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Double Question(1/2)
「……這是在開玩笑吧?」
堀北開口就用責備語氣來迎接我。
「很遺憾,這是事實。高圓寺很爽快地就讓考試結束了。」
「你是笨蛋嗎?為什麼沒阻止他的失控呢?這是同寢室友的責任吧?」
「你別蠻不講理啦。事情過了也沒辦法。你就當成是被狗咬,放棄吧。」
高圓寺採取的強制結束考試手法傳遍船內。各班級都是一片騷動。雖然我們昨天就在聊天室里對答過,但堀北還是強烈要求直接見面說明。
即使如此堀北好像還是無法接受,而左右搖了好幾次頭。
「下次要是見到他,我會直接斥責他。真希望他可以別又自甘墮落。」
「你應該知道這沒意義吧。你的想法不會傳達到那傢伙耳里。現在被外人所惑只會難受而已。總之,我們最好還是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小組。」
如果談高圓寺的話題,只要我和他同寢,我就會一直被堀北責難。我應該在此改變話題。
「我的小組裡確實儘是棘手的對手,但我可沒打算要落於人後。」
她實在是很強硬。哎,關於這點我也只能交給她了呢。
星之宮老師在背地裡試探我而送來的一之瀨他們作為對手也很棘手。我也無法貿然加深他們對我的印象。
「對了,你姑且也算是女生,我有些事想問你。」
「你那討厭的開場白是什麼?什麼姑且算是,我就是個女人。」
我好像被堀北誤會是在挖苦她。她不服氣似的對我投來有點嚴厲的眼神。
「啊,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我想說的是你身為女生的部分。」
我做完奇怪的辯解後,她好像更生我的氣,所以我就立刻進入了正題。
「我想要關於輕井澤的資訊。」
就算我想接觸,輕井澤也不會理我。
要是讓她製作班級里的男生排行榜,我毫無疑問會淪落到很低的名次吧。
「換句話說,你想問我關於輕井澤同學的事情?」
「就是這樣。」我點頭同意。
「即使只有我自己的小組內,我也想事先掌握實際情況。但這也不簡單呢。雖然感覺總有辦法試探博士或幸村,但關於輕井澤我就完全沒頭緒。在無人島考試結束之後,你有被輕井澤邀請吃過一次飯吧?」
「那種事我當然拒絕了。我對輕井澤同學沒什麼興趣。你要是這麼想要消息,要不要去利用平田同學?如果是他的話,他可是會輕而易舉地替你製造出交集呢。」
這雖然就如她所言,但不幸的是,考前我才錯失了與輕井澤吃飯的機會。平田應該也記得這件事吧,我想儘量避免在這時間點提出這種事。
「你擔心的是假設她就是優待者的這件事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我實在無法理解輕井澤的行動。我很在意這個。」
「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但她的行動不會有什麼理由。光在意就是浪費時間。」
「堀北,片面斷言他人可不太好喔。」
「斷言?什麼意思?」
「你應該只把輕井澤當作是個任性、沒團隊合作能力,而且麻煩的存在,對吧?你知道那傢伙也確實有優點嗎?」
「她有什麼優點嗎?我想不到呢。不是全都是缺點嗎?」
嗯,說到團隊合作能力有多差,堀北應該也半斤八兩,或者更勝輕井澤。
「我們在看人的時候會先從外表得到資訊。像是對方很帥或是很可愛,反之也好,但我們就是會讀出這些訊息。說成第一印象就很好懂了吧。接著就會由對話或行動來推測這個人的內心層面。比如對方是社交型、好戰型、被動型。」
因為我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堀北於是雙手抱胸,等待我接下來的發言。
「但這和外表一樣都只是表面上的東西。真正的想法之類的事,是無法馬上看出來的。例如櫛田或伊吹。若要舉更多例子,那我也是如此。我會依情況不同,分別使用表里兩面。」
「你是說輕井澤同學也有那樣的一面?」
「這幾乎所有人都有。或許你沒有自覺,但是堀北你也有。」
這傢伙面對哥哥時,有暴露出脆弱、真實自我的傾向。
「雖然我有無法接受的部分,不過算了。我可以理解有些事情是接觸之後才看得出來。」
她能這麼想再聽我說,事情就比較簡單了。畢竟我如果沒有想參與其中,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想去知道或是懷疑輕井澤的本性。
「所以輕井澤同學的優點是?」
「現在我還想不到準確的表達方式,但我就說成是『支配場面的能力』吧。她應該擁有掌握主導權的手段。事實上,她在D班中也得到了不可動搖的地位。」
不過,在這次組成的兔組中我都還看不見其能力的半點表現。正因如此,我判斷必須儘快看清輕井澤的本性。
「我就退一百步來說她有這種能力吧。那你打算怎麼做?難道你打算把輕井澤同學拉到同一陣線?」
「嗯──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是需要仔細考慮的。當我正在思考回答方式,那名男人就和昨天一樣前來接近我們。
「嗨,兩位。你們今天也在偷偷幽會呀?也讓我加入嘛。」
是龍園。他今天好像沒和伊吹在一起。他獨自露出陰森笑容並且靠了過來。
「你好像很閒呢。你就算在意我,也不會得到任何東西。」
「決定這點的人是我。那麼,你想到找出優待者的計畫了嗎?」
他又未經許可抓了旁邊的椅子坐了過來。
「無論我有怎樣的想法,我都不打算告訴你。」
「這真遺憾。我本想請教你的高見。但是,鎖定優待者的行動你看來沒什麼進展呢。」
「你這說法還真有趣。那麼,你就知道優待者是誰嗎?」
龍園看見堀北一副想說「你不可能知道」的表情,就露出像在等待這句話的從容笑容。
「我大致上已經開始了解優待者的真面目。這麼說的話你相信嗎?」
「我不相信。你不是一之瀨同學或葛城同學那種備受同學支持的人。你里外四處都是敵人,我不認為你會搜集到充足的消息。」
「這並不對呢。我確實沒營造出那些傢伙的那種要好團體,但這和能不能搜集消息,完全是兩碼子事。」
這狀況就像是老師用鄙視態度教誨反抗的學生。
「很不巧,我已經深入到這場考試的根本。依據情況不同,C班也可能壓倒性地勝出。」
「怎麼可能──」
不,也許這傢伙說的是事實。
學校基本上是以某種規律性、規則作為基礎來制定考試。期中、期末考,還有無人島上的考試也都一樣。考試是只要理解規則後面如同規律一般的東西,就會取得高得分、好成績的結構。若是這樣,那麼這場考試也是一樣。如果是這傢伙,他應該也已經察覺到這件事了吧。
「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只要調查班上誰是優待者就好。這樣要解析考試構造,就會像是已經完成一半了呢。」
「是呀,這是誰都想得到的事情。就算這樣他們就會老實回答嗎?如果規則保障匿名性,優待者們應該就不會告訴你這種獨裁者,而是會試圖獲得五十萬點吧?」
龍園若無其事地回答堀北這疑問。
「什麼回答。只要把情況變得無法說謊就好了啊。」
「變得無法說謊……?」
「因為所有手機都提交給我了。要是對本大爺說謊,我就讓他在學校待不下去。只要這麼說的話就很快了。然後,我就只要一支支直接確認手機里的郵件就好。」
「你瘋了?這牴觸禁止事項。假如被申訴或許就會被退學。」
「喂喂喂,這並不會成為問題。就因為不成問題,所以我才會在這裡。你懂這意思嗎?」
這是絕對支配者才能執行的強硬手段。
假如強行看別班學生手機的話,龍園無疑將會受到懲處。
然而,即使龍園在C班裡恣意妄為,申訴本身這件事,他也有把握任何人都不會發起。只要沒有人向學校申訴自己被恐嚇,這就與同意的意思相同。
龍園能若無其事地待在這裡,正表示這是在規則里進行的這項事實。
這就是龍園的策略──強行讓C班一切赤裸裸的強制性作戰。
總之,假如這件事是真的,那龍園就查明了三名優待者。
這將會成為這場考試整體的巨大提示吧。
如果拿翻開圖示猜測背面插圖為何的猜謎來比喻,就會比較容易了解。假如不
翻開任何一面,誰都不會知道答案。但是翻開四分之一的話,就可能會知道答案。
換言之,龍園或許知道所有班級的優待者。
「你好像終於了解狀況了呢。」
「……嗯。我了解你並沒有得到答案。要是你已經解開,照理就會毫不猶豫寄信給校方。就算結束考試也不奇怪。」
「這也有可能只是我在玩呀。」
「我們都不知道何時誰會得到答案。你應該不會這麼從容。」
堀北應該沒有把握,但她的解讀恐怕是正確的。這場考試上知道答案後,無意義地延後結果並沒有好處。假如能夠決定,就該做下決定。
「那麼,就讓我進入終局的階段吧。」
「龍園同學,可以順便讓我問一件事嗎?昨天猴組好像結束了。關於這件事情,你沒有想法嗎?」
「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呢。小嘍囉們想做什麼都與我無關。回頭見呀,鈴音。」
龍園好像打算定期來報告。他留下這種話就離開了。
「真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幾分真。」
我豎起指頭要她安靜。堀北擺出「他又來了?」的表情,但回頭望去並沒有任何人在。我就這樣沉默地探頭窺視龍園留下的椅子下方。
我確定之後就靜靜引導堀北,讓她窺視椅子底下。
那裡放了一支設定成錄音狀態的手機。那支手機正好收到一封聊天室訊息。不愧是被設定成完全靜音,因此聲音和震動都沒有。角度上無法看見所有內容,但我一瞬見看見「昨天很抱歉──」這樣的文字。
是班級內起了什麼糾紛嗎?
我不想一直窺視椅子而自掘墳墓,於是就恢復了原本的姿勢。
堀北也立刻了解情況,她取出自己的手機,打出這樣的簡短文字。
『假如那支手機是他的,那我們就最好別說多餘的話。』
這答案沒錯。但也很難說是個正確答案。
這裡的應對雖然很困難,但是突然變得沉默不語也很奇怪。
「你認為龍園說的話是真的嗎?打算弄清所有班級優待者這件事。」
堀北對於做出發言的我,瞬間感到不知所措。但她好像馬上就體察到我的意圖。
「誰知道。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不過……我認為有可能。這次考試應該說不上是時間充裕呢。」
「你也真辛苦耶。」
「我可是會要你像我的左右手一樣,作為打雜來替我辦事。我們有必要儘早找出小組優待者呢。」
「真是說得簡單。我不可能找到吧?」
「我對你沒有過度期待。我只不過是想要兔組的消息。」
我們在某程度上加深信心,同時宣傳堀北的有才幹,和我有多麼無能。
藉由這麼做也就能在某程度上避開懷疑的眼光吧。無論如何,龍園甚至都使用自己的手機來探查情況。也就是說,若是能使出的手段,他應該什麼都會去做。
「假如你沒有過度期待,那我就自己看著辦嘍。」
堀北之後就沒特別留下什麼話。她在電梯前方止步,按下按鈕。她是要回房間稍作休息嗎?或者是要去研擬為了在考試中勝出的策略呢?
我就這麼放著應該是龍園設置的手機不管,然後離開。
分開之後,我也回了自己房間。
就也從平田那邊詢問有關堀北小組的詳細情形吧。
幸好我和跟堀北配成隊友的平田同寢。
他應該用了與堀北不同的觀點在研究考試。
然而,即使回到房間,我也沒看見平田的蹤影。房裡只有同寢的室友幸村,露出嚴肅表情坐在床緣。
「怎麼了?」
既然同寢也無法視而不見,我於是向他攀談。幸村發現了我,但也對我不感興趣似的靜靜嘆氣,像在自言自語般如此嘟噥道:
「什麼怎麼了,是先前分組的事情。為什麼我會跟輕井澤或外村同組啊。本來可以順利進行的不是都會無法順利了嗎?」
「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沒聽說嗎?傳聞中編列出來的小組裡存在某種程度的規律性。既然聽說優秀的人集中在龍組,我就無法默不作聲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在煩惱嗎?至少堀北隸屬的龍組確實是以此為標準。
這點從上次老師們或龍園的話看來應該也沒錯。
光是比較學力,幸村的等級也不遜於堀北或平田。
正因如此,他應該很不服自己被分入位於中間到中下的兔組吧。
幸村在我本人面前貼心地沒說出我的名字,但在他眼裡我跟他們兩個是一樣的吧。很遺憾,我沒有任何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一面附和他,一面隨便聽聽,就回到自己床上躺了下來。
我就先睡一覺直到平田回來吧。我這麼想,卻莫名感受到了視線。
幸村用充滿懷疑的眼光看我,這也理所當然。
「綾小路,為了以防萬一,我想先做確認。最後一個優待者不會是你吧?」
「我才正想否認不是自己呢,但確認這件事有意義嗎?」
「當然。這件事當然有必要固守到底。因為這場考試上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呢。反過來說,只要合作就不會輸。」
「是啊。但很遺憾,我不是優待者。」
「是真的吧?你應該沒有因為私慾而打算得到點數吧。」
既然這是那種會想去懷疑他人的規則,我就不該對幸村的反應感到驚訝。
「我不是優待者。我可以相信幸村你也不是,對吧?」
「嗯,當然。我也不是優待者。順帶一提,外村也不是。」
這是身為夥伴的再次確認。這也可以說是形同「你可別背叛」這樣的約束魔法。
「我也和輕井澤確認過了。她本人說自己不是優待者,但能不能相信又是另一回事。」
幸村平時就鄙視、討厭輕井澤。只有口頭上保證,他好像沒有完全相信。只要在手機上確認就會正確無誤,但是在淺薄的關係上,這件事意外地很困難。不,這件事應該比較近似於──就算關係親密也要有禮貌。這就像是即使可以問對方存款,也很難讓對方給自己看存摺。
幸村好像暫且心滿意足,於是沒有繼續深入追問。
我將枕頭鋪在頭下,接著閉上雙眼。房間裡有其他人在,我靜不太下來。但這情緒並不是不愉快,而是好像有點開心。如果針對交友關係的話,我不是那種像變色龍一樣可以展現柔軟適應力的人。不過,即使對象是我很少接觸的幸村,我好像也開始把他當成朋友了。
身後不時傳來幸村的嘆息。我決定小睡一下。
1
到了下午,隸屬兔組的我再次來到相同的房間。
即使是同樣的場合、同樣的空間,氣氛也會因為和怎樣的對象在一起而完全不同。
我在考試開始十分鐘之前最先抵達。下一個前來的是輕井澤。
她一看見我就瞬間露出嫌惡的表情,但馬上就別開視線,坐在房間角落(正確來說是離我最遙遠的位子)。然後拿出手機滑了起來。
我和她並不要好,我們也並不是吵過架,我只是被她討厭而已。
不過,我在想這其實意外地說不定是最麻煩的關係。
假如是有什麼原因被討厭,那還有改善的空間。然而,若只是莫名被討厭的情況,就不存在像樣的解決方案。真是惡劣。
一之瀨他們過來之前的期間,我也可以在走廊上打發時間。但是先到的我就因為尷尬而離開房間,這除了戰敗而退之外,應該什麼都不是吧。
我打算在此像個男子漢堂堂正正。為了重振心情,我端正了坐姿。
話說回來,這場考試從我的角度看來,是個最麻煩的情況。只要考試內容以對話為中心,無論如何積極參與都相對困難。先不論我自己擅不擅長,在第一學期結束的現階段,我也不能突然變得健談。
輕井澤好像不打算在寧靜的房間裡乖乖度過時間。
「啊,餵?莉乃?現在你那邊情況怎麼樣?我這邊?啊──該說我這邊真是糟透了嗎?總覺得已經很厭煩了。」
她們的對話在兩人獨處的房間裡當然也聽得很清楚。輕井澤開朗與鬱悶交織的巧妙對話內容傳了過來。她所謂糟透的狀況,應該就是在說兩人獨處的這種尷尬情形吧。她之後立刻結束通話,寂靜的時光隨之到來。
「啊──對了,你是優待者嗎?幸村同學和外……同學好像不是呢。」
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好歹也記住外村的名字啊……
房間裡只有兩人。看來被搭話的人好像是我。
剛才我
也被幸村問過這件事。大家應該都非常想確認吧。
「不是。」
「是喔,那就好。」
然而,她和幸村不同。沒有積極地來確認我真正的想法。
「你願意相信我嗎?」
「啥?你應該不是吧?」
即使說客套話,我和她也不是很要好。她對我的話相信得真乾脆。
……哎,應該沒必要特地追究。這場考試上,我追求的目的不是點數。辨別這個叫作輕井澤惠的人物能否成為「有用的東西」才重要。
「你們兩個都好早到喲──」
B班三名成員同時到來。
「今天也請多指教喲。」
我微微舉起手,回應這句話。一之瀨也有對輕井澤搭話,但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機,沒表現出像樣的反應。
所有組員當然在討論之前都到齊了。然而,情況和昨天完全沒兩樣。
A班離了一段距離。只有除此之外的三班圍成了一個圈。輕井澤看見這個情況,就起身改坐到町田的隔壁。這也能理解成是對真鍋的防禦策略。町田幾乎沒參加討論,但是他的存在感很強,發言權也很強。也因為男女之間的差距,以真鍋她們由女生構成的C班看來,這個狀態可說是束手無策。
萬一輕井澤把不值得依靠的我或者博士當作夥伴,真鍋她們就有逼近自己的可能性。這麼一想,輕井澤的判斷應該就能說是正確的吧。
「沒事。要是發生什麼,我會馬上幫你。」
「謝謝你,町田同學。」
因為輕井澤數度前來依賴自己,町田也很在意輕井澤。對方是個外型可愛的女孩子,會想保護她也沒辦法吧。這點就算班級不同也是如此。
那麼,就先把(危險的)嶄新戀情的開始放在一旁,問題在於考試這邊。
別班應該也和我們一樣了解。
了解自己班上優待者的有無,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那麼──自昨晚以來討論就是兩條平行線。但我還是認為大家應該要舉行找出優待者的討論。」
「又是這件事?你也差不多該認清這不會成立了吧。在我們不參加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找出優待者。」
A班傳來瞧不起人的奚落髮言。
「我覺得也未必如此耶。主要是信任關係的問題喲。因此,今天我打算來玩個撲克牌。當然,不是強制參加,所以只要想玩的人參加就好喲。」
一之瀨拿出一副感覺是她帶來的撲克牌,然後露出笑容。
「哈哈哈哈!用撲克牌建立信任關係?無聊。」
「雖然你說無聊,可是試著去玩的話,可是會出乎意料地開心喲。再說,我想沉默地度過接下來一小時,可是會既漫長又辛苦呢。想成是消遣就好。」
B班理所當然似的所有人都表明參加。
「在下也要玩是也。現在也很閒。」
就如博士所言,哎,我們確實也沒什麼事好做。
好像沒有其他參加者,所以我也稍微舉起手表示參加。
「有五個人對吧。我想先玩大富豪,有人不知道規則嗎?」
我在某程度上也對撲克牌規則有所掌握。我也知道大富豪這款遊戲。其他每個人好像都沒問題,我們於是順利圍成一個玩遊戲的小圈圈。
除此之外的人都不表示興趣。他們有的閒聊,有的對我們投以冷淡視線,隨意度過考試時間。
一之瀨把確實洗過的撲克牌平均分給五個人。我手上有一張鬼牌,其次是三張點數很大的二,然後還有兩張A──我手上匯集這般強烈兇狠的牌。我在發牌的時間點就勝過別人,但是大富豪未必是用強大排組決定勝利。只要革命發起,手牌一口氣發生弱化,就會是敗北的危機。
雖然這麼說,但我無疑處於優勢。我應該要用穩健戰略來使用手牌。
話說回來,撲克牌這遊戲比我想像的還深奧。
因為會清楚顯現玩家的人格。一之瀨不僅顧慮自己的手牌,還會配合對方狀況來戰鬥。濱口則會在最後局面主動出擊。我不僅看得見富有個性的戰略層面,也看見博士因為小事而動怒的性格之類的事情。
「再玩一次!」
我還以為熟習於宅宅相關資訊的博士,擁有比較沉穩的性格。但我逐漸了解他是一競爭勝負就容易入迷、容易生氣的那類人。
而且,他還是容易入迷,卻也容易失去興趣的性格。結束一場遊戲他就會暫時恢復。
一之瀨說不定就是瞄準這點。
藉由掌握各個學生的特徵,連結至進行對話的提示。
這只是很微小的要素,不過在連對話都無法隨心所欲進行的現狀下,這是個很有效的手段。這樣的話,那我應該視情況為──我的行動也和博士一樣逐一被觀察。
從一之瀨角度看來,她會如何看待我呢?我試著客觀地看待自己。
……實在是個很無趣的男人。
手牌如果很好就會積極,狀況差就會被動。這是常有的萬般性格。
與其在此勉強改變決勝負的做法,讓一之瀨混亂,我還是貫徹做法比較好吧。我就這樣繼續進行遊戲。從大富豪開始,到最後的抽鬼牌,我們盡情玩了大約五款遊戲,然後一小時就過去了。結果,A班和C班都沒表示參加,參加遊戲的從頭到尾都維持五人。
「呼──真開心是也。偶爾玩懷舊遊戲也不錯呢。」
從博士角度看來,玩遊戲比耗費一小時還好很多,因此他看起來很滿足。
然而,即使重複這種如心理戰的遊戲,B班也不會看見真正的活路。這一之瀨也很清楚。
「那麼──我先離開一下喲。」
「請問你要去哪裡呢?」
「我不能就這樣允許A班順利取勝。」
「你要去見葛城同學對吧。」
看來一之瀨策劃接觸指示堅守作戰的男人。對基本上和別人不存在羈絆的我來說,應該要好好利用這發展。
「假如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跟去嗎?」
「嗯?完全沒問題呀!難道綾小路同學你也要找葛城同學?」
她應該不是在戒備,而是純粹感到疑問。一之瀨歪歪頭。
「不是啦。因為堀北好像也跟那個葛城同組。」
「這樣呀這樣呀。那我們一起走吧。待會兒見嘍,濱口同學。」
一之瀨心裡好像完全理解,認同地點頭。濱口就這樣目送我們。
即便一之瀨位居領袖,濱口似乎也尊重她個人的活動。
這和葛城或龍園那種率領手下般的立場又不一樣了。
既然同時進行討論,那解散時間照理也差不多。一之瀨為了在龍組解散前抵達目的地而快步出走廊。
「稍微加快腳步吧。」
一之瀨簡單知會我一聲,就稍微快步朝著目的地前進。
各組房間都在同一層樓,所以我們比較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可以抵達。
考試結束才經過一兩分鐘左右,走廊的學生人數還很零星。
不久,我們就抵達了裝飾著龍組門牌的一個房間前。
雖然聽不見裡面的聲音,但我們感覺到房裡還有人的動靜,於是停下腳步。
還沒有任何人出來。這也代表他們正在舉行很長的討論吧。
我試著傳送訊息,但堀北沒有已讀的跡象。
「好像相當耗時呢。」
「真難想像龍園或葛城會舉行討論耶。還是說,是B班的力量發生作用呢?」
「不知道耶。神崎同學也不是會統合場面的那類人……如果要整合話題,應該會是堀北同學他們那些D班學生吧?D班陣容成員也很不錯。」
先不說堀北,我也不禁認為如果是平田和櫛田或許就有可能。
在超過規定時間大約十分鐘時,龍組房門打了開來。
率先出房間的是葛城。一之瀨為了和他對話而前來此處。他身後有同樣是A班學生們的身影。葛城隨即察覺一之瀨,而把臉面向她。
「是一之瀨啊。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似乎也不是出於偶然。」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呢。能耽誤一些時間嗎?」
「這場考試的間隔很長。時間多得發慌,所以沒問題。」
他再怎麼說好像都不會無視身為B班領袖的一之瀨,看來答應了進行對話。葛城允諾後,就指示身後學生們先行離開。
「留下我應該沒關係吧?」
一之瀨沒有異議,輕輕點頭。我們為了不妨礙行人通過而稍微靠牆集合。
我不知不覺地加入談話的一員,站在一之瀨身旁。從葛城看來,我好像只被他當作是湊熱鬧的
。他沒特別深究什麼。
「我想若是你的話,應該已經對事情內容有頭緒。不過,你請所有小組拒絕討論是真的嗎?假如是這樣,你能不能再重新考慮一次呢?這次考試是以對話為基礎來找出答案。這樣考試本身就不成立了吧?」
A班在共計三次的討論上都貫徹沉默。這個鐵壁戰略應該不是一之瀨單槍匹馬就能擊潰的東西。就一之瀨立場來說,這行動也可以說是在尋求擊潰A班大本營的契機吧。那麼,葛城的反應是……
「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疑問。這種商量我在昨天階段就已經被追問到耳朵都長繭了。以你來說,這甚至能說是相當晚的接觸呢。」
大家好像比我想像中還更清楚這是葛城的作戰。
「我也有我的苦衷呢。所以,葛城同學。關於剛才的問題,我無法贊同阻斷對話的想法。能不能請你重新考慮呢?」
葛城對三班不斷前來訴求的議題直截了當地拋出自己的想法。
「無論是誰來問,我都會回答相同的答案,我為了勝利而定下這項戰略。我自認當中有規規矩矩的理由。你認為這次考試是先要有對話,所以才會否定地說無法贊成,但這是不對的。這次是一場Thinking、思考的考試。你要是放大解讀這點並且誤解,那就傷腦筋了。我可是有好好依據考試去思考才想出拒絕討論的做法。這沒有任何問題。」
「但若是葛城同學你的這種想法,看來就像是在拒絕考試呢。」
「這話很難聽,但是沒錯。不僅是在這場考試,今後考試我也打算尋求不會造成結果差異的計畫。這作為維持我們A班目前位置的手法,我認為沒有任何不對。」
「如果這是班級之間對抗的考試的話吧。我想葛城同學你的想法沒有錯。可是現在是混合所有班級的考試。這真的就是正確的見解嗎?」
一之瀨為了改變不回應討論的A班而接觸葛城,但這次葛城的意見是正確的。考試結果有四種。只要按照其中某一項,正當性就會成立。葛城不過是對組內小規模競爭之類的沒興趣,而採取徹底維持A班領先的手段。
「你應該清楚繼續討論也沒意義吧,一之瀨。我不會改變想法。」
「這就是所謂不動如山嗎?」
「真是敗給你了呀。」一之瀨苦笑說道,一面搔搔後腦杓。看見她毫不氣餒的模樣,她應該早就很清楚葛城不會奉陪。這應該是「運氣好的話或許會成功」如此程度的期待。
「你打算掙扎嗎?」
「當然,畢竟這是考試呢。」
一之瀨和葛城兩名實力者的想法互相碰撞。
「很遺憾,我已經看得見這場考試的結果。既然我們A班表明不參加,你們能做到的事情就會受限制。你們是不可能會有勝算的吧。」
即便三班團結起來,這也不是能簡單取勝的考試。只要揭穿優待者真面目,任何人都會背叛。既然叛徒會得到好處,就很難維持合作關係直到最後。不能平均獲得報酬的話,也不會產生合作的理由。
「我想問你一件事。假如你是A班領袖,你會怎麼做?難道你不會展開相同作戰嗎?」
「誰知道呢?我還沒辦法以A班立場來思考。如果要變成被人追趕的那種立場,我想在累積追趕別人的經驗之後再開始就好。一開始就不斷逃避,豈不是很辛苦嗎?」
葛城看起來就像覺得自己提了蠢問題,他閉上雙眼,雙手抱胸。然後再次和一之瀨對上視線。
「這是我個人的想像,但就算你和我站在同樣立場對話,我認為你也會得到和我相同的戰略。如果是為了保護自己班級,應該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批判等事情。」
覺得一之瀨擁有與自己相同信念的葛城如此宣言。
一之瀨對這份解讀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帶過。
「很抱歉耽誤你的時間。我隱約能理解了呢。理解葛城同學你的心情和想法。」
「那就好。那麼我告辭了。」
一之瀨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目送葛城。
「這場考試從防守方看來還真輕鬆呢──因為只要不做多餘的事情就好了。」
關於這點,想要點數的班級就得在摸索過程中拚命搜集線索。那裡也糾纏著很大的風險。如果猜錯優待者,就會給班上添極大的麻煩。
「話說回來,神崎同學他們都不出來呢。」
葛城他們A班動作很快,可是除此之外沒有人沒現身。
規定一小時,是最低限度的決定事項。就算講超過一小時也沒問題。
「你打算等神崎同學嗎?」
「綾小路同學你在等堀北同學,對吧?我也想問她事情,我們就一起等吧。」
她應該隨時都能和神崎說話,不過跟堀北談話的機會卻很有限。
雖然很遺憾,但既然被葛城隨便應付,或許她是想要尋求別班意見。只不過,我不認為會有那種擊破葛作戰的手段。
我們接著又等了三十分鐘左右。龍組房門終於開啟。出來的是除了龍園之外的C班學生。接著是櫛田和平田。
「咦?綾小路同學,你在這種地方是怎麼了嗎?難道是在等堀北同學?」
櫛田看見我,就好像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靠過來。昨天的光景瞬間閃過腦海,使我的身體僵硬。但櫛田好像回到了平時那樣,沒有別異常的地方。真是有點遺憾。
「你好,櫛田同學。」
「哇,一之瀨同學。該說總覺得好稀奇嗎?這還真是令人意外的組合呢。」
櫛田好像不清楚我們認識,藏不住心中的驚訝。
「我們在等堀北同學和神崎同學,他們還在討論嗎?」
「若是那兩個人,他們現在好像在和龍園同學說話喲。要不要進去?」
櫛田像在說請進似的把手放在門上。
「不用啦不用啦。假如正在討論,那我就等他們。」
「應該沒關係吧。你看,考試規定也只有一小時。若是除此之外的時間,進出都是自由的喲。再說,裡面情況也不一定就是在討論關於考試內容嘛。」
櫛田用可以視作是有點強硬的態度打開房門,邀請我們入內。
我跟著無法徹底拒絕邀請的一之瀨走了進去。
我和平田只有簡單用眼神互相打招呼。
房間裡的三個人稍微保持距離坐著。簡直就是三方互相牽制的狀態。
雖然狀況不急迫,但是氣氛也不輕鬆。這異樣的空間裡的三人,因為外人的進入,視線都各自望向了我們這邊。堀北和神崎的表情沒有特別改變,不過龍園好像是覺得什麼事很有趣。他輕輕發出笑聲,舉手呼喚一之瀨。
「嗨,你是特地過來偵查的嗎?別客氣,坐吧。」
「這組合還真是相當有趣。我對你們在規定時間外討論什麼很感興趣呢。」
「呵呵。應該也是啦。我本來以為你和神崎會在這個地方呢。可是揭曉之後你卻在別組。而且,居然還被分派到糟糕到沒藥醫的爛組。還是說,你就是這種程度的人?」
「討厭耶,龍園同學。不管是什麼戰略,畢竟這校方決定的事,詳情我也不清楚呢。我們只是在用學校給予的情況及資訊戰鬥而已。如果照你這說法,那順序不就顛倒了嗎?也就是學校是故意分組的嗎?」
一之瀨表現得什麼也沒發現,但龍園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的男人。他一邊輕笑,一邊縮短與一之瀨之間的距離。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裡。算了,就我個人來說,這樣才比較值得高興。
「要是你沒發現,我就告訴你吧。這次所有分組明顯都是由老師們刻意決定的吧?這麼一來,B班第一的你會落選,其中理由又會是什麼呢?」
「咦──這不是隨機,而是指定的小組呀。我是有發現你們小組都是由優秀的人們組成。其他組別也都是指定分配的,對嗎?謝謝你,我很感謝你的忠告。不過,你對我說出這種資訊不要緊嗎?」
一之瀨就像是在說這全都如她所料,而如此迅速答道。我沒有漏看龍園臉色有所改變的這件事。人如果有自己無法想像的事實,通常都會感到驚訝、不知所措,抑或是報以懷疑的眼神。但一之瀨沒有表現出這些反應,還對忠告表示感謝。這反應並不尋常。這當然可以想成是她故意佯裝不知。假如把一之瀨開朗爽快的性格加進來考慮,或許就可以理解成──她明明知真相,但是打算隱瞞。我不清楚龍園是否把人的本性理解成是「利己」,但是他非常有可能會從一之瀨的反應,直覺發現她是在裝傻。雖然只是一句對話,但給予對方的資訊量卻超乎想像地龐大。
這個情況之下,一之瀨有沒有發現校方刻意決定學生分組已經不太重要。她為何要隱瞞、抱著什麼心態不說出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彼此揣測、互相競爭就是
這麼回事。
「話說回來……」
龍園有點傻眼地對我輕輕一瞥。
「雖然我也非常好女色,但你的程度卻在我之上耶。鈴音也好,一之瀨也好,你老是跟在人家屁股後面。」
我沒有這種打算,可是被這麼一說我也無法否定。對龍園來說,他也並非對我有興趣吧。他沒有繼續對我說什麼話。
「你來得正好,一之瀨。我對你有個有趣的提議喔。」
「提議?我就姑且聽聽。是什麼提議呀?」
「那是件無趣的事。光是聽他說就是浪費時間。」
堀北好像已經聽過那項提議,而一刀斬開似的予以否定。
「這是為了擊潰A班的提議。我不認為是壞事呢。鈴音和神崎好像都表示反對。」
「那是怎樣的內容?」
「我稍早有和鈴音說過了,我已經掌握C班所有優待者。」
龍園如此開口。就像葛城有他自己的想法那樣,龍園也說出他自己的計策。
這是比早上階段還更進一步的提案。
「三班共享資訊──共享所有優待者的資訊,然後揭穿校方的規則。」
也就是說,正因如此他們三人才會聚在一起吧。
「這好像是個相當大膽的點子,但我不覺得這是很實際的事情呢。說起來,龍園同學你掌握C班所有優待者的事情是真的嗎?」
「你無法信任我是當然的。那麼就只有這次而已,要我立下誓約書也好。寫下互相分享A班的優待者一事。這樣除了A班之外的三個班級都能往上逼近。」
這提議是──假如A班要徹底否定對話,那我們就團結起來這種非比尋常的策略。
「就算寫了誓約書,既然不知道誰會如何背叛就沒意義。要是C班背叛一切就結束了。」
堀北會這麼拒絕,也是很自然的發展。就算以我所持的消息當作基礎,龍園好像從前就在和A班聯手。然後,龍園在無人島上的考試也早已做出背叛行為。即使如此,葛城也沒流露出不平、不滿,應該也就是這男人手腕高明的證據。
作戰本身不是個壞提議,但提議者如果是龍園,就不可能順利進行。
「堀北同學說的雖然也是正論,但如果我們無法像龍園同學這樣掌握優待者身分,那這就是難以達成的提議呢。」
「就算你故意裝作不清楚也沒意義吧。你不可能對班上實際狀況沒有把握。」
他們兩個都面帶笑容,但氣氛卻瞬間劇烈改變。這氛圍微微刺痛著我的肌膚。
「你太高估我了喲。這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我也沒有這麼受信任喲。再說,這是高風險、低報酬的事。我實在無法答應。」
「就算是秘密主義也好,但能出手的時候可就應該出手喔。」
「從你看來的話應該是這樣吧。你現在強硬搜集資訊,只要撒網搶奪的話,要升上B班也不是夢呢。」
「如果D班的堀北同學也反對,說起來這項作戰就不成立了呢。」
「這也難怪。因為鈴音有即使想要贊成也辦不到的理由呢。」
「……這什麼意思?」
「你也很清楚吧?這項作戰必須完整掌握自己班級的詳細情況。D班完全沒有團體合作,是不可能執行的,對吧?班級分成兩派的A班應該也辦不到。」
氣氛發展又改變了。這次是那種混濁且沉重的空間。
「不過,若是支配班級的我,以及擁有極高人氣的一之瀨,這就是能做到的方案。我剛才雖然提出三班聯合作戰的提案,但這件事即使是兩個班級也有可能實現。看穿規則的準確性說不定會下降,但是我會設法辦到。這麼一來,A班和D班就都會形同於赤裸。」
這是關係要好的兩個班級,互相分享D班和A班優待者的提議。
「但似乎高估你了呢。」
趨勢又再次出現變化。改變趨勢的人是龍園。
龍園在堀北與我,以及櫛田這些D班每個人都在場的情況下發表自己的點子。龍園期盼B班倒戈合作的態度讓人無法理解,而且毛骨悚然。
假如這不是故弄玄虛,那龍園藉由知道班級優待者,或許就快要掌握到什麼了。接著,再一步他就能抵達那裡。
如果真是這樣,對D班來說,這就會是個非常重要的關鍵吧。
「雖然很多管閒事,可是這應該還是不會成立吧?」
我本來決定靜觀其變,但是我判斷堀北的態度在此會招致惡果。
就算一之瀨和D班聯手,我們也不曉得可以相信她到什麼程度。既然這樣,現在留下一之瀨和龍園聯繫的可能性就非常危險。
「跟屁蟲,你聽得懂剛才的事情喔?」
龍園調戲似的笑著。我也決定不耍花招,拋出老實的意見。
「假如B班和C班聯手,下次不就會是A班和D班聯手了嗎?現在D班缺乏統一,但是我覺得如果確定會輸,再怎麼樣我們也會團結起來。這點我想A班也一樣。」
「我和一之瀨聯手的事實,不必在這個瞬間就決定。你也沒有手段來確認合作有無。你以為用這種不確定的要素葛城就會合作嗎?」
葛城確實是個謹慎的男人。他應該不會沒根據就輕易行動。不過,正因為他曾經被龍園重重打擊,照理說應該會有交涉空間。
堀北因為我說出的這席話,也發現不能讓這種關係成立。
「這種討論是不會有未來的呢。最後只會變得要互相擊潰對方。」
「這話是什麼意思,鈴音?」
「以綾小路同學來說,他算是有講到重點呢。如果你們打算繼續在此進行協商般的討論,那我方也只會以『你們有合作』當作前提來採取行動。事情僅只如此。」
「正合我意。我可是很期待你們能不能建立起合作關係喔。是吧?」
龍園四處隨意散播敵意,同時還厚顏無恥地向對手伸手。堀北對這點則表現出奮戰到底的態度。這樣才會連結至制止一之瀨的效果。
要是B班現在在此背叛D班,B班就會被所有班級理解成是叛徒吧。
為了獲得點數,無論在怎樣的時間點都會背叛對方──如果附上這種頭銜,在還很漫長的學校生活里,就會成為一件扯後腿的事情。
「抱歉呀,龍園同學。B班裡面也有因為你的行動而受傷害的人。假如只是可能會獲得點數這種理由,我無法輕易和你合作。」
「這樣啊,這還真遺憾。」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遺憾。因為他起先就是在不會成立的前提下行動。
龍園站起身打算出房間,和我們錯身而過。
在離開之際,龍園又再次看了我一眼。
說不定這是他無意間的舉止,但他碰巧與我視線交錯。
「……應該不可能吧。」
我對於豎起耳朵才勉強聽得見的話當然沒表示反應。
龍園輕輕左右搖頭,接著離開。
「啊,我也差不多要走了呢。因為我被朋友約出去了。」
櫛田稍微道歉,一面離開房間。結果,留下來的是平時的成員。
「呼──好像被看穿各種事情了呢。啊哈哈。」
一之瀨沒特別焦急,輕輕嘆了口氣。
「感覺好像很辛苦耶。被那種人給盯上。」
「他名字里雖然有龍字,可是他卻是蛇呢。我感受到他那發現獵物就會咬到底的執著。可是現在比起我,堀北同學你們應該才辛苦吧?龍園同學就不用說,A班應該也正戒備著你們。以B班立場來說,想到和他們遲早會成為敵人,我就覺得擔心。」
哎,也是。至今完全沉在谷底的D班,在無人島上的考試一口氣嶄露頭角。對別班而言,那件事實表示D班搖身一變,成了該戒備的存在。
「沒問題吧。堀北不是會被注目或壓力給擊垮的貨色,對吧?」
「當然。」
──就是這樣。即使是在虛張聲勢,但藉由這麼做,反而也可能發揮她真正的價值。但是唯有這點,我並不清楚會在何時發生。會是在今天嗎?還是是十年之後呢?不過,我們多半都是在發揮真正價值之前,在長大成熟後就停止成長。
「堀北同學,還有綾小路同學。知道我們合作關係的人都到齊了,所以我就問嘍……你認為這次考試上會成立跨班級的合作關係嗎?」
「雖然沒必要特地敵對,但要提出合作應該也很困難呢。因為在考試構造上就算兩個班級合作也會很不完整。況且,全體D班和B班不可動搖的合作才是必要條件。我不認為這會成立。」
「嗯,不愧是堀北同學。你對考試很了解呢。龍園同學的點子是紙上談兵。和你聯手果然是正確答
案。」
面對和自己價值觀相符的堀北,一之瀨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嗯,龍園同學的作戰告吹。我們大概可以不必擔心了。問題是葛城同學的堅守作戰呢。你們試著和他本人說話,他的反應感覺怎麼樣?」
一之瀨向堀北和神崎詢問葛城的情況。
「我昨天也報告過了。剩下的小組也都同樣是那種冷淡態度。搭話的話是有回應,但完全感受不到他們想參與對話的意願。考試結束為止他們都不會打亂立場吧。即使葛城不在你那組,他們態度也一樣嗎?」
「嗯,我這邊也不行。果然只能用其他方法接近了呢。」
剩餘的接觸次數是三次。各組必須只利用這些機會找出答案。
──為了全班,或為了小組,抑或為了自己。
「那麼,我要回房間了。」
所有人出了龍組房間之後就隨即解散。堀北回了自己的房間。
途中,等待一之瀨的濱口前來會合。
一之瀨目送堀北的背影之後,就面對我如此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稍微陪我一下呢?」
「嗯,這沒問題。」
我附近有一之瀨他們B班三名學生。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接著,我們和神崎分開。我和剩下的人走出甲板,穿過已經切換成玩樂模式的學生們,在適當位置停下腳步。
「雖然堀北同學那麼說,但我認為我們有能夠合作的空間。」
「能夠合作的空間?」
「嗯,我雖然很驚訝A班對我們保持距離,不過我認為這是機會。我在想為了這件事,是不是有必要把一切都攤開來。」
「把一切都……?」
「這場考試歸根究柢,課題是找出優待者吧。既然這樣,我覺得儘量增加不是優待者的人物,並且提高正確率才是常規。所以我才要和你說……我並不是優待者。然後,我打算找出優待者,並替小組帶來勝利。」
一之瀨看著我的雙眼,如此清楚說道。她還這麼補充:
「假如我是優待者,我想我會徹底隱瞞身分。即使被你問也一樣……理由很單純,因為我會為了B班竭盡全力。」
那句話使我籠罩在難以言喻、謎樣的氛圍之中。
就我觀察一之瀨至今行為看來,我對她現在這招感到疑惑。
假如她要在現在這個瞬間說出一切並尋求協助,就應該更深入要求。自主性出示手機,並且想要事先贏得百分之百信任,才合乎常理。
然而,一之瀨卻沒要這麼做的跡象。就連拿出手機的舉止都沒看見。
我應該把這發言理解成她是個單純的笨女人嗎?還是應該把這看成她在背後構想著某些情節呢?這非常困難。也許在此先表現出老實接受的態度才比較說得過去。
「……這樣很奇怪嗎?」
一之瀨看見我沉默,不安似的如此說道。
「不,抱歉。這並不奇怪。只是你太坦率說出來,我很驚訝而已。一般情況不是應該會在這裡說謊掩飾嗎?說假如自己是優待者,就會選擇小組勝利的選項。」
「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考試上競爭時我也會撒必要的謊,但平時我會想儘可能誠實做人呢。」
「我會說出一切是為了班級光明正大地勝出。我認為藉由逐步鎖定對方是不是優待者,可以看見通往勝利的道路。啊,綾小路同學你可以不用勉強回答喲。我只是說出我的心情。因為我覺得要是把這點傳達給你,事情應該會比較容易進行。」
「即使沒辦法以最大限度發揮合作關係,但是先鞏固關係也不是壞事。要是我不在這裡回答,之後可能會傷害到這份關係呢。」
「不不不,沒有這回事喲!」
一之瀨急忙制止好像快要答覆的我。但我不該在此徹底隱藏。
剛才一之瀨說的話應該無庸置疑是真的。她就算在這裡成功欺騙我,背叛所得到的報酬也很微小。不惜毀棄與堀北之間的協定,來榨乾沉到最後一名的D班,是沒有意義的。雖然考慮可能性的話我無法百分之百否定,但不會有人一邊擔心被隕石砸中一邊過生活。我就老實且正確地傳達我在D班弄清的事實吧。
「我也不是優待者,還有幸村也不是。關於幸村,我可以斷言他絕對不是優待者。只是很遺憾,關於輕井澤和博士……不,是外村,我並不清楚他們的情況。另外我贊成你的方針。我一點都不反對。」
幸村告訴我聽說輕井澤和博士都不是優待者,可是我最好還是不要未求證就全盤接受。輕率斷言不是,但如果他們就是優待者,我很可能就會失去信用。
我會斷言幸村不是優待者,是從那傢伙的言行、態度來判斷。總之,幸村無疑不是優待者。
「抱、抱歉呀。感覺好像是我硬逼你說出來。」
一之瀨像是被罪惡感襲擊,而低頭道歉。你沒必要道歉。因為「不得不道歉的遲早會是我」。
「欸,濱口同學。可以耽誤一下嗎?」
「請問有什麼事呢,一之瀨同學?」
濱口感覺很沒緊張感。他一靠過來,一之瀨就開始把剛才的情況說給他聽。我一聽之下,很意外的是一之瀨好像隱瞞了她和D班有合作關係。我還以為照一之瀨的性格,她已經得到班上贊同了呢。
「既然已經從他那裡得到確認,那我也不能拒絕了呢。我也不是優待者。你可以相信我沒關係。」
想到他和一之瀨之間的關係,就算這是他自己說的,我也應該把它當作可信度很高。在此說謊的好處很少。因為敗露時,和堀北之間的合作關係很可能會出現裂痕。
但是,假如他們是採取徹底不露出馬腳的果斷作戰,就另當別論了。
「你沒有確認自己的班級啊。」
若是備受愛戴的一之瀨,就算不使用龍園那樣的恐慌統治,感覺也能掌握全班的狀況。
「這應該是交給個人自主性行動的感覺吧。應該也會有想要點數的人。我也不能擅自調整他們被選作優待者的權利呢。」
「我想這很多管閒事,不過我也會去和剩下的一個人取得確認。要是他願意坦率回答,之後我就會向綾小路同學你轉達。」
「這還真令人感謝。不過D班的事情,我沒有可以告訴你們的耶。老實說,我們班說不上是建立良好關係,問到的也沒有任何保證就會是事實。」
「嗯,沒關係。即使只有綾小路同學你願意幫忙,我就心滿意足了喲。」
這麼一來,我們三個就會在站在公平的立場互相討論。兔組的合作便成為可能。我、一之瀨、濱口,以及從言行態度看來可以確定不是優待者的幸村──除去這四個人的話,目前優待者候選人就有十個人。當中無疑潛藏著優待者。
無論如何,這程序應該和無人島上找出領導者相同,又或者會是個比那還更難解的任務。正因如此,它才會作為考試成立。優待者角色應該也會感受到壓力,但要是小心不做出露骨行動,就可以隱瞞到底。儘管看起來很不講理,但學校舉行考試也有好好取得平衡。
「那麼,請問之後你打算怎麼找出優待者呢?就算直接詢問,我也不認為對方會坦然出面。要像我們一樣只憑口頭就可以互相信任,應該很困難吧。」
「這次考試,不就是要對這件事設法做點什麼嗎?」
就是這樣。這是場難度非常高的考試。
我們有必要從想隱瞞事實的對象引導出正確資訊。
一之瀨藉由新的動作,開始替僵局帶來變化。
2
只要我們不是那種可以看透所有謊言的超能力者,要識破優待者身分就會很不簡單。
人是與生俱來的騙子。我們習慣說謊。
假如有不會說謊的人,那其存在本身應該就是個謊言。對人來說,我們和謊言有著無法分割的關係。即便是善意的謊言,它是謊言這點也是不變的。
至少,集中在這房間的學生之中存在一名優待者。
雖然距離考試開始還有時間,但我會像上次一樣最早過來,是因為想觀察所有人的舉動。晚上的考試上,最早過來的是C班的女生團體。
她們吵吵鬧鬧地開心笑談,一面進了房間。不過發現我坐在裡面,就有點不好意思地降低音量,與我保持距離坐下。
接著,幸村擺著嚴肅表情進了房間。他簡單和我眼神交會,就在附近坐下。看起來和平時沒有特別不同。
之後,前來的是A班一行人──町田、竹本,以及另一名森重。
他們一如往常判斷不必討論,因此就坐到最裡面的位子。位在C班女生們的座位旁。
「欸,町田同學。今天考試結束之後,要不要和我
們出去玩?我們三個女生打算出去玩,但是找不到一起出遊的對象。」
「……這個嘛……」
雖然町田不參加討論,不過他的存在感在女生中很強烈。除了一之瀨或伊吹,女生好像全都對町田很感興趣。我才不羨慕他……或許只有一點點羨慕而已。雖然我不知道C班是否幾乎放棄找出優待者,或者說不定這也是戰略。他們邀了町田出遊。這麼做男女之間的關係應該會逐漸加深。
町田好像不是完全覺得不行。儘管露出思考動作,他看起來也有點開心。
接下來是D班的博士和輕井澤。與其說是一起過來,不如說好像是碰巧同個時間過來的,輕井澤露骨地覺得討厭。她一進房間,就像在和博士保持距離似的打算占住最裡面的位子。
「欸,那裡是我的位子耶。」
晚到的輕井澤鬱悶地瞪著先到的C班學生。
看見其他女生親密地和町田說話,她就更加地顯露出焦躁。
「我不懂你的意思。什麼叫你的位子?你隨便去坐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我要坐這裡。讓開。」
「啥?剛才我在跟町田同學說話耶。我們正在約他晚上出遊呢。」
「欸,町田同學,你也能幫我說話嗎?說要我坐在你隔壁。」
町田的樣子有點傷腦筋,看來在猶豫應該站在哪邊。然而,輕井澤立刻就了解這情況,於是擠進真鍋和町田兩人之間,握住町田的手。
「下次我們單獨出去玩嘛。還是說,你已經和這個人約好了嗎?我討厭腳踏兩條船的人,所以如果你要和這些人出去玩,這件事情就只好當作沒有了……」
嗯,這是在等人吐嘈嗎?她正在和平田交往,卻可以光明正大說出這種話。還真厲害耶。
深受「單獨」這部分吸引的町田,好像決定好要選擇哪一方了。
「你能不能讓位子呢?因為輕井澤中午也坐在這裡呢。」
「啥……?這什麼嘛。真是火大……」
C班女生彷佛在說我也不想坐你旁邊似的離開了那地方。
接著,輕井澤就滑進空出的位子,坐了下去。
她好像幾乎緊貼著町田……不,是已經互相挨著身體了。
我不覺得這種行為輕浮,應該是因為我已經很了解輕井澤的為人。
輕井澤正在和平田交往。雖然不曉得町田知不知道這件事實,但是與其說町田對輕井澤敞開心房,倒不如說是好像開始對她懷有好感。光論外表的話,她毫無疑問地很可愛。從被她喜歡的那方來看,或許就會變得想去保護她。
有趣的是,儘管這是昨天才剛成立的臨時小組,也已經開始產生蘊含權力關係的獨立生態系統。
落單的落單,獻媚的獻媚,控場的控場。不過,這和平時並不會完全相同。例如說,假如同地方有兩個控場角色,其中一方就會被篩選淘汰。這也是弱肉強食的縮影呢。然後,在這場競爭中落敗者,就會不得不往下降一個階級以上。根據情況不同,也會一口氣降到最底層,成為有跟沒有都沒差、空氣般的存在。要說的話,就是我這種人呢。
這場考試的有趣之處,即在於跟平時當作敵人在戒備的傢伙們編列到同組。
以在夥伴間擁有極高人氣為傲的一之瀨,明顯對敵人影響力很薄弱。假如是平田的話,他應該可以完成一個稍微團結的小組吧。
「各位,請多指教喲。」
一之瀨本人來到房間,替陰鬱的房間帶來活力。我想她立刻就察覺到現場氣氛沉重。她沒有貿然向大家搭話。
話說回來,輕井澤的行動太過強硬了,我有點無法理解。就算真的想和町田變得親近,也不必露骨地與C班女生起糾紛到那種地步。
只不過──我隱約覺得這件事好像和考試沒有直接關聯。
因為我第一學期認識輕井澤以來,一路都看著她的性格所致的種種行動。
不管是這次小組這種小規模,還是以班級為單位,輕井澤應該都希望自己是第一吧。當然,要站在女生的頂端並不容易。假如是像一之瀨這種有向心力的才女就另當別論,但如果沒有擁有優秀能力,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校園生活中「人際關係」才是決定金字塔階級制度上下關係的關鍵。事實上,輕井澤藉由強硬措辭與態度,在D班當上女生的領袖,甚至成為平田這個引領班級人物的女朋友。即使對男生也獲得很強的發言權。
假如把輕井澤這學期的行動套用在她現在的行為,那情況就會吻合。只要把感覺很不可靠的男生組員中最強勢,且做出自私回答的町田納入手裡,就能在這間房間裡握有主導權。
事實上,C班學生們面對這無法違抗町田的狀況,也都不甘願地作罷。
這樣的話,抱持被討厭的覺悟來支配場面,能夠得到的會是什麼?
優越感?
自我滿足?
自我展現欲?
雖然看不見根本,但我隱約看見諸如此類的某種東西。
「這樣不太好啊……」
「對啊,要是再這麼下去,就會允許優待者獲勝退場……」
坐我隔壁的幸村好像把我的話理解成擔心考試,而如此答道。否定也很費事,所以我就這麼隨便聽聽。
「那麼,這次A班也是不參加對話的感覺?」
「當然。你們就隨意討論吧。我們的方針沒有改變。」
威風凜凜如此斷言的町田身旁,有個抹去喜怒哀樂情緒的學生。據我所聽見的,A班現在貌似分成葛城派和坂柳派兩方。森重是無人島考試上對葛城舉旗造反的其中一名男人。
平常的話,他應該不會乖乖聽進葛城的意見,可是坂柳似乎因病缺席,沒參加這次旅行。
既然請示的對象不在,就只好乖乖服從。應該是這樣。
我還以為D班在無人島考試上趁虛而入給予打擊,葛城是不是就會失去作為領袖的向心力。但他們好像不會因為那點事就瓦解。從森重這兩天貫徹沉默這點看來,他大概也認為這場考試只能忍耐。
「那麼,不說話過一小時也很浪費,我們這次也來玩撲克牌吧。」
一之瀨也習慣了。所以她在結束最初的確認後,隨即拿出撲克牌。
這場考試有各式各樣的研究方法。一之瀨想用正面對話來鎖定優待者,另一方面,葛城想藉由阻絕對話來求安定。龍園與所有人為敵,但他藉由掌握班級,正找尋著考試構造以及其根本規則。
然而──他猜對到何種程度,揭曉為止才會知道。
結果這次我們也專心玩撲克牌度過一小時,接著三兩下就解散。
雖然幸村拚命觀察周圍,但他似乎無法從大家身上掌握像是優待者的線索。
這點其他學生也全都一樣吧。然後,大家應該差不多下了結論──假如重複進行對話,優待者也不會出面。我觀察所有人離開房間的順序。
總是很快就出去的C班學生還沒有動作。相較之下,動作更快的A班,則一如既往最先出了房間。町田好像在和輕井澤交換聯絡方式。他留下一句「我下次會聯絡你」就離開了。接著,幸村和博士也站了起來。
「回去吧。綾小路你也要走,對吧?」
「嗯。」
輕井澤幾乎與我們同時起身,她邊講電話邊站了起來。覺得有趣似的笑談,一面出了房間。C班的三個人接著走過我們身旁。
「你們不覺得剛才那三個人的樣子好像很奇怪嗎?」
幸村似乎也察覺異常變化,露出有點狐疑的表情。
「是這樣嗎?在下沒發現是也。」
先不管用亂七八糟語氣說話的博士,幸村感覺到的異樣感是正確的。看來C班那方似乎累積相當多的憤恨。
我和幸村悄悄從房門窺視走廊情況。
接著看見那三個人緊追在輕井澤正後方。我最擔心的是她們少了一個人。唯一對輕井澤沒興趣的伊吹不在。
「是不是要起糾紛了?」
「要怎麼辦?」幸村說道,並看向我。
「先追上去吧。我想這不會變成暴力事件,但也許會成為一場騷動。」
「真是的,輕井澤那傢伙。隨便就做出那種招人怨恨的事……我們找優待者可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耶。」
我們決定讓博士回房間。我和幸村則靜靜追在她們四個人後面。
我們轉彎之後,就聽見緊急出口啪的關門聲。電梯並不擁擠,沒有理由使用緊急逃生樓梯。也就是說,這是有其他目的。
「欸,你們把我帶到這種地方想幹嘛!」
我偷偷打開緊急出口的門,聽見附近傳來這種聲音。
「別裝傻。是你撞飛
梨花的吧?我們就是要說關於這件事。」
「……啥、啥啊?為什麼是我?我不就說你們認錯了嗎?」
她們三個圍住輕井澤,把她逼到牆邊不讓她逃走,但輕井澤就算在這種情況也不道歉,並否認自己與此事的關聯。真的是認錯人嗎?
「我接下來有事情,能請你們讓開嗎?」
「既然這樣,你就讓我們確認呀。我現在就把梨花叫來。然後,假如不是你,我們就原諒你。」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會跟老師告狀。」
「你要跟老師說什麼?我們又沒施暴。既然如此,就算我們把你撞飛梨花的事情當作問題,那也無所謂嘍。」
既然決定挑起爭端,對方好像也不打算作罷。她們抓住試圖逃跑的輕井澤的手臂,再次把她押到牆上,重新包圍起來。
一名女生為了和叫作梨花的人取得聯絡,開始操作起手機。
「等、等一下啦。」
看見這情況的輕井澤認清她們是來真的,於是就要求停止操作手機。
「幹嘛?為什麼我就必須等?」
「……我剛才想起來了。想起之前有人和我相撞的事。」
「少裝傻。你明明一開始就記得。哎,算了。你會好好跟梨花道歉嗎?」
「不是這樣,是那女的不好啊。誰教她很遲鈍。」
我還以為輕井澤要承認是自己的責任,沒想到她卻強勢地這麼一口咬定。儘管她非常清楚這會惹火她們。
「這傢伙真的讓人很火大。我明明才在想要是她和梨花道歉,就原諒剛才對我們做出的事。我不會再原諒她了。」
真鍋用手掌使勁推了輕井澤的肩膀。
「反正你們一開始就不打算原諒我吧……」
至今一直站在真鍋身後,叫作山下的少女,因為輕井澤這句小聲吐出的話而理智斷線。
「小志保。我也已經達到忍耐的極限。我們或許真的不能原諒輕井澤。」
「是吧?我想她對梨花也絕對是同樣態度。要不要認真欺負她?」
這次,她比剛才還更用力地用手掌推了輕井澤的肩膀。
幸村一瞬間打算開門,可是我抓住他手臂制止了他
就算在這階段制止,她們近期內也只會再次襲擊輕井澤。既然這樣,讓輕井澤在我們監視著的現階段被她們稍微施暴,才會連結到今後抑制她們的力量。
依據程度不同,這也可能有效利用,威脅對方要去跟學校申訴。
最重要的是,我對輕井澤惠的存在本身看法現在正在改變。
「呼、呼……」
輕井澤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她好像感受到痛楚,而用雙手按著頭。
這種痛苦模樣別說博得真鍋她們同情,甚至還更惹火了她們。
「事到如今就算你裝得像個女生,我們也不會原諒你。」
她抓起輕井澤的頭髮,強行抬起她低著的臉龐。
「我討厭輕井澤的長相。她不是長得很醜嗎?」
「真的。乾脆就把她的臉給弄爛吧?」
「住、住……住手……」
「哎呀,她說住手耶。你剛才為止的氣勢都怎麼啦?」
只要越憎恨對方,就會越是徹底否定對方優點。
如果光論姿色全場都會一致認為輕井澤勝利,可是對真鍋、山下、藪來說,好像不連輕井澤端正的長相都否定的話就不服氣。
輕井澤開始顫抖起來,最後終於快哭出來,同時抱著頭一動也不動。
那模樣絲毫不留有平時的樣子。
人的本性在困境中才會顯露出來。
總覺得只要再一下,我就可以更詳盡了解輕井澤惠的事情。
然而,幸村好像無法忍耐,而表現出多餘的正義感。他不聽我的制止,打開了門。她們三個對於訪客的登場當然大吃一驚。另一方面,輕井澤就像是覺得自己得救似的瞬間露出放心的表情。
「你們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沒什麼啊。欸,我們只是在跟你說話而已,對吧?」
真鍋彷佛在告訴輕井澤「別說多餘的話」並瞪著她,但她不是會因為這種事就畏懼的人。
「欸,幸村同學。你跟她們說句什麼嘛。這些傢伙把我強行帶走,還對我施暴。真的是太差勁了,對吧?還說我很煩人,要我消失。」
平常完全不把幸村放在眼裡的輕井澤,應該覺得他能夠在這裡出現很令人感激吧。看得出來她有點放下心。
C班那方用力地瞪著我們。像是在說──這和你們無關吧?
「我們只是在幫忙解決輕井澤同學和梨花之間的問題。你們聽說她們相撞的事情了吧?」
「……和平解決不是比較好嗎?就算她們相撞,輕井澤好像也並沒有惡意。」
就幸村的立場,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你閉嘴。這與你無關吧。」
「…………」
被瞪著這麼說,這回幸村也只能閉上嘴。
輕井澤用看著沒用男人的眼神望著幸村,同時靜靜拿出手機。
「趕快離開啦,否則我要叫人了。」
「什麼,你要叫誰?平田同學?町田同學?還是說,你這個公車女還有很多別的男人?」
女生之間的爭吵雖然很勾心鬥角,但這大概是因為她們和男人不同,很難藉由暴力來解決事情。對於被捲入的我們來說,這是個就連眼睛該看哪裡、耳朵該不該聽,都很傷腦筋的狀況。
「剛才老師就在附近喔,我想你們最好還是快點走。」
我無可奈何地踏入緊急出口這麼說道,催促她們解散。
即使是C班,她們應該也不想要現在引起騷動。
「我絕對會讓你對梨花低頭道歉。」
這是對方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會做到的威脅。輕井澤拚命擺出強勢表情,但我一眼就可以明顯看出她已到達極限。對方應該也感受得到輕井澤這種狀態。她們始終不斷表現居高臨下的態度。
「沒事吧?」
幸村無法放著有點過度換氣的輕井澤不管,於是向她搭話。
「別管我……!」
輕井澤啪地揮開幸村接近的手,讓幸村遠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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