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七章 隕落之星(2/2)
【你是笨蛋嗎,只有十天而已你又能做到什麼,而且京都織田信奈的身邊瀰漫著不穩定的因素,光是會傳來斬殺松壽丸的奇怪命令你就該明白了吧!這太勉強了】
【松壽丸的事情半兵衛醬已經好好安排過了不是嗎?】
【這一點確實——】
【信奈跟俺想的是一樣的!只要說明了理由她一定會幫我的!】
是啊,如果是信奈的話——
如果是信奈的話一定能理解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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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被半兵衛稱為【中世亡靈】的東西正瀰漫在京都信奈的身邊,
因為在上京的大火中吸入了瘴氣而臥床不起的信奈在接受了曲直瀨貝爾松的治療後終於恢復了意識坐了起來,
但就是到現在合理主義者的信奈還是無法理解大火中出現的那隻鬼究竟為何物,
她喝了一口茶,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我究竟暈倒了幾天呢,良情不會已經在播磨站著往生了吧有人在嗎?】
【是】
回應著信奈的呼喚,新人小姓萬見仙千代走了進來,
在信奈從京都僱傭的小姓中這個仙千代是最機靈懂事又擅長處理事情的了,
她不但熟知京都文化而且腦袋聰明,就像是除去看不出氣氛和喜歡妄想這兩點後的光秀那種人才。
對現在的織田家來說這種懂得禮儀又熟知京都文化的人才是非常貴重的,而且仙千代的出身也不錯,
總有一天會將她提拔為大將甚至大名,信奈是這樣打算的,
但這時仙千代卻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來,
【在公主大人臥床不起的這段時間裡黑田官兵衛謀反投靠了宇喜多家的謠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播磨嗎?這種笨蛋都不會相信的事情怎麼可能,反正肯定是毛利家的詭計吧?】
【但黑田官兵衛突然失去了蹤影卻是事實,已經下令相良良晴將人質松壽丸,也就是黑田官兵衛的妹妹斬首了】
聽聞此言的信奈手裡的茶具啪塔一聲掉在了地上,
【騙,騙人的吧?到底是誰下了這種命令!?】
【惶恐之至,不過這是公主大人你自己下的命令】
【騙人,我完全不記得有下過這種命令!】
【我是親耳聽公主大人說得,是不是因為發燒神志不清的緣故所以不記得了呢】
【怎麼會,騙人,那松壽丸現在怎麼樣了】
【在長浜城被斬首了】
【猴子才不是那種會接受無理的命令殺害幼女的人!】
【但這就是事實,公主大人下了死命令,若是不斬殺松壽丸的話留在長浜城內相良良晴所有的黨羽都要被誅連,他恐怕也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當然這全部都是仙千代編出來的謊言,信奈完全沒有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不記得,但信奈卻以為這是自己在意識朦朧的時候因為一時的感情失控才說出來的蠢話,
當初會在援軍還沒到位的情況下就將良情一個人趕去播磨不也是因為感情失控嗎,
(因為我性子急的關系所以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一激動就說出了那種話嗎?但不管怎麼說這也實在讓人沒辦法相信我)
(再也沒臉見良晴他們了!)信奈絕望地掩面而泣,
這時仙千代毫不留情地繼續說道,
【十分遺憾的是之後判明了黑田官兵衛並沒有謀反而是被宇喜多直家俘虜了】
【!?】
【黑田官兵衛雖然被斷絕飲食囚禁在地下牢房中但卻依然貫徹著對公主大人的忠義不斷堅持著】
【啊,啊】
就像無法支撐自己了一般,信奈摔倒在了榻榻米上,
都結束了,
播磨也好,良晴也罷,
他肯定會真的把我當做是第六天魔王而感到絕望的,
我背叛了同伴啊,
背叛了擁有著相同的夢想,不可替代的同伴啊
(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自己說過那樣的話,我到底是怎麼了,我已經連我自己都搞不懂我自己了救救我良晴!)
仙千代默默地退出了房間,只留下信奈一個人伏在榻榻米上哭泣不止,
耳邊仿佛迴響著惡鬼的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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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讓俺見信奈!讓俺過去!】
【那恐怕不行,公主大人正臥病在床,至少十日之內都不能見任何人】
【知道了所以讓俺過去!談一談這種程度還是做得到的吧!】
【不行,衛兵!把相良良晴趕出去!他是為了逃避播磨的戰鬥才來見公主的!】
【是,仙千代大人!】
【現在的你真是不堪入目,快回播磨去吧相良良晴!】
【不是的!俺是為了就半兵衛醬才!】
良晴不眠不休地趕到了京都,但卻在本能寺被小姓和其笨重阻擋在了門外無法見到信奈,
率領著小姓和旗本眾的仙千代對相良良晴採取了徹底無視的態度,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現在公主大人的身體是最重要的,要是讓一些毫無根據的話擾亂了心情公主大人的健康又會惡化的】
【混蛋!!!!!!俺才不管醫生說了什麼,現在立刻讓俺見信奈!!】
【不行,現在的你根本就沒有資格見公主大人相良良晴,想要覲見公主大人的話就先把播磨打下來吧!】
【別開玩笑了!已經沒有時間了啊!現在不趕緊把蘭奢待帶回去的話!】
【請立刻返回播磨,下次我真的會下令射殺你】
四周的弓箭手嘶啦一聲紛紛彎弓搭箭瞄準了相良良晴,可他依然對仙千代怒吼道【你這混蛋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你到底是誰!】,
不過面對這樣的相良良晴仙千代依然面不改色地說到,
【從現在開始我們小姓團會負責照顧信奈大人的,前線的武將就好好地在前線戰鬥吧】
她的口氣毫無轉圜的餘地。
之後良晴依然不放棄地數次想要潛入本能寺,但每次都被仙千代阻止了,
就好像真的打算想要射殺良晴一般不留餘地地對他放箭,
良晴因此遍體鱗傷,
而且每次嘗試潛入失敗後本能寺的守備都會變得更加森嚴,最後終於到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的地步。
在做著這些的時間裡不知不覺太陽都落山了,
從尾張以來就一直陪伴在身邊值得信賴的夥伴們現在全都不在身邊,
光秀在丹波,長秀在若狹,勝家在北陸,一益在伊勢,信澄在北近江,
現在不管良晴有多憤怒都無法想出改變現狀的方法,
【已經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可又見不到信奈,可惡啊!】
被逼至絕境的良晴決定孤注一擲,於是他前往了皇宮,
但並不是從正門走進去,而是翻牆而入,
現在就算是通過公家來獲得蘭奢待那至少也要等上好幾個月,而且十之八九會被拒絕吧,
但相對的要是能直接見到姬巫女跟她講明原委的話說不定當場就能得到許可了。
說不定翻過了牆就能在院子裡發現姬巫女大人的身影。
良晴已經做好了拼死的覺悟,
他自己也知道這實在是太魯莽了,
但過於焦急的心蒙蔽了理智,
要是再這麼下去的話半兵衛的生命之火就要完全熄滅了,
官兵衛被處刑的日子也眼看著一天一天臨近,
現在的良晴除了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再也沒有其它辦法了,
但良晴拼上性命的孤注一擲卻以失敗而告終,
【你到底在做什麼骯髒的傢伙!】
牆的另一邊如仁王一般站在庭院裡的不是姬巫女,而是關白,近衛前久,
傍晚時分開始下的雨已經將庭院淋濕了,
良晴不顧全身的雨水在近衛前久面前跪了下來,
就算泥水浸滿了額頭,滲進了眼睛裡,良晴還是拼
命地低著頭懇求近衛前久道,
【請給俺蘭奢待吧,只要一點點就可以了,拜託了!】
但近衛前久一腳踩在了良晴的頭上將他的腦袋狠狠地踩進了泥水裡,
【不要說些笨蛋一樣的話啊你這個白痴!誰會把貴重的蘭奢待交給你這種低賤的人,關白我是絕對不可能會同意的!】
他不斷地嘲笑著,打罵著良晴,
但良晴忍耐了下來,
在泥漿中不斷地忍耐了下來,
在這裡放棄了的話就救不了半兵衛了,
所以不管受到了何種侮辱都必須要忍耐下去,
【那這樣如何,用俺的這條命來還蘭奢待也可以,請給俺蘭奢待吧!】
【真是偉大的口氣啊,用這種口氣跟關白說話真的沒問題嗎?】
【求您賜給俺蘭奢待吧,求您了!】
【白痴!】
在如注的大雨中良晴的腦袋和腹部不知被近衛前久踢了多少腳,無數次被踹翻在泥漿中,
【嗚嗚】
就連嘴裡面也已經全都是傷口了,
吐出一口血,全身都已經沒有一塊好肉的良晴在半失神的狀態下呢喃著同一句話爬著向近衛前久靠近,
【不管把俺怎麼樣都可以請賜給俺蘭奢求您了】
【別把你的髒臉靠過來!】
近衛大喊著一腳踢在良晴的臉上,後者終於失去了意識倒在了泥漿中,
近衛不屑地看了失去意識的良晴一眼向左右下令道,
【把這隻猴子給我扔出去!】
【俺已經再沒有什麼辦法了俺救不了半兵衛醬和官兵衛了嗎】
斯奈寇思麗從良晴的懷裡爬出來,舔著被打得渾身是傷像垃圾一樣扔到了大街上的良晴那沾滿泥巴的臉頰,
【相良良晴,振作起來扭】
【你還在啊】
【是的扭,最喜歡人類的斯奈寇思麗就在這裡扭】
良晴看著斯奈寇思麗那跟官兵衛十分相似的眼神,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它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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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路城,
城主官兵衛被宇喜多直家捕獲即將被處刑的消息已經被黑田家的家臣們知道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偏偏是公主要受這樣的罪】
【據說只要交出山中鹿之助的話就能把公主換回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相良良晴跑哪裡去了】
【在殺了松壽丸大人後又打算對公主見死不救嗎!】
【現在立刻把山中鹿之助綁起來拿去換公主吧!】
【說的沒錯】
本來就對將姬路城獻給名不見經傳的相良良晴一事心存芥蒂的黑田家家臣們心中的不滿一下子就逼近了爆發的邊緣,
城主官兵衛不但無辜地被捲入了織田家和毛利家之間的衝突,現在還落入了以外道鬼畜而「聞名」的宇喜多直家手裡,
再加上作為人質被交給織田家的松壽丸在織田信奈的命令下遭到了處死,
在這種情況下家臣團理所當然地會爆發出不滿的聲音,
黑田家並不是播磨土生土長的名門貴族,但黑田家的代代家主對家臣和領民們都非常寬厚,因此家臣團不但團結,而且非常的忠心,
他們為松壽丸的枉死和官兵衛的不幸遭遇悲憤不已,紛紛留下了男兒淚,
甚至有人大聲地把山中鹿之助罵作帶來不幸的瘟神,
【那群傢伙為了復興尼子家而發起的戰鬥屢次失敗,在我看來不管得到什麼樣的幫助都不可能會成功】
【說的沒錯,山中鹿之助肯定是被七難八苦的厄運給纏住了】
【她手下那些勇猛的戰士之所以會不斷戰敗也都是因為她那七難八苦的厄運啊】
【現在就連我們的公主和松壽丸大人都被她的厄運給害了】
【公主雖然有點奇怪但卻是無人可以匹敵的智者,那樣的她會落入宇喜多直家手裡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把鹿之助綁起來交出去吧!】
【相良良晴不在的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聚集在姬路城中的黑田家家臣團們現在已經到了隨時發起叛亂都不奇怪的緊要關頭,
【你打算怎麼做老城主】
【我們已經忍無可忍了,請不要阻止我們】
【我們要把山中鹿之助——】
可雖然身邊圍坐著情緒幾近失控的家臣團們,官兵衛和松壽丸的父親宗円依然面不改色,
他就好像困了一般撥弄了一下凌亂的頭髮說道,
【厚,厚——在這種時候內訌就正中了宇喜多直家的下懷,那個男人最擅長的就是讓對手互相猜疑最終自我崩潰,你們連這個都不明白嗎】
【我們明白的!】
【他是為了讓我們從內部發生分裂才會特地放出這種人質交換的誘餌】
【可明白歸明白,我們絕對沒辦法對公主見死不救啊!】
【黑田家還有老夫黑田宗円在,官兵衛被俘的現在老夫就是黑田家的家主,如果你們一定要發動叛亂葬送黑田家的話就先把老夫給殺了吧】
宗円看著雖然默不作聲但雙肩卻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的家臣們,淡淡地接著說道,
【官兵衛已經將自己和自己的夢想都託付在了織田家身上,,跟相良良晴大人和竹中半兵衛殿下在一起的時候官兵衛那鮮活生動的表情就連老夫也是第一次見到。所以相良軍團才是官兵衛真正的歸宿。作為父親老夫尊重官兵衛的選擇,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織田家的。相信老夫,相信相良良晴大人吧】
對宗円的這番話家臣們無人能夠出言反駁,
但他們也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被完全說服的,
心中不知道能將家臣們這不滿的情緒壓制多久的宗円【厚——厚,真讓人為難啊】捋了捋頭髮一如既往地大聲笑了起來。
【變成這個樣子了呀山中鹿之助,你打算怎麼辦呢】
在屋外看著這一切的有兩個人,
一個是代替昏迷不醒的半兵衛裝成她樣子的影武者前鬼,
而另一人正是山中鹿之助,
【要是有什麼可以救官兵衛的法子就好了,可殘念的是靠我的腦袋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啊。但我又不能真的去跟官兵衛交換,否則尼子家的再興就徹底失去希望了——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是你必須自己決定的事情】
【有什麼計策嗎】
【計策是有的,不過在我的主人失去了意識的前提下想要實行那個計劃——千難萬難】
【不管是半兵衛還是官兵衛再這麼下去的話就會在這種要緊的關頭良晴大人到底消失到哪裡去了,難道是逃跑了嗎】
【相良良晴不是那種男人,他應該已經在京都碰壁連連認識到了自己的極限,不用多久就會回來了】
但對鹿之助來說相良良晴給自己留下的只有動不動就摸自己胸部這一個壞印象,
【雖說是我們的大將不過良晴大人實在是太好色了,不但不值得依賴而且毫無信用科研,實在讓人懷疑他有沒有為了救兩位軍師而努力】
【哦】前鬼像狐狸一般翹起了嘴唇,
【我是個妖怪,所以對人類世界的事情一直都不喜歡多說些什麼,不過這次就當是個例外吧,我認為相良良晴他比起觸摸你的肌膚,其實更想觸碰你的內心】
【什麼,那摸我的又是誰】
【有一隻叫斯奈寇思麗的類似於妖怪的東西憑依在相良良晴身上,摸你的是它呀】
【類似於妖怪的東西?為什麼那種東西會】
【相良良晴全心全意地愛慕著一名女子,簡單的說為了把那名女子從必死的厄運中拯救出來他不惜讓自己背上變態的惡名。】
【為了傾慕的女子?這種事情】
這是事實,前鬼斷言道,
鹿之助可以想到的「那名女子」只有半兵衛和官兵衛這兩個每天都陪在良晴身邊的人,
【那名女子說的是半兵衛嗎?】
【不對】
【那就是官兵衛?】
【不是小女孩,而是跟你年紀相若的姑娘,而且現在她也並不在相良軍團中】
【我不明白,既然半兵衛和官兵衛都不是的話為什麼良晴大人要為了她們這樣奔走】
【對那個傢伙來說所有的夥伴都像自己的家人一樣,他是個天真的無可救藥的傢伙啊,對每個人都很溫柔,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夥伴,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姬武將,他對意志堅定勇敢地奔赴戰場的
你們非常的尊敬】
【連我,也是嗎?但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你說的那樣啊】
【哈哈,雖說很多事情都是斯奈寇思麗做的,不過相良良晴非常好色卻也是事實呢】
前鬼和鹿之助一起眺望著漂浮在夜空中的月亮,慢慢地說出了埋藏在心中的秘密,
【相良良晴知曉很多有名武將的命運,其中就包括你,山中鹿之助】
【我的命運?】
【想聽嗎,聽了會後悔的喲】
【我絕不會逃避命運的,請告訴我吧】
鹿之助用銳利的眼神看著前鬼的眼睛,
【這樣的話】前鬼開口說道,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現在織田家沒有支援尼子十勇士的餘力,山中鹿之助,你會被毛利家捉住,然後貫徹著對尼子家的忠義死去,而復興尼子家的夢想也就隨之一起破滅了。這就是相良良晴說過的你的命運】
鹿之助只覺得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如果相良良晴都這麼說了的話,肯定會變成那樣的吧,
【是這樣啊我的悲願最終都沒能實現嗎】
鹿之助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其實鹿之助自己也明白尼子家的天命早已用盡了,
【這並不只是傷心的事情山中鹿之助,你作為忠義無雙的悲劇性英雄即使在四百年後的未來都被人們所熟知,能夠將美名流傳後世正是武士最高的榮譽不是嗎】
【正是如此我已經將自己的這條命獻給了復興尼子家的悲願,人固有一死,比起卑賤地放棄自己的責任苟延殘喘我寧願直到最後一秒種都貫徹著自己的信念,我不想輸給自己的軟弱】
鹿之助想起了官兵衛在被俘之前為自己所做的占卜,
(我抽中【命運之輪】時官兵衛曾經解釋道【你總有一天會不得不跟巨大的命運進行對決,機會只有一次,那個時候你必須靠自己的意志對未來做出選擇】,現在就是【那個時候】吧)
這樣的話就堂堂正正地戰鬥到最後一刻,鹿之助做好了覺悟,
反正,這條命早就已經捨棄了,
但前鬼接下來的話卻強烈地動搖了鹿之助的心,
【但相良良晴他卻說過,哪怕山中鹿之助的傳說無法流傳到四百年後也希望你能夠活下來,活下去,然後希望能夠終有一天幫你完成復興尼子家的悲願】
【!?】
鹿之助才剛下定的決心強烈地動搖了起來,
相良良晴是這樣的男人嗎,
【那個男人想要改變所有同伴的厄運,但這條道路實在太過困難了,想要拯救所有的同伴可不是光靠覺悟就能做到的事情,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樣子,我的主人倒下了只能慢慢等待著死亡的降臨,黑田官兵衛被處刑的日子也不斷迫近,等不來織田家援軍的話你也遲早會在跟毛利家的戰鬥中戰死,誰都想要救的話,結果就會誰都救不了】
【良晴大人想要從必死的命運中解救我,所以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嗎】
【結果還沒有出現,相良良晴為了救你再這麼蠻幹下去的話,恐怕】
【本來不會死的人也會丟掉性命,嗎?】
【無法斷言,但卻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
鹿之助開始了回想,
時間追溯到主家,尼子家剛剛被殲滅的那個時候,
不管自己有多麼一騎當千,不管在局部戰爭中取得了多少勝利,但就好像被命運所放棄了一樣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跟勝利失之交臂了,
鹿之助並不是那種冥頑不靈的愚者,她自己也明白贏不了,
從小時候開始再跟毛利家的戰鬥中就一直想著捨身成仁這一件事情,
之所以會像月亮祈求七難八苦,其實也是因為覺得自己只剩下和尼子家一起毀滅這一個選擇了,
但是,
在聽了良晴的話後,
她才明白這種自我毀滅的道路並不是武士應該選擇的死法,在一片愁雲中打開了一條新的道路,
【想要讓我活下去良晴大人他雖然知道我是那種命運卻依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那個男人哪怕是到了最後一刻也絕不放棄任何一個人,哪怕這要賠上他自己的性命也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可是比宇喜多直家更加欲望深重的男人啊,因為欲望太強烈了,所以與其捨棄同伴他寧可捨棄自己】
【】
【金崎那時候也是一樣,作為一軍的大將來說他是個讓人嗤笑的男人,但是——】
前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但是再這麼下去的話我的主人也好官兵衛也好都會死的,只有這一點必須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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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晴最終也還是沒能得到蘭奢待,只得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回到了播磨前線,
但這一次繼官兵衛之後連山中鹿之助都不見了,
良晴不由得詰問起代替半兵衛坐在軍師座上的前鬼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前鬼!難道說?】
【冷靜下來相良良晴,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的,山中鹿之助只是為自己的命運做出了選擇】
【選擇?】
【她拜託我向你傳達這句話:如果用我這條命中注定會死的性命能夠拯救命不該絕的官兵衛的話,我會笑著去赴死的】
【難道你把她的命運告訴她了嗎,等等,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告訴了她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還要跟他說前鬼!良晴怒吼著向前鬼揮起了拳頭,
但卻沒有擊中的手感,不管良晴除了多少拳拳頭最終也只是徒勞地穿過了前鬼的身體,
簡直就好像前鬼根本就不存在於那裡一樣,
【哈啊,哈啊,哈啊,混,混蛋,你到底使了什麼術!】
【不要這麼浮躁相良良晴,你還不明白嗎,在得不到蘭奢待的前提下讓官兵衛也送掉性命導致主人最後的心愿也無法實現這種事情我絕對要防止】
【就算是這樣!宇喜多直家根本不會遵守什麼約定!就算鹿之助醬去了他那裡他也不會把官兵衛放回來的!】
【確實也有那樣的可能,但現在這是唯一可能讓失控的歷史重新回歸正軌的方法了,山中鹿之助就是將一切都賭在了這最後的可能性上,就好像官兵衛之前為了拯救我的主人將一切都賭在了那細微的可能性上一樣】
【鹿之助醬死了的話官兵衛就能活下去?背負著不得不退場這種命運的人選擇了主動退場後本來不需要退場的人就能倖存下來,你是想說這個吧?】
【雖然機會不大,但是山中鹿之助已經為這種可能性賭上了一切】
【這種理由俺絕對不能認同!這個世界可不是一場game!鹿之助醬不需要連別人的苦難都一起背負!】
【那你有什麼可以同時拯救他們三人的辦法嗎?】
前鬼無奈的話讓良晴的膝蓋一下失去了力量,
幾天來不斷失敗累積起來的挫折感在這時一起向他襲來,
(完了,已經無計可施了)
就算是堅強如相良良晴現在都幾乎陷入了再起不能的狀態,但就在這個時候,
【你這算什麼表情!簡直跟只喪家之犬一樣!你可是說過【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這種豪言壯語的男人啊相良良晴!既然說了【做得到】那不管碰到什麼挫折都給我堅持到最後!不然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來這個世界的!是為了來這邊哭著說要放棄的嗎!那還算什麼男子漢!?】
前鬼的大聲叱責讓良晴幾乎放棄的心重新燃起了勇氣,
這個總是一副超然於世外的式神會為了別人的事情這麼激動還是頭一次,
【因為這點挫折就放棄了的話你還談什麼要拯救織田信奈!你的覺悟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找個鏡子看看現在你這頹廢的樣子!你這樣有臉去見那些在金崎為了保護你獻出生命的夥伴嗎!你有臉去見我的主人半兵衛嗎!】
【信奈半兵衛醬】
良晴猛的睜開了眼睛,
做得到的!現在沒有什麼狗屁時間擔心做不到這種問題,
只有去幹了!
現在俺只有豁出這條命來拼到底了!
半兵衛醬,官兵衛,鹿之助醬,信奈,她們現在都深陷在各自的厄運中,
俺——
俺現在可以為他們做的事情——
(沒有什麼都做不到的道理,要問為什麼的話俺還活著,既沒缺胳膊也沒少腿,努力往前沖的話一定能做到些什麼的!是這樣的吧半兵衛醬——!)
俺還有這條命在!
什麼都
做不到這種話誰會去說啊!
只要這副身體還能動,只要俺還有一口氣在!
就算要用壞掉這副身體俺也要以自己的意志戰鬥到最後!
良晴下定了不惜一死的覺醒,
但這絕不是因為絕望而自暴自棄。
要想抓住所有的可能性有一個障礙,那就是良晴自己,
右手一隻,左手一隻,腳一對——人能夠抓住的東西是有限的,
所以必須將自我捨棄變成一個空空的口袋,這樣才能不管有多少都能裝進去,
自己一定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良晴被逼至極限的精神因為這個契機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如果無法跨越過去就會讓人發狂的絕境,良晴現在已經成功跨越過去了,
(俺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一個人懷抱著秘密的俺了,就算俺不行也已經有了繼承俺「改變信奈的命運」這個意志的夥伴,就像半兵衛醬將自己的意志託付給官兵衛一樣,俺的話一直以來俺都以自己的視點來觀察,思考,但現在不一樣了,俺已經有了夥伴,既然是繼承俺意志和夢想的夥伴就不許這樣隨便就死掉,是這樣不是嗎半兵衛醬)
半兵衛的無私,鹿之助的覺悟,前鬼的斥責還有官兵衛的勇氣幫助良晴跨越了他本來無法跨越的壁壘,
【明白了!前鬼!俺不管別人怎麼說都一定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放馬過來吧!】
燃燒在良晴心中的勇氣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沖天的火柱,
【雖然在京都浪費了三天不過還有一周呢,俺會親自指揮十面埋伏救出官兵衛!進攻東大寺搶出蘭奢待!叛徒也好大罪人也好什麼俺都干!大不了最後切腹謝罪就行了!】
【有一點不要忘了,再過一周毛利軍數萬人的大部隊就要抵達播磨了】
【那時候把他們踹飛就行了!】
【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時間還是兵力都完全不夠,光憑氣勢又能做到什麼,我都已經把話說到這種地步了你也好好動動你的腦子呢】
【啊啊,俺是笨蛋啊,俺不懂什麼省時度勢也不會動腦筋,只曉得努力向前沖就一定能開闢出新的道路這個道理!只要俺還活著就一定有辦法的前鬼!】
前鬼一邊嘆著氣說道【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啊】一邊眯起了眼睛,
【那就這麼幹吧什麼都想要的男人,首先去吧山中鹿之助給追回來】
【不用你說!】
良晴快馬加鞭地追尋著山中鹿之助的蹤跡,
這時一顆流星從良晴頭上划過,
看到這一幕良晴在馬上大聲喊道,
【救救半兵衛醬救救官兵衛救救鹿之助醬救救信奈!救救半兵衛醬救救官兵衛救救鹿之助醬救救信奈!救救半兵衛醬救救官兵衛救救鹿之助醬救救信奈!做到了!在流星消失前念完三遍了!俺已經不會再依賴神佛了!七難八苦放馬過來吧!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俺了!】
【相良氏,你終於下定了除了自己的性命什麼都不願意捨棄的決心嗎,那摘下可不能作勢不理啊】
背後傳來了五右衛門的聲音,
懷中也傳來了一陣震動,
【啊啊,斯奈寇思麗,五右衛門,我們上!】
但此時良晴並不知道頭上那顆划過的巨大流星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化為了暗紅色的妖星,
信奈在收到【松壽丸被處刑】這個消息後就一直在本能寺自己的房間內痛哭不止,
而在信奈身邊滿載著怨念的惡鬼如跗骨之蛆一般糾纏不清,
偏偏在這個時候大和又傳來了松永久秀被毛利家說服舉兵反叛的消息。
織田家和毛利家的全面衝突一觸即發,世上有名的【播磨騷亂】就這樣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