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九章 卡拉貝拉的眼力（2/2）

聽到妖精族這麼說。

「我希望我們那些被退學的孩子們都能復學。」

弘人此話一出，崔蘭立刻感到不妙。

為了報復拒絕我方提議的弘人，他昨天晚上對祭司施壓，強迫他把那些孩子退學。

「退學？為什麼為這樣？」

妖精族馬上發問。

「昨天我才剛剛拒絕加入瑟空達利亞同盟，今天我們的學生就被退學了。崔蘭大人應該很清楚來龍去脈的，不是嗎？」

所有妖精族都盯著崔蘭的臉看。

「看來索姆城的人都很擅長毀謗別人啊。」

崔蘭冷冷回了他一句。

「我說『你這一手還真夠嗆啊』的時候，是誰回答我『我只是想教你一點禮儀而已』啊？」弘人也反唇相譏。

「因為索姆城城主您的言論稍嫌失禮，所以我才想讓您去學一些禮儀啊。」

「你看，這不是記得很清楚嗎？『只是想讓我』，就是這樣了。」

妖精族們轉向祭司。

「為什麼把那些孩子退學？」

「那是基於個人理由——」

祭司開始含糊其詞。

「我看是崔蘭向您施壓吧？他是不是跟您說要刪減補助金？」

「不不，他支付的……」

「不管是遲交還是怎樣，我們只要調查一下就知道了。如果真的遲交了，我的總管應該不會隱瞞我才是。」

祭司頓時被問得語無倫次。

演技真是差勁啊。

崔蘭立刻改變策略，他只能靠展露寬大一面來迴避這個問題。

「既然如此，那索姆城學生的學費就——」

「由我們來支付他們的學費，而且直到畢業為止的所有學費都由我們負擔。」

妖精族人立刻定調。

崔蘭再度語塞。

「我們等一下有話要跟祭司、崔蘭大人談談。精靈教會附設學校是為了替

所有城鎮居民提供就學機會的理由，才會將各城的學生齊聚一堂，如果有人基於個人意圖想強逼學生退學，那就是涉及濫權了。這件事情我們會向長老會報告的。」

崔蘭被逼得啞口無言。

最糟的情況不是異族們大顯身手，而是所有人都與我方為敵，甚至所有人都歸咎於自己。

〔我好像做得太過火了……〕

在崔蘭的前方，正好輪到達穆爾向弘人致意。

「您的女兒……」

對於弘人的疑問，達穆爾搖搖頭。

「我聽說她是因為對骸骨族的賣花女做了過分的事情，所以才會中了精靈詛咒的……」

「嗯。所以被變成木乃伊族^」

「為什麼是木乃伊族呢？」

弘人歪著頭思考。

「如果她是對不起骸骨族的話，一般來說應該會變成骸骨族才對。您說是嗎？」

弘人轉向祭司問道。

「這個嘛，大致上的確如此。」

「這種情形有例外嗎？」

「的確有例外。」

「那要如何解開精靈詛咒呢？」

「罪人必須替自己贖罪。精靈大人向來是有功必賞、有罪必罰，祂會讓罪人親身體驗自己的罪過，並促使對方反省。」

「那祂要詛咒的人應該是對車夫才對，為什麼是對我女兒……」

達穆爾的嘴唇顫抖起來。

弘人開始仔細思考。

「如果她是對花販做了壞事，那麼在一般狀況下，她應該會在賣花吧？」

「木乃伊族的花販我們已經調查過了。」

「不過你們找不到人對吧？」

達穆爾點點頭。

「那看來她並非是變成木乃伊族啊。如果她冒犯的是骸骨族，那就肯定會被變成骸骨族的賣花女了。」

達穆爾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說的賣花女是怎麼回事？」

瓦爾裘莉亞從旁邊冒出來插了一句。

「我們在說達穆爾的女兒中了精靈詛咒。我在想她應該變成了外表看起來像是骸骨族的賣花女……」

這個時候弘人突然「啊」的一聲叫起來。

「這麼說來，昨天我們的確碰到一個怎麼看都很像剛剛出來做生意的女孩子。」

「您說的是那個女孩嗎？」

卡拉貝拉也加入討論。

「今天也有碰到她吧？是不是那個女孩？」

「或許就是她吧。」

「說到這個，我昨天也有碰到一個奇怪的骸骨族哦。居然還會冷得發抖哪。」

瓦爾裘莉亞也對此發表意見。

「冷到發抖？」

「因為她看起來蠻可憐的，我就把背心送給她了。」

「看來就是她了。」

弘人喃喃自語。

「我覺得現在這種季節骸骨族是不可能會冷到發抖的啊。」

卡拉貝拉指摘不合理的地方。

「所以我才認為她很奇怪嘛！」

瓦爾裘莉亞補上一句。

「這麼說來，我們在來的路上也有碰到那個骸骨族。」

達穆爾的僕人出面表示。

「在哪裡？」

「在大聖堂的階梯上——」

弘人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或許現在還在階梯那邊！抱歉，瓦爾裘莉亞，請你從天上搜尋穿背心的骸骨族！」

「你又想逞英雄啊？」

「沒錯！卡拉貝拉，跟我來！如果她現在沒穿背心，那我可分不出來誰是誰啊！」弘人從食堂飛奔出去，瓦爾裘莉亞立刻跟上，達穆爾和卡拉貝拉也一起跟在後頭。

妖精族彼此對看一下，晚一步才跟上。

（一定是那個女孩……）

弘人心想。

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她不說自己是達穆爾的女兒？如果說了，他們應該會馬上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才對。

瓦爾裘莉亞在途中追過弘人了。她一直線衝出大聖堂後立刻來到階梯。

然後，她回過頭來。

臉上滿是困惑表情。

「你怎麼了？」

趕到階梯這邊的弘人也傻眼了。

這裡聚集了大約二十名賣花的骸骨族少女，而且沒有半個人穿著背心。

後方有腳步聲接近。

是達穆爾和他的僕人。當他們看到骸骨族的人數時也不禁沉默了。

「瓦爾裘莉亞，你看得出是哪一個嗎？」

「我不知道啦……我又不是骸骨族的專家。」

(不行啊，我也看不出來……〕

「弘人大人。」

卡拉貝拉也現身了。

「你看得出來嗎？」

「請您稍候。」

他凝視著骸骨族的少女，然後一步一階拾級而下，弘人一行人也跟在後面。儘管她們各有差異，不過看在弘人等人族眼裡，只是清一色的骸骨罷了。

卡拉貝拉停下來了。瓦爾裘莉亞也在空中停住。

「就是她……」

「哪個？」

卡拉貝拉跑了過去。

弘人與瓦爾裘莉亞跟在他後頭。

骸骨族少女回過頭來。

眼窩裡面的綠色光球正劇烈晃動。

她向弘人等人衝過來。

「請買朵花吧……」

這話一出，她的臉上浮現了哀傷表情。

弘人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為什麼只說「請買朵花吧」這句話？為什麼老是露出哀傷的表情？

莫非是因為精靈詛咒的作用，導致她只能說「請買朵花吧」嗎？

一定是這樣。

難怪之前根本找不到人。如果她能夠隨意說話的話，那老早應該就被找到了才對。

可是，為什麼限定只能說「請買朵花吧」這句話？

《罪人必須替自己贖罪。精靈大人向來是有功必賞、有罪必罰，祂會讓罪人親身體驗自己的罪過，藉此促使對方反省。》

他想起了之前祭司說的話。

（對了！）

弘人靈機一動。

他回過頭來，達穆爾和僕人們，米米亞跟妖精族都趕到現場了。

「弘人大人，您跑太快——」

「達穆爾，借我錢！」

「啊？」

「快給我金幣！」

「到底怎麼回事？」

「馬上給我！快點！」

達穆爾立刻拿了十枚金幣給他。

接過金幣的弘人跑到骸骨少女身邊。

「我要買花！你手上所有的花我都買了！這些錢都給你！」

他把十枚金幣都遞過去。

骸骨族少女眼窩裡面的綠色光芒立刻劇烈晃動起來。

「非常……謝謝您……」

她第一次說出了除「請買朵花吧」以外的話。

(果然沒錯！)

這下子弘人確定了。

在下個瞬間，金幣綻放出光芒。

花朵也閃閃發光。

拿著金幣的那隻手光芒閃爍，發光的粒子裹住了臂骨，而且還擴散到全身的骨頭。接著粒子組成金色的人形，在大放光芒後散去。

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亮相的，是個身穿白色襯衣的戴眼鏡少女。她手上捧著一大堆花站在原地。

弘人身後傳出了呻吟聲。

達穆爾看得目瞪口呆，僕人們也同樣目瞪口呆，妖精族們則是倒吸一口氣。

「索……索希葉……」

達穆爾的嘴唇又顫抖了。

「父親大人……」

她一說話，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她發現自己說的終於不是「請買朵花吧」這句話了。

「索希葉……！」

「父親大人……！」

達穆爾和少女彼此奔向對方，然後抱在一起。他們彼此把手伸到對方背後，用力地抱緊對方。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父親大人，嗚啊啊啊啊……！」

索希葉嚎啕大哭。

「我、我變成、變成骸骨……」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索希葉……」

達穆爾一邊抱緊女兒，一邊同樣老淚縱橫。僕人們也紛紛上前大哭起來。

米米亞也在旁邊哭得唏哩嘩啦，瓦爾裘莉亞也是雙眼微紅，同時抽噎了起來。

弘人向卡拉貝拉伸出手來，而卡拉貝拉也伸手緊握弘人的手

。

8

弘人等人再度回到教會住所的食堂。索希葉換過衣服後端坐在椅子上，之前還喝了點熱湯。說達穆爾一次又一次握緊弘人的手。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我娶過三任妻子，三個人都因為難產而過世，索希葉是我第四任妻子終於生下來的女兒……我本來在想，如果真的見不到她的話該怎麼辦……真的，我該說什麼才好呢……」

達穆爾感慨萬千，說著說著便眼泛淚光。索希葉也在他身邊熱淚盈眶。

弘人面帶微笑說道：

「要道謝的話還請對卡拉貝拉說吧。如果沒有他在場，我還真的找不到人呢。在我們眼裡，他們都是沒有什麼兩樣的骸骨族，跟本不知道誰是你女兒。因為卡拉貝拉是骸骨族，所以就算我們看起來都是一樣，他還是可以清楚辨別出哪裡不同。由於他記得您女兒變成骸骨族時的特徵，所以才能夠從這麼多人裡面認出她來呢。」

「原來如此……謝謝您！真是太謝謝您了！」

達穆爾用雙手握住卡拉貝拉的手。

「在下只是聽從城主命令行動的。」

「不！您是最優秀的骸骨族！！真的非常感謝您！」

之後達穆爾也握住瓦爾裘莉亞的手。

「非常感謝您！」

「我什麼也沒做哦。」

「我已經聽女兒敘述過她的遭遇了。您把背心送給冷得發抖的我女兒。我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而且還把她趕走，可是您卻……」

說著說著達穆爾又快哭了。

接著他再次握住了弘人的手。

「我衷心感謝您和您的朋友。當我女兒受苦時，您向她買花了。我的總管曾經到過您的城市去，而且回來以後還詆毀您的城市；可是您對我和我女兒還是相當親切。即便我們遭到俘虜，您也表示會一起尋找我女兒，您不僅實踐了諾言，不但出力搜索，而且還找到了她。您與您的吸血鬼族朋友都是我女兒的恩人。我實在是感激不盡，所以索姆城孩子的學費請務必交給我負責。」

「不不，這方面由我們——」

妖精族們立刻回嘴。

「既然這樣的話，我可以拜託達穆爾大人您成立一個基金嗎？」

弘人開口詢問。

「基金？」

「在我看來，不論是索姆、賽卡、埃斯特，還是迪克西亞，八成有很多想要上學卻無法如願的孩子吧。我希望達穆爾大人您能夠成立一個基金，並針對人族、異族裡面有這種情況的孩子們提供學費資助。」

儘管崔蘭臉上浮現「不准」這兩個字，然而——

「樂意之致！」

達穆爾握住了弘人的雙手。

「我的女兒、車夫因為冒犯了骸骨族，所以才會中了精靈詛咒；我想這樣的話一定可以贖罪吧。」

埃斯特城、賽卡城、迪克西亞城的城主們彼此對看，臉上容光煥發。崔蘭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一言不發地離開食堂了

離開教會住所後，崔蘭一邊走在連結走廊上一邊嘆著氣。

達穆爾應該也知道成立那個基金代表什麼意思吧。不分人族、異族全部贊助學費，那就等於是在支持伊布利德制。

他的確對達穆爾感到火大。

不過，還有比這點更讓人火大的事。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崔蘭是這樣想的。只要成立那個基金，就可以將埃斯特、賽卡、迪克西亞這三座城的城主拉攏到索姆派那邊。

不管怎麼說，這男人相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