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卷之五 奸邪無限(1/2)
小早川隆景終於下定了決心倒向「西軍」,引領大軍走下松尾山。此舉令本就膠著的戰局更加混亂不堪:受淺井長政之命把援軍帶到山中的朽木元綱見到小早川軍的異動,想當然地以為這顆定時炸彈終於要爆炸了。為了避免成為小早川軍屠刀下的第一個犧牲品,朽木元綱正打算向同樣隱藏在山中的石田佐吉等相良軍守備隊發起突襲之時——
為了救下相良良晴,將自己的命運與小早川家的未來等等一切統統犧牲掉的隆景,即將以「背叛之將」的污名永遠銘刻在日本歷史上之時——
不了解此刻隆景內心真實想法的山中鹿之助、石田佐吉、大谷紀之介、小西彌九郎,以及留守在如同空陣的本陣中,祈禱著弟弟平安歸來的相良義陽都在心裡不得不接受「戰敗的命運」終究到來之時——
引起亂局的松尾山,再次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態。
小早川軍的先鋒·宇喜多直家軍的將士們在即將踏上山腳下的東山道時,居然一齊地將身體一百八十度轉向,他們手中的兵刃整齊地對向了身後的小早川軍。
nobuna_18_219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連智將小早川隆景一時間也錯愕不已。一旁的惠瓊歪著腦袋:「莫非是……空便當?」
就在下一個瞬間,讓軍隊轉身的宇喜多直家用手中的采配指向位於山頂的小早川隆景,露出了陰險的笑容,隨後大喊道:
「宇喜多軍的混小子們!老子的算盤已經打出結果了!這場關原大戰,贏家將是『西軍』!老子宇喜多直家從來是無利不起早,所以現在我們倒向『西軍』!!從現在開始,所有自稱『東軍』的傢伙都是宇喜多的敵人!首先咱們就把眼前的小早川軍幹掉!奪下這松尾山!萬不可讓小早川隆景把相良軍的本陣給端了!!給老子殺!!!」
「宇喜多直家究竟在說些什麼?!」隆景已經完全陷入了混亂。決定倒向「西軍」,並讓宇喜多充當先鋒下山開路的不正是自己嗎?可如今的直家卻讓人覺得倒戈僅僅是他直家一人的判斷,還把隆景標為是「東軍」的敵人加以討伐,這又是什麼意思?!
對直家發誓效忠的宇喜多軍士兵們一聽到臨陣倒戈的命令,每個人都不由得亢奮起來,登上剛剛走下的山麓,揮舞著戰刀與長矛,直指尚在山上的小早川軍。
「哈哈哈哈!大人果不其然在這裡選擇背叛了吶!呀啊啊!,嘗嘗宇喜多軍的寶刀吧!!」
「這才是能在歷史留名的天下第一的背叛大戲!!」
「這就是我們宇喜多軍的戰鬥!受死吧!!」
以下攻上,乃兵家大忌。縱使兩軍數量相差無幾,然而位於山頂高處的小早川軍在地利上壓倒性地有利,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自殺,深諳兵法之妙的謀聖·宇喜多直家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除了直家突然發瘋了以外找不到任何解釋。
無法理解眼前局勢的小早川軍士兵們,也只能固守山坡,拼死抵擋住宇喜多軍如潮水般的進攻。他們早就知道宇喜多直家背叛成性,在這場天下大戰的面前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然而此時的景象遠非常人所能想像,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對於宇喜多直家那深不見底的陰謀的恐懼,縈繞在了每一個身處前線的小早川軍士兵心頭。而對之被直家的瘋狂鼓舞的宇喜多軍,所有人都在狂熱戰意的相互感染中爭先恐後地沖入小早川陣內。至於為什麼要和剛才還是「友軍」的人戰鬥?哪有功夫去考慮那些!
備前武士的強悍名震日本,卻也終究無法彌補這地勢的局限。宇喜多的將士不斷地被從山上射出的子彈與長槍擊殺,前仆後繼。陣勢已經不復存在,然每個士兵都仍然發了瘋似地沖入小早川軍中橫劈豎砍。
眼見著自己一手培育壯大的宇喜多軍逐漸崩壞,宇喜多直家回身最後確認了一遍身後廣闊的關原戰場。軍隊已是岌岌可危,在前方督戰的三名重臣跑回了直家面前。這三位被稱之為「宇喜多三老」的武將,無一不是對直家忠心耿耿。即便是當初直家流落三備,形同乞丐,這三人至始至終也對自己的主公不離不棄。正是因為主從如此同甘共苦,才有了今天岡山五十萬石的宇喜多家。這一次他們是想要勸說直家脫離戰場的。
「主公!」
「小早川軍在地勢上完全占據優勢!」
「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的!」
「……抱歉啦,你們幾個,一路行來陪我走到這裡。如果覺得沒什麼指望了,趕緊從關原逃走吧。然後秀家就拜託你們了——你們幾個聽好了,活著逃出去,去侍奉秀家,明白了嗎……我這個傻爸爸,到這裡也就要當到頭了麼。實在是,抱歉了。你們的主子直到最後一刻,仍然還是一個懦弱的背叛者。」
「主公……」已是知命之年的三老無不因直家心中所慮跪地而泣。宇喜多直家從來也不在意關原大戰的結果孰勝孰敗,唯有令女兒秀家存活下去的「手段」才是他唯一考慮的事情。為此,他甚至將秀家交給彌九郎,去讓相良良晴這個「敵人」來看護。如今相良良晴眼見已經被逼到了絕境,為了拯救自己的心上人,小早川隆景甘願選擇成為了「背叛之將」的「命運」。而直家就是為了萬一可能出現的這種情況發生,才將已經占據的松尾山頂讓出,令己軍布設在山麓上的。
面色慘白的隆景帶領著自己旗本從山頂下到了兩軍交戰的最前沿。一開始她也被這一唐突的「背叛」驚得不知所措,但身為一名聰慧的智者,在試著用直家的思想重新審視一便戰局後,隆景終於理解了宇喜多直家的意圖。
「宇喜多……莫非……你是想……」
那是一個「背叛成癮」的男人的熟慮。宇喜多直家是想替小早川隆景扛下「背叛之將」的污名,隆景不惜以性命相抵也要實現的「臨陣倒戈」,將由宇喜多軍代而完成。為了能守住南天滿山相良軍的本陣、為了給相良良晴能有時間趕回中部戰場的機會、以及為了把小早川隆景從毀滅的定局中拯救出來——
因為有宇喜多軍的阻擋,小早川軍已經無法再從松尾山上下來,這樣一來,宇喜多便可以阻止「西軍」必敗這一事態的發生。並且在其他人眼中,小早川隆景至始至終都是在以「東軍武將」的身份戰鬥著,而倒戈西軍,致使東軍的大好形勢化作泡影的卑劣之徒,乃「至奸至惡」——謀聖·宇喜多直家。如此這般,小早川隆景不僅直至最後仍然恪守著「毛利家之儀律」,還因為不計前嫌任用宇喜多直家這個徹頭徹尾的奸邪之人,更顯出隆景的流光德厚。即便是因為宇喜多的反叛導致東軍兵敗,責任也追問不到隆景頭上。世人皆會同情隆景、贊服她的大義,痛斥宇喜多直家這個字面意義上的人間渣滓。
「……宇喜多……!已經夠了!在這樣下去的話整個宇喜多軍都會毀滅的!別再繼續這場鬧劇了!你再重新考慮一下,選擇倒戈是我自己的判斷,一切責任將由我一人承擔!你沒有必要替我接下這罵名送死!!」
穿過層層兵士,隆景顫抖著向遠處的直家大聲呼喊著停戰的請求。然而直家非但不為所動,還在又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後用洪亮的聲音回應道:
「哈?叫我重新考慮?啊???哇哈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小早川大小姐!你以為本大爺·靠陰謀詭計和背叛暗殺奪得了備前美作五十萬石的宇喜多直家大人會心甘情願地去侍奉你毛利一個區區安藝國人一步登天的暴發戶?!老子可是一直在瞅准著機會呢!能一口氣徹底了斷可恨的毛利家的氣息,實現這『最華麗的背叛』!所以我才會在東軍勝利在望的瞬間倒向西軍一方的啊!!看吧,大小姐!東軍的勝機正要被我給一手掐滅了!!現在就看相良良晴能不能在這段時間中順利脫險!如果成功了的話,戰局就會一口氣倒向西軍!你是活該呀!哇哈哈哈哈!!」
正在狂笑不止的直家又從馬背上掏出了一支短火銃,朝著隆景的方向射去。子彈並沒有打中隆景,而是擊中了隆景身後的樹杈。宇喜多直家作為日本歷史上第一個使用鐵炮進行暗殺行為的男人,不到百步的距離是不會射偏的,直家從一開始便根本沒有想取隆景性命的念頭。然而這一槍卻令隆景左右的旗本侍衛們紛紛怒火中燒,全員一齊備起了種子島,誓要討取宇喜多直家那個混帳。
「自打老子將秀家和彌九郎送去相良良晴那裡時你就該提防老子的!還是你單純是以為老子只是怕兩軍大戰萬一東軍戰敗,為了讓秀家活下去才做個雙重保險?!太天真了小早川大小姐!太天真了!老子可是從那時起就下定決心狠狠捅毛利一刀啊啊啊!!」
「……不要……再說了。宇喜多,求求你了,住手吧……別再繼續這齣鬧劇了……」
「聽著,小早川大小姐!所謂『倒戈』的底牌,應該要這樣用才對啊!一旦打出,就會讓棋盤上無論敵我,所有棋子為之顛覆!!這便是老子宇喜多直家大人打出的最強一手!如此卑劣的手段,高風亮節的大小姐是不可能想
出來的!聽好了!『關原最大的戰犯』、『日本歷史上最卑鄙無恥的叛徒』,這些名號老子絕對不會讓給你!這些作為戰國武將來說最棒的名譽只能是留給本大爺·背叛成性的惡徒——宇喜多直家的!!」
來吧!向我開槍,大小姐!只要扳機一響,宇喜多直家「倒戈西軍」便會成為事實!
直家將手中已經沒有子彈的短火銃拋下,向著不遠處拼命阻止部下開槍、已是泣不成聲的小早川隆景拍馬疾馳而去。
————分割線————
就在宇喜多直家以「反叛」對抗小早川隆景的「倒戈」的同時,在山中留守的大谷紀之介等人的「命運」也面臨一次顛覆。
高呼著「我等此刻加入東軍」宣言的朽木元綱率領著數倍於守軍兵力,正要由東山道朝山中展開攻擊。可正當他剛要踏上山腳時,後背忽然被某種堅硬冰涼的物體抵住,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邪之感直衝元綱後頸,令他不寒而慄。這種感覺旁人恐怕無法理解,但元綱卻對此再熟悉不過了。那分明是在朽木谷,與松永彈正飲茶之時——
「松松松松松松松永彈正?!!不不不不不可能!!松永彈正很久以前就因為對織田信奈謀反,和平蜘蛛一起自爆了才對……?!!」
「吾乃彈正所造之傀儡。持『松永彈正』其名者,早已不存於世間。」
是傀儡?!這玩意兒是什麼時候爬到我背後上去的?!而且這聲音不就是松永彈正本人的嗎?!那個妖婦的那可以讓所有男人腦髓融化的甘美聲音,怎麼可能會聽錯?!
此時刻朽木元綱甚至連繼續活下去的念頭都不敢再奢望。
「吾乃彈正之傀儡,亦是彈正遺留在這片土地上『意志』的殘片也。彈正曾不斷為吾等傀儡輸送念力,直至彈正自爆之時刻方停止。正是其遺存之『意志』,召吾而來。彈正謂之吾等:待其死後,仍需守護織田信奈。當日於金崎撤退戰時,為扭轉敗局,對朽木施以猛藥。此事有朝一日必為毀滅織田信奈『因果』之孽種。汝因其藥所致,內心孱弱,易被趁虛而入。彈正命吾監視汝之所為,若汝遭邪物所染、受命運所制,止之。」
「藥?!是那碗茶?!可可可可是,你你你你究竟是怎麼行動的?!操縱傀儡的彈正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傀儡自身還能擁有意志力、隨意行動?!」
「……關原大戰前,竹中半兵衛於此大路之交旁新立一座八幡神社,意在悼念將於今日殞命之人魂魄。半兵衛自睿山『不滅法燈』熄滅起,斷匯京城八方之龍脈於畿。然此番立社關原,令伊吹山系與京相接,匯成龍脈。此脈雖細,乃古已有之。此微弱之『氣』令安置於清水寺中之吾身復甦……」
「清水寺?京城的清水寺?說什麼胡話!不管你是何種奇技淫巧的產物,一個沒有生命的傀儡怎麼可能會光憑意志從那麼遠的京城趕到關原……」
「吾並非是單憑意志而至,實乃被一舊識所尋獲,載吾抵此。今龍脈之力已衰,吾之意識即當休矣。然汝所身負之物,吾可卸之。」
「……身負之物……身負之物是指什麼?!我、我現在背的不就是你嗎?!」
「汝所負之物,乃『場之力』,乃『命運』者也。汝若攜兵戈如山中,定將受『命運』所擺布。朽木信濃守,汝當再救織田信奈於危難,是為善者。若汝執迷不悟,豎起反旗,亦得東軍諸將不快。輕則減封受過,重則家名不存。反之,汝所期望之立世出身,吾亦可相助之。此為解毒之藥。」
「解、解毒……?」
傀儡用手摟住朽木元綱的頭,在他的耳畔「呼」地吹出一口氣。元綱方才因為恐懼一直緊閉著的眼睛忽然一驚,重新睜開了。霎時間,他感覺長期以來都昏昏沉沉的腦袋頓時澄澈起來……
傀儡在吹完氣後,又開始唱起歌來。
「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落霞坤轉星斗逆,唯留關原牡丹芳……」
歌聲到此停止。
傀儡的手腳再無力氣抓住元綱,從馬上掉了下去。
「朽木元綱。施毒操縱你心智的虧欠,這就算是兩清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朽木元綱已經無法再用常理去理解剛才發生的種種奇事。傀儡又變回了普通的傀儡,以難以言喻的姿態倒在草叢中。正如傀儡所講,徹底醒目了的元綱渾身充斥著一股將所有背負著的東西全部卸下的暢快感。
「……為何,我會下令加入東軍背叛西軍、去進攻山中?!現在我突然去斬殺相良殿下的妹妹與家臣,然後又該如何?!被淺井長政復仇滅口嗎?!太、太危險了……差一點兒就會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全軍聽令!停止進攻!剛才說的倒戈都是戲言!!」
朽木元綱急忙叫停了部下們的攻勢。朽木的兵士有半數受過長政的厚待,突然反叛於心不安。然而另一半直屬於元綱的部將,如果沒有下令停止,定會不由分說地徹底將山中營陣摧毀。
大谷紀之介等人的危機暫時解除,然而朽木元綱這裡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誘使元綱倒戈的契機是他看見松尾山小早川三萬大軍正要攻下山來,布陣在小早川軍前進方向上的自己將會首當其衝,遭到攻擊。不選擇即刻倒戈的元綱馬上又會迎來一場惡戰。
然而當元綱再度回首遙望松尾山,卻驚訝地發現小早川隆景的部隊被堵在了山麓上,無法進入東山道。原因竟是小早川的前軍宇喜多直家似乎選擇背叛東軍,與小早川隆景本隊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啊,沒錯!是宇喜多!我剛才是說宇喜多倒戈了!!剛剛太興奮了不小心沒把話說全,讓大家誤會了!我現在道歉!哈、哈、哈……!」
「哦哦,真如朽木大人所言,宇喜多直家的確是倒向了西軍!那個背叛成癮的謀將,在這古今未有之大戰中也終於露出本來面目了嗎!如此一來南天滿山的相良本陣就有救了!」幾名被淺井長政派來協助朽木元綱的淺井家臣也察覺到了松尾山的異動。
「兩軍兵力相差無幾,而宇喜多軍的士氣異常高漲!可這樣一來,宇喜多直家也同時失去了在日本的立足之地了……雖然很想感謝他救了我們一命,可畢竟小早川大人有無數次可以肅清宇喜多大人的機會,卻仍然對其委以重任,甚至將先鋒之職交託與他。此等背叛之行徑乃是對武士道最大的侮辱,只有墮於餓鬼畜生道的大惡之人才會做出的行為。宇喜多大人莫非是想就此了結一生嗎?」
「說、說的是吶。在這種決定天下走勢的大戰中背叛什麼的,只有最卑劣的人才會去做啊。哈、哈、哈。」朽木元綱額頭上冷汗直流,調整步伐後緩緩率軍上山。
「奉、奉淺井長政大人之命,作為先頭部隊趕來救援的朽木信濃守!剛、剛才所喊的倒戈什麼的,那是看見宇喜多直家反叛東軍後興奮得一不留神說錯了話。絕、絕、絕沒有任何想背叛西軍的意思!我帶來了七千名士兵,這樣一來南天滿山的兵力就增加了三倍嘍!」
「這男人總感覺很可疑……」石田佐吉一臉狐疑地盯著朽木元綱還在打顫的身體,但眼下他們的到來的確是解決了燃眉之急,「這樣一來我們就有了一萬的兵力了!而且小早川軍此刻也無法下山!在宇喜多軍戰線崩潰之前還有充足的時間!兄長大人一定可以得救!紀之介,要抓住『大吉』!全軍聽令!立刻進入東山道,然後直接向德川家康的本陣突襲!我們和軍師大人一起,在德川旗本的人牆上鑿出個口子,像島津那樣破開他們,把被封鎖在伊勢街道上的兄長大人給救回來!」
石田佐吉已經忘記了腹痛。將「大一大萬大吉」的旗印高舉陣列前端,一萬守軍浩浩蕩蕩地從山中傾瀉而下。
「山中鹿之助!先鋒就交給你了!德川方猛將雖多,但隨著剛才島津軍的進攻,被子彈擊傷者甚眾!三河兵士多已經疲憊不堪!成敗在此一舉!你們一定可以做到的!這是最大也是最後的七難八苦!」
「得令!尼子十勇士,跟上!此刻便是吾等回報相良殿下大恩之時!宇喜多直家大人,您的覺悟,鹿之助絕不會白費的……!」
「老哥,再堅持一下。我們相良妹妹軍團一定會給老哥開出一條生路……!」
「呀……啊啊。宇喜多殿下……點解會……伊、伊勢街嗰一唔系仲有虎之助小姐同市松小姐喺嗎?佢兩個要即刻返嚟匯合嘅話相良殿下都實可以順利撤回到中部戰場!可嗰兩個造成而家呢種局面嘅罪魁禍首依舊我行我素噉前進住,等打埋咗恃使唔使要畀相良殿下好好教訓佢哋一番先得」(啊……啊啊。宇喜多殿下……怎麼會……伊、伊勢街道那一邊不是還有虎之助小姐和市松小姐在嗎?她們兩個要是趕緊回來的話相良殿下也肯定能順利撤回到中部戰場!可那兩個造成現在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依舊我行我素地前進著,等打完了仗必須要讓相良殿下好好教訓她們一番才行!)
「彌九郎你這是想和虎之助她們結仇嗎?算了。
要打架也得等等。跟緊了!」由佐吉親自擊鼓指揮,部隊一齊押入戰場。
「相良妹妹軍團!尼子十勇士!堺傭兵團!淺井先鋒部隊!前進!!!去和軍師大人匯合,突破德川軍!我們要跨越的對手,是德川家康!」
————分割線————
正從南宮山下山的吉川元春同樣也注意到了對面松尾山上的異動。
「怎麼,宇喜多直家……!」元春睜大了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熟悉元春暴脾氣的左右側近都以為她會接著破口大罵,並數落妹妹隆景的天真。然而元春這時也已經察覺到了宇喜多直家的本意。直家這個背叛成性的梟雄的確可惡,然而唯獨那個放棄了數次處死他的機會、甚至用毛利家重臣規格以禮相待的隆景,直家是絕不會倒戈的。
曾經在那艘為了搜集磁石而從嚴島神社起航,一路經過博多、長崎、琉球的帆船上,旅途漫漫,宇喜多直家與相良良晴情投意合,儼然是一對忘年交。感覺他已經完全成為了毛利的夥伴、甚至是家人。三代目輝元、年幼將軍足利義昭以及直家的獨女秀家。三人彼此親密無間,形同姐妹。幾人間有時也會因為誰的卡斯特拉蛋糕比較大這種小孩子的理由吵架,每每此時,看著秀家的玩鬧的宇喜多直家臉上浮現出的溫柔面孔,讓人感覺那其實才是一個經歷了無數次背叛與殺戮、在絕境中摸爬滾打後再以背叛報復這個亂世的男人、真正的容貌。
「……宇喜多……你……明明比誰都珍惜著毛利家……甚至把我妹妹……隆景的『命運』、隆景的罪孽……也一併獨自承擔了……請原諒我們……原諒我們……你女兒……宇喜多秀家,宇喜多的家名,永生永世都將由毛利家來守護……對不起……對不起……」
元春終究沒能壓住哭泣的聲音。吉川元春軍下山的步伐也因此遲緩了片刻。
就是因為這片刻的遲緩。令被堵死在伊勢街道上的相良良晴軍有了能逃出生天的一線機會。
一萬德川軍主力以人海戰術牢牢封死了進入伊勢街道的入口,目的是要與吉川元春長宗我部元親等友軍合圍,將被困在中間的相良良晴部一口吃掉。但黑田官兵衛將留守本陣的一萬人馬幾乎全部調出,並與大友修羅隊合流,兵力陡然增至兩萬有餘。官兵衛這招孤注一擲,縱使三河武士以堅韌見長,人牆也漸漸支撐不下去了。
更棘手的是,不遠處又有一隻舉著「大一大萬大吉」旗印、擁有相當規模的西軍部隊從南天滿山殺下,不時也將抵達。本多正信萬萬沒料到西軍已是空巢的本陣居然還能繼續派出援軍,不禁發出悲鳴。
「敵勢由東山道自西而來,想必是西方鄰國·近江派來的援軍。將他們集結起來的人,十有八九是淺井長政。」德川家康咬著指甲說道。南天滿山的守軍敢在這時發兵的緣由一目了然。松尾山上宇喜多直家倒向「西軍」,帶領部下轉而襲擊正準備下山行動的小早川部隊,這等於在一段時間內可能攻擊南天滿山的敵人消失了。雖說為將者應當機立斷,但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毫不猶豫指揮全部人馬撲向德川軍的那個叫石田佐吉的姬武將,究竟是何方神聖?德川軍的勝利、德川家康的天下、東軍的戰場壓制,眼看這所有的一切都因為那個原本籍籍無名的年幼少女而即將化為泡影。
「……那是相良良晴的義妹。和加藤虎之助她們一起被稱作相良妹妹軍團。」完全融於背景中的服部半藏在一旁向家康匯報著,「恐怕她就是在原本的『歷史』中,與公主在關原爭奪『天下』的『命運』姬武將。」
「……原來如此。冥冥之中我也有那種預感。要是讓她得逞的話,德川的勝利也就無從談起了,對吧,半藏。」
石田佐吉自身手無縛雞之力,卻在統帥方面有著傑出的才能。而且身旁還有被譽為「山陰麒麟兒」的山中鹿之助率領著尼子十勇士,用長戟在德川軍的將勇之間殺出一條血路。在鹿之助她們身後防守的是那個與上杉謙信同樣身裹白袍的大谷紀之介。她所帶領的士兵步伐沉穩,堅若磐石。家康驚訝到,除加藤、福島、石田三人外,相良良晴居然還雪藏了一位不世出的帥才。家康感同身受,此等良材統帥士卒越多,越為強大。若大谷紀之介能指揮百萬雄師,蕩平世間不在話下。
「彌八郎,我德川已不足萬人,彼方黑田、相良卻有三萬之眾!先前的幾番激戰已經讓三河將士們疲憊不堪,這樣下去的話防線遲早會被攻破!身後的伊勢街道怎麼樣了?!吉川元春呢?!」
「吉川元春軍下山的速度比預想的還要遲緩。南宮山並沒有險峻的地勢讓他們放緩速度,只可能是……」本多正信仰天長嘆。相良良晴如果從伊勢街道撤回中部戰場,連己方現在所擁有的「地利」優勢也將回到他的手裡。或許,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都早就已經被相良良晴掌握住了。連年四處奔波、戰鬥,終於一切都被他自己握在手中。那個跨越時間來到亂世,又以全速穿越整個戰國的未來人,他的存在是那麼巨大。而相對於大器晚成類的公主來說,留給她成長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勝負的關鍵在於松尾山。可由於宇喜多直家的倒戈,那一部分的戰力可以說已經被抵消掉了。如果我們沒能繼續困住相良良晴,笹尾山和北天滿山那邊就危險了。這『地利』一項,絕對不能再拱手讓出!」
————分割線————
松尾山戰線上的混戰即將分出結果。
在親眼確認了得到支援後的南天滿山守軍下山與黑田官兵衛合流、猛攻德川軍防線後的宇喜多直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哎呀哎呀,相良良晴。這『地利』老子就送你了,秀家你可要幫老子照顧好啊。」
說完,直家從懷中掏出了第二隻短火銃,朝著山上小早川隆景的方向騎馬奔去。隆景拼命阻止手下不要射擊,然而直家卻在馬背上用短火銃對準了她,並大聲喊道:
「大小姐!開槍啊啊!!開槍殺了老子這個『東軍的叛徒』!!!把你的『命運』讓給老子!!別猶豫,快開槍!!!不要在這裡哭!!你要把眼淚留給和相良良晴重逢那時再流啊啊!!!」
「宇喜多,我……」
「保護公主大人!不能再讓那個奸賊靠近一步!」
不等落淚潸然的隆景抬起頭做出回應,感受到巨大威脅的旗本火槍手們一齊向宇喜多直家的方向扣動扳機。
「看到了嗎?!!老子就是那個惡貫滿盈、背叛成性的天下巨惡——宇喜多直家啊啊啊啊……唔!」
一朵朵血花從胸甲前噴出,終於在離隆景不遠的地方宇喜多直家重重地摔下了馬。
仰倒在松尾山的山坡上,身邊是一片潔白的野花田,這些花朵們並不關心發生在周圍的廝殺與爭鬥,僅僅一個勁兒地朝天空展示著自己無瑕的美。
直家看著那一個個純潔的生命,耳畔傳來小早川隆景的哭聲。
「……宇喜多軍還能接著戰鬥……大小姐,你看到的這個我只是個影武者……嘿、嘿……在相良良晴獲得最後的勝利之前……你是下不去松尾山了。大小姐……你仍然是一名稱職的東軍姬武將……不曾行過任何不義之舉……毛利家直到最後……仍然恪守儀律,對吧?」
宇喜多直家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旁戰馬身上的行囊【注】扯了下來,攥在手中。行囊里裝著的是秀家她們毛利家的孩子們最喜歡的長崎特產——卡斯特拉蛋糕。這大概是他從由堺町出發趕來參戰的小西彌九郎那裡得來的。
「……替我……交給秀家。」
在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刻,直家看見了一雙溫暖而小巧的手,與自己滿是血污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哈哈哈!我們的主公可是最卑鄙!無恥!把身為人的一切道德統統拋棄的毒士啊!怎麼可能會堂堂正正地死在戰場上?!」
「說的沒錯!宇喜多直家怎麼會死得這麼壯烈?!」
「肯定又是一個影武者假扮的冒牌貨!」
「我們主公肯定還留有一大堆陰謀詭計沒用出來吶!!小早川軍呦!要想分出勝負還早得很呢!!」
「那個善良的小早川丫頭,怎麼可能敵得過我們主公的卑劣?!哈哈哈哈!!」
唉。那幫傻小子們離那麼遠的亂叫都能把旁邊大小姐的哭泣聲給蓋過了。搞什麼嘛,結果連一個也不跑嗎?還想繼續拖延時間讓相良良晴回到中部戰場奪回「地利」嗎?一幫傻瓜,就那麼不怕死嗎?你們要是全滅了,誰來輔佐秀家啊……唉,算了,隨你們便吧。我這一輩子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胡鬧過來的,你們也那樣做吧。戰國亂世必將在今日的關原結束。相良良晴和小早川大小姐一定會在日後好好守護住秀家的。
快啊,相良良晴。
不過啊——像我這種畜生不如的邪門歪道,能被鮮花環繞著死去……真是不相稱的幸福啊……
宇喜多直家的意識完全被黑暗
所吞沒,身旁潔白的花朵依然驕傲地綻放著。
————分割線————
【注】原文中直家是被射成馬蜂窩(原話!)後墜馬,然後從懷裡掏出了蛋糕。不過仔細一想,且不說有沒有正常人會在打仗衝鋒的時候還在胸前放一塊蛋糕擋子彈,就說原文中已經是從正面被命中無數槍,結果懷中的蛋糕居然還是好好的,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所以在這裡譯者略微改動了一下,將蛋糕由懷中改放在戰馬的行囊里(不容易被打中,而且倒在地上後躺著也夠得著)。另外再說一句,卡斯特拉蛋糕的保質期其實挺短的……
————分割線————
關原大戰的分曉之時逐漸逼近。
將本陣設在關原中央「十字路」旁八幡神社的武田旗本擺出「車懸大陣」,用來對抗西軍的前後夾攻。對之,為了配合奇襲隊的行動,從北天滿陣線引兵下山對武田軍發起猛攻的明智光秀深感時間緊迫,焦躁之色浮於面容。
由於松尾山上小早川、宇喜多兩軍混戰,對南天滿山的直接威脅算是暫時消除了,然而最要緊的右翼指揮官相良良晴依舊處在德川家康、長宗我部元親、吉川元春三路人馬的圍攻當中。雖說已經有黑田官兵衛、大友修羅隊、石田佐吉等西軍部眾趕到了伊勢街道的入口,正打算突破德川軍的「鐵壁」阻攔,然三河武士們毅力也是同樣驚人,包圍圈依舊久攻不破。最重要的問題是,即便黑田官兵衛成功把相良良晴從絕境中救出,也不見得可以及時支援到笹尾山戰線。更不用說南宮山上那兩萬正準備撲入伊勢街道中的吉川元春大軍,隨時可能將西軍一切的努力付之一炬。
「笹尾山上信奈大人的本陣即將陷落,而相良前輩還困在伊勢街道里動彈不得……!十兵衛深受信奈大人信任,被委以帶領鶴翼陣中央之責,可非但沒有阻止德川家康的南下,令相良前輩陷入危難,更沒能擊潰武田軍本陣,使他們仍軍於關原中央是也……何等失職!」光秀緊緊咬著下唇,滲出些許鮮血。
武田軍的「車懸陣」是以信玄的本陣為圓心,麾下諸將似無數柄「刀刃」環繞行進,將敢於接近的任何敵人屠戮殆盡。縱使已經令東軍總大將·武田信玄陷入被兩軍合圍的境地中,然而面對此等兇險的陣仗,光秀仍然無法短時間內找到有效的手段將其殲滅。
遠望笹尾山,柴田勝家等織田北陸方面軍仍在與上杉謙信的越後武士們爭奪北國街道的控制權。但光秀清楚地看見,就好像是在用行動支援困在中部戰場的武田信玄一樣,上杉謙信正親率部眾攀登笹尾山。信奈苦心構築的「三段擊野戰陣」即將被撕破,屆時,萬事休矣。
光秀心裡清楚自己必須要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找出「車懸陣」的弱點,趕在上杉謙信前扳回一局。
要破解車懸大陣,光秀就必須動用自己一切的智慧,尋找那「百密」中的「一疏」。只有靠這份智慧,才有可能挽救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於絕境。此陣,就好似武田信玄向光秀拋出的「謎題」:曾經的川中島之戰,信玄沒能找出破解謙信「車懸陣」的方法,致使武田軍付出了慘重的犧牲。連織田家中兩位揚名海內的名軍師·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聯手,也僅僅是在手取川之戰中互相膠著,直至停戰便竭盡了全力。可如今的關原大戰,唯獨「膠著」是萬萬不能的。
明智光秀啊,閣下將如何破解此陣?若閣下無法找到對策,西軍之勝也僅存於笑談。
萬智千略,懸於須臾。光秀忽然意識到,或許這個「謎題」本身就是信玄的陷阱。她的目的是讓光秀將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破陣」上,即便武田旗本會因此毀滅、武田信玄本人會在兩軍搏鬥中倒下,明智軍也會被束縛在中部戰場,直到戰爭結束也無法抽身去營救織田信奈與相良良晴任何一方。也就是說,信玄是想以自己的犧牲換取東軍全局的勝利。
就因為武田信玄乃東軍的總盟主,又是與織田信奈競爭「天下人」寶座的最大對手。正是這一「常識」始終在束縛著光秀的思考。
(大錯特錯了是也!這並非是幹掉一方的總大將就能結束掉戰爭的普通戰鬥!武田信玄從一開始便沒有從這關原戰場活著出去的想法,為了「東軍」的勝利,她不惜將自己的性命也放上賭桌是也!武田信玄的戰術是想把十兵衛卷進車懸陣內然後玉石俱焚是也!十兵衛過分依賴自己的才智,一看見傳說中的「車懸大陣」便不由自主地思考起破陣的方法,直到最後一刻都被這種思維牢牢束縛在關原正中央,這才是隨了武田信玄的願是也!何等失態!何等愚蠢!)
「利三!已經沒有仔細研究破解車懸陣和排兵布局的時間了!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輩會在那之前就支撐不住的!」
「那麼,公主以為如何?!」
光秀的先鋒部隊已經投入了與武田軍車懸陣的惡戰中,在前線指揮,與一片又一片襲來的「刀刃」展開殊死搏鬥的副將齋藤利三此時已受多出箭傷。在飛彈與流矢交錯的鐵雨中,兩人用最大的聲音相互交談著。
「不能去和車懸陣上的『刀刃』硬碰硬!車懸陣是通過旋轉不斷投入新的兵力將敵人悉數絞殺的攻擊特化型陣列,配合默契的武田軍組成圓陣是沒有死角的,無論是夾擊還是迂迴都不起作用!但僅有一個地方守備力量最為薄弱是也!」
「那是在哪裡?!」
「和颱風眼一樣,利三!『車懸』的弱點就是在圓心——武田信玄的本陣!只有信玄的本陣會保持著不動的姿態!如果本陣肆意行動,以其為中心的『車懸』便會失去平衡,不攻自破!車懸陣的外壁看似堅不可摧、一直運動下去,但唯一不會動的『間隙』就在信玄的本陣……!」【譯者:胡說八道。你見過哪個颱風是颱風眼不動然後颱風一直停一個地方的??還有你這是在看不起誰啊?當年在川中島上杉謙信可是帶著車懸陣一萬兩千人一路小跑碾死了武田信繁,越後軍他亂了嗎?】
曾經在上杉謙信以「毗沙門天化身」自稱時,她的老對手武田信玄自號「不動明王」,並以自己穩坐軍中的姿態為原型鑄造了不動明王像。如今,屹立關原戰場正中央的信玄才正是她用盡一生去追尋的「日本最強武將」的身姿,似不動明王,不動如山。而且助信玄達到這「日本最強」的最後一把關鍵鑰匙,正是參考了她永遠的競爭對手·上杉謙信的「車懸陣」。
明智光秀深知如果不能將這個「最強」在這裡擊殺,信奈的天下布武斷不能成就。在想清楚了這些之後,光秀大喊道:
「破解『車懸陣』的方法只有一個!!從現在開始十兵衛將親率敢死隊殺入信玄的本陣!從『刃』與『刃』之間潛行,到達圓心是也!只要成功抵達了『颱風眼』,前方便再也沒有『刀刃』阻隔了是也!!」
「可要是那樣做了的話,公主也不可能活著回來了!而且即便成功殺進本陣中,公主也不一定能戰勝那個武田信玄!」齋藤利三發出悲鳴。
「說的沒錯。可除了在這裡和武田信玄一決生死以外,也找不出破解『車懸陣』的方法了是也!利三!明智軍指揮權就交給你了!掩護十兵衛潛入進車懸陣中!這場關原之戰,勝利的一定是西軍!天下人一定是屬於信奈大人的是也!!」
齋藤利三望著眼前的光秀。她是多麼希望這個人能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明明具備與「天下人」相稱的氣量與才幹,卻又一直飽受天運的欺凌、屢遭不幸。她是那樣的善良,以至於經常為了幫助他人弄得自己遍體鱗傷。
利三好不容易止住淚水,她要再勸說一次光秀:「……已經,說什麼也沒有用了嗎……可是公主,真的好嗎?無論是天下,還是相良殿下,一切都會成為只屬於織田信奈大人的所有物……公主將無法擁有任何東西,孤單地在這裡結束掉生命……那樣真的好嗎?」
「沒有信奈大人十兵衛也會不存在了是也。已經足夠了。原本十兵衛所應該走上的『命運』只有後悔與絕望。十兵衛現在雖然將迎來死亡,可在那之後能留下的,是希望的光芒。這是十兵衛的贖罪。我希望自己並非是作為『叛徒』了結一生,而是能以信奈大人和相良前輩,以兩個人的『朋友』的身份,為他們送上『天下布武』實現的夢想。道三大人也一定會贊成十兵衛的……所有的心愿都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啊啊。公主那天真爛漫的笑容真是好美麗。真想永遠守護那張笑顏……那麼,在做挽留也沒有用了。公主將要奔向的是通往希望的「路」。即便結果會是那笑容在戰場上消逝,然而那道路兩端充滿著鮮花與希望。果然這位大人是不會同野望的火焰燃燒殆盡的,她會將「志」與「路」託付給友人,與他們相伴而行。)齋藤利三望著光秀那無垢的笑容想到。
「利三。自道三大人被從美濃流放以來,我明智家就已經沒落,四處漂泊。沒有利三你不離不棄的輔佐,就沒有今天的明智軍團。這麼多年,謝謝你的照顧。家母,就拜託你來照料了……!」
明智光秀親自率領只有百人組成的敢死隊,朝著如暴風狂舞的車懸陣突擊。
被授予明智軍指揮權的利三讓部隊分散,瞅准車懸陣中兩片「刀刃」間稍轉即逝的微小間隔,下令全軍突擊。
「我們的公主將要向著『天下』前進!決不能讓公主在路上遭遇不測!!!給我頂住!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只有一絲縫隙也好!為公主打開那條路!!!」
「哇啊啊啊!!公主殿下!!!!」
「畜生!!畜生!!!!我們還能繼續打下去!!!」
「不要退縮!!!公主馬上就要到達本陣了!!頂住啊啊!!」
「不要小看惟任日向守!!近畿管領的軍隊不是浪得虛名的!!!」
已經同武田旗本廝殺多時,早已筋疲力盡的明智的士兵們,在看到主帥明智光秀的必死決心後,紛紛再次振作起來,自動分成多路部隊,各自死死卡住車懸陣一片又一片高速旋轉而來的「刀刃」,與似颱風前線疾風驟雨般的武田軍相互搏殺。
僅僅只有片刻時間,車懸陣的迴轉速度果真被明智軍的浴血抵擋給拖慢了些許。籍此引發了武田軍整體的步調混亂,然後這個論誰與其交手都會感到絕望的車懸大陣,停止了運動。
「……諸位……謝謝你們……」
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血路,明智軍已經無力再繼續支撐下去。明智光秀在馬上向她的部下們深鞠一躬後向著那條曇花一現的「死路」策馬奔襲。
————分割線————
【譯者牢騷】(與正文無關,純屬不吐不快,可直接跳到下個段落)這一段看得我頭皮發麻,讓我糾結了足足兩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有關車懸陣的資料我查了很多,因為陣型圖已經失傳,各家言論眾說紛紜。此處作者大概是採用了最被大眾所熟知的一種(真偽不論),就是各部隊類似電風扇似的緊緊圍成一個圓,通過旋轉讓交戰部隊及時後撤休整,臨隊補充繼續投入戰鬥。這樣一來,如果不考慮外圍部隊繞圈跑造成的體力損耗(實際上損耗會相當大),不斷有新投入的部隊與交戰點敵方那一隻部隊作戰,對方無論是戰意還是體能都將急速下降。彼竭我盈,故克之。
這相當於把車懸陣上每一支部隊連起來組成的「線」,去輪番攻擊敵人的一個「點」,殺傷力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必須要使敵我態勢是「點」與「線」的戰鬥,這樣才能發揮出車懸陣(理想狀態)真正的威力。所以就求此陣只能用於進攻,萬不能用做防守。在進攻時,需要解決掉的只有正前方的敵人,這就保證了「點」的存在。用颱風形容車懸陣一點也不為過,颱風前進路線的正前方,損失往往最為慘重。是颱風找上了你,而不是你找上了颱風。
那你找上颱風又是什麼情況呢?那就是防禦戰的時候了。即便作者再怎麼強調「信玄穩重」、
「不動如山」,我也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麼明明有很多防守型兵陣不用,偏偏要在這裡使用車懸陣。各位想一想我上面說過的「點」與「線」的問題,車懸陣為何要旋轉,是為了令部隊得到充分休整以備下一輪戰鬥。這種情況下,只需要將車懸陣包圍起來,令他每一點上都發生戰鬥就可以了(打不打得贏那是單兵素質的問題,不予考慮),光秀手握兩萬人馬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撤下的士兵得不到休整,旋轉的必要性也就喪失了,車懸陣不攻自破,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環形陣。此時完全可以用最普通的圍殲戰打法,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麼計謀。
信玄在這裡祭出車懸陣只用於防守已經是步昏招了,萬萬沒想到光秀更是智商下線。信玄無法移動,這本是包圍的大好機會,可她居然僅僅下令下山強攻。我剛才說了,對於「點」的攻擊,車懸陣還是保持著很大的殺傷力的。這真是颱風不找你你去找颱風,颱風一動不動你還偏要一個勁兒往裡硬沖。不僅害部下傷亡慘重,連齋藤利三都負傷了。虧她之前還腦補了那麼久,我當時就在想,既然短時間內找不到突破口,那就趁武田旗本無法移動去搶救笹尾山啊,人家信奈家門口可就只剩一圈籬笆了。然而我們的十兵衛非但不為所動,還「機智」地想出一條讓部下擋著敵人自己進敵人老巢拼刀子這看得我一臉懵逼的「妙計」。我靠,這種強行撕開個口子的硬槓要是也能稱得上「妙計」,那武田信繁那些犧牲在川中島上的人也真是死得冤。說真的你要是柴田勝家我也不多埋汰你什麼了。
如果把「車懸陣」比作一輛炮管不能拐彎的坦克,上杉謙信駕駛坦克從正面衝鋒可以勢如破竹。武田信玄有學有樣,弄來坦克只做防禦卻堅決不開。而對面的明智光秀更是極品。本來像這種情況,把坦克包圍住,從側面後面扔啤酒瓶子手榴彈就能完事兒的事情,這個鐵頭娃非要從正面強攻。被炸了之後又想出一招隊友吸引火力,自己蛇皮走位依舊從正面過去的天才招數……作者這是強行降「智將」的智商啊……
————分割線————
武田信玄的本陣設在先前竹中半兵衛於關原正中央建立的八幡神社內。因為是本陣,亦是車懸陣的圓心,故沒有旋轉的必要。而信玄本人也已經下定了決心,直到東軍獲得最終勝利為止,絕不從這裡後退一步。這是信玄的覺悟,所以才選擇在神社中立下本陣。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