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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安土日記 本能寺茶屋騷動錄 卷之五 市松人偶物語(2/2)

目錄

市松是個長相可愛,但卻「只修練武藝」的見習少女公主武將。

儘管她口才零分,武藝、運動神經跟反應速度都足以媲美優秀的虎之介。

「嗚噫噫噫噫!?」

發出尖叫的她在榻榻米上後仰搭出拱橋,勉強躲過飛撲而來的人偶。

人偶無法抓住市松,再次掉在榻榻米上。

「市松,躲得好!」

然而,人偶的目標卻不是市松的身軀。

而是月光照進室內地板形成的「市松影子」。

榻榻米上的市松影子其雙手部位和人偶的小手重疊──下個瞬間,無法維持拱橋姿勢的市松跌倒在地。

「糟糕,手使不上力……咦,怎麼會這樣????大姊,市松的雙手啊啊啊啊!」

「怎麼了!?」

「突然跟軟綿綿的布偶一樣……手的大小沒有改變,可是手卻變成人偶的手了!?動不了啦!!!!」

『嘶嘶!嘶嘶嘶嘶!』

若有所思(冷靜,冷靜下來。敵人是比大螳螂還有老虎獅子還可怕的詭異呂宋活人偶。儘管不知道怎麼打贏它,不過要是現在猶豫的話就救不了市鬆了!)的虎之助一面深呼吸一面冷靜觀察室內狀況。接著她發現了。

起身的人偶再次朝市松的「影子」撲去,但只有雙手被換成「肉肉的」莫名像是生物的雙手。

儘管維持人偶大小,但「市松的手」被人偶搶走了。

取而代之,現在接在市松雙肩的手則是換成了「人偶的手」。

「我懂了,市松!是影子!如果影子被人偶碰到,那個身體部位就會被人偶搶走的!」

「咦咦咦咦咦?怎麼會這樣啦,大姊~~!」

「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可是這就是現實,不是夢!別讓它碰到影子!遠離月光照進來的拉門,把身體貼在對面的拉門!這樣榻榻米上就不會有影子了!」

「果然是市松剪了它頭髮的關係嗎!?」

「看來只要剪了它的頭髮,它就會覺醒,跟剪下頭髮的人交換身體!這一定是透過海洋貿易從呂宋傳來,南海某國製作的詛咒人偶!永德老師是個為了讓畫充滿魄力甚至連獅子都敢養的人!會高興地買下詛咒活人偶也不奇怪啊!」

「啊──!為什麼會突然覺醒呢?這尊人偶在永德老師的工作室一定在裝乖啦!?」

「我不清楚,可是說不定它是害怕永德老師的眼力而不敢詛咒老師的!但這樣沒辦法滿足老師的期待啊!所以老師才以為這尊人偶幾乎沒有『詛咒』而想要送人的!總而言之,影子不能被它碰到啊!」

『嘶嘶嘶嘶嘶!』

噫!又跳過來了!就算想擋,手也跟沙包一樣沒有感覺,動不了!──衝過房間中央的市松如此喊道。

「交給我吧!我用十文字槍把這尊人偶──!」

「呀啊啊!不能砍到、刺到人偶的手喔,大姊!它的手現在是市松的手耶!」

「我、我知道了!我要把它毫髮無傷趕出這個房間,讓它再也碰不到市松的影子!」

虎之助舉起打倒大螳螂的十文字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招掃中人偶的身體,將它從空中打出拉門。這是為了不刺穿人偶,將所有精神貫注於槍尖上才做得到的神技。

「喲呵呵,不愧是虎大姊!」將背靠在灑落月光的拉門對面──房間深處的拉門,在千鈞一髮之際讓影子消失的市松不禁如此歡呼。

然而,市松突然雙腳一軟,向後倒在榻榻米上。

「腳、腳、腳沒力……啊啊啊啊?市松的雙腳變成布袋了?????」

「你、你說什麼!?糟了!」

被打出房間的人偶飛進市松貼著的拉門後方。人偶直接快速在走廊爬行,碰到了隔著拉門淡淡映照在走廊上的市松影子。

『嘶嘶嘶嘶嘶!』

「太大意了!就算冒著有可能讓手受傷的風險,也應該刺穿身體把它抓住才對嗎?都怪我不夠成熟啊……!」

「哇啊啊啊啊!大姊救救我!手腳都被交換,逃不掉了啦!」

「我不能再讓她搶走市松的身體!如果心臟還是頭被搶走……在那之前我要把人偶的頭砍下來!可是我還不夠成熟,所以可能會失敗。就算這樣,你也願意相信我嗎,市松!?」

「那是當然的,大姊!如果這樣下去會變成人偶,我寧願成為大姊的槍下亡魂!我不會恨你,也不會後悔的!」

「謝謝你!多虧有市松的話,我鼓起勇氣了!」

虎之助縱身一躍,撞破拉門跳到走廊。

接著,她站在走廊上擋住市松的影子,將槍尖指向從正面跳來的人偶──但就在這個時候,虎之助發現拿手的十文字槍有異狀。

槍頭兩旁延伸的半月形鐮刃有一邊從根部折斷,不見了。

「咦咦?」

折斷的刀刃現在則是裝在人偶右手的手肘上,現在正朝虎之助的脖子飛來──!

「完了!?沒發現槍尖折斷是我一生最大的失策啊!」

這時產生的瞬間猶豫將決定虎之助的生死。逼近的敵人快如飛箭!這樣就算抽槍追擊人偶也會來不及的!會兩敗俱傷!脖子會被砍斷的!

要朝旁邊閃嗎?

可是自己逃離的話,市松的影子就會照進走廊,人偶會奪走市松全身的!這樣市松就會變成什麼模樣?難不成她會變成「詛咒活人偶」嗎?還是會死掉呢?無論如何都是最糟糕的結果啊!

「大姊!!!!不用管市松,請你避開吧!」

「不行!市松,保護妹妹是姊姊的責任!保護不了妹妹的姊姊怎麼可能成為天下第一啊!」

「嗚哇啊啊啊啊!大姊!!!!!」

虎之助之所以是「大姊」,而市松之所以成為「小妹」,這背後其實有段故事。

兩人一開始並非以姊妹的關係長大。

虎之助和市松都在尾張出生。虎之助的父親是刀匠,市松的老家是桶子商人。兩人自幼便憧憬尾張最引以為傲的事業,即公主武將。畢竟尾張是天下人·織田信奈、猛將·柴田勝家與傾奇者·前田犬千代等戰國時代代表性公主武將人才輩出的土地。

兩人締結姊妹之約的契機並不和諧。起初兩人是敵人。在各自的村落號稱「最強」的兩人因為手下的衝突而相遇,甚至當場進行決鬥。

「好大!?你就是虎之助嗎?真的是女的?總之尾張最強稱號就由我市松收下了!」市松刺出的竹槍不停被說著「我、我們是親戚喔。打架不好啦。」的虎之助架開;不過市松實在是過於難纏,就連虎之助也無法一直閃躲下去。虎之助在同年齡小孩當中沒看過這麼強的對手。害怕成為最強公主武將的夢想都還沒有實現就在單挑中落敗,說出「接下來要認真了」這番話的虎之助眼神改變了。從這個瞬間開始,兩個女孩的對決就超越了小孩間的打鬧,變成賭上性命的決鬥。

虎之助被逼上絕境而出手還擊,受其眼神震攝(會被殺掉)的市松害怕到渾身顫抖而差點失禁;可是在手下面前她打死也不能退。只要一退就會變成喪家犬,就得捨棄成為公主武將的夢想。「哇啊啊啊啊!就算會死我也要打倒你!」她邊哭邊衝上前去──

自己受到內心湧現的恐懼感支配,將天真無邪的打鬧轉變成「以命相搏」的窘境,虎之助這個時候發現到自己做出了愚蠢行徑。不應該因為這種理由殺了市松。虎之助甚至想藉由被市松殺死來擔負起這個責任。

就在這個時候,雙方的手下帶來一個令人訝異的消息。兩人的親戚·寧寧在近江長濱城創立了「相良妹妹軍團」,目前正在招募相良良晴的義妹。賭上性命戰鬥的理由自此消失,虎之助與市松彼此對自身的無禮行徑道歉,還當場結拜為義姊妹,隨後兩人動身前往近江,最早成為相良妹妹軍團的成員。

回想起自己對天真無邪揮舞竹槍的市松心生畏懼,虎之助至今仍以那個時候不成熟的自己為恥,並領悟到,自己在成為最強之前還缺少某個要素──

「市松!我不怕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虎之助站穩雙腳,迅速將十文字槍抽回手邊,追上了迅速朝自己脖子接近的人偶。儘管已經不能稱為「十文字槍」,但還留下一邊的鐮刀。就用這個鐮刀砍下人偶的頭吧!儘管脖子會中刀,但這樣應該能夠阻止人偶才對!

她意外地不感到害怕──保護眼前的妹妹比追求天下無雙還重要。虎之助心想:這尊人偶或許是在告誡一心想打老虎而沒有發現到這個事實的我吧。

然而,人偶的鐮刀卻沒有碰到虎之助的脖子。

「各位,請在這個庭院挖個洞吧!現在的我沒辦法長時間封印妖怪的行動!」

相良家的軍師·竹中半兵衛朝人偶背丟出道滿晴明護符,硬是將它固定在空中。

「軍師大人!?您不是無法施展陰陽道了嗎?」

「大姊得救啦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因為身為陰陽師的習慣自然就丟出護符了,卻不知道為什麼生效了。原本應該請前鬼先生挖井將它封印的,可是前鬼先生不在了,只能靠人力徒手挖井了……咳咳,咳咳。」

原來如此,只要施展法術的話,軍師大人便會耗損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發現到這點

的虎之助遠離了在空中掙扎的人偶,跳進庭院後拋掉長槍高喊:「得快點才行!快點!」並開始挖起洞來。

市松、虎之助與人偶戰鬥的房間對面──隔著庭院正對面房間的拉門打開,佐吉與紀之介從裡頭跳了出來。

「什麼?怎麼了?怎麼這麼吵?為什麼虎之介在挖井?你們那麼吵,打擾到我們的茶會啦!」

「啊嗚啊嗚。佐吉,市松倒在地上!事情好像有點奇怪,得幫忙挖井才行!」

「真拿你沒辦法。紀之介快感冒了不用挖,我來就好了。」

「沒關係,我也要挖。」

「啊,謝謝你們。佐吉,紀之介!」

「哼、哼!是軍師大人下令我才挖的,虎之助沒理由跟我道謝啦!」

感激涕零的市松哭喊:「佐吉口氣很差,但其實是個好人啊。接下來姊妹得好好相處才行,哇啊啊啊啊!」

「咳咳,咳咳。請快點,我快要撐不住了。」

「知道了,軍師大人!」

虎之助一面向皺眉抱怨:「喂,不要用砂潑我!」的佐吉道歉,一面以驚人氣勢挖井。突然,手邊傳來岩石碎裂的觸感,隨後水柱從洞穴深處一涌而上。

「呀啊啊啊啊!全身濕透啦!」

「咳咳、咳咳、咳咳!」

「紀之介,還好嗎?紀之介感冒了,怎麼能逞強呢?啊啊,真是的,你們尾張的武士姊妹跟聰明的近江姊妹就是無法相容啊!」

「抱、抱歉……」

「虎之助小姐!水柱馬上會停的。請抓住人偶,將它丟進井裡!」

半兵衛邊咳嗽邊做出指示,虎之助則是迅速地依令行事。

虎之助將人偶丟進她們剛挖好的水井深處。

在井口堆上好幾層石塊後,總算把井封了起來。

「呼……日本的妖怪我幾乎都驅除過,但這尊人偶究竟是什麼呢?」

「是呂宋來的人偶,軍師大人。」

「嗯……從大海彼端之國過來的怪物嗎?那就有可能了。這麼一來,它應該就爬不上來了。原本是想依照往例,將封印妖怪的井稱為晴明井,不過這次就命名為虎之助井好了。嗚嗚。」

「大姊~~!手腳都變回來了!大姊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哇啊啊啊啊啊啊!」

「太好了,市松。好了,別再哭了。」

「可是京都有妖怪大螳螂喔,大姊?日本是不是還有妖怪在橫行啊?」

「啊啊,那純粹只是比較大的螳螂,不是妖怪喔,市松。」

「喲呵?……好像可以接受又好像不行耶?總之蟲本身就跟妖怪一樣了!尤其是那個黑黑的──」

「哇哇哇,別再說那個了,市松!我會不敢一個人上廁所啦!」

「嗚嗚。無論如何,真的太好了。儘管不知道為什麼本應失去力量的護符還有效。應該說運氣好,又或者是虎之助小姐與市松小姐的姊妹愛引發奇蹟呢?」

姊妹愛?哪有可能?啊啊,都怪虎之助那麼粗魯,衣服都濕透了。紀之介,我幫你換衣服,我們回茶室吧──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的佐吉回到了茶室。

「啊嗚啊嗚,佐吉等一下~~跟虎之助她們和好嘛。」

虎之助連連向半兵衛等人鞠躬,紀之介也匆忙地返回茶室。她渾身不停地發抖,或許是因為著涼了。

「哎呀~~原本以為會是感人的大和解,結果佐吉的壞口氣就是改不過來呢,大姊。」

「沒關係,那兩個人也淋成落湯雞了,得快點換衣服才行。特別是身體不好的紀之介……軍師大人身體無恙嗎?」

「是的。難得施展一次法術,有點發燒……再不睡覺的話可能就會倒下了,所以我要先就寢了。」

「軍師大人!真的很謝謝您!您真的是天下第一軍師呢!」

「……那個,市松小姐。請不要在官兵衛小姐面前這樣說喔?嗚嗚。」

「好~~!包在我身上,喲呵呵~~」

「市松愛亂講話的壞習慣改不過來,這點讓我很擔心耶。」

「我才沒有亂講話!市松是!經常!實話實說的妹妹喔!」

「呵呵。真羨慕,兩人感情真好。」

於是半兵衛靜靜回到自己的房間,寧寧則是依舊睡得香甜。市松人偶的騷動自此告一段落──看似如此而已。

「來吧,村重老師、紀之介,我們繼續開茶會吧。哎呀,怎麼沒看到『荒木高麗』了呢?」

「佐吉,用這個茶器就好了……哈啾、哈啾!」

「……你們兩個都濕透了。庭院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佐吉與紀之介回到了茶室,村重則是以代替「荒木高麗」的名品茶器重新召開茶會。

(好險,竹中半兵衛好像對妖怪師展出陰陽術,但在龍脈斷絕的這個國家,陰陽術應該無法生效才對。難道這間津田宅邸裡面有「氣」能夠讓半兵衛使用嗎?無論如何,不快點離開津田宅邸的話會有危險的。)

若有所思(總之驚險躲過讓大谷紀之介在茶會裡面炸死的危機了。得將「荒木高麗」封印到本能寺茶會當天才行。)的村重放下心中大石,同時在佐吉與紀之介令人忍俊不住的對話間教導兩人茶道禮儀。

「荒木高麗」在哪裡?要是佐吉這麼追問的話就頭痛了,因此村重決定身為老師以不斷說話的方式矇混過關。然而,一旦教起課來,或許是受到一板一眼個性的影響,村重教得特別仔細。她還發現光靠言語騙不過聰明的佐吉,所以採用了和利休這等茶道高手交流的心態認真講解。若是跟對上島津家久時一樣閉口不言,就一定會被當成在擺架子。

村重教的禮儀巧妙地融合了朧月夜所教的正統平安王朝貴族禮儀,與現世流行的大眾流派及武家流派不一樣。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是獨創的禮儀,無愧「織田家臣團首席風流雅士」「武家第一茶道名人」的稱號。

佐吉與紀之介感動地說:「不愧是村重老師,周到、細心又具有超群的觀察力耶。」「啊嗚啊嗚。跟平安畫卷的公主一樣優雅耶,佐吉。村重老師是少女中的少女啊。」,完全將「荒木高麗」的事情拋諸腦後了。

「茶道最重要的不是剛才我說的既定禮儀細節,而是誠心款待眼前客人的精神。茶會結束後就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位客人了。能否抱持這樣一生一次的覺悟是重點所在喔。」

在誠摯教導的同時,村重心中也充滿了(我也想快點在本能寺為織田信奈泡茶……這是為什麼呢?我好像有種曾經與織田信奈永別的經驗,而且還是因為我自己犯下的過錯……我對她一定有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所以才會回到人世的。光是想像那位公主武將的面容,就讓我內心隱隱作痛呢。)激動。

「一生一次嗎,老師?」

「是的。用南蠻傳教士的說法,那就是愛。茶道裡面有耶穌教的要素。千利休將這點納入了茶道;不過日本從前就有稱為愛,但卻有著微妙差異的精神。比如說《源式物語》是光源氏與眾佳麗的愛情故事,然而在茶道的場合卻能夠無視性別、年齡彼此用純愛交流。這點比局限在男女之間的情愛更深更廣。過去沒有耶穌教那種絕對真神,不過人與人卻能夠自然、直接地交流呢。」

「茶會的精髓是愛!紀之介,我們學到了了不起的奧義呢!」

「啊嗚啊嗚。這樣就能交很多朋友了,佐吉!能夠跟虎之介她們當好朋友了!……哈啾!」

啊。

村重眼尖地發現──紀之介直接對要交給佐吉的茶器打了個噴嚏,害難得的茶水沾上一點口水。

「啊嗚啊嗚。我、我失態了。對、對不起!這、這杯茶就倒掉,準備新的茶──」

「不用,紀之介。倒掉的話太可惜了,況且我們在決定成為兄長妹妹的夜裡,就發誓要一輩子以姊妹身分彼此扶持了。這點小事我不在意的。」

「佐、佐、佐吉!」

「我喝了。嗯嗯。」

「淚眼汪汪。紀之介願意追隨佐吉到天涯海角啊!」

村重有點難以理解──

對石田佐吉而言,大谷紀之介是獨一無二的摯友。

就算喝下混了紀之介口水的茶,她也無動於衷。

石田佐吉與大谷紀之介都出身近江,自幼便是朋友。由於南近江六條家與北近江淺井家接連遭到織田信奈消滅,因此失去主家的石田家與大谷家相繼沒落。其中,沒有力氣且不善槍術的佐吉被譽為「擁有軍事才能」的秀才;不過懦弱的紀之介自幼就被送進了寺院,深深懼怕著戰場的烈焰與怒吼,在織田軍的火槍發出巨響時還躲進了老家的獨棟房舍里足不出戶。

出生近江的兩位少女沒有未來──本應是這樣才對。

但在某一天,佐吉前來探

訪躲在房舍裡面(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了啦。)用白色僧侶包頭巾藏住自身姣好容貌的紀之介。

「紀之介,好久不見!聽我說!長濱城主·相良良晴大人要召集『相良妹妹軍團』喔!那位大人沒有自己的同族武將對吧?因為人才嚴重短缺的關係,所以在大舉招募義妹喔!這是我們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啊!」

「啊嗚啊嗚。妹、妹妹?良晴大人不是天下第一美女愛好者嗎?好可怕喔。」

「紀之介,跟我一起去長濱城吧!佐吉跟你的才能繼續被埋沒在近江鄉下就太可惜了!我們要去相良家,以公主武將的身分大顯身手。這是為了天下大吉啊!」

具有軍事才能的你負責指揮調度,我負責後勤、諜報等工作,兩人分頭合作。我們能夠彌補彼此才能的缺陷啊──佐吉晃著紀之介的手臂努力說服她。

然而,個性內向的紀之介卻無法下定決心。

「嗚嗚……我好怕戰爭,再也不想到外面了……」

紀之介之所以決定前往長濱城,是因為她看到遭到拒絕的佐吉說:「……怎麼辦……」露出了前所未見的不安表情,還有滿眶的淚水。

「……紀之介,我覺得自己是個前途似錦的天才,可是生來口氣就不好吧?我也討厭自己的這點,可是我這個壞習慣就是改不過來。沒有理解我的紀之介陪我,我一定會在妹妹軍團遭到排擠而孤單一人的。幫幫我嘛……拜託你。」

這不是在找理由。佐吉善於辯才卻拙於表達,因此無法跟對方坦言自己的想法,個性容易受到誤解而吃虧;不過其實她是個高尚又充滿正義感的女孩。認識真正佐吉的自己得支持佐吉才行──這麼想的紀之介才首次鼓起了勇氣,決心成為相良良晴的義妹、投身戰國亂世。

然後,儘管沒有說出口,但佐吉打從心底感謝遇到紀之介,並宣誓一輩子當她的朋友──

啊啊,真是耀眼。兩位少女有著純潔無垢的友情羈絆啊──村重眯起眼心想。

然而,同時有種在看淫靡場面的感受,讓她感到心動不已。

「呵呵。這就是茶道間的愛是吧,村重老師?」

「……嗯?是啊,嗯。剛才佐吉的嘴唇動作莫名淫靡,是我心術不正的關係嗎……」

「怎麼了嗎,老師?」

「沒、沒事。你們應該已經領悟到茶道精神了吧。很期待在下周的本能寺茶會看到你們喔。」

石田佐吉與大谷紀之介的友情既美麗又高貴。

但是我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有這麼純潔嗎?

村重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焦慮與罪惡感壓得冒出冷汗。

佐吉與紀之介回到她們的寢室後,村重按著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奇怪,我突然用有色眼光看待少女間傳飲茶器的茶會作法。織田信奈喝過的茶器,再用我的嘴……不行,這樣我不就真的是喜好女色的女人嗎!?我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應該更純潔才對!這簡直就像是我體內棲息著一位陌生人嘛。不是喜愛風雅的少女,而是頭卑劣邪惡的野獸。沒錯,就像池田勝正想要侵犯我時展露出來的獸性……)。她在自己的房內煩惱好一陣子,突然覺得在本能寺的茶會有種蠱惑人心的危險,並開始害怕參加茶會。織田信奈本人要是知道我對她有這種淫邪想法,她會瞧不起我的……!

「唔,這樣子睡不著,去庭院沖沖井水好了。得讓腦袋、身子冷靜下來才行。」

自己對織田信奈的想法是純潔的。對這股感情開始起疑的村重內心動搖不已。

她沒有發現這口井其實是為了封住井底人偶的陷阱。

「嗯?這是井嗎?居然用石頭蓋起來,怎麼會這樣呢?」

騷動發生當下待在茶室裡面的村重不知道虎之介她們挖井的事。比起這點,她更想沖涼。她想在頭上澆下深夜的冷水,藉此來告戒自己。她漫不經心地搬開封住井口的石頭。

『嘶嘶嘶嘶嘶!』

內心動搖不已的村重來不及逃跑。通往地底的洞穴再度開啟,長長黑髮從洞穴深處伸了出來,纏住了村重的脖子。朝著用頭髮彼此相連的村重,掙脫封印的活人偶從井裡爬了出來。

「糟、糟糕!?竹中半兵衛是用這口井來封印妖怪嗎!可惡,太大意了!」

可是半兵衛已經回房就寢,體力嚴重耗損的她恐怕到早上都不會醒來。只能靠自己突圍了!

「可、可是日本供給『氣』的龍脈應該已經斷了,為什麼這個傢伙能夠這麼活躍地操縱『氣』?太奇怪了!」

『荒木高麗!荒木高麗!』

「……原來如此,果然是身為鬼的我持有『荒木高麗』使其發揮靈力,你是吸收『荒木高麗』的『氣』而活過來的嗎!不只『荒木高麗』,從唐國、朝鮮而來的知名茶器都有累積『氣』的特性!既然如此……!」

人偶想要「荒木高麗」。

她貼在被黑髮勒到乾吐並沖回茶室的村重背上,高高舉起手肘上的利刃。

「難道想殺了我再奪走『荒木高麗』嗎?不妙了!」

『荒木高麗──!』

「既然想要就拿去吧!這就是『荒木高麗』啊!」

村重在榻榻米上爬行,勉為其難地用指尖將「荒木高麗」拋到空中。

試圖砍斷村重脖子的人偶為了接住「荒木高麗」而高高躍起。

人偶在空中接住了荒木高麗,緊接著──

爆炸四散。

「呼……為了不讓佐吉看到而慌忙藏了起來,幸好『荒木高麗』裡面還有茶水。活人偶,匆忙鑽進『荒木高麗』此舉是你的致命傷。你喝到『荒木高麗』裡面的茶水了。」

用指尖接住高速旋轉的「荒木高麗」,村重深深嘆了口氣說:「傷腦筋。今晚的我真是衰事連連,就像有黑貓從眼前走過一樣啊。」

然而,村重的楣運卻還沒有結束。

有目擊者。

「嘿嘿~~!我看到了!我看到囉!剛才那是什麼招式?是將茶器鍊金術應用在武術上面嗎!?」

皮膚曬到黝黑的少女軍師。

播磨的黑田官兵衛,通稱黑官。

竹中半兵衛的勁敵,也是相良家兩大軍師之一。

「你……你是!?你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我聽說半兵衛施展了理應無法再用的陰陽術,察覺到這棟津田宅邸有異狀啊!這樣的話,那尊人偶很有可能會再爬上來的!半兵衛累到睡著了,所以我才會代替她徹夜看守的!看來異狀的來源是你啊,荒木村重!」

村重瀕臨絕望。

(已經不行了,身分要曝光了!)

可是現在不能被看穿。她拚命地思考。

(不,等等!倘若對方是竹中半兵衛,那就無處可逃了;可是黑田官兵衛只是當過陰陽師,現在則是南蠻科學軍師!她和千利休一樣只懂得南蠻科學!利休想出來的南蠻流茶器鍊金術她也有參與!雖然不知道茶器鍊金術是什麼,可是「荒木高麗」的特殊能力看來與茶器鍊金術的性質有相似之處!只要妥善利用這點就可以逃過這關了!)

村重突然開始「演戲」來配合官兵衛。

「……呵呵,既然被看到就沒辦法了。沒錯,我同時也是茶器鍊金術師,黑田官兵衛。不過我跟千利休的風格有點不同就是了。」

「果然。是把茶器當成武器的風格嗎?是你茶器漏出的氣讓人偶失控的吧?」

「正是如此。今晚的騷動是我粗心大意造成的。話雖突然,你願意來有岡城一趟嗎?我想就這次的事件向你致歉,也有東西想給你看看,是我秘密研究茶器鍊金術的成果喔。跟落伍的陰陽師軍師·竹中半兵衛解釋,她也聽不懂的;不過要是精通南蠻科學的你,應該就可以精確理解,並在戰場上面活用了。我保有這項知識,卻無法在實戰上面應用,這樣子太可惜了。天下第一的軍師·黑田官兵衛大人。」

「哼哼~~!你挺識趣的嘛!不愧是以驚人速度接連立功的織田家新秀!我知道了,那現在就前往有岡城!讓我看看你的研究成果吧!這樣子我終於能夠領先半兵衛一步了,西默盎就是天下第一軍師啦!」

儘管有被宇喜多直家幽禁起來的失敗經驗,不過濫好人·官兵衛這次還是掉進了村重設下的陷阱了。

黑田官兵衛,前往命運的有岡城──!

若有所思(看來運氣回來了。我有辦法突破這個困境的。在下周召開本能寺茶會前,無論有什麼困難,我都要一一突破!)的村重嘴角一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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