法卻有點麻煩啊,現在這年頭,大概都已經改成用簡訊、郵件發送恐嚇信了,不再時興寄送這種偽造的信件了吧。」
「是嘛?……老實說,我不大會操作電腦的。不過,菅田和平戶他們,倒是用得挺好的。」
「你應該說,他們在不該用的方面用得很好!……」
「嗯,這話說得也是!……」高澤裕也苦笑著,低聲說道。之後,他似乎也在為自己剛才的笑後悔,緊緊咬住牙齒,默然說道:「抱歉,大小姐,在這種時候還笑……」
「沒事的!也不能總是成天就繃著個橡皮臉啊!……」花園皋月無奈地搖著頭,「眼下,我們就只能乖乖地聽對方的話。」
沉默再次籠罩了起居室。過了一陣,花園皋月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沉默,站起了身子
「抱歉,我要出去一下,這裡就交給高澤你了!……」
「哎?!……等一等,您這到底是要上哪兒去啊?」高澤裕也連忙起身問道。
「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的。」花園皋月隨口回答了一句,轉身走出了起居室。
花園皋月坐進停在院子裡的「陸地巡洋艦」,離開了花園家的宅邸,順著坡道開了幾分鐘,車子駛入了市街地。路過花園組大樓的時候,皋月抬頭瞟了一眼二樓的事務所。從窗戶外面望去,屋裡似乎有人。確認過這一點之後,皋月便駕著車子,徑直從事務所的門前開了過去。
不久之後,花園皋月駕駛的「陸地巡洋艦」,在一幢破舊的木造建築前面停了下來,那幢建築物,就是竹村印刷廠。
花園皋月在距離印刷廠稍遠的地方,悄悄地停好了自己的愛車,拿起隨手扔在后座上的百貨公司購物袋,和駕駛用的白色手套,跳下了車子。她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來,一邊在路邊信步走著,一邊窺伺著印刷廠里的動靜。竹村印刷廠的門口,看不見半個人影,周圍一片寂靜,眼前的這幅光景,就和她上午到這裡來的時候一樣。
花園皋月右手戴上手套,快步走到印刷廠的門前。她伸出帶著手套的右手,一閃身鑽進了印刷廠里。還不等歇口氣,皋月便轉身把印刷廠的房門鎖了起來。
潛入成功!和早上一樣,竹村謙二郎的屍體,依舊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這光景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大舒服。花園皋月儘量不去看那一具屍體,一路向著她的目的地而去。來到房間角落裡的保險箱前面,皋月戴上左手的手套,蹲下了身子,悄悄地打開了保險箱門,裡邊依舊裝滿了一沓一沓的鈔票。
「可是,這些錢卻全都是些假幣……」
花園皋月嘟噥了一句之後,她開始從保險箱裡,選出面值一萬日元的假鈔,開始一沓一沓地把它們,扔進購物袋裡。
「一,二,
三,四……」立刻,鈔票便撐起了原本乾癟的購物袋,「十五,十六,十七……」
沒過多久,花園皋月便開始感覺,自己在數的似乎不是鈔票,好像是馬鈴薯或洋蔥之類的玩意兒。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啊,多了。」
花園皋月把最後一沓假幣,悄悄地放回了保險箱,重新清點了一下,購物袋裡的假幣。正好三十沓。
「好了!……」花園皋月站起身,用右手試著提了一下購物袋——袋子的那種沉甸甸的感覺,讓她真實地感受到了,有三千萬日圓這個數字的份量。儘管袋子裡裝的都是些假錢,但是也夠沉的。
「嗯,反正綁匪也沒提過,這麼多的真錢……應該不會露餡的!……」花園皋月得意地笑了。
事情辦完,久留無益。
花園皋月提起購物袋,向著門口走去:然而,把手搭到門把上去的一瞬間,皋月的心,不由得「咯登」地一沉——門外有人。
花園皋月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緊接著,門外邊響起了粗暴的敲門聲;隨後,一陣帶著九州腔的男子說話聲,傳進了屋裡。
「竹村先生,在嗎?……竹村先生,你這樣做,會讓我很為難的啊,至少你得把借你的錢還我啊!……今天你至少得把利息結算給我。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空著手回去吧,竹村先生?……」
是討債的來了。花園皋月心想。一瞬間之後,皋月又感覺,這聲音似乎之前,曾經在什麼地方聽過。
這人是誰?對了,是安川組的那個紈褲子弟——安川忠雄!
花園皋月暗自慶幸,心想幸好自己剛才,把門給反鎖上了。要是剛才沒上鎖的話,估計他就會跟進自己家裡一樣,隨手打開房門闖進來了。萬幸,事情並沒有發展到這種地步。
花園皋月離開假鈔和屍體所在的房間,移動到了放置印刷機的工作房間!印刷機上面,連一點的灰塵都沒有,讓人感覺,這裡根本就不像是一家已經停業了的印刷廠。看起來,這裡應該就是印製假幣的場所了!皋月心裡如此揣測著,橫穿過工作間,從後門悠然離開了印刷廠。
她脫下了手套,順手扔進了購物袋裡。走上行車道以後,皋月在印刷廠周圍繞了一圈,又回到了竹村印刷廠的正面。穿著紫色西裝的安川忠雄,和一名穿花紋襯衫的年輕男護士,正站在印刷廠的玄關外面。安川忠雄就像是對眼前的建築不爽一樣,不停地沖著印刷廠的門裡叫嚷:「喂,你給我適可而止吧!我不是讓你給耍著玩兒的!你給我把利息交出來!……」
這小子和誰說話呢?還有,這身紫色的西裝,又是怎麼回事?到底在哪兒買的?
雖然心裡有許多想問他的,但是,花園皋月卻還是不大願意,和安川忠雄那小子扯上關係。可是,就在哈皋月打算悄悄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時……
「喲,這不是皋月大小姐嗎?居然在這裡遇到你,真巧啊!……」安川忠雄那種惺惺作態的東京腔,和下流的目光,讓皋月停下了腳步。
「啊……是安川先生啊,你出來辦公嗎?真是辛苦了啊!……」
「嗯,皋月小姐你出來買東西嗎?」
「哎一一你看我像是出來來買東西嗎?你覺得像,那就是咯……」花園皋月把右手上的購物袋,輕輕地甩到背後,「對了,順帶告訴你一聲:如今這家印刷廠里,已經是空無一人的廠子了。」
「不,裡邊有人,剛才我感覺到,這廠子裡面有人!……」安川忠雄執著地說。
「哎?是嗎?……那可就奇怪了,到底是誰呢?」皋月兩眼望著遠處的天空,佯裝不知道。
「就是那個名叫竹村謙二郎的混蛋,他就在裡邊!……」
嗯,這麼說,竹忖謙二郎倒也確實在裡邊待著,只不過,那位竹村先生,現在已經是渾分冰涼,就算你一怒敲了門,估計他也不會,把利以結算給你的。
「嗯,那你就加油吧,我還有點急事,先走了!……」
「好吧,下次有空一起吃飯,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用下流的目光,送走了花園皋月之後,安川忠雄立刻改回了之前的那口九州腔,沖著旁邊的手下下令道:「跟我來,我們繞到後邊去。或許後門還開著!……」
後門那裡的確開著,只不過,皋月卻不知道,他這到底該說是直覺敏銳,還是運氣太背……
花園皋月懷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思,緩步走在人行道上。她在稍遠處的電線桿後,悄悄地躲藏起來,窺伺著竹村印刷廠里的動靜。
結果,還沒有過一分鐘——「呀!……」「哇!……」
印刷廠的玄關大門猛地開啟,紫色西裝和花紋襯衫大呼小叫著,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路邊的行人紛紛轉過頭來,都在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詭異事件。
看到了那兩個人的狼狽模樣之後,花園皋月看了看表,再次邁出了腳步。
「下午三點十五分,順利地發現竹村謙二郎的屍體一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10
悠哉悠哉地離開了竹村印刷廠,花園皋月坐上車,來到了花園組的事務所中。菅田敏明和平戶修平都在事務所里,菅田坐在轉椅上,兩腳搭在窗框上,正在看著雜誌;而平戶則依舊坐在那個沙發上,低頭盯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看到皋月提著購物袋,突然走了進來,兩人邡不禁一怔:花園皋月的目光,在菅田敏明和平戶修平兩個人的臉上,來來回回遨遊了一陣子,之後她便立刻做出了決定,毫不猶像地走到了菅田敏明的面前。
「我說,阿菅,你小子還在這兒貓著呢?」
「哎?……大小姐,您是來找我的?!您來找我?!感……感激不盡啊!」
「嗯,給你點零花錢……」花園皋月從錢包里掏出一張一萬日元的真幣,塞到菅田敏明的手裡,「拿著,你就用它去玩會兒柏青哥1吧!……」
1日本常見的一種賭博機。
「這……這是怎麼回事!」菅田敏明激動地高聲叫著,往後一個趔趄,背心狠狠地撞到了牆上。掛在牆上的虎頭標本,「嘩啦」一下子掉了下來,虎頭不偏不倚地,罩到了菅田的頭上。
「我留在這裡,會礙到您的事?」
「……不,那個……」
嗯,老實說,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啦!……
花園皋月沖著老虎標水低下了頭:「抱歉,麻煩你先把它給拿下來行不?」
「我居然礙到您的事……」菅田敏明把虎頭標本扔到一旁,緊緊地攥著手裡難能可貴的一萬日元,哽咽著,猛地衝出了事務所。
事務所里,就只剩下了虎頭標本和平戶修平了。如此一來,事情也就好解決了。花園皋月把標本放回原來的位置,扭頭沖著平戶說道:「平戶,你應該不是個多嘴的人吧?」
「我嘛……多不多嘴我不好說,不過,我這人向來不喜歡說話的。出了什麼事情了,大小姐?綁架案是不是有什麼新進展了……」
「不是的,其實呢,我是有點東西,想暫時先寄存在你這裡。這東叫有些棘手,所以,我也不能把它給寄存到投幣儲物櫃裡。」
說著,花園皋月「咚」的一下,把那隻購物袋,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上面。
「嗯?!……這是什麼好東西?……不會是附近哪裡有大減價吧?」
平戶修平喜滋滋地說著,若無其事地朝袋子裡面瞅了一眼,而等到他抬起頭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農情已經變得僵硬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大小姐?您哪兒弄來的這麼多錢……」
看起來,平戶修平似乎是誤會了。
「不,不是的!……這些錢都不是真的,全都是些假幣。」
「假幣?!……這些全部都是?」
「沒錯!……這些東西,是我剛從竹村印刷廠里拿來的。呃,我這麼說,平戶你大概也不大明白,是怎麼一個意思吧。」
於是,花園皋月向平戶修平,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曾經和山部勢司一道,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前往竹村印刷廠之後,在印刷廠里,發現了竹村謙二郎的屍體,又發現保險箱裡,放置著大量的假幣,但是,兩人卻並未報警,而是悄悄地離開了印刷廠。剛才,花園皋月再次前往了印刷廠,拿來了這些假幣。
平戶修平睜大了眼睛,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對了,剛才我好像聽到了,有巡邏車的警笛聲……」
「嗯,大概是有人發現了竹村謙二郎的屍體,跑去報警了吧。」花園皋月微笑著說,「沒事的,發現屍體的人,就是安川組的安川忠雄。估計眼下他正可憐兮兮地,接受著警方的詢問呢。我倒是僥倖躲過了這一劫。」
「是這麼回事啊。我大致明白了!……」平
戶修平往上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大小姐,您拿這些假幣出來,到底想要怎樣呢?假幣可是沒地方用的。」
「這個嘛,我已經有主意了。」
「什麼意思?」
「這些錢,算下來剛好三千萬。里然全都是一些假幣,實際上,就跟一堆破紙片,沒有什麼區別,但是粗略一看的話,感覺倒也挺像的。」
「三千萬!……這個數目,正好和繪里香小姐的贖金一致啊!……」
「沒錯!……我老爸說,他準備交付贖金,現在正四處借錢呢。即便如此,足否能在明天下午三點之前,湊齊綁匪要求的那三千萬,也還是個問題。」花園皋月一臉嚴肅地說,「如果能夠湊到那還好,但是,要是沒能湊到的話,那麼,這些假幣到時候,可能就會派上用場了。」
「原來如此!……」平戶修平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耀著愉悅的光芒,「到了那時候,就把這些假幣塞給綁匪,是吧?……不錯啊!……那些該死的綁匪,肯定會上當的,不愧是大小姐。好主意。」
「虧你還高興得起來。說到底,用假幣來魚目混珠這辦法,也只能是到了最後關頭,萬不得已才能用的。要是我爸爸他能成功地湊集到三千萬日本錢,那就再好不過了。」
「嗯,說得也是……唔。」平戶修平的心裡,似乎有些不大釋然,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您說的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請您儘管放心吧,我不會讓任何人,碰這三千萬一下的。」
「也不必那麼誇張!……你把它暫時放到,你個人的儲物櫃裡去,這就行了,反正這些錢全都是些假幣。」
「是啊,反正都是些假幣!……」
平戶把購物袋塞進自己的儲物櫃,鎖上了柜子門。看著平戶把東西放好之後,花園皋月又叮囑了一句:「我倒也不是信不過你,平戶!……」
「什麼?」平戶修平好奇地揚著臉。
「你可別拿這些假幣去連花哦!……」
「怎麼可能,我不會的,我拿它幹嗎?」
平戶修平沖著花園皋月,投去了真摯的目光。之後,他走到皋月的面前,用和平時那種膽小怕事的性格,截然不同的語調,斬釘截鐵地說:「這可是大小姐您,交託給我的東西。就算拼了命,我也不會讓任何人碰它一下的!……」
把假幣交託給平戶修平之後,花園皋月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家裡。直到最後,綁架案在當天,都沒有任何的進展,不但綁匪沒有聯繫過花園家,繪里香也沒有回家。雖然周五郎在半夜裡,悄悄回到了家裡,但是,他卻也是一無所獲。從他那副疲累不堪的表情上,一眼就能夠瞧得出來,他根本就沒能籌集到錢。
說不定,之前交託給平戶修平的那些假幣,或許還真的能夠派上用場哩!……花園皋月心中,不停地盤算著,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