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二病也想當魔女 第一章 與真正的夥伴進行交換!(1/2)
1
「……我想要錢!」
我痛切地如此呻吟,使勁得都快咳出血來了。
我想要錢,而且還要是一大筆錢。
——一個名叫冒險者公會的設施當中,在酒吧里。
我雙手抱著頭,趴在桌子上。
「錢這種東西任誰都想要吧,當然就連我都想要啊……應該說,你也太沒出息了吧。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女神,你卻讓我每天都住在馬廄里,自已都不覺得丟臉嗎?聽懂了的話,就該讓我過得更奢侈一點、多寵愛我一點!」
對抱著頭的我說出這種白痴發言的人,是個發色和眼睛都是水藍色的美少女。
只有外貌能看的這個傢伙,名字叫做阿克婭,原則上好像是女神,但是——
「……你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麼需要錢啊?」
「原本只會蹲在家裡的人的污穢腦袋裡頭在想些什麼,對於清新、正派,又美麗的我來說,怎麼可能會知道呢?我看八成是需要一筆足夠讓你當家裡蹲就好的本錢而已吧。」
「因為債務。」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嚇了一跳,視線立刻飄走。
「因為債務!都是因為你欠下那麼多錢,害我們每次接了任務拿到的報酬當中,都會有一大半被抽去還債!冬天就快到了!像今天早上,我在馬廄的稻草堆里醒來的時候,連睫毛都結冰了!其他冒險者都已經到旅店租借房間睡在室內了耶!要是正式入冬了我們該怎麼辦,睡在馬廄里肯定會凍死!講白一點,現在根本不是想什麼打倒魔王回日本的時候!」
阿克婭搗著耳朵閉上眼睛,我則是拍打桌子對她咄咄逼人。
——這個世界,有一群被稱為冒險者的人。
對抗日夜威脅民眾安全的怪物,每天賺了錢就喝酒,過著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生活,就是這樣的一群人。
但即使是如此沒有計劃性的冒險者,在冬天來臨時也會窩在旅店裡悠閒度日。
這也是因為弱小的怪物到了冬天幾乎都會冬眠,還在活動的怪物全都很難對付。
我們當作據點的這個城鎮,是新進冒險者聚集的城鎮,阿克塞爾。
這裡的冒險者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在冬天接下討伐怪物的工作形同自殺行為。
此時,阿克婭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挺身過來反駁我說道:
「可是、可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那個時候如果沒有我超級精采的表現,說不定這個城鎮已經毀掉了喔!大家應該感謝我才對,而不是要我背債啊!這是不當請款!我要去找這裡的櫃檯抗議一下!」
「喂,你別去啦,別再給櫃檯小姐添麻煩了!再說……我們好歹也拿了高額的獎金不是嗎……只是抵掉債款之後,變成負的了而已。為了守護城鎮而破壞了城鎮的一部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不追究吧。」
之前,有個名叫貝爾迪亞的魔王軍幹部,前來襲擊這個城鎮。
魔王。
沒錯,就是那個魔王。
在電玩中、漫畫裡頭,到哪裡都會出現的那個有名的魔王的幹部打了過來。
雖然,當時是阿克婭大量喚來了敵人最害怕的水,削弱了魔王軍的那個幹部之後,再由我威猛地奮戰,大家才能夠平安無事——
「什麼嘛!和真只不過是一直逃離敵人,最後才在我削弱了無頭騎士之後,靠『Steal』摸走了他的頭顱而已!你應該多讚頌我!尊敬我!一直誇我一直誇我,多寵愛我一點才對!應該和工會裡的所有人一起供奉我,說我這個女神當之無愧才對啊!」
「你這個死要人理的臭笨蛋!我乖乖先聽你說,你倒是越說越跩啦!沒錯,我承認是因為你的表現才有辦法解決掉他!那當時的報酬、功勞和債務,也全部都是你一個人的啦!既然你那麼跩,就自己一個人還清債務吧!」
「哇啊啊啊慢著!對不起,是我說得太跩了,我道歉就是了,不要丟下我啊!」
我準備丟下這個欠債女神離開座位時,阿克婭哭著扒住了我。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對我們說:
「真是的,一大早就這樣大吵大鬧,大家都……沒在看啊。看來公會的人也都漸漸習慣你們了啊……」
「你們兩位這麼早就來啦。有什麼好工作嗎?」
對我們說話的是我的同伴,超級受虐狂十字騎士達克妮絲,和患有中二病大法師惠惠。
穿著輕便服裝、腰間佩著大劍的達克妮絲,撩起一頭長金髮,在位子上坐下。
戴著眼罩的紅眼魔法師惠惠也一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嘿,你們也準備好啦。工作我還沒找,應該說,我覺得看這個狀況,也不用急著找工作,等你們來了再接委託也不遲。」
說著,我環視公會內部。
眼前所見的是,一群明明還是大白天,卻都已經喝醉了的冒險者們。
說起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之前擊退魔王軍幹部的時候,參戰的冒險者們也都得到了報酬。
領到那筆錢之後,冒險者們的手頭多少變得寬裕了些,也就沒有理由特地冒著危險跑去獵殺冬天的怪物。
因此,公會的公布欄上呈現了貼滿委託單,任君挑選的狀態,只是——
我走向公布欄,瀏覽了一下,看看有沒有好工作。
「我看看……每個委託的報酬都很不錯,但都只剩內容真的非常不像話的任務了……」
討伐攻擊牧場的白狼群,一百萬艾莉絲。
意外從冬眠中醒來的一擊熊在田地出沒。討伐兩百萬,趕跑則是五十萬。
狼群肯定打不贏。
比大型犬還要大、還要快的動物,一舉大量攻過來的話,我們肯定首先被幹掉。
熊更不用說了。我和惠惠要是遭受攻擊,光是脖子被輕輕摸一下就會當場死亡吧。
而且一擊熊這個名字聽起來也太兇悍了,我一點也不想跟這種怪物扯上關係。
「……機動要塞毀滅者正在接近,為了預測其行進路線,偵查員招募中……這是什麼?毀滅者是什麼東西啊?」
「毀滅者就是毀滅者啊。一種很大,又會高速機動的要塞。」
「會動來動去、蹂躪一切,莫名受到小朋友們喜愛的東西。」
原來如此,我聽不懂。
我隨便聽聽達克妮絲和惠惠的說明,繼續看著工作的招募告示。
再來是——
「吶,這個雪精討伐是怎樣?這個名字聽起來好像不怎麼強耶。」
每討伐一隻雪精可以得到十萬艾莉絲。
這種程度的報酬在目前為止我們打倒的怪物當中,也算是特別高額的了,但從名字看來卻又不像狼或是熊那麼強。
「雪精是很弱的怪物。據說在積雪深厚的原野特別多,拿劍就可以輕易砍散。但……」
聽惠惠這麼說,我撕下了那張告示。
「討伐雪精?雪精這種怪物並不會對人類造成什麼危害,但相傳每打倒一隻雪精,春天就會提早半天來臨。如果要接這個工作的話,我也得準備一下才行。」
見我撕下告示,阿克婭叫我等她一下,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惠惠對於接下雪精討伐的任務似乎沒有什麼意見。
這時,達克妮絲喃喃自語道:
「雪精啊……」
這位超級受虐狂的十字騎士,平常總是想著要和強大的怪物戰鬥,我原本還以為她會是最反對的人呢。
而這樣的達克妮絲,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開心。
儘管達克妮絲看起來不太對勁,但我們等到阿克婭回來之後,還是啟程討伐雪精去了。
2
遠離城鎮的平原地帶。
鎮上明明還沒開始下雪,就只有那裡因為積雪而閃著一片潔白。
然後,那一定就是雪精了吧。
雪地上到處飄著顏色雪白、輕飄飄的圓形物體,差不多是手掌大小。
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性。
然而,為什麼討伐這種看起來不會造成危害的傢伙,能得到高達十萬艾莉絲的獎賞呢?
據說每打倒一隻這種東西,春天就會提早半天來到。既然如此,大概是有些期盼春天早日到來的人,為此付出了高額的報酬吧。
任務這種東西,即使報酬較高,需要對付的怪物也不見得就一定比較強。
強度普通,不會傷害人,卻會在田裡亂吃農作物的怪物。
雖然弱小,卻會積極攻擊人的好戰怪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付弱小卻會積極攻擊人的怪物,任務報酬就會比較高。
雪精的報酬之高固然
令人好奇,但我更介意另外一件事。
「……你一定得打扮成這樣嗎?」
阿克婭拿著捕蟲網和幾個小瓶子,看起來就像個想在冬天跑去抓蟬的笨小孩,讓我傻眼地這麼說。
但阿克婭卻反過來以更傻眼的表情看著我,就像是在看個白痴那樣。
這個混帳。
「我要拿這個抓雪精,然後放進這個小瓶子裡面啊!到時候連著瓶子和飲料一起放進箱子裡面,就可以隨時喝到冰冰涼涼的尼祿依德了!也就是說,我想打造一個冰箱!如何?我很聰明吧!」
總覺得我好像猜得到最後的下場會是如何,不過既然她本人想這麼做,就隨她高興吧。
再來…………
「我說,你的鎧甲呢?」
「送修了。」
除了阿克婭之外,就連我們小隊的主坦達克妮絲身上也沒有鎧甲,只穿著一身便服、帶著一把大劍。
「……之前你的鎧甲才被魔王軍的幹部砍得千瘡百孔而已嘛……不過,你穿成這樣沒問題嗎?雖然雪精好像不會攻擊人啦……」
「放心吧,沒問題。雖然有點冷,不過這種像是忍耐大會的感覺也是一種樂趣……」
達克妮絲身上只有黑色窄裙和黑色襯衫,看起來就很冷,卻重重呼著氣。
也許腦袋熱呼呼的變態,身體也會跟著變得熱呼呼的吧。
於是我們轉換了一下心情,就開始討伐雪精了。
「惠惠、達克妮絲!逃過去那邊的交給你們了!可惡,一直鑽來鑽去!」
只要我們不主動靠近,雪精就只是慢慢地飄來飄去而已,但我們一發動攻擊,就會突然以迅速的動作開始逃竄。
攻擊要命中這些傢伙頗為困難。
不過,既然討伐一隻的報酬高達十萬,這種難度或許也算是正常吧。
我解決了第三隻雪精,喘了一口氣。
「抓到第四隻雪精了——!和真,你看你看!大豐收耶!」
聽見阿克婭興高采烈的聲音,我看了過去,只見她拿著捕蟲網抓到雪精,並正在塞進小瓶子裡。
……比起劍,我是不是也應該拿捕蟲網比較好啊。
如果討伐數目不太理想的話,就把那個傢伙抓到的雪精也解決掉好了。
「和真,即使我和達克妮絲追著雪精跑,那樣敏捷的動作還是快到我們很難打中……我可以用爆裂魔法轟炸這一帶嗎?」
和達克妮絲一起追趕雪精,好不容易才用法杖敲死一隻的惠惠,上氣不接下氣地對我這麼說。
插圖
雖然很擔心公布欄上看到的白狼和一擊熊會不會跑過來,但只要我隨時以感應敵人技能注意四周,出現反應便立刻落跑就行了吧。
「好,那就拜託你了,惠惠。一口氣清光吧。」
聽我這麼說,惠惠喜出望外地詠唱起咒文——!
「『Explosion』————!」
惠惠朝著雪原施展她那招一天只能用一次的必殺魔法。
魔法震盪了寒冷而乾燥的空氣,揚起了巨響,同時在白色的雪原中央炸開了一個大坑洞,露出底下的咖啡色土地。
耗盡魔力的惠惠趴倒在雪地之中,卻還是拿出自己的冒險者卡片向我炫耀。
「八隻!我解決掉八隻了喔,等級還升了一等呢!」
喔喔,真厲害。
如果不是被埋進雪裡面的話,應該會更帥氣一點吧。
如此一來,就是我打倒三隻、惠惠打倒九隻,目前總共討伐了十二隻。
要是把阿克婭抓到的那些也沒收的話,總共就是十六隻,也就是一百六十萬艾莉絲。
四個人分的話,一個人四十萬啊。
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賺了這麼多錢。
什麼嘛,冬天的討伐任務很好賺嘛。
雪精討伐任務的目標這麼弱,又這麼好賺,為什麼都沒人接啊?
——像是在回答我這個疑問似地,那個東西,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嗯,出現啦!」
達克妮絲看著那個東西,舉起大劍得意地竊笑。
那個東西突然就這麼冒了出來,因為出現得實在過於突然,根本來不及靠感應敵人技能準備逃跑。
「……………………」
不久之前還得意洋洋的惠惠,就這樣維持著俯臥的姿勢,默默裝死。
「和真……為什麼到了冬天,冒險者們就不再接任務?這個問題就讓我來回答你吧。」
阿克婭向後退了一步,眼睛還是緊緊盯著那個東西。
——我們所注視的那個東西,跨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踏了一步。
「你原本也住在日本,從很久以前開始,每到了這個時節,你應該也有從氣象預報和新聞當中,聽過他的名字才對。」
全身穿著雪白色的厚重鎧甲的那個東西,對我們發出了非同小可的殺氣。
身為日本人的我,不用阿克婭說,光是看了那個東西一眼,就猜到是什麼了。
看見那個東西荒唐至極的外觀,其實已經不需要等阿克婭說出口了,但我還是等著她說出答案。
「他就是雪精之主,也是冬季風情的代表……」
厚重的白色日式甲冑,配上同樣雪白、作工細膩的陣羽織。
那個戴了白色的面甲的鎧甲武士,手上握著一把飄散出白色寒氣的日本刀,站在那裡。
——阿克婭一臉認真地說了:
「沒錯,冬將軍來臨了。」
「蠢斃了!這個混帳至極的世界,無論是人還是食物還是怪物,全部都是蠢斃了!」
那把白晃晃、看起來銳利得嚇人的刀子一亮,冬將軍攻了過來!
3
整套白色的甲冑。
儘管是索然無味的顏色,卻絲毫沒有減損戰國鎧甲特有的華麗之感。
作工細膩、匠氣十足的陣羽織。
散發出白色寒氣的日本刀,不需要刻意靠過去看,就能夠一眼看出鋒利到令人害怕。
釋放著強烈的存在感與殺氣,冬將軍雙手持刀舉至胸前,擺出八雙的架勢。(引自第二卷サダメ翻譯註:八雙,刀和剃刀的架勢。)
接著,白晃晃的刀子在日光下一閃,砍向離他最近的達克妮絲!
「唔!」
達克妮絲試圖以大劍接下他的攻擊,但是——
隨著一個清亮的「鏘」的聲音,那把承受住貝爾迪亞猛攻的大劍,被攔腰砍成了兩段。
「啊啊!我、我的劍……!」
面對冬將軍以及與之交戰的達克妮絲,阿克婭拉開了距離……
「冬將軍,國家提撥高額獎金的特別指定怪物之一。冬將軍是冬之精靈……所謂的精靈,原本並沒有特定的形體。是在接收了遇見精靈的人們無意識中想像出來的模樣,進而照樣實體化。火之精靈,因為人們對於火焰有著吞噬一切、燃燒殆盡,以及貪得無厭的印象,而成了看起來很兇暴的火蜥蜴。水之精靈則是讓人聯想到清新有型又知性的水之女神,所以成了美麗的少女姿態……不過,冬之精靈就有點特殊了。在危險怪物橫行的冬天,別說是鎮上的人們,就連冒險者也足不出戶,所以遇見冬之精靈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少發生……沒錯,除了來自日本那些擁有作弊能力的冒險者們以外。」
她抱著裝了雪精的小瓶子,告訴了我關於冬將軍的情報。
眼前的冬將軍像是要發動吐氣攻擊似地,從面甲的嘴部隙縫當中噴出白色的寒氣。
我站到斷了劍的達克妮絲身旁,慎重地舉起劍,對著眼前的冬將軍。
「……也就是說,從日本來到這個世界的某個笨蛋,因為說到冬天就想到冬將軍,才冒出了這個傢伙來嗎?也太給人添麻煩了吧,現在是要怎樣啊,冬之精靈這種東西是該怎麼對付才好啊!」
老實說,我一點都不覺得能打贏眼前的怪物。
乍看之下是人形的鎧甲武士,既然是實體化的精靈,我實在就不覺得拿劍砍過去就可以對付得了他。
就連最可靠的惠惠,今天也已經用不了魔法了。
那個傢伙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裝死,等到戰鬥結束之後再去踩她。
阿克婭打開手上的小瓶子,釋放了她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那些雪精。
「和真,聽我說!冬將軍的心胸非常寬大!只要做足禮數誠心道歉,就會放過我們!」
說著,阿克婭直接在積滿白雪的原野上迅速趴倒。
「跪地磕頭啦!快點跪下!趕快,你們也丟掉武器!快點道歉!和真也是,快道歉!」
把頭緊緊貼在雪地上,不知道把尊嚴丟到哪去
的那個前女什麼的,做出了一個標準到不行的跪地磕頭。
面對毫不猶豫地跪倒的阿克婭,和以完美的演技一直裝死的惠惠,甚至讓我有種爽快的感覺。
至於冬將軍,他確實看也不看跪地磕頭的阿克婭一眼。
相對的,他的視線轉向了我和達克妮絲。
被他的視線一掃,我也連忙跪了下去——!
……然而,在我身邊的達克妮絲,卻依然杵在那裡。
「喂,你在幹嘛,趕快一起磕頭道歉啊!」
達克妮絲丟掉被砍斷的大劍,心有不甘地瞪著冬將軍。
「唔……我也有身為聖騎士的尊嚴!儘管沒有任何人在看,但身為騎士的我,怎麼可以因為害怕而向怪物磕頭……!」
聽到達克妮絲冒出這種難搞的發言,我以左手抓著達克妮絲的頭,硬是壓了下來。
「你平常動不動就跟在怪物的屁股後面,為什麼就要在這種時候展現無聊的自尊啊!」
「別、別這樣!唔、明明不想低頭卻硬是被壓了下來,甚至連臉都被壓到地上了,這是何等的獎賞啊!呼……呼……啊啊、雪好冰啊……」
我壓著這個紅著臉、只是形式上抗拒一下的變態的頭,自己也低下頭來。
維持著這個姿勢,我稍微偷瞄了冬將軍一眼,只見冬將軍已經把刀收起來了。
我鬆了口氣,繼續保持磕頭的姿勢——
這時,阿克婭尖聲對我大叫:
「和真,武器武器!趕快把你手上的劍丟掉!」
把頭貼在冰冷的雪地上的我,這才想起右手還握著劍。
我連忙拋開右手上的劍。
或許是因為太過慌張了吧,頭也就自然離開了雪地——
不小心抬起頭來的我,看見冬將軍的左手,放到了已經入鞘的刀的護手上。
在我的視線前方,冬將軍以左手拇指輕輕在護手上一推,使刀身微微外露。
俗稱拔刀術的架勢。
冬將軍原本空著的右手,看起來瞬間晃動了一下。
然後,我聽見輕輕的「叮」一聲。
那大概是刀子入鞘的聲音吧。
不小心抬起頭的我聽著那個聲音,發現自己的視線不知為何從冬將軍轉向了積雪的地面,並且眼看著雪白的地面越來越近而感到不可思議————
4
——我完全回想起來了。
我被冬將軍殺掉了。
「請問……您的心情平復了嗎?」
「啊……不好意思,我一時亂了方寸,讓你見笑了。」
在雪白的神殿當中,我因為在女神面前醜態百出地哭泣而感到羞恥,並別開了視線。
但是,自稱艾莉絲的那位女神,只是以略帶憂傷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需要感到不好意思,您失去的可是寶貴的生命呢……」
說著,她像是在擔心我似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艾莉絲那麼悲傷的表情,我也覺得有點心酸。
「那個,我可以請教你一件事情嗎?你知道殺了我的那個怪物,後來怎樣了嗎?」
我很擔心自己被殺掉之後,那幾個傢伙會不會為了幫我報仇去找冬將軍的碴。
「沒事的,冬將軍似乎在砍了您之後就消失了。」
聽她這麼說,我便心無掛念的鬆了口氣。
看著這樣的我,艾莉絲的眼神顯得難過。
「佐藤和真先生,難得您離開和平的日本來到這個世界,卻遭遇到如此不幸……來自異世界的勇敢之人啊,至少讓我以一己之力,讓您下輩子回到日本,出生在富裕的家庭當中,過著無所匱乏的生活。您就轉生到一個能夠度過幸福人生的地方去吧。」
聽艾莉絲這麼說,我才恍然大悟似地想了起來。
死了之後得選擇在天國度日,或是變成小嬰兒從頭來過,是吧。
能夠在那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再重新開啟一次新的人生才是特例。
雖然時間短暫,至少最後還算是滿開心的吧。
只是,想到再也見不到那些只會添麻煩的傢伙,就讓我有點……
沒錯,是有那麼一點感到寂寞——
或許是這樣的心情全都表露在臉上了吧,看著我的臉,艾莉絲難過地低下頭來。
然後,她以右手對準了我……
『快點回來吧,和真!幹嘛在這種地方那麼簡單就被殺掉了啊!你想死還早得很呢!』
突然傳來了阿克婭的聲音。
在只有我和艾莉絲的這個空間當中,她的聲音伴隨著都卜勒效應大聲迴響。
「等等、這、這是怎樣!」
我因此而驚叫出聲。
然後,驚訝的還不只是我一個人。
「啥!這個聲音,難道是阿克婭前輩?我原本還想說那個祭司長得真像前輩,難不成是本人嗎?」
艾莉絲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大聲叫道。
『喂,和真,你聽得到嗎?我對你的身體施展了「Resurrection」這種魔法,所以你已經可以回來這邊了喔。現在應該有個女神在你眼前,叫她變出通往這邊的門吧。』
阿克婭的聲音再次響起。
喔喔……!真的假的啊,女神大人。連這麼超凡入聖的事情都辦得到!
這麼說來,那傢伙也曾經讓被無頭騎士砍死的冒險者們復活過!
「好,你等著,阿克婭!我這就回去那邊!」
雖然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達到那裡,但我也對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喊了回去,高興得又叫又跳地。
「等、等等、請等一下!不可以不可以,雖然很對不起您,但您已經曾經重返人間,根據天界的規定,不可以再次復活了!現在只有和阿克婭前輩有連結的您的聲音能夠傳到那邊去,可以麻煩您如此轉告前輩嗎?」
艾莉絲驚慌地這麼說。
喂,真的假的啊。害我空歡喜一場!
「喂,阿克婭,你聽得見嗎——?她說我復活過一次了,所以根據天界的規定還是什麼的,已經不能再復活了——!」
我對著空無一物的空間如此大喊。
接著,在瞬間的寂靜之後——
『啥——?是哪個女神說這種傻話的啊!喂,你給我報上名來!再怎麼說我也是負責日本地區的菁英分子,負責這種窮鄉僻壤的女神竟然敢這樣跟我說話!』
喂,幹嘛說成這樣。
我眼前這個負責窮鄉僻壤的女神大人,表情變得超僵硬的好嗎。
「呃,是一位叫做艾莉絲的女神大人……」
我誠惶誠恐地對阿克婭這麼說。
結果,阿克婭抓了狂似地尖叫道:
『艾莉絲?不過是在這個世界被當成國教之神崇拜,就得意忘形地變成貨幣單位的那個托高艾莉絲?喂,和真,如果艾莉絲再繼續多嘴下去,就搶走她的胸墊……』
「我知道了!這是特例!這次就當作是特例好了!我馬上開門!」
打斷了阿克婭的鬼吼鬼叫,艾莉絲紅著臉,彈了一下手指。
隨著這個動作,一扇毫無裝飾的白色門扉出現在我的身前。
「真是的,阿克婭前輩還是這麼蠻不講理……」
艾莉絲先是如此碎念了之後才說:
「好了,這樣就可以通往凡間……真是的,一般而言是不可以這樣做的喔。照理來說,無論是國王還是誰,能夠靠魔法復活的機會都只有一次……真是的,您是和真先生吧。」
「咦?啊、是!」
聽艾莉絲確認了我的名字,我以語調拔高的聲音回答。
和我們那個沒什么女神樣的女神相比,這位才是真正的女神大人啊。
而且還是個超級美少女,再怎麼樣難免也都會緊張。
直到剛才,眼神都一直很哀傷的那位女神,一臉很傷腦筋似地抓了抓臉頰。
過了一會兒,她才淘氣地閉起一隻眼睛,有點開心地輕聲說了:
插圖
「這件事要保密喔。」
我揚起了苦笑,並推開那扇白色的門。
5
——我聽見了遠方傳來的聲音。
「……真……!和真!和真,快點醒來啊!和真!」
這是趴在我身上哭的惠惠的聲音。
……?
奇怪,右手感覺好溫暖。
我不經意地看了過去,發現達克妮絲單膝著地跪在我身旁,雙手握著我的右手,閉著眼睛,像是在為我祈禱。
我又感覺到頭頂上有個氣息,看了過去。
這時,剛好和注視著我的阿克婭四目對望。
「……啊,終於醒啦?那孩子也真是的,腦袋還是一樣頑固。」
聽著阿克婭的聲音,我感覺到後腦杓有股暖意。
……哎呀。
阿克婭好像讓我躺在她的大腿上呢。
惠惠和達克妮絲發現我醒了,什麼也沒說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她們為了我復活而開心是很好,只是這也太讓人害臊了吧……!
發現我因為害羞而無法動彈,阿克婭笑眯眯地看著我。
可惡,早知道就不要回來,應該乖乖在日本重生,過過有錢人家少爺的生活才對。
「喂,和真,幹嘛那麼害羞,說話啊你。你應該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才對吧。」
帶著笑咪咪的表情,阿克婭這麼說。
這個沒用的女神和剛才那個可愛的女神,能不能交換一下啊。
——我喃喃地對阿克婭說了。
「換神。」
「很有種嘛你這個臭尼特!這麼想見她的話,我立刻就送你去見她!」
「住、住手!不准對死而復生的人這麼凶暴啊,你這個暴力女神!」
阿克婭的額頭上浮現出青筋,一邊大喊,一邊壓住我,同時亮出拳頭作勢要揍我。就在達克妮絲製止住這樣的阿克婭、安撫著她時,我四處檢查自己挨了冬將軍一刀的身體,同時坐了起來。
「……狀況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聽惠惠這麼說,我再次在自己身上到處摸來摸去。
「原則上好像沒問題。這麼說來,我是怎麼被殺掉的啊?」
阿克婭對這樣的我說:
「冬將軍一刀讓你的腦袋搬家了啦,而且切口超級漂亮。也因為這樣,接回去的時候也貼得整整齊齊,治療起來相當容易。血液應該也多少恢復了一點,不過應該還是不太夠,短期之內要是從事劇烈運動的話會容易貧血喔。所以,你千萬不可以打前鋒。要是受了傷,流失更多血的話,可就救不回來了喔。」
「腦袋搬……!」
我一時語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但無論我怎麼摸,都摸不到傷痕。
我的血在雪原上留下一片殷紅,當時在我身旁的達克妮絲身上也濺到了血。
雖然阿克婭幫我妥善治療了,但死亡這件事還是讓人覺得背脊發涼。
這個世界的冬天,是只有在缺乏食糧的嚴苛環境當中,依然能夠熬過生存競爭的怪物們,才可以活動的季節。
這個季節,根本沒有我們這種新手能夠輕鬆應付的任務。
……嗯,今天就這樣直接回到鎮上去吧。
6
回到城鎮之後,我們直接前往公會,領取報酬。
「不過,才不到一個小時就討伐了十二隻,賺了一百二十萬啊……賺到的金額是很不錯,但死掉就不划算了。你們說那個冬將軍是特別指定怪物對吧?那個傢伙的懸賞金額有多少啊?能夠一招砍斷達克妮絲的劍,老實說,應該比懸賞三億的貝爾迪亞還要強才對。」
「冬將軍這種怪物,只要我們不對雪精動手,他就什麼都不會做。儘管如此,懸賞金額還是達到了兩億艾莉絲。貝爾迪亞是魔王軍的幹部,對於人類而言是很明確的敵人,賞金之高可以說是來自其危險性。而冬將軍原本並不是那麼具備攻擊性的怪物,賞金卻高達兩億。如此破格的高額懸賞,也說明了冬將軍有多麼強大。」
聽了惠惠的說明,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兩億。
有這麼多錢的話,清償債務、買棟房子之後,都還可以遊手好閒一陣子吧。
「……惠惠,對那個傢伙使用爆裂——」
「爆裂魔法無法打倒冬將軍喔。看起來雖然是人形,但他可是精靈呢。精靈原本不具實體,算是魔力的聚合體。如此形同精靈之王的存在,魔法防禦力更是高得驚人。如果是爆裂魔法的話,雖然無論是對付任何存在都能夠造成傷害,但再怎麼說,想要一擊解決他還是很困難……應該說,我不想對那麼恐怖的對手施展爆裂魔法啦。」
行不通啊。見我垂頭喪氣,得意洋洋的阿克婭笑容滿面地說:
「哼哼,和真,我看你好像很沮喪嘛。不過,本小姐可不是只會跪地磕頭喔。你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阿克婭從衣服裡面拿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裡裝著雪精。
看來,那個時候她沒有放走所有雪精,留了這麼一隻下來。
「喔!幹得好啊阿克婭。好,把那個傢伙交出來!我要討伐他。」
我誇獎了一下難得動了腦筋的阿克婭,作勢要拿走那個瓶子。
「啥?不、不可以啦,這個孩子我要帶回家當成冰箱!這樣夏天也可以喝到冰冰涼涼的尼祿依德……不要,不可以討伐這個孩子啦——!我連名字都取好了,別想殺害這個孩子!住手,住手——!」
阿克婭把裝著雪精的瓶子抱在懷裡,原地蹲下,展現出了意料之外的強烈抗拒。
可惡,打倒一隻可以賺十萬耶。雖然那是報酬如此高額的怪物——
但今天是阿克婭讓我復活的,雖然有點可惜,還是算了吧。
在工會結算完成之後,我們將扣除債款之後的報酬各自平分。
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想到今天賺了不少錢,還是決定到旅店去訂個房間,早點休息。
畢竟我才剛復活,不想太勉強自己。
不過……以日薪來算是很好賺,但是對於高額的債款而言還是杯水車薪。
面對前途無光的現實,我為了逃避,便回想起了剛才遇見的艾莉絲。
外表是清純的美少女。尤其是她的心地。
那位女神帶著那麼落寞的表情為我的死而感到哀傷,讓我以特例復活的時候,又一面要我保密,一面溫柔地對我微笑。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第一次遇見了好像可以作為戀愛對象看待的女生。
光是想著艾莉絲的臉孔,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抵達了旅店前。
「呵呵,我要好好養大這個孩子,等到夏天再叫他製造出一大堆冰塊,然後和他一起擺攤賣刨冰!夏天晚上熱到睡不著的時候就和他一起睡……!……吶,惠惠,你知道這個孩子吃些什麼嗎?」
「我也不太清楚雪精的食物是什麼耶。話說回來,精靈會吃東西嗎?」
「輕飄飄又軟綿綿的,灑點砂糖放進嘴裡應該很好吃吧……」
在我身後的三人,聊著這種沒營養的話題。
我把手放到旅店的門上,同時回頭看了她們三個人。
我再次回想起艾利絲女神清純的模樣。
接著,我再次盯著她們三個人的面容,好好端詳了一番。
「「「……?」」」
對於我這樣的行為,她們三個人愣在那裡,默不吭聲地同樣回看著我。
「……唉……」
「「「啊!」」」
見我長嘆了一口氣,三人便吱吱喳喳地吵鬧起來。我一邊聽著,一邊推開旅店的門。
7
——距離我遭到殺害之後,過了幾天。
「喂,有種你再說一次。」
我好不容易壓抑住怒氣,在一片寂靜的公會當中如此反問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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