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卷之二 這樣啊!(1/2)
信奈一行人朝著通往北部的街道緩遠行軍。
「為什麼我非得照顧你不可啊,真受不了。」
騎在馬上的柴田勝家不滿地把嘴癟成了へ字型。
良晴現在正牽著馬轡,以勝家的隨從身分同行。
結束雄蛇池的龍神騷動後,信奈沒有打道回居城,只說了句「差不多快到約定的時間了」,隨即動身前往美濃與尾張的國境。
信奈向來是一馬當先主義者。
隨侍的人們只能焦急大喊「請等一下,公主大人!」,並且連忙在後頭追趕。
剛才差一點就要昏死在池畔的良晴,暫時被指派成勝家的隨從,陪同信奈一起前往目的地。
自從莫名其妙地穿梭到戰國時代後,良晴就連片刻也沒得休息。
短時間內,恐怕沒機會調查返回原世界的方法了。
「話說回來,那傢伙還真是個忙碌的公主大人……不對,既然是大名,應該叫她殿下才對嗎?」
「我、我說你啊!居然敢稱呼公主為『那傢伙』,實在太沒規矩了!活得不耐煩了嗎?」
勝家靈巧操縱韁繩,用馬的腳去踹良晴的屁股。
「對了,勝家。我們要去哪裡啊?擺平了龍神之後又要擺平什麼?」
「喂,猴子。要是你下次再敢直呼我的名字,我就——」
「哇哇哇!別動刀動槍啦!」
良晴一邊牽著馬,一邊避開刺來的槍尖。
「唉~~」勝家長嘆一口氣。
「真受不了~~嘻皮笑臉的猴子,我們接下來要去和美濃的蝮蛇見面啦。」
「先是龍後是蛇嗎……這次又是什麼樣的妖魔鬼怪?」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所謂的蝮蛇,指的是美濃的大名·齋藤道三,信奈大人預定要收道三的女兒當成義妹,締結雙方的親緣關係。」
「收義妹?不是取她為妻嗎?」
「笨蛋!信奈大人是女兒身,要怎麼娶妻啊!」
「啊,說得也是。」
「在這個戰國亂世,口頭上的同盟約定根本靠不住,想要締結同盟的話,男大名就要娶對方的女兒為妻、女大名就要收對方的女兒為義妹,雙方締結親緣關係後,同盟才得以成立。」
「喔,女大名啊~~女大名很常見嗎?」
「是啊,只要家中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兒,依慣例家督的位子就是由女兒繼承,像你這樣的猴子可能不知道,但是這在武士的社會裡是常識喔。」
「嗯——這麼說來今川義元也是個女孩子。」
「什麼!?你這傢伙莫非是今川義元派來的間諜!可惡,我要送你下地獄!」
「誤會啊!把槍收起來!」
一路上,勝家簡單對良晴說明信奈目前所處的情勢。
雖然和歷史多少有點出入,這裡似乎真的是戰國時代的日本。
大致上的情報都和良晴從戰國遊戲中學到的知識吻合。
信奈果然是支配尾張的大名,織田家的現任繼承人。
相當於在歷史課本或戰園遊戲裡登場的「織田信長」。
幾年前其父辭世之後,她便繼承了家督之位。
尾張雖然是擁有港口、貿易興盛的經濟大國,兵力卻十分薄弱,周遭又強敵環伺。
尤其是東方的強敵,人稱「東海道第一弓」的駿河大名,今川義元,她對外發下豪語要上京輔佐日益衰退的足利將軍家,親自治理天下。
盤據於鄰接尾張東面的小國·三河的松平家,雖然過去曾經歸順過織田家,但是現在則是隸屬義元的麾下。
除此之外,尾張的織田家內部仍然有許多人不肯服從被譏為「大傻瓜」的信奈,因此現階段根本沒有與今川交戰的本錢。
假如今川義元舉大軍上洛的話,位在中途的尾張勢必會遭今川軍踏平。
因此才會想與北面國境鄰接的大國,美濃的大名——外號「蝮蛇」的齋藤道三結成同盟。
「那條蝮蛇雖然現在名叫齋藤道三,據說他以前只是個從京城來的賣油商人。」
勝家噘著嘴說道,看來她似乎不是很信任道三。
「一介商人卻當上美濃的大名?典型的以下犯上對吧!」
「道三驅逐原本的國主盜取了美濃,而且明明是個商人卻意外地饒勇善戰,所以才會得到蝮蛇的外號被世人畏懼,前任主公信秀大人和道三是死對頭,雙方曾經交手過好幾次。如今要和這樣的男人會面,我很替信奈大人擔心。」
說到這裡,勝家又嘆了一口氣。
「既然擔心的話,想個不和道三同盟也能對抗義元的策略不就得了。」
「你說得倒簡單!假如尾張內部能團結一心,歸順信奈大人的話,說不定還能與今川對抗……只可惜現階段的尾張完全是一盤散沙。唉~~」
「我說勝家啊,你也別太煩惱了,小心眼角長魚尾紋的喔。」
「我不是說過別直呼我的名字嗎,猴子!我、我才十八歲而已,才不會長什麼魚尾紋!」
騎在馬上的勝家氣呼呼地揮出長槍,卻被良晴華麗躲開。
這隻猴子真會躲!勝家的臉頰隨著怒意漲紅,不斷舉起長槍連刺。
「別真的刺啦,很危險!」
「呼、呼、呼……刺、刺不中……好難纏的猴子啊……」
「信奈目前所處的狀況還真是傷腦筋,國內也是紛爭不斷嗎?」
「少羅唆。嘖!我真是的……為什麼會把公主大人的家醜告訴猴子呢?猴子,要是你敢把我剛才說的話泄漏出去,我就殺了你!」
是你自己要說的,現在卻遷怒別人,太過分了——良晴心想。
「那個,勝家,只要你出馬讓反對信奈的勢力閉嘴不就得了?你不是家老(※注7)嗎?」
「……其、其實我是信奈大人的弟弟·信勝大人的家臣,只因為侍奉信奈大人的家老過勞而死,我今天才會代為陪侍信奈大人……」
家老過勞死(※注8),這是冷笑話嗎?良晴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後,發現勝家用看待蛆蟲的眼神冷冷瞪著自己。
……被輕蔑了,良晴因為屈辱而顫抖。
「差不多要抵達正德寺了。猴子,你快到信奈大人的身邊去,千萬別讓她離開你的視線!」
正德寺。
這裡是位於美濃與尾張國境上的門前町(由寺院勢力管理的區域),是兩國的兵馬都不能進入的非武裝中立地帶。
當成信奈與「蝮蛇」齋藤道三會面的地點再合適也不過了。
根據這場會面的結果,將決定信奈是否能與道三的女兒結為姊妹。
假如信奈仍然以一副傻瓜般的模樣出席的話,道三在失望之餘,不但有可能反悔託付自己的女兒,搞不好還會當場暗殺掉信奈。
再怎麼說,對方都是人稱「蝮蛇」、身經百戰的狡猾老頭。
儘管如此,剛抵達正德寺門口的信奈仍然是那身傻瓜造型。
只見騎在馬上的她眉頭深鎖、一臉憂鬱,綁成茶筅髻的頭髮在後腦搖來晃去,身上穿著像是要去逛廟會的浴衣,還褪下半邊的衣袖,肩扛種子島火槍,腰際用繩子綁著好幾個葫蘆,並且披著稀有的虎皮。除此之外,還有個令良晴忍不住想吐槽「這根本是時代考證錯誤?」的地方,那就是裸露在外的半邊酥胸上,還罩著不管怎麼看都像是「給人看的胸罩」布料。
只有胸部長得很迷人,只有胸部。走到信奈身邊的良晴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話說回來,為什麼浴衣的背後會畫著雞的圖案。
總之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戰國大名。
這傢伙果然是個如假包換的大傻瓜!良晴深感無奈。
「哎呀?你還在啊?」
信奈對良晴投以彷佛看到猴子般的眼神。
「我當然在!說好了你要雇我當步兵的!」
「辛苦你了,替我拿著葫蘆。」
注7:地位最高的家臣,也就是家臣之首。
注8:日語中家老與過勞發音帽近。
「喔……嗚!?」
正當良晴伸手去接飛來的葫蘆時,信奈一腳踩在他的頭頂上。
接著在空中翻轉一圈翩然落地。
「好!我開始有幹勁了!」
「別拿別人的腦袋當踏墊啦!」
「……公主大人,道三殿下好像已經在本堂里等候了。」
一名看似侍童的嬌小少女一邊向信奈行禮,一邊進行報告。
「這樣啊,那我也得準備換衣服了。」
「什麼?你要換衣服?」
「你為什麼滿臉驚訝表情啊,猴子?」
「
我覺得就算換衣服也是白費功夫,不過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哼,猴子終究是猴子。算了,總之你只是一介步兵,可別闖進本堂來喔,和犬千代一起在庭院裡守候!」
被稱為犬千代的侍童少女無言地點了點頭。
少女看起來比信奈還要年幼,有著一張人偶般的端正臉蛋。
「犬千代,要是蝮蛇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就立刻砍了他。」
「……遵命。」
「萬一情況危急,你也可以拿這隻猴子充當『猴肉盾牌』。」
「至少說成『人肉盾牌』行不行!」
「……遵命。」
啪——
這次良晴的臉又冷不防被信奈脫下的草鞋砸中。
「那個也替我拿著!」
可惡,步兵的工作都這麼累人嗎~~良晴壓抑想要哭泣的衝動,嘴裡念念有詞。
正德寺的本堂。
為了避免引發衝突,兩軍的士兵都在距離本堂很遠的地方待命。
而良晴和犬千代就守在從本堂可以一覽無遺的庭院裡。
另外,庭院裡還有一名看似美濃侍童的武士少女,大概是被道三賦予和犬千代相同的任務。
雖然看起來是個聰明伶俐的美少女,但是額頭頗高這點令人有點在意。
武士少女只有用眼神向兩人示意,雙方沒有交談。
總之先和她交換手機號碼,啊,這個世界還沒有手機——就在良晴喃喃自語的時候——
「……禁止竊竊私語。」
犬千代發出警告。
向本堂望去,美濃的蝮蛇,齋藤道三已經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充滿威嚴的模樣很符合身經百戰的戰國大名形象。
雖然上了年紀,道三的身材卻沒有走樣,仍然十分結實,彷佛是個隨時會大叫「老夫脫下衣服可是很壯的喔,喝!」的健美老爺。
總覺得他好像可以空手劈斷十片磚瓦。
不過無論是那顆光禿禿的腦袋,還是獰猛中又顯風流的面相,都令良晴不由得聯想到「色老頭」這個形容詞。
明明是一場重大的會面,道三卻穿著輕便的服裝,手裡還不時把玩扇子。
(反正對方也只是織田的傻瓜公主。)
看得出來他很不帶勁。
(還是取消同盟算了~~不如在這裡殺了信奈……不,倒也用不著殺她~~)
一副麻煩死了的表情。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良晴點了點頭。
看來信奈抵達正德寺時那身傻瓜般的打扮似乎被道三看見了。
他八成是心想「既然信奈以那副邋遢的樣子前來赴約,自己穿得太體面反而顯得很可笑」,所以才會穿著便裝來到本堂。
經過將近一小時。
「信奈那丫頭還真慢啊。」
道三無聊得打起哈欠,就在這時候——
「美濃的蝮蛇,讓你久等了!」
信奈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本堂前。
道三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良晴也活像真的變成猴子一樣,嘴巴張得大大的,兩眼直直盯著信奈不放。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不曉得該說是龐克風,還是該說是變種歌德蘿莉風的奇裝異服!
光滑柔順的茶色長髮順著肩膀垂落,身穿最高檔的京友禪和服的她,正是尾張大名·織田家的公主。
原本那張被煙燻得黝黑的臉蛋,雖然還是一樣脂粉末施,現在卻宛如陶瓷般白皙光滑。
既然有這麼漂亮的肌膚,自然也就不需要化妝了。
除此之外,信奈的容貌更是漂亮到把良晴至今為止(不論二次元還是現實世界)看過的所有美少女都比了下去——長長的睫毛、俏挺的鼻子、朱紅的小嘴,每一項都取得完美的平衡。
太美麗了。
不對,光用美麗還不足以形容。楚楚可憐,而且顯得比誰都高貴,不愧是貴為大名的公主。
那對充滿自信的眼眸里,散發著令人不由得敬畏的耀眼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
要怎麼形容才才好呢?身為一個語彙貧乏的現代人,良晴遲遲說不出話。
只能發出陣陣沉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美艷動人的信奈。
而本堂上的齋藤道三——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竟、竟、竟……竟有此等的……美少女!?」
直接說出和良晴完全相同的感想。
就在道三「唔喔、喔、喔喔喔!」鬼叫時,信奈踩著優雅的步伐進入本堂內,在道三的正面坐了下來。
「我就是織田上總介信奈,小名叫『吉』。不過我不想讓你這麼叫我,美濃的蝮蛇!」
「啊。唔、唔嗯,老夫就是齋藤道三……」
道三一把年紀了,卻顯露出害羞的表情,不敢正視信奈的眼睛。
他拿起扇子猛扇風,嘴裡嘟嚷著「不好意思」,接著開始轉起手裡的茶杯。
「這樣啊。」
信奈用女孩子特有的高亢聲調說話。
「嗯、嗯……」
道三露出有如迷失在極樂世界般的表情勉強應和。
(信奈那傢伙,難道是為了讓道三大吃一驚,事前才故意做出那副傻瓜打扮的嗎——可怕的女孩子!)
此時犬千代拉了拉良晴的學生服袖子。
(不對,不是故意的,那是平時的穿著。)
(原來如此,她的內在果然是個傻瓜。)
話雖然此,看到原本是南蠻武將造型的野丫頭,突然變身成高貴的美少女,道三和良晴都無法抑制內心的強烈悸動。
看來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代,男人都對這種老套的發展沒有招架之力——良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呿!不、不過就是信奈罷了!我、我才沒有小鹿亂撞!)
良晴不斷在心中重複沒人聽得見的傲嬌發言。
「啊~~男人的視線有夠討厭,尤其是庭院裡的那隻猴子,所以我才討厭穿這種服裝。」信奈撩起頭髮喝了一口茶。
連喝茶的動作也相當符合禮節優雅得體。
糟糕,我居然一瞬間看傻了眼,真不甘心啊~~良晴懊惱地咬牙切齒。
「蝮蛇!現在的我需要你的力量,你願意把女兒託付給我吧?」
然而,「美濃蝮蛇」齋藤道三終究是令世人畏懼的戰國大名。
雖然嘗到信奈的先制攻擊,但是喝了一杯茶後,馬上就穩住陣腳豎起眉毛,恢復成原本那張魄力十足的嚴肅表情。
「那就不一定了~~織田信奈殿下。」
露出微笑的道三完全是一副壞人的嘴臉。
厲害!已經鎮定下來了……這位老爺子果然有一套……良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
「『尾張的傻瓜公主』究竟是不是配得上與老夫結為同盟的大名,老夫必須做個確認。」
「哼,你要確認什麼?」
「老夫對於你的能力抱持著幾點疑問,畢竟聽說你是個連尾張一國都搞不定的大傻瓜。」
與「蝮蛇」的響亮外號相較之下,道三的態度表現得頗為沉穩,但是他的目光銳利、聲音嘶啞,並且散發出如同隨時會將信奈一口吞下去的悽厲鬥氣。
「視情況而定,說不定老夫會在這裡取你的性命喔,呵、呵、呵。」
說出口了!若無其事地笑著發出暗殺宣言!
(這、這、這就是「美濃的蝮蛇」齋藤道三……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樣的壓迫感下,換成是我的話肯定會在三秒內認輸——良晴心想。
這根本不是什麼同盟會議……簡直是一場戰鬥。
這是齋藤道三與織田信奈一對一的戰鬥。
然而即使受到蝮蛇氣勢凌人的恫嚇,信奈也毫不退縮。
「依你的本事,對於我有多少實力應該一目了然才對。」
「老夫不會單憑外表來評斷一名武將,別看老夫如今只是個頂上無毛的糟老頭,年輕時的老夫不但是個花樣美男子……也曾經利用自己的容貌討好主公,不過啊,老夫的心早在那時就與蝮蛇一樣毒了。」
「哎呀,原來如此。看你一副色老頭的模樣,還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嘿、嘿、嘿。人只要上了年紀,內在就會逐漸顯露在外表上。」
看來這個老爺子沒有被信奈的美貌迷昏頭啊……良晴緊張得咬緊牙齒。
「那麼,老夫可以請教傻瓜公主幾個問題嗎?」
「可以,什麼問題?」
信奈與道三以嚴肅的眼神在極近
距離下互瞪。
兩人爆發出一股隨時可能咬破對方喉嚨的驚人魄力。
面對老奸巨猾的「蝮蛇」·齋藤道三的銳利目光,普通的少女早就已經嚇得渾身發抖了,但是信奈卻面不改色。
反而給人一種用藐視的目光看待道三的感覺。
那丫頭雖然非常狂妄,說不定真的很有本事……良睛不禁喃喃自語。
接著兩人的唇槍舌戰終於開始了。
如果不能讓道三另眼相看,同盟的計劃就泡湯了。不,搞不好還會被殺。
「首先第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會被尾張的百姓或者連家臣嘲諷為『尾張的大傻瓜』呢?」
劈頭就直接切入重點!沒有辯解的餘地!
良晴急得抱住腦袋,信奈卻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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