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卷之七 織田家的賀宴(2/2)
「什麼?你是知道九十九發茄子的價值有多高才說的嗎?那是不可能的!你回伊勢養珍珠!」
「信奈還是那么小氣,本公主總有一天會發動起義謀反喔。」
「你儘管去說吧,真是的,這孩子還真難應付。」
就連信奈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瀧川一益。
伊勢戰線藉由一益的力量正邁向結尾,接下來該如何活用一益的軍隊呢,信奈差不多該決定這件事了。
就在論功行賞接近尾聲之際。
少年傳教師奧爾岡蒂諾悄悄地出現在弗洛伊斯身旁。
「弗、弗洛伊斯大人,有客人。還帶來上帝會的書信。」
「上帝會的書信?是什麼事呢……」
從奧爾岡蒂諾呼吸急促,滿身大汗的樣子看來,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請容我中途離席一下。」弗洛伊斯點頭說完後,隨著奧爾岡蒂諾走到庭院。
「這、這到底是?」
弗洛伊斯驚呼。
庭院前面站著一位姿態奇異的獨眼巨人。
不,那不是活著的巨人。那是用木頭和金子和陶器做成、身高為人類兩倍高左右的巨大傀儡人偶。
「喀鏗——喀鏗——」
那個奇怪的傀儡人偶發出令人聽不慣的金屬聲,一步、兩步在庭院裡行走,但不知道是否無法順利維持平衡,還是失去了動力,它從膝蓋處開始分解崩毀,接著一動也不動。
「這、這是什麼?奧爾岡蒂諾?」
「聽說是客人為了要在接下來的大戰中取代馬,試造出來的傀儡人偶。」
「就像是過去大博士艾爾伯圖斯製造的人造人……」
「哈哈,失敗、失敗。要讓人偶用兩隻腳走路還真難啊,啊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材嬌小的武士從傀儡人偶的身體裡飛竄出來。
雖然是武士,但是他沒有穿著日本國傳統的服飾,反而穿著像是南蠻商人般華麗的南蠻服飾,由於他腰上插著兩把刀子,可以知道他是位武士,他曬得很均勻的小麥色肌膚就是這位武士從南國過來的證據,短髮造型的他比竹中半兵衛還要小几歲,該說這位陌生武士看起來很中性嗎?彷佛還是半個孩子似地天真爛漫,令人無法清楚判斷他是少年還是少女。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德·西默盎。已經在九州接受天主會的洗禮!今天是幫天主會送來要給弗洛伊斯大人的書狀!」
「德·西默盎……天主教的武士大人對吧!」
「我在九州學習最先進的學問『電磁科學』。這個傀儡人偶是以『機器人』和『電磁科學』為原理驅動的!」
「『電磁科學』……聽起來很陌生的一門學問……」
「啊,對了對了。這是天主會交給我的書信。」
德·西默盎隨意扔下書信。
奧爾岡蒂諾慌張地接住那封書信,然後打開給
弗洛伊斯看。
「我已經先拜讀過了,裡面寫著非常不得了的事!」
「……這是!」
讀了書信中的內容後,弗洛伊斯不禁眉頭深鎖。
日本之後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情——師沙勿略曾給過這樣的忠告。弗洛伊斯和師沙勿略擔心歐洲列強諸國,想把這個位於極東的島國日本變成『colony』——因為日本從來沒有這個概念,因此弗洛伊斯等人新造了一個名詞,叫『殖民地』——的野心,害怕天主在日本的傳教活動,會被利用來從事污穢的野心。
弗洛伊斯告訴信奈歐洲的殖民地主義這個黑暗部分時,信奈雖然裝成第一次聽到的樣子,看來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說不定信奈大人和沙勿略大人有見過面。這樣的話,這件事對日本來說,對信奈大人來說,真的是最糟糕的狀態。)
現在,「那個時刻」終於到來了。
「奧爾岡蒂諾,企圖統治日本的那個人已經登陸了吧?」
「是的,而且還是以新的天主會日本分部長的身分,正在前往京城。」
現在還早,還太早了。
因為日本的女王還沒統一完這個國家。
弗洛伊斯和奧爾岡蒂諾一想到日本接下來的命運,就忍不住顫抖。
可是這名自稱德·西默盎的天主教徒武士少女,似乎不對書信中的內容感興趣。
年輕的西默盎現在正沉迷在南蠻新的學問當中。
她用清澈的聲音告訴弗洛伊斯。
「對了,我差點忘了,我還帶了毛利家的書信過來,是我從九州要來畿內的途中,中國毛利家託付給我的,這封書信要給織田信奈。」
西默盎用相當明亮的聲音說話,旁人無法聽漏。
「我這個名聞天下的天才軍師德·西默盎可以斷言,織田信奈想要天下布武的野望無法達成!只要有相良良晴在!」
西默盎丟出了這句話後,(這位純真的少女彷佛要讓人們驚訝一樣才降臨到地上)弗洛伊斯受到了這種衝擊。
「只要有良晴先生在,信奈大人就沒辦法達成野望?為什麼?」
「弗洛伊斯大人,這封書信是毛利家對織田家的宣戰布告!」
「什麼?」
中國的霸主·毛利家已經迎接了從明朝回來日本的正統足利將軍——也就是前將軍足義輝的妹妹·足利義昭了。只要真正的足利將軍出現,織田信奈捧上來的金川義元就會降級為冒牌將軍,上杉和武田大家都會投向足利的!啊哈哈哈哈!」
「足利將軍大人回來日本了?」
「沒錯,為了取得復興足和幕府的大義名分,大名們會從東方和西方陸續上洛!」
西默盎開朗地笑著繼續說:
「織田信奈之所以不得不站在今川將軍這邊,是因為相良良晴救了今川義元的性命,其實織田信奈應該要在桶狹間取下今川義元的首級,協助足利將軍上洛,達成天下布武之後,再親手摧毀足利幕府,但因為這個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讓『織田信奈奪取天下』的歷史開始亂了!畢竟相良良晴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異端』!」
「那信奈大人到底會變得怎麼樣?」
「我有事拜託弗洛伊斯大人,請立刻讓我晉見織田信奈,如此一來,我西默盎就能提出為了實現天下布武的計策!」
你見她想做什麼?——弗洛伊斯忍不住問了,德,西默盎便用充滿自信、有張力的聲音回答。
「只要讓那個男人回到未來,歷史的流動就會恢復正常,織田信奈就能夠實現天下布武!」
她的聲音和眼神明明就像天使般透徹,也正因為如此,更使人害怕——弗洛伊斯心想。
「我知道讓相良良晴回到未來世界的方法!」
……
弗洛伊斯握著從西默盎手上收下的書信,佇立在庭院的這個時候,還不曉得足利將軍復活的織田家賀宴正進入佳境。
「織田家總有一天會和武田進行決戰,下一個敵人就是越後的上杉謙信和中國的毛利!北條氏康可以先放在小田原,不用管她,要讓她知道在這個戰國之世,什麼事都不做,只想要光等待就獲得漁翁之利,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信奈現在心情非常好。
仔細想想,小氣出名的信奈竟然陸續給予家臣們領土,這對她而言,已經相當大方了。
不過她只分給她的親弟弟,津田信澄近江的小小一塊領地而已,舊淺井領地幾乎都給了良晴,這個差別太大了。
「……勘十郎明明就不惜斬殺心上人,立下了大功,卻遭到如此對待,反而把小谷城給那個身分低賤的猴子……這個女的……到底要怪胎到什麼程度……」
相當疼愛信澄的土田御前臉色會越變越難看,也是理所當然的。
家臣們也威受到這股氣氛,開始七嘴八舌起來。
「喂!長秀,是不是不太妙啊?」「再這樣下去,她們的母女關係再降溫下去的話,就只能給三分了!」「為什麼給猴子城堡?給他茶具不就好了?」
只有很不會看氣氛的光秀例外。「啊……等我成功平定丹波之後,為了保護信奈大人,我就必須和猴男成親了……我的人生真是個悲劇!當然典禮要在坂本城的南蠻教會舉辦羅!」
因為現場氣氛越來越掃興,信奈拍拍手。
「那麼,接下來要開始餘興節目了。彈正,拿那個杯子過來!」
呼叫了大和國主松永彈正前來。
「是,信奈大人。真是美麗的作品啊,呵呵。」
在城內被稱為稀世惡女,人人都害怕的妖艷美女·松永久秀拿過來的是——三個黃金骷髏。
那些黃金骷髏中倒入了如鮮血般赤紅的葡萄酒。
「公、公主大人,這個是?難道是在朝倉義景宅邸中發現的那個嗎?」
「……數量……變多了……」
「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餘興節目啊?真難打分數。」
「喂,信奈!你母親還在席上,怎麼就這樣拿出來了!」
雖然良晴斥責信奈:「先請你母親離席再拿出來啊!」信奈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說:「沒關係,多一個會看見這個東西會有如天地翻轉般騷動不已的人,效果才會更好!」
松永久秀嘴露出詭異的笑容開始說:
「這三個黃金骷顱,分別是朝倉義景、淺井久政、淺井長政的頭顱,呵呵,頭骨蓋全部都塗上好幾層金子,製成了這個黃金酒杯,這就是反抗信奈大人之人的末路——今天晚上,就將南蠻的紅葡萄酒倒在這個黃金骷髏里,大家輪流喝吧。」
呵呵呵——因為久秀打從心底愉快地微笑,讓並排的三個黃金骷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勝家嚇到腿軟,立刻辭退。「我我我我不行!我沒辦法啊!哇~~!?」沒想到連淺井久政和長政都被做成黃金骷顱,她被信奈的嚴酷嚇到發抖。
長秀也覺得太過分了。「……這個興趣不但變態,而且還是個冒瀆死者的殘虐方法。一分。」
「這這這這麼污穢的酒席,本本本本官待不下去了!本官要回去了!織田信奈,你一定會遭到天罰的!」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居然將勘十郎的心上人,用這麼殘忍的方式侮辱,你這樣還算是公主嗎?吉,你果然是個沒有人心的魔王!是惡鬼!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害怕作祟的近衛前久遮著臉,像是逃跑般地離開大廳「啊,太污穢了,太污穢了。」接著土田御前也忿然大怒地站了起來,將信奈臭罵了一頓之後離開。
在那之後,現場的吵鬧聲還是不停。
被提拔為近江半國的大名,從未座移到信奈身邊席次的良晴,出聲喊了沉默不語、動也不動的信奈。
「這樣真的好嗎?信奈……這是你和母親和解的好機會,你卻自己承擔這個污名,這樣真的好嗎?」
信奈開口:
「……沒關係,只要極少數的人知道這件事就行了,我得讓這個黃金骷髏的傳言傳遍整個日本,否則就沒辦法讓天下知道,淺井長政已經確實死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寂寞。
她其實很想出聲哭泣吧?
這時居然不能抱住信奈纖細的身體安慰她,良晴對自己的身分感到咬牙切齒。
這個黃金骷髏的登場讓現場整個冷卻下來。
一個人離去、兩個人離去,宴會上的只剩下極少數的一部分要臣。
信澄、勝家、長秀、一益、光秀、良晴,還有半兵衛和寧寧。
在良晴離去之前,自己也打算留下來吧,坐在末座的半兵衛忍不住落下斗大的淚珠:「……這種使用智慧的方法……實在太悲傷了……嗚
嗚……」
一向開朗的一益,在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含淚說:「信奈,這種時候,你可以依靠本公主的力量啊。」
「……姊姊……」
信澄走到信奈面前,深深低下頭。
「……真的非常……對不起。」
「沒關係的,勘十郎,只要我一個人變成第六天魔王,讓大家害怕就夠了……已經沒有其他路可走了,身為姊姊,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
勝家問長秀:「為什麼信澄要道歉?」時,她才終於察覺眼前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用三言兩語很難說明……但是事情應該都已經解決了……一想到公主的心情……不對,對現在的公主,我沒辦法打分數。」她痛苦地回答。
「???」
勝家歪著頭,更不懂眼前發生什麼事了——
「差不多該進來了,淺井長政之前一直想要我的妹妹,但在她面前,我一直隱瞞著,其實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名字叫阿市!淺井長政已經死了!阿市,你可以現身了!」
紙門靜靜打開。
出現在那裡的,是被稱為「阿市」的高大美女,她穿著鮮艷的長袖和服跪坐在地。
阿市一想到,自己扮演黑臉被親生母親嫌棄怒罵,卻還是忍耐這骨難以忍耐的痛苦的義姊心情、臉趴在地上,一直無法抬起頭來的信澄嗚咽、父親在死前留給自己的遺言當中真正的意義,以及為了將自己和信澄從悲戀的命運中拯救出來,滿身傷痕地衝進燃燒的小谷城的相良良晴一點點偏頗的男子氣概,就覺得百感交集,她報上自己的名號。
「我是……阿市。」
勝家怔怔望著眼前如同蝴蝶般美艷的美女,忍不住「……啊……」了一聲,但說不出任何話。
這位耀眼美艷的美女的真實身分,此時留在織田家賀宴上的最後少數幾人,今後也絕對不會告訴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