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卷之四 相良良晴的歸還(2/2)
「母親因為任務失敗,死掉了。父親不滿頭領對任務失敗的母親見死不救,和他發生對立,然後帶著姐姐離開了丹波。忍者也是有家人的。在下就是扣在頭領那裡的人質,因此也就被留在了丹波。」
「……那麼,那個頭領呢?」
「頭領在丹波武士和松永彈正的戰鬥中被彈正操縱的傀儡擊敗,已經死了。現在丹波忍者的頭領正是在下。」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去你父親那裡呢?」
「那個只帶走姐姐,卻把在下丟在一邊的父親,早就已經把他忘光了。而且現在估計也已經死了。夫人,能在明智殿蝦的悲嘆中離世,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吧。」
「即使殺了我,也改變不了波多野家的命運。殺了我反而會激起更大的仇恨,為你的主家增添滅族之輿……就算是這樣也還是要動手嗎?」阿牧夫人問向石川一宗。
「一切都是遵照命令。」
一宗僅僅這樣回答道。
「……完成不了任務的忍者是沒有資格活下去的。在下身為頭領的立場就是必須要用實力使其他的忍者閉上嘴巴遵照我的命令曲做。否則在下就會成為叛忍,一邊躲避追殺一邊流浪。在下絕對不想活成像父親那樣的喪家之犬。」
「我明白了。你所在的世界,是比武家世界還要更加殘酷呢。好了,話就說到這裡吧。」
「終於還是到時間了麼。」一宗舉起手中的苦無,「夫人,得罪了。您的性命就由在下收下了!」
「……動手吧。幫我轉告十兵衛,走到現在這個地步,責任不在她或者是織田信奈大人,全都是因為我這個做母親的太天真了。希望你能起誓絕不背叛這份忠義。你能堅持到最後而不倒戈,母親十分欣慰……」
「……明白了。」
石川一宗將苦無朝著阿牧夫人的咽喉割去——
「不會讓你得手的!」
哼哦哦哦哦哦!
樹林中突然衝出來一大群野豬向山頂襲來。
而在野豬群中還混著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忍者。
「誒?!亂心發獸遁之術?!」
碰!
一顆煙霧彈炸裂開來。
隨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視野全被煙霧彈所瀰漫的白煙遮擋住,但一宗卻在白煙的氣味中察覺出了一些什麼。
「……這種火藥的調配方法……」
僅僅一瞬間,石川一宗忘記了任務。鼻子本能地有了反應。這種香氣,是只屬於和姐姐一起逃出丹波的父親的味道。
「呀。蜂須賀流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參上。背後有破綻。」
一宗下意識在煙幕中跳起,想要與來者拉開距離,可身後的忍者卻始終陰魂不散似的纏在自己的身邊。
看不見臉,但聲音卻與石川一宗基本相同,字裡行間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不會吧?
怎麼可能?
石川一宗已顧不上許多,大聲喊道:
「莫非是姐姐?!姐姐不應該和父親一起離開丹波銷聲匿跡了嗎?」
「……你,是長松啊。」
「長松那種乳名早就已經捨棄了,在下是石川一宗!你也不應該是叫什麼蜂須賀五右衛萌吧!你明明是丹波石穿家的……」
「如你所說,在下的確是你的姐姐,即便遮住了臉,但口吃這腫茅病也四長布助的!」
蜂須賀五右衛門與石川一宗都是出生在丹波的忍者一族•石川家,二人即為姐妹。赤紅的瞳孔便是同為石川家族人的證明。
「在下現在是侍奉相良氏的忍者。父親已經在蜂須賀村中去世了。」
「也就是說姐姐現在是繼承了已逝父親的衣缽,選擇了那個叫蜂須賀流的不入流宗派了嗎?」
「正是如此。為了避開不斷追殺過來的刺客,父親與在下都布德布冊底銅果去切段連細。」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又回到了丹波?!是特意來送死的嗎?!」
五右衛門一時語塞。她早已預感到這次回到丹波,或許就有要和妹妹互相廝殺的命運在等著自己。很簡單的是推理,被留在丹波的妹妹如果沒有被處死,繼續以忍者的身份活了下來,必然還是會受僱于波多野家。長松即是石川一宗,五右衛門和父親逃離丹波的時候沒能把作為人質的她也一起從頭領那裡解救出來,對父親與姐姐懷有恨意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而在雙方的立場上,五右衛門是敵方織田的忍者,潛入丹波是為了阻撓自己完成任務,於公於私,兩人從一開始就失去了握手言和的可能。在這種場合的重逢,也是五右衛門最不希望見到的,但事與願違。原本五右衛門在辭行時想對良晴進言「如果自己死掉了,請找到我的妹妹讓她代替我的位置」的,不過在大戰一觸即發的緊要關頭,五右衛門不想讓良晴再分心了。她最終決意,獨自一人來面對可能出現的姐妹相峙。
「……在下是為了救援明智氏而來,卻在任務中途遇見了離別多年的每每,沙氏封次。」
「就是說,現在已是無關姐妹之別,同是敵人,無須顧慮,出手吧!」
「現在的長松也已經有了一個響噹噹的名號了呢。不過,蜂需喝吾又味們頁布氏你青衣鳩能沙調的。」
相良軍的一部分船隻已經抵達了丹後的宮津湊,停泊在了著名的「天橋立」。(註:天橋立,現日本京都府西北部日本海宮津灣內,「日本三景」之一。)五右衛門以忍者那常人難以企及的腳速先於先於眾人向著丹波的筱山進發。本是為了與光秀取得聯繫告知良晴平安歸來的消息,可途中聽說了阿牧夫人即將被處決,所以在進入光秀本陣之前先一步衝進八上城。
「哼,血的腥味。你受傷了啊,姐姐。」
「這是在修羅之國•九州與佐嘉葉隱忍群和甲斐宗運艱難較量後的橙鍋。」
「要是小瞧了元祖本宗的石川流可是要吃大苦頭的,姐姐!」
一旁的阿牧夫人只能看見被白煙包裹著的兩個幼小的身影來回奔襲,但再之後已無法分辨。
現在的二人已經離開了山頂的開闊地進入密林當中,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踏著樹枝在半空中跳躍。
石川一宗一直緊跟著五右衛門伺機揮刀,但她始終不能過遠地離開阿牧夫人。此刻她寄希望於隱藏在山間的其他忍者們能夠察覺到這裡的異動,然而奇
怪的是時間已經過去許久已然不見有部下來助她擊殺五右衛門。
「唔,那些布置結界的丹波忍者究竟是……」
「大家都已經中了春花之術睡著了,筱山對魚再夏萊爍鳩氏層經的孜佳厚院。」
「是想說自己比我這個石川一宗更有本事嗎?姐姐!」
「我從關東一戰鬥九州,比從沒出過丹波的你鯨燕藥多肽朵了。」
「一個人獨占父親,還把在下一個人獨自丟在丹波逃走,這樣的姐姐……絕對不會原諒!」
「父親原本也想把你一起帶走,可你那時被囚禁在頭領的宅邸中,根本無法營酒,吾渴奈河才……」
「住口!」
石川一宗從五右衛門的背後撲了上去,指尖夾著一顆鐵炮槍的彈丸。「兜割之術」。
「唔嗯!難得姐妹重逢,還真的是絕不手下留情啊!」
五右衛門用手抓住了頭上的樹枝,以體操迴旋的姿勢彎曲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過了兜割的彈丸並順勢翻過樹枝,而一宗則由於慣性衝到了前面,完成單槓反轉的五右衛門就直接落到了她的身後。局勢立刻轉向對五右衛門有利的一面。
(真不愧是丹波忍者中首屈一指的實力者啊)五右衛門在心裡默默感嘆道。
然而此時可沒有閒工夫來慶祝妹妹在忍術上的成就。石川一宗能有現在的實力,這其中所受悽苦只有她自己清楚。
「在下作為叛忍的女兒,吃了多少的苦,流過多少的血,這些事情和父親在蜂須賀的村子裡獨享天倫的你根本不可你知道!」
體術、忍術、難分伯仲。可是五右衛門在良晴身邊生活的時間已經太久了,幾乎已經快要忘卻了作為忍者所必要的冷血與殘酷。比起仍對姐妹親情念念不忘的五右衛門。石川一宗作為真正的「忍者」時間要更久。但是話雖如此,方才在與阿牧夫人談及自己的過去時,一宗的內心還是產生了動搖。卻又在這時,失散多年的姐姐又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如果剛才沒有和阿牧夫人的對話,此刻的姐妹重逢也不會激起過多不必要的雜念,一出手說不定就可以了解五右衛門。
「妨礙任務的傢伙,即使是姐姐也得死!否則好不容易拼到的頭領位子和在丹波的容身之處都會失去!」
「那麼你就來相良氏那裡就好了啊。而且日本可不光只有丹波,而再鈤苯芝外,亥又庚光大的四屆——」
「閉嘴!我的故鄉只有丹波!才不需要什麼外道的蜂須賀黨!為什麼要叛逃?!想為母親報仇的話,直接去殺了頭領啊!」
「比起復仇,父親還有更大的夢想……先停首,昊昊朔輕處的花泥也匯名百的!」
「丟下女兒逃走算什麼夢想!」
「戰國的忍者說到底也都只是隱藏在暗處不為世間所悉。叛認澤一聲兜匯被錐沙。」
「那種事還用你說!」
「父親大人在去世之前,首先當上了一群山賊河盜的首領,又與一位有著天下人氣量的武士合作,從影子的世界光明正大地登上了亂世舞台……為了能改變出生在忍者世家的我們姐妹的命運,拋棄了故鄉的土地和自己的命暈。」(我累個去這一大段只有最後一個字咬螺絲啦)
「可他還是把在下拋棄了啊!父親想改變的只有你的命運而已!」
「……身為叛忍的在下之所以再次回到丹波,就是為了能和你戰鬥。」
「即是叛忍,那該應接受處刑!理所當然!」
「如果父親母親在天有靈,他們一定不希望我門接每箱蠶的。盒再夏鄒吧,倉宋!」
「多說無用!」
一宗一抬手,一顆巨大的爆彈被丟在五右衛門面前,引信已經被點燃。
這並不是煙幕彈的味道——炮烙彈!
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過後,彈丸炸裂開來
(被獨自丟在丹波的長松,看來也是吃了不少苦頭,才會這樣怨恨著在下啊。可現在已經沒有充裕的時間和長松和解長談了!)一瞬間跳到一棵大樹的後面躲避爆風,五右衛門咬緊了牙根。
不過現在起碼將石川一宗帶離阿牧夫人身邊的計劃是成功了。
一宗想馬上再回到山頂要處刑阿牧夫人的地方,但是在未確認五右衛門生死的情況下貿然行動十分危險。僅僅一枚炮烙彈,大概也不足以了結五右衛門的性命。在自己想要撤出森林的那一瞬間,五右衛門很可能就會順勢從背後給自己送來致命一擊。
暗處的忍者比面對面交鋒要危險無數倍。同為忍者的一宗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不能返回阿牧夫人身邊——
……
……
……
在一方露出破綻之前,這場森林中的對峙都一直會持續下去。
為了不讓對方掌握自己的所在,呼吸與心跳都必須將至最低。
(混帳姐姐,真是難纏啊。不僅和異國渡來的風魔、有異性形之力的信州真田那群怪物忍者交過手,而且也熟知這筱山的一草一木……沒料到姐姐也會來,大意了)
結界已經被五右衛門打破,這樣下去無人看守的阿牧夫人很可能就會被奪回去。石川一宗像一具死屍仰倒在樹叢中,儘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呼吸,目光所及,正好可以看見山頂捆綁著阿牧夫人的十字架。
然而在那裡的並不只有阿牧夫人一人,又有許多面色慘白的波多野士兵手持長槍向阿牧夫人的所在奔去。
「不好了!相良良晴率領的增援大軍已經和明智軍匯合了!」
「還是來了……我們在八上城早就枕戈待旦等著這一天了!」
「波多野一族就算滅亡也要堂堂正正戰至左後一人!我們足輕眾也不會後撤一步!」
「很抱歉,但是時限已經過了。處刑明智殿下的母親!」
「既然大人沒有下達終止處刑的命令,那麼便只有案原定計劃行刑了,請原諒!」
(不只是姐姐,連相良良晴也趕回來了嗎?波多野家已經完了。)一宗已經不忍心再看見阿牧夫人臨死前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夫人,由我們來取您性命。現在的八上城已經亂作一團。主公已經沒有下達終止行刑命令的空閒了……」
「即便下達,有沒有人來傳遞。所以這一切都是遵照命令,見諒!」
(啊啊,不行了。虧自己還有些期待姐姐能把那個阿牧夫人給救出去呢)
曾經的一宗和五右衛門眼見著母親任務失敗被頭領拋棄,此刻又必須互相隱藏氣息看著明智光秀的母親被處死……一宗至今為止以忍者的身份做過許許多多無情殘酷的任務最終爬上了頭領的位置。但是看到眼前的情景,一種無力感襲遍全身。此刻與那時究竟又有什麼區別,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變強的?
母親遇害的明智光秀餘生都將會在怨念與懊悔的癲狂中度過,就如同自己一樣。
(這是忍者的不幸,也是武家的不幸。如此戰國之世正是這一切仇恨與後悔的循環……明明波多野家敗局已定,再處決夫人又能挽回些什麼呢?
現在只有在下才能救出夫人,波多野家已亡,離開丹波成為叛忍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可是在下一旦有所動作,不知道在下目的的姐姐一定會在背後給在下致命一擊……結局就是忍者姐妹只能存活一個。這也是生為忍者的命運。好不容易才重逢的姐妹卻在最後還是殊途陌路麼)一宗不甘心地咬著嘴唇,心跳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而就在這時已經衝到十字架前正要刺死阿牧夫人的足輕們忽然大驚失色。
「不、不對!」
「是冒牌貨!」
「你不是阿牧夫人,這傢伙……是明智……你不是個男的嗎?啊啊啊!」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給掉的包?」
「我是侍奉明智家公主的足輕喲,女裝什麼的還是第一次!不過現在才察覺也太晚了,哇哈哈哈!來吧,取下我的首級吧!」
「糟糟糟糕!快逃!」
「不過,這或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要是就在這裡殺了明智殿下的母親,八上城裡困守的所有人都會被織田屠殺。」
「話、話雖如此,但還是把這傢伙帶到殿下那裡去吧!」
(原來如此。那幾枚煙霧彈都是為了讓替身能夠完成對換,就在和姐姐進入樹林中暗鬥的間隙……真不愧是姐姐)一宗又睜開了眼睛。
(不過……在下這下也就徹底在丹波失去了立足之地了……盯著頭領位置的傢伙數不勝數,本來就是一個叛忍的女兒,敵人從最開始就沒有少過。而且還是自己的親姐姐加入敵方救走了阿牧夫人。在下這丹波忍者頭領的位置不交出去也不行了。)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先活著逃離丹波)徹底想通的一宗赤紅色的瞳孔又閃爍出光芒
,再次調整好心跳的頻率。
(不過,在下身為丹波的忍者,還是有身為石川流繼承者的自尊的。就這樣直接向姐姐投降絕對不行。下次……一定會勝過姐姐的!)
「阿牧夫人營救成功!」
「奇蹟果真降臨啦!」
「是從九州返還的蜂須賀五右衛門殿下,是她救出了夫人啊公主!」
「相良軍從海上登陸了!」
「在丹後宮津上岸的相良軍,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直接趕到這裡來救援公主殿下啊!還有山中鹿之助殿下率領的山名軍也在馬不停蹄地再行這裡趕來!」
「丹波深處的黑井城在看見良晴殿下的『千成瓢簞』的瞬間即開城投降了。」
「公主請看,相良軍終於抵達筱山了。那是黃金葫蘆的馬印!」
「波多野秀治知道相良殿下在三木圍城的時候對城中的別所軍網開一面,是一位宅心仁厚的殿下。所以他放棄了把替換阿牧夫人的足輕處刑——」
「八上城已經開城,波多野秀治正在親自趕來本陣的路上!」
光秀的本陣中一片歡聲鼎沸。
先前山中鹿之助為了替光秀爭取時間,在不動用姬路城主力的情況下僅帶領三十餘人進入山陰,在前線成功說動了毛利家先鋒隊•山名豐國軍足輕們的心。而后豐國又勸說伯父山名佑豐,率領因幡但馬兩山名的部隊全部加入織田一方。
在那之後放棄進入丹波的吉川元春則是向著鹿之助不在的山陽戰線前進。
這一切對於明智軍來說也是類似塞翁失馬一樣非福焉知的奇蹟。將阿牧夫人囚禁在丹波筱山八上城中的波多野秀治在得知吉川元春的援軍轉向開拔山陽的消息後騎虎難下,使出了一招以處死人質相要、強行拉攏光秀的險招。
不過,就在行刑即將開始的時候,阿牧夫人被趕來救援光秀的相良軍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在從丹後急行軍的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救出。
而隨後相良軍的本隊在順道拿下黑井城後向筱山前進。隊伍的正前方始終高舉著「千成瓢簞」。
「母親大人……萬幸您平安無事。簡直難以置信。光秀原本都以為再也見不到母親大人了……」
「十兵衛,多虧你能忍到最後,做得很好。如果你在這緊要關頭背叛織田家,那就是當母親的教育失職。母親會悔恨一輩子的。」
「母親大人……但是,十兵衛……真的很痛苦是也。如果親眼看見母親大人被刺死,十兵衛一定不會保持理智。可能就會將八上城中的所有人趕盡殺絕。所以十兵衛沒有資格接受母親大人的表揚。」
「不。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在那種情況下完全抑制內心的仇恨不考慮復仇。十兵衛,可你忍住了。在如此逆境堅持到了最後。為了天下布武的大願,你就算是母親遇害你也一定會一直堅持下去的。」
「……不是這樣的,母親大人。十兵衛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失去了母親大人,一定不會控制住自己的內心的……萬一相良前輩沒有趕來救援,亦或是……」
「十兵衛,你總是寬嚴於律己,寬以待人。挺起你的胸膛,你可是明智家、土岐源氏的驕傲。還有,對于波多野殿下,還請你寬大處理。因為波多野殿下也沒有取走那位為我做替身的足輕的性命。」
「是!」
這時看見明智母女平安相會的齋藤利三在二人面前跪了下去,額頭緊緊抵著地面。
「夫人和公主都堅持到了最後一刻,而我這個副官卻心神不定,甚至幾番勸言謀反……夫人,萬分抱歉!」
「沒有關係的利三。十兵衛一直都是那種為了完成任務強迫自己遏制私心的性格。有你這樣的朋友在身邊做十兵衛的代言者,也是幫了十兵衛不少忙。」
「……感激不盡。」
「不過利三。那個救下我的忍者現在在哪裡?我還要必須親自向她道謝。」
「蜂須賀殿下的話,方才片刻未停便又奔入丹波的深山中了。」
「這樣啊……不過……那兩個人無論是外表還是說話方式,還有在黑暗中閃爍的那副赤紅色的瞳孔,簡直就是互相的翻版。莫非……」
阿牧夫人口中所說的「那兩個人」究竟指的是誰,光秀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思考了。如果不是相良軍及時出現,在千鈞一髮之際解救出了母親,後果不堪設想。長期在丹波堅守的光秀現在真的累了。
當波多野秀治身著一席白衣出現在光秀的本陣中時,他已經做好了切腹的覺悟。在得知相良良晴的部隊即將抵達八上城時,他就已經放棄了抵抗打算釋放阿牧夫人。但由於城中已是亂作一團,下發的命令無法傳達出去,那些沒有接到命令的足輕才會上演剛才的那一幕。而光秀則是聽從了母親的勸說,決定放過波多野秀治一命。
「不會對波多野家的任何人出手。波多野秀治殿下隱居,家門由長子繼承。波多野家所領安堵,本城從易守難攻的山城八上遷至平原。雖然要等這場大戰之後由信奈大人做出裁決,但現在丹波一國的國主將由我十兵衛擔任!降服的波多野士兵有自願參戰的,現在就可以加入明智軍!」
信奈曾對光秀有言在先:丹波一國任君發落。但對於主家與波多野家和談這種外交大事必須需要經過信奈本人的同意,可是信奈此時正忙於應付東國戰線,深知阻止毛利家上洛乃重中之重的光秀也必須在此自作主張一把了。
如果在這裡使用殘酷的處置方法,丹波餘下的國人眾勢力必定會紛紛揭竿而起。要想擺平著一切不花費大把精力肯定也是不行的,因為光秀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光秀的構想是:丹波的士兵必須馬上再投入對毛利的作戰。丹波的國人眾要儘可能接納為明智的家臣,將至今為止無數勢力割據一方的丹波重新結成一個「國」的形態。曠日持久持久的丹波攻略,終於是光秀取得了勝利。
對於已經降服相良家與山中鹿之助帶領的山名軍的黑川城(註:此處應為黑井城)赤井一族,光秀也做出了同樣的裁決。
波多野秀治在聽到光秀的裁定之後,涕淚縱橫地向光秀數次叩首行禮。畢竟在相良軍團抵達之前,他是真真切切打算致光秀母親於死地的。即便後來想要終止,可畢竟命令沒有及時傳達至手下那裡。別說家族存續,亂世當中有此理由全城上下一起被拉去陪葬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與其向我致謝,不如去和救了母親大人的相良前輩那裡說啊是也。要是母親大人真的遇害了,也許十兵衛就算違背主命也會將八上城付之一炬。」
「……誠如所說。我們八上城與黑川城之所以會選擇投降,都是因為知道相良良晴殿下在三木圍城時的寬宏大量。即是以包圍城池斷絕糧道,又派人為城中的饑民送去粥食。即便是相良殿下被毛利家囚禁,後繼者的山中殿下與竹中殿下也遵循著著對三木城的政策……相良殿下是一位真正具有德治天下胸襟的將帥之才。」
「不過,明智殿下的為將的方式也可圈可點。」波多野秀治又說道,「殿下在近江坂本與丹波龜山的種種仁政已為臣民所知。而殿下此番對想要殺害令堂的我波多野家也同樣寬大處理,一定會是丹波的國人眾紛紛想要加入明智殿下的帳下。」
這時光秀自身從來也沒有意識到的。但實際上,位于丹波北方的丹後,此刻已經有數不清的國人眾爭先恐後地跑去謁見上陸的相良軍團表示願意臣服於織田一方。光秀自己的本領除了近江坂本、丹波龜山,以及信奈一紙【丹波一國任君發落】的手諭以外,還擔任著「近畿管領」的要職。也就是說,無論是自從松永久秀降服以來納入織田家掌控的大和,還是剛剛歸順不久的丹後,乃至包含著京都的山城國,都在「明智光秀軍團」的管轄下。曾經被擅於攻城的猛將•荒木村重征服過的攝津大部也因為其意圖謀反後失蹤而處於無防備狀態,至那時起光秀也就是成為了攝津實質上的最高長官。不管怎麼說,織田家的當家始終處在東國前線,也就相當於畿內全部交託給了光秀。
光秀自己的直轄地丹波與坂本雖然加在一起只有六十萬石左右,可加上「近畿管領」的身份,明智光秀所支配的土地總石高高達一百五十萬石——這個數字已經遠超武田信玄或上杉謙信等任何一家大大名。
不僅如此,大和御所所在地的上京與京都二條城坐鎮的「今川將軍」•今川義元都是由光秀護衛著的。當然這種事情性格一根筋的光秀哪能察覺得到。
「啊啊。和前輩匯合,終於要開始和毛利的最終決戰了啊!前輩……真的好想你啊……是也!在九州一定曬黑了不少,而且也變得更結實了吧。那個和前輩一起來的山中鹿之助是很礙事,等他們到了以後立刻就打發她回去守她的播磨和毛利兩川戰鬥是也!現在的十兵衛已經不懼怕任何敵人了!前輩的話無論什麼事都能做好的是也。離天下布武的
實現只剩些許……」
光秀終於從在丹波前線遙遙無期的對峙之苦中解放出來了。而且將她從絕望的黑暗中救出來的人正是她朝思暮盼的相良良晴。此刻光秀的內心洋溢著無以言表的幸福感——
(喔嘻嘻。對前輩的謝禮就用一個吻來支付吧,只要不讓信奈大人知道就好是也。啊不,乾脆直接生米熟飯,先來一個孩子應該沒有問題吧!相良前輩……)
相良軍的本隊帶著良晴名震天下的馬印「千成瓢簞」抵達了光秀的本陣,相良家的大將騎馬來到了光秀面前。
然而。
「咯誒?不是前輩是也?!你你你你你是什麼人?!」
沒錯。從丹後趕來救援光秀的相良軍團大將雖然確實是相良家的人,不過並不是良晴。
「我是相良義陽。前肥後相良家家主,新晉相良軍團副將之人。而且——我還是那可愛的良晴的『姐•姐』。因為良晴其實是我相良家日後的子孫喲~」
「相……相良……義陽?!!!!!(Yoshihi)前輩的,姐姐?!」光秀完全顧不得自己是出身高貴的姬武將的形象,顛狂地大聲喊起來。
「本名其實是Yoshiharu的,但是因為和弟弟讀音重複了,所以改成了Yoshihi。你就是明智光秀•惟任日向守吧?嗯,看你頭上的金桔立刻就知道了。」
這傢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沒有見過的女人是也!
那前輩又去哪兒了是也!
光秀本來今天高高興興,Duang地一下從至高的幸福跌進了絕望,大腦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一急之下居然出現了貧血,連站都站不穩了。
「等等是也!你是說姐姐?!相良前輩的姐姐?!為什麼孤身一人從未來來的前輩去了一趟九州就蹦出來一個姐姐是也?!」
「準確來講我應該是良晴的祖先,太繁瑣了所以中間略去幾代就成了『姐姐』了。從今往後相良軍團的外務事宜就由高貴的本人一手操辦。惟任殿下要私下會見良晴也必須經過我的引薦。畢竟弟弟現在為了戀愛的合戰正四處奔波呢。」
「給我等一下,是也!十兵衛才是前輩真正的家人是也!雖然每次信奈大人都在各種使絆子來攪局,但十兵衛和前輩才是真正的婚約者是也!十兵衛氣度很大所以不介意信奈大人和前輩出軌的事情,但如今丹波已經平定,再來阻撓十兵衛和前輩的婚禮根本毫無道理是也!」
(這丫頭在說個啥?)皺緊眉頭的義陽欲言又止。
而在光秀眼中,這名姬武將身材高挑、姿態端莊、皮膚白皙、天生麗質,一言一行皆是貴族公主的氣質。
關係這下真的開始焦急了。
唔唔唔。這個女人的高貴氣質和十兵衛不分上下是也!
而且居然還是前輩的祖先大人是也?!
這樣下去的話——這個肥後來的女人一定會以前輩母親代理的地位取代十兵衛的原本位置是也!
「惟任殿下?既然還沒和良晴正式舉行婚禮,我是不會承認的喲。」
「要你管是也!這不是你一個剛來的該插手的事是也!!」
「非~也。良晴一切與異性親昵的事情都必須由我親自過問。我那個弟弟一不留神就會俘獲一大批姬武將的內心,不知不覺就搞出來一個『厚公』。在九州,島津家久、島津義弘、大友宗麟還有立花宗茂,已經有好幾位姬武將慘遭毒手了。不過現在良晴已經被認定乃是我藤原氏相良家的末裔,又被近衛前久大人收為義子內定為繼任關白,以後良晴的男女關係必須加以把持。」
呀—?!我還擔心他在九州也會搞出一兩個現地妻出來……那個混蛋!最糟糕的展開是也!!
「前輩現在在哪兒?快把他交出來!不會是怕我追究他在九州出軌的總總躲起來了吧?!」光秀向義陽逼問到,而義陽的回答又大出光秀所料。
「良晴在航行的中途便將軍團一分為二,自領一支趕著去救援主公兼戀人的織田信奈殿下去了。良晴一人難顧兩方,所以他把前往丹波支援惟任殿下的任務拜託給了我這個副官。雖然他一直說著什麼丹波的情況才是最危急的,但良晴這個一軍之將如果不優先援助所效忠的主公成何體統,所以我強迫他必須先去織田信奈殿下那裡了。織田家家主織田信奈殿下與其左膀右臂的明智光秀殿下。要必須同時救援兩位姬武將,除此以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義陽自「天岩戶開啟」時便知道了良晴與信奈的戀人關係,光秀自說自話地表明和良晴所謂的婚姻關係義陽也是聽了進去。不過光秀、良晴、以及織田信奈之間微妙的三角關係,如果不親自入仕織田家的話是不容易理解的。
(就是這樣。織田家的當主是信奈大人。前輩去救援自己的主公信奈大人,把指揮丹波援軍的任務交給了最信任的姐姐。對於戰國武家來講既不違背君臣之禮,又能做到兩方兼顧,真的是沒有比這更好的選項了。而且的確如果義陽殿下沒能及時趕到,母親大人就會遭遇不測。十兵衛這也算是被前輩拯救了,而遠在東國的織田信奈大人也一樣。這樣就好了。因為也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在光秀的內心深處,滋生出了一塊「瑕疵」。
而那塊「瑕疵」就好像在嘲諷自己一樣,逐漸蔓延——
砰!!
光秀抽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單筒火銃,隨即扣下扳機。【日下:原文就是這樣寫的,拔槍、射擊。可……不用點火嗎?】這一槍並非是瞄準義陽,而且子彈在出鏜的下一瞬間就被和義陽一同跟來的犬童用熊掌一爪掃開,並沒有擊中義陽。【哇塞!熊大你什麼時候也跟著上船了?!】光秀的心思隨著這一聲鳴槍不再糾結著那塊「瑕疵」,可是這一番突然的舉動還是把義陽震住了。(不是說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姬武將嗎?這一下子是想幹嘛?)
「喂!太無禮了吧!什麼人會在初次見面的時候突然開槍啊!你不是應該很有教養才對嗎?!」
「禮節之事母親大人已經充分教育過了是也!對於十兵衛來說,火銃是問候的替代是也!自稱姐姐打算將前輩橫刀奪愛的義陽殿下,子彈的問候比客套話更合適是也!」
「……哈?惟任殿下,面對母親被當做人質仍不忘初心堅持到最後的這份忠誠的確很了不起。不過你這惟任的姓氏只是向御所獻金,靠著並非光明正大的手段半強迫性質地奪取下來的東西。明智這個家族在之前根本連聽都沒聽過。而我們家的良晴可是有清晰家系傳承下來的相良家末裔,要繼任下一任關白的男人。像你這種出身不明又舉止粗暴的姬武將,良晴根本看不上眼的。」
「你說什麼?!你這個像婆婆一樣的發言真是讓人火大是也!明智家是高貴的土岐源氏一族是也!你們九州的鄉下武者是不可能知道的是也!!」
「非~也。我們相良家可是有二十代以上傳承的真正的藤原一族,這是關白近衛前久大人親口承認的。在九州可沒有多少像本州那樣多如牛毛的下克上,大友、島津、阿蘇、相良這些都是自室町開基以來就代代相傳的名門貴族。聽說在本州冒•稱是源氏或者藤原氏的武家特別多。像明智這種從來都沒聽過的地方軍閥出身的姑娘,沒有資格和我家的良晴曖昧不清。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以後織田家與大和御所之間一切的往來也都由我負責。惟任殿下只需在意與毛利的決戰就好了。」義陽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光秀說道。而光秀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怒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還是忍不了!!相良義陽啊啊啊啊啊啊!!!你這個女人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阻撓我十兵衛了是嗎啊?!連十兵衛在織田家一切的地位都要一點兒不剩地奪走是嗎啊?!」
「你在生氣些什麼啊,惟任殿下?我不是就在剛才還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惟任殿下的母親不是嗎?雖然山中鹿之助也在馬不停蹄地向著筱山趕來,但如果沒有我和忍者蜂須賀五右衛門,是絕對趕不上的呀~你這一輩子就好好地對我感恩戴德吧。順便再學三聲熊叫~~」
「誰要感謝你啊,是也!!!!!!!哇啊啊啊啊!!和前輩的婚禮啊啊啊啊啊!!十兵衛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費盡心力打下的丹波啊啊啊啊啊!!!」
「這還自•稱是高貴的公主呢。如此聒噪,最多也就是個富農家出身的瓜娃子。」義陽面對光秀的怒吼聲兩隻手蓋住了耳朵。
「吵死了!十兵衛只不過是一前當浪人的時間有點長,稍微有些失態而已!趕緊的快讓我和相良前輩舉行婚禮是也!」
「不行喲。良晴在戰鬥勝利之後還要和信奈殿下舉辦婚禮,而在那之前還必須繼任關白,嗯,那也是要由我負責。我家的弟弟對信奈殿下的愛戀是一往情深的。唉,原本信
奈殿下也要經過我的審核才能與良晴交往……不過,說到底最適合良晴的新娘果然還是只有我這個姐姐呀。嘿嘿嘿。」
「利三!十兵衛的人生計劃正在完全崩壞是也!馬上給我把這個女人做掉埋到八上城的後山是也!在她還沒去見信奈大人之前還來得及是也!!」
「冷、請冷靜啊公主!八上城才剛剛投降,接下來馬上還有和毛利的戰鬥!現在就把相良軍團的副將給暗殺,實屬不妥!」
「不管它!殺啊啊啊啊!」
「這又是怎麼搞的啊,這個丫頭?為啥這麼恨我呀?本州的姬武將真是搞不懂。」
「您也消停一會兒吧!」齋藤利三死死擋在暴走的光秀與一臉疑惑的義陽中間。
「啊啊啊啊啊!前輩,太過分了是也!!不僅不來十兵衛的身邊,還派了這麼個超煩的女人代理,我恨啊是也!!!!!」
筱山的林海,光秀炸裂的吼聲迴蕩晴空。
※
戰國最後的陰謀家——領有備前美作五十萬石的宇喜多直家此時還癱臥在岡山城內。在播磨動亂之際墜馬而受傷的腰,直到現在仍不時疼痛著。
「啊啊~老子的黃金腰盤啊~相良良晴那個臭小子,總有一天老子會跟你算帳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未來天下態勢仍然無法看透,送彌九郎去九州助那小子一臂之力也是賣給織田家個人情。雞蛋就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本大爺的計謀真是了不起啊。嘻嘻嘻嘻。」
相良良晴果真成功救援了織田信奈、助她奪得天下的話,小西彌九郎必然要記一大功。而派彌九郎去良晴那裡的宇喜多家便可以趁機要求保證本家安泰。
要是是小早川隆景擊敗了織田信奈,就以彌九郎為中介勸相良良晴歸降毛利方,出於感謝隆景也會善待宇喜多家。
「不管怎麼走,宇喜多家的基業都會穩如泰山!在榻躺著的功夫就能布下這麼一個妙局,老子果然是能匹敵毛利元就的智者啊。問題是如果毛利一方察覺到了彌九郎的行動的話該拿什麼理由搪塞過去呢……單靠『擅自出奔』這個藉口應該不行吧……在可愛的秀家元服、繼任備前美作國主位子以前,我這顆腦袋可不能輕易丟掉啊。那麼接下來一步該怎麼走呢……」直家盤坐在被子上,心中盤算著如何能在混亂的時局中最大程度獲取利益。
就在這時,小姓帶著兩封書信交到了直家面前。
一封,是來自小早川隆景的。
「這麼快兩邊投緣的計劃就露餡了?」直家不由得焦急起來。書信中隻字未提彌九郎的事,可是——
【山中鹿之助率領決死隊從姬路城中離開進入了山陰,導致山名豐國和山名佑豐倒向織田家,封死了山陰道。因此,戰略不得不大幅地調整。姐姐和我將一同沿山陽道進發,攻下姬路城後進入攝津。宇喜多直家,馬上領兵和毛利大軍匯合。敢提藉口晚出發一天,即按對我毛利家謀反論處。】
雖然一句也沒有提到彌九郎,但是敏銳的直家卻能感受得到就好像隆景在以冰冷的目光盯著自己,言外之意就是「彌九郎的事情我就當不知道,不過不想被秋後算帳的話馬上給我出兵。」
還是露餡了。她果然都已經知道了。不,正是因為已經知道,所以才敢用直家作為上洛的先鋒嗎?一旦回絕就等於直接對毛利宣戰。冷汗從直家的額頭流下。
(完了啊。現在應該照著小早川隆景說的向東進軍嗎?要不然乾脆向西趁機把幾乎無人把守的安藝給拿下來?)
現在黑田官兵衛不是正沿山陽道過來嗎?那麼她遲早也會到安藝的。老子就搶在官兵衛前面把安藝奪取,對隆景就用「為了毛利家全力阻擋官兵衛」去解釋吧……不不不,那傢伙怎麼說也有像老子一樣的智慧,太貪心的話搞不好會弄得兩面受敵。絕對不能把秀家也卷進其中,眼下果然還是全依靠彌九郎去運作,自己在岡山出中閉門不出才是上策……開玩笑,哪還有那個時間?到底應該怎麼做?去和毛利一起上洛嗎?可要是毛利敗了,秀家該怎麼辦?
「蟊賊偷走空安藝,才怪呢。呵呵。」(註:冷笑話。「安藝」與「空空如也」的日語發音一致。同信奈在長良川說的冷笑話:「尾張」、 「完結」)
直家又看向第二封書信,來自黑田官兵衛。
【嗯哼!宇喜多直家,SIMON現在已經通過安藝啦!你現在肯定是在想著什麼偷偷拿下安藝的冷笑話打算要渾水摸魚吧!沒那個機會啦!眼下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三條路:為毛利家而戰,在備前美作抵擋SIMON。或是投降SIMON一起沿山陽道進發討伐毛利。還有就是裝作一副忠臣的姿態急忙東向和毛利合流。不管選哪條路都不允許你獨自固守岡山城讓SIMON通過和毛利決戰。因為那樣做的話,無論最後是SIMON贏還是小早川隆景贏,剩下的一方絕對會在戰後拿你開刀!好了,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選哪條路是你的自由,還望好自為之!】
哇哦。奶奶的這也太快了吧!?隆景不是說已經摧毀了山陽道的主要路段了嗎?難道是那群叫「川並眾」的工兵幹的好事?!直家真的著急了。而且官兵衛現在居然絲毫沒有占領毛利領土的意思,只是一心在往近畿行進。這和直家所熟知的官兵衛簡直判若兩人,以前的她不可能就放任已是空巢的山陽諸國於不顧的。
「那麼現在還是要守城,然後找個藉口把官兵衛給糊弄過去……辦不到啊,果然。媽X,被夾在織田和毛利之間的位置,作為戰國大名真是有夠悲哀的立場!要是秀家沒有出生,這備前美作誰願意要誰拿走,老子根本無所謂……」
想要作壁上觀根本不可能。
無論是小早川隆景還是黑田官兵衛,兩方都在逼迫著這位靠無數次背叛、暗殺與陰謀詭計在亂世中出世惡人•宇喜多直家做出決斷。
無論加入哪一方,唯獨「中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在直家「以暗槍代替兵戈」的行事主義下,宇喜多軍實戰的經驗出奇地稀少。不過經驗少未必就等於缺乏戰鬥力,在那些屈指可數的戰役中,宇喜多軍讓世人都-見識到了備前武士的強悍。宇喜多直家身為一個稀世的謀略家,統軍作戰的能力也堪稱當世一流。在「明善寺之戰」中,直家就以五千的兵馬大勝三村家兩萬大軍,取得了輝煌的戰績。直家對於可能會導致宇喜多家滅亡的「賭局」向來是敬而遠之,因此也很少拿出真本事。明明身懷名將之才,可直家自己卻沒有想要成為名將的志向。這也是為什么小早川隆景直到現在仍然不對宇喜多直家出手的原因。隆景如此評價直家:雖是猛毒,卻是一顆在最後的最後可以一舉扭轉戰局的出色棋子。
更為奇妙的是,黑田官兵衛似乎也希望直家與其在岡山城閉門不出,不如加入毛利一方的軍勢。
直家派小西彌九郎到自己一邊的事情官兵衛自然是知道的。或者說,官兵衛其實也十分清楚直家兩方討好的計劃。而在這種情況下即便直家這的鐵了心跟隨官兵衛一方她也不會同意的。如此一來,直家想要左右逢源,為秀家在毛利與織田之間開出一席之地的願望也就落空了。也就是說,如果直家還想繼續在兩方都下注的話,便只能選擇加入毛利的上洛大軍。
(是怕我待在岡山,趁你們在畿內殺得不可開交時在背後搞小動作嗎?官兵衛是想說與其伺機竊取毛利的領土,不如直接在大決戰中叛變這樣更輕鬆的意思……這便是天下布武的決戰嗎?小早川隆景還有黑田官兵衛,歸根結底都不是再想要盜取一國一城之地,都是以為了徹底終結亂世的大志而戰。而且還都想把老子也卷進那種無聊理由的大戰……)
「來,秀家。和爸爸一起出征播磨咯。」宇喜多直家叫過來自己的嫡子•秀家,讓她騎到自己的肩上。
「父親大人,腰沒事嗎?」
「沒關係的,啊只不過就是稍微有點痛,其餘都是裝的。本想就這樣在岡山城中坐山觀虎鬥,不過那樣宇喜多家一定會被贏得一方給滅掉。要趕在黑田官兵衛出現在岡山之前加入毛利一邊。秀家……我一定要讓你繼承這備前美作五十萬石,這是我消滅了宇喜多家仇敵•主家浦上之後唯一的野望了。」
「那麼,這場仗會是毛利贏嗎?」
「誰知道呢。毛利、大友、松平、武田、上杉,那將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規模的戰爭。如果是織田笑到了最後,那麼你就由彌九郎來守護。雖然很不爽,但我還是要把勝利引向毛利家一方。別擔心,我可是絕世奸邪•宇喜多直家啊。三大惡人中活到了最後的男人。我一定會讓宇喜多家和我打下的領國讓你繼承。」
「秀家不想要什麼領國。只希望父親大人放下心,平安無事……」秀家稚嫩的面龐滿是哀傷的神情。
「我能真正放下心的時候,那便是秀家你能順利繼承備前美作的那一天啊。」
連直家的親弟弟都畏懼著有一天會被直家暗殺,每次謁見兄長的時候都在衣服下面藏著軟甲。
但這樣的直家唯獨在秀家面前才會流露出罕見的溫情。
想要救贖的話根本用不著什麼支利士丹,老子的「救贖」就在老子的肩上。
只要是為了秀家……
「走吧!押上宇喜多家命運的豪賭已經開始了!」
※
在東國戰線,織田信奈從設樂原撤退,德川家康降服於武田信玄。而在西面戰場,就是在織田軍大本營的畿內地區,局勢也一時間也風雲變幻。
小早川隆景的山陽部隊在與吉川元春匯合之前就已經獨自發起強攻,並一舉攻克了姬路城。如果那個時候宇喜多直家的軍隊趕到並突然背叛進攻毛利背後的話,腹背受敵的小早川軍一定會土崩瓦解。但是隆景絲毫不顧忌那些而進攻姬路,結果便是比預想中還要輕鬆地攻陷了。而那是因為代替鹿之助守城的黑田隆職與尤道理之助決定保存戰力向東邊更堅固的三木城撤退。
「隆景。這樣一來鹿之助也無城可歸了。接收從姬路退守的士兵的三木城此時應該已經是人滿為患了。那麼現在開始便是真正要開始上洛進軍了。」從山陰馳援而來的吉川元春連同外交僧尼惠瓊一齊抵達了隆景的軍陣中。雙子合流的上洛戰即將開始。
而然隆景笑著搖了搖頭回答道:「如果我們現在進入京都的話,恐怕就會成為釜底的游魚,進退不得。那裡的防禦設施簡直如同虛設,易攻難守。在丹波還有明智光秀和山中鹿之助的部隊在,要是我們進入了京都地界,那個一根筋的明智光秀必然會率領明智軍與我方死斗,可以預見會造成毛利軍巨大的損傷。」
「可如今東國戰線已經出現變動,我們毛利家也不可能止兵在這姬路城啊,隆景。不去京都,那我們該去哪兒?」
「攝津•大坂。」
「大坂?!本貓寺總本山所在的城市?」
「想要擴展南蠻貿易的織田信奈遲早有一天會把本城從安土遷到大坂的。也是由於這個原因,那個四方被河水圍繞,萬夫莫開的水城•石山本貓寺大伽藍直到現在還有遺蹟留存,但並沒有派大軍駐守。而且掌控著大坂灣制海權的九鬼水軍已經回到了志摩與向西開進的武田•北條水軍對峙。所以毛利現在應該趁相良軍舊部困守三木、明智光秀和山中鹿之助在京都穩住陣腳的這幾日間隙內進入大坂、沿水路控制淀川的物流、將石山本貓寺舊址——暫定其為『大坂城』——改造成進可攻退可守的前沿基地,作為毛利家上洛的大本營。將軍大人和三代目輝元大人也一起入城定住。」
「不過攝津方面也是還有織田的部隊駐紮呀……」元春撓著頭說道。
「攝津在不久之前還有一個叫荒木村重的猛將留守,不過那個荒木的武將因為被懷疑謀反現在下落不明。此時的攝津國內根本找不出一個可以被稱作『國主』的部將,指揮系統一片混亂。而且在攝津擁有兵力最多的池田恆興只是個一味冒進而不懂得後撤的莽撞武者。所以還請姐姐速速發兵。」隆景緊緊握住了元春的手,「在攝津的織田家諸將尚未與丹波•三木的部隊連成一片前,希望能以姐姐的勇武將來敵逐個擊破,在姬路與大坂間殺開一條血路。」
「所以才將我召回了山陽是嗎?」元春這下終於明白了妹妹的意圖。
中國地方最強的剛毅之將•吉川元春,其勇武終於到了向天下展示的時刻。
如果將上洛的目標•京都作為誘餌引明智光秀布軍,毛利趁機奪取大坂城,將其立為聳立在攝津中央的不摧要塞,以後決戰的主動權邊完全掌握在毛利家的手中。
「隆景,我還有一件事很擔心。如果我就這麼長驅直入攻入攝津,那麼岡山的宇喜多直家如果受到黑田官兵衛的唆使襲擊隆景後方的話該怎麼辦?現在不只是山中鹿之助,連黑田官兵衛都和以前有了巨大的變化,讓人不得不防。先前宇喜多直家已經放任小西彌九郎出奔,這很明顯就是謀反的前奏啊。」
「宇喜多直家是不會『再』謀反的。即便他真存反意,也必定是他認為的能將備前美作五十萬石和宇喜多秀家這個唯一的後繼者以最高的價格賣出的時候。也就是說,是宇喜多家能實現最大價值——織田信奈與毛利家直接對決的大決戰之時。起碼在那之前的前一秒鐘為止,那個男人還是可信可用的。」
「在那一秒鐘之前你都要扛著宇喜多隨時會叛變的危險忍耐到決戰場嗎,隆景?」
「我能忍住,一定要忍住。至今為止我們不都是在違背父親大人『毛利不應覬覦天下』的遺命嗎?」
「隆景。別死了啊!」
明白了妹妹是想通過這一戰將天下掌握在毛利家手中的元春不禁激動地顫抖起來。當初那個在失去哥哥時幾乎成了廢人的隆景,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這麼堅強了啊。
「我明白了,隆景。我相信你的智謀與勇氣。我相信我的妹妹小早川隆景,所以我只管向前衝鋒殺敵。請將吉川家當做台階,踩著它讓毛利奪得天下吧!」
「我不會踩著吉川家前進的,姐姐。我們姐妹,一心同體,毛利兩川,百萬一心。」
在兩川姐妹身後猶如烏鴉一般靜靜地站立著的暗黑寺惠瓊無言地點了點頭。對於惠瓊本人來說,滅亡了本家•安藝武田的毛利家理應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然而在惠瓊心中卻並不存在那份仇恨。因為毛利元就已經不在了,就連二代目的隆元也在父親之前英年早逝。當年的安藝,在無數國人眾、守護大名、戰國大名的諸多勢力割據間紛爭不斷,而安藝武田家早已喪失了作為守護大名應有的實力,這樣的武家註定會被湮沒在鐵馬烽煙的洪流中。此為亂世之理。真正應該痛恨的是這個混亂的時代,想要終結這個亂世,哪怕是不得不捨棄對毛利家的刻骨仇恨也在所不惜。其實原本那些私怨在惠瓊於暗黑寺中修行期間便已經放卻了。此時的她對於公正無私的智將•小早川隆景,能不拘泥於自己毛利家仇敵之子的身份,並選擇信任、加以重用,感激之情已勝於一切。
此刻身為毛利家一等近臣的惠瓊心中還存有一個能讓大毛利家獲得最終勝利的密策。惠瓊深知自己的智慧遠不及小早川隆景,但是正直無私的隆景無法完成的事也只有自己這個非毛利一族的外樣可以做到。不過那個密策現在還不是能向毛利兩川挑明的時候。
※
伊勢。乃至於甲賀,反織田的烽火也已然高舉。
首先發難的是元伊勢國司北畠氏。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北畠氏被叛亂軍裹挾在了其中。
和織田信奈一同從設樂原撤回的瀧川一益就此失去了根據地。
話雖如此,不過北畠家已經沒有了想要與織田家鬥爭下去的主戰派武將。剩下的族人因為懼怕織田家會卸磨殺驢一直表現出恭順的態度苟且度日。然而來自織田家的發難始終未至,對北畠家的態度也處於半放任狀態。當初若是信奈將對自己掀起反旗的弟弟•信澄清除掉,為了避免日後可能會出現的背叛行為,北畠家很可能已經被徹底消滅,以絕後患。但是信奈饒恕了信澄,自那以後信奈對於投降的勢力都奉行以「降者不殺」的主義對待,北畠因此才能存活至今。
這次的決戰,北畠家也是想要選擇隔岸觀火的態度。
然而就在那時,曾經北畠家所任用的軍師,網羅了伊勢、山城、近江、大和等地的浪人一齊回到了北畠的本城之下。
曾經藏匿在近衛前久身後,策劃反織田包圍網,在各地與織田家密斗的「影子軍師」終於在表舞台上粉墨登場。
猛虎的出現讓北畠家的眾人大驚失色。
那是曾經出走駿河今川家,以浪人的身份流落到伊勢。在伊勢以軍師的身份出色地統兵禦敵,然而卻被發現暗中打算掌控北畠家的實權而被驅逐進畿內的,一匹兇惡的飢虎。
猛虎在得知武田信玄已經制霸東海道的捷報後,摘掉了假面,終於以素顏和本名向天下宣告:
「老夫乃無人齋•武田左京大夫信虎是也!勝千代……不,晴信,你終於做到了!終於將我武田一族上洛的悲願•上洛的大門東海道奪下來了!終於不再拘泥川中島的得失,停滯不前了!北畠喲!曾經在伊勢為你們而戰時的報酬,是該支付的時候了吧!那個可恨的織田信奈,僅僅是奪下了伊勢卻還將舊國主的北畠家保留在原地,太天真了!」
此時的猛虎已不再是形單影隻,身後還有一群飢腸轆轆的惡狼,一支虎狼之師。這些都是信虎用先前在近衛前久與津田宗及那裡得來的經費僱傭的一批歷戰猛士。此外還有那些在近畿的山中打游擊的反織田一方的國人眾勢力,在信虎挑明自己乃是武田信玄親生父親的身份後,紛紛集結到了
信虎的旗下。
「北畠家的族人啊,把伊勢交給老夫吧!老夫的女兒晴信即將成功上洛,足利幕府若再度復興,北畠家便可再獲得北伊勢半國。潛藏在伊賀甲賀的六角承禎也集結了反抗織田家侵略的忍者們在伊賀舉兵了!忍者們都是『山中之子』,以一家支配全日本為目的的織田信奈忍者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不過,已將真田鄉的忍者以武家待遇收編多年的晴信就一定能夠實現與伊賀忍者共存的。不,應該說天下都會是武田晴信的掌中之物!為了自己的野望將父親放逐駿河、又在之後攻陷駿河、逼迫反對進攻駿河的弟弟切腹、在川中島又把視若半身的妹妹當做影武者投進死地,以至於致其戰死沙場,老夫的女兒果真足夠絕情。在戰勝織田信奈的那刻,便是晴信野望達成之時!別想著能拒絕!你們要是不同意,北畠一族的郎黨們和就北畠家的領民便都只有死路一條!」
彼時的晴信此時的信玄已經距離天下僅剩一步,信虎已經沒有必要再以「影子軍師」的身份在織田家的追捕中東躲西藏了。作為影子軍師與東國的北條氏康一起在暗處策動歷史走向的日子也結束了。
武田的割菱迎風而動,信虎已經又成為了一名統兵作戰的將軍。
「近衛前久也是那麼天真,說到底也不過只是個宮卿罷了。姬巫女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若是老夫出手,但凡和織田信奈有所瓜葛的威脅都應該儘早斬草除根,犧牲一個姬巫女又算得了什麼?當今日本有資格稱為天下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親手用一族同胞的血與淚開闢出上洛之路的老夫之女•晴信!」
北畠家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原本都以為信虎對於把自己驅逐出甲斐的武田信玄理應是仇恨的態度。即便信虎的惡名早已天下皆知,但這次的舉兵,與正在上洛的信玄沒有關係,只不過是一個老浪人一廂情願的野望使然罷了——但是事實絕非如此。長久以來,信虎單是為了讓信玄能夠成功上洛,進入京都與近衛前久暗通曲款、和堺町的津田宗及達成密約、策動近江的六角承禎,甚至與遠在關東的北條氏康暗中聯手。為了構築名為織田家包圍網的「信玄上洛之路」,無論遭受多少次挫敗,信虎始終在舞台的背後活躍著。
曾經被稱作甚於桀紂的暴君為了親手將自己流放的女兒,甘願捨棄貌與姓名獨自前行在黑暗中。
北畠的當主北畠具教雖然已經行將就木,但卻是從冢原卜傳處習得奧義「一字太刀」的劍豪。然而正因為對劍的道理解比旁人更加深刻,老當主已經看透了信虎這次興兵的本質:「單論劍術老朽必強於信虎,然『氣場』之差有如天地之別。老朽已經從戰國大名的位置上引退,如今已不能再斬信虎。」開戰即會被擊敗,北畠將會亡於這匹老虎之手。在那之前,北畠只得選擇屈服。
「晴信喲。伊勢已經被你的父親掌控了。織田家連接近畿、尾張與東海道的生命線如此便被切斷。不要再磨磨蹭蹭地了!鼓起勇氣一舉上洛吧!現在馬上出兵尾張,在和織田信奈決戰前將天下的要衝•岐阜城拿到手!一定要比南下的上杉謙信軍更快!如此一來,天下就將會是你的!」
割菱家紋在風中獵獵作響,信虎站在北畠館的屋頂上揮舞著武田的軍旗,向著東海道——自己女兒的方向不斷高喊著。這是一頭雖是暮年仍不已壯心的猛虎的咆哮。
※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局勢已經不能再糟糕了。
明智光秀與山中鹿之助為了防備吉川軍從丹波進入山城,在京都加緊守備,卻沒料到毛利兵出奇路,趁著織田的兵力向京都收攏的間隙,先是小早川隆景攻克了姬路城並隨之吞併了播磨,接著從山陰趕來匯合的吉川元春將防守攝津的信奈的乳姐妹•池田恆興一舉擊潰。
在伊勢方面,扔掉軍師假面的武田信虎篡奪了北畠家的實權,切斷了進入東海道的連接。
原近江觀音寺城之主的六角承禎在伊賀甲賀聚集了眾多當地忍者,正式開始反抗織田家。
接納了德川家康降服的武田信玄當即進攻整個東海道,將三河、遠江完全納入掌控之下,並以怒濤之勢湧入尾張。其先鋒部隊,正是德川。
家康在占據了熱田之後便派服部半藏散播消息:「武田的騎兵不日將抵達這裡。熱田一失,尾張就只剩下了無險可守的平原,根本無力阻攔武田騎兵的攻勢。我方主公雖被任命為先鋒,但也並不希望和織田家拼殺得你死我活。速速捨棄清洲城,向岐阜逃走吧!」
織田信奈在付出了將宿將•佐久間信盛放逐高野山的犧牲好不容易才返回清洲城,家康的勸告隨即被傳入城內。
在家康以及本多正信看來,即便必須要與織田家決戰,也要儘量保存實力,期待著武田主力與織田的決戰。為此,雖然德川軍已經被任命為先鋒,但還是要儘量避免在孤軍深入尾張腹地的同時發生交戰。而且如果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對幾天前仍是同盟關係的織田家貿然出手,對家康「守律重儀」的評價也會隨之一落千丈。事先在這裡對織田信奈曉之以情,正可以做到避免風世間風評的降低,同時也是賣個人情給信奈,對方同樣也很難拒絕。而對於德川的行為,一心希望先于謙信毛利上洛的信玄也無話可說,畢竟最希望尾張儘早能無血盜取的就是她本人。
由於領國伊勢已經被信虎奪取,瀧川一益只得與信奈一起,帶著決戰所必須的三千挺鐵炮向美濃•岐阜城撤退。對於織田家來說,這是繼金崎的全面潰退和天王寺木津口水陸兩軍全線崩盤以後的又一次大敗。萬幸的是織田信奈的本陣與三千挺鐵炮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
信奈此刻深知德川家康的目的是想讓織田家與武田主力大戰一場,但又不得不接受家康的要求。正如她所言,尾張是一片廣袤的平原,抵禦武田騎兵的衝擊的防禦幾乎為零。那還不如儘早進入岐阜城中,
此時的岐阜城中僅有津田信澄帶著少數隨從在駐守。
「竹中半兵衛殿下的命令,讓我從北陸戰線撤出,在岐阜城迎接姐姐大人。不愧是軍師殿下,果真有先見之明。」
遠在北陸和柴田勝家一起與上杉謙信對峙的半兵衛已經明白了信奈的戰略。這次她拜託信澄向剛剛抵達的信奈轉述自己絞盡腦汁所設想的戰略。
「這樣啊。勘十郎,半兵衛……是怎麼說的?」
「軍師殿下有言:於清洲城是無論如何也抵禦不了武田騎兵的鐵蹄的,因而依託木津、長良這兩條河流作為天然屏障的岐阜城更適合與武田決戰。不過要是西線毛利在決戰之前就搶占了大坂,那麼在岐阜城作戰就沒有了意義,應該將本城遷至岐阜以西的大垣城,在大垣附近的地方展開決戰。」
「大垣城的話,對武田有木津川、長良川、揖斐川三條河流可作為抵擋武田腳步的壁壘。而且距離近江安土城也很近——即便毛利無視京都直接進攻安土,也可以和駐防京城的明智軍協同抵禦。最壞的情況,武田毛利同時從東西兩面進犯,近江與美濃國交界的地方——伊吹山的山麓,還有一處名為關原的地方,在那裡用野戰一決勝負。織田家的勝機大概就只有這些了。」
關原——地理上屬於近江的東端,但國別卻屬於西美濃。這裡乃是字面意義上的東國與西國的交界。從岐阜延伸的東山道、北陸街道以及伊勢街道在這裡分道揚鑣,便為日本的「中心」。這裡也是曾經改變了古日本歷史的「壬申之亂」其中一個主要的舞台。(註:壬申之亂。日本古代規模最大的一次內亂。由皇位繼承問題,中央朝廷與地方勢力間爆發衝突。其結果天智天皇嫡子大友皇子敗死,大海人皇子即位,稱天武天皇。多說幾句,當初小谷城城破,淺井長政自殺。信長原本打算處死長政的幼子萬福丸,但是阿市立下血咒,詛咒誰殺死萬福丸今生禍事不斷。信長沒敢下手,所以命令那時還叫木下秀吉的猴子將萬福丸秘密處死。從猴子此後的平步青雲來看,貌似詛咒只是個無稽之談,秀吉本人至死除了朝鮮侵略不了了之,在日本國內可謂一帆風順。然而天道有輪迴,報應都降在了小猴子秀賴頭上,年紀輕輕就被迫自殺,豐臣家滅亡。當年猴子處死萬福丸的地點,就是日后豐臣家大權旁落的開端——美濃關原。)那裡同時也是在軍師半兵衛的故鄉•菩提山的北側。
「……如果是在那裡的話就可以也像在設樂原那樣與武田的騎兵交戰了呢。可是,勘十郎你又是怎麼回事?」
「半兵衛殿下和勝家她們一起在北陸抵擋著越後軍不讓其踏入近江一步,因此離不開身。不過這也是軍師殿下立下此策的目的。如果上杉跟武田兵合一處,無論是怎樣的勇武、謀略、計策和天時地利人和,也都將難以戰勝。軍師殿下如是所說。」信澄一邊微笑著回答道,一邊與信奈兩人登上了岐阜城這個當初為了建造安土城主建築而建造的試驗性「天守」的頂端。
「姐姐大人。從稻葉山的山
頂向下看,岐阜的城鎮、尾張的平野、還有關原方向起伏的群山,全部一覽無遺。這裡是曾經蝮蛇道三殿下一生心血的成果,也是將奪取天下的野望交託給姐姐的王城所在……在傳教士弗洛伊絲和她的同伴看來,這裡便是可以代表日本的王都。只希望武田軍不會再將這一切又燒成焦土。不過要是信玄也能親眼看見這美麗的城鎮的話,也不會忍心摧毀吧。(呵呵小弟弟你太天真。當初把今川家的居所,有「東國小京都」之稱的駿府館燒得一乾二淨的不正是武田信玄咩)不過話雖如此,岐阜城中珍藏的狩野永德和長谷川等伯那些大畫師的瀝血之作和其餘珍寶都還是提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為好,如果就這麼毀於戰火,實在是太可惜了。」(當初信玄在燒駿府館的時候連同城中所有文物財寶全都投入火中)
信澄這時的笑容,像極了已經做好準備赴死覺悟的樣子。
「姐姐大人。我的生涯本該在當初向姐姐大人掀起反旗時終了在尾張的。如果那時猴子君沒有出現的話……抱歉,這不是該在和姐姐大人一起俯瞰城鎮時該說的話。」
「……勘十郎。」
「半兵衛殿下有言,這裡將會是我津田信澄人生中一次巨大的磨難。就算戰至一兵一卒也一定要儘可能多一刻地守住岐阜城。從丹波撤回京都的明智軍、從山陽道趕到近畿的黑田官兵衛軍、以及正從海上向姐姐大人這裡急行過來的猴子君——相良良晴君。能否讓他們及時趕到,這一切都取決於我肩負的作為大垣城前陣抵禦武田德川聯軍猛攻的岐阜城守將能夠堅持到何時。我雖然不懂太難的軍略,但有一點我十分清楚——這是決定未來天下走向的、最後決戰。在慘烈的廝殺開始之前……姐姐大人一定要和猴子君見面喲。
「我個人能做到的事就到此為止了。和阿市相遇、生下茶茶她們三個孩子、最後在這裡以織田家部將的身份戰鬥。姐姐大人,愚弟不才,望姐姐大人能答應我:在織田家收穫最後的勝利之時,阿市與孩子們就拜託姐姐大人了。」信澄抓住了信奈的手,懇切地搖了下去。
「這是我最後的願望,姐姐大人。無論接下來的戰鬥結果如何,在真正的決戰開始之前,一定……一定要和猴子君再會,並且舉行婚禮。為了這個我哪怕能多撐一天,也要將武田的大軍擋在岐阜城下。」
信奈已經不知道該對信澄說什麼才好了。
眼中的淚水已經傳達了一切。
她此刻唯一明白的是自己再怎麼想阻止信澄,也是沒有用的。
「我知道自己和武田家的猛將們相比只不過是一個螻蟻般的存在……可是即使是弱者也有弱者自己的戰鬥方式。而且……道三殿下的靈魂現在應該也還留在岐阜城,一定,一定會讓姐姐大人與猴子君平安相會的。馬上就要開始了。請抬起頭,然而後去到大垣城吧,姐姐大人。」
「你是想拋下阿市和茶茶她們嗎勘十郎?」信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不,或許並沒有用語言表達,但信奈的意思已經傳遞到了信澄那裡。
留給姐弟二人共同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信澄終於開始說起和戰爭無關的事情。
第一次被信奈用米糕掉上鉤的事情。
信奈在熱田的森林中打狸子時發現了戴著狸貓耳朵的眼鏡娘後大喊大叫,自己和犬千代一起撲上去的事情。
父親•織田信秀將自己和信奈帶去津島湊與南蠻的傳教士、商人們見面的事情。
在信秀的葬禮,信奈扮成一個大傻瓜的樣子大鬧一通惹得母親土田御前勃然大怒的事情。
在稻生之戰,被信澄命令舉兵的勝家反被信奈擊敗,隨後自己也要被信奈處死的那一天。
作為桶狹間之戰的關鍵,扮上女裝拖延今川大軍前進的步伐——現在想來,那可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巨大任務呢。說道這裡,信澄不禁苦笑出聲。轉頭問向信奈:「也是因為這件事,算是徹底抵消了我對姐姐大人謀反的罪孽了呢。」
還有在和淺井家結盟,因為織田家中沒有獨身待嫁的公主,所以被信奈惡作劇地假扮成公主被送去與淺井長政結婚那時,真的始終是戰戰兢兢。卻沒想到長政本身也是女扮男裝,命運的撮合之下,兩人陷入愛河的事情。
因為信奈「黃金骷髏」的演技,長政以阿市公主的名義倖存下來,並誕下茶茶。阿初、阿江三個孩子的事情。
「從命運的控制下逃脫之後的每一天都是那樣美好啊,姐姐大人。能作為姐姐大人的弟弟,信澄真的非常感謝。要是猴子君沒有出現,我的人生一定……在什麼都沒能看清、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終結吧。請對猴子君也這麼說。」
信奈低下頭,輕輕地親吻了一下信澄的臉頰。
「一定會再見面的。勘十郎。我唯一的弟弟……」
信奈在信澄的耳邊低聲抽噎道。
「我知道了。等到下次見面,一定要和母親大人在安土舉行重歸於好的茶會。我會準備米糕當做中介的。」
「「我們一言為定。」」
臨別的時刻終於來了。
津田勘十郎信澄,沒有哭泣抑或混亂。只是用笑容迎接剛剛從設樂原一路逃回身心俱疲的姐姐,鼓勵、支持,並以最爽朗的姿態道別。
「日本歷史上恐怕再沒有像我這樣愛著姐姐的弟弟了吧。」信澄望著遠去的信奈為這次短暫的對話點上句點。
黑夜之中,那一串向西方大垣城前行的火光無比醒目。
在目的地,那個姐姐朝思暮想的人不久便會歸來。信澄如此確信著。
然而,信奈的強運並非是隨時都跟著她的。
時間爭分奪秒。信奈要求瀧川一益和主力軍暫時在岐阜城內休憩一晚,待第二天早上視野清晰後再出發。自己則率領少數部隊先一步星夜兼程。和金崎那時一樣,相比行動遲緩的主力大軍,總大將自身率先脫離,比任何人都要更先進入大垣城,就相當於搶在武田德川軍前面占據先機。在金崎的大危機中,信奈也是像這樣獨自急行軍才突出重圍的。
此刻只有信奈以及十幾名小姓奔馳在林間僻路之上,然而預料之外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設想著阻攔武田騎兵前進的其中一道壁壘的揖斐川突然漲水。
臨出發之前的岐阜城上空還是晴天一片,看來是揖斐川的上游出現了局部的降雨。
「……要是現在有人來夜襲的話……全滅……」
馬上的信奈咬住嘴唇,多年的戰歷令她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從道路兩側的密林中竄出無數背持軍旗的武者。信奈認得旗幟上的家紋——「隅立四目」,這是原近江觀音寺城城中六角承禎的家紋,是六角的反織田武裝。這些人當中能稱得上是武士的幾乎沒有,大部分是伊賀•甲賀深山中的忍者,以夜襲和暗殺出名。是曾經無數次從其他戰國大名手中守護住伊賀甲賀的「山之子」們。
而六角承禎則是自被趕出觀音寺城以後,在武田信虎策動的武田包圍網中轉戰各地,如今終於等到了仇人自投羅網。
六角家乃是佐佐木源氏的名門,也是長久以來支撐著足利幕府的中世日本幾大代表性強大勢力之一。在足利將軍被驅逐出京都之際不吝將其庇護。但隨著敗於男裝姬武將•淺井長政,之後又被織田信奈驅逐出居城觀音寺,六角承禎不得不被迫在伊賀•甲賀周邊漂泊流浪。
六角承禎原本已經在為勢力不斷衰敗的家族心力憔悴以至於身心俱病,又懼怕著不畏名門六角家威信,時常以下犯上的象徵•姬武將們。就這樣,導致了六角承禎對無垢的幼小少女產生了異常的興趣,想在她們身上尋求救贖。曾經在觀音寺城城主時期,六角承禎就打算要對男裝的淺井長政和蒲生氏鄉出手。正是因為他想對重臣的子女圖謀不軌的惡癖,使得六角家家臣與承禎離心離德,以致徹底崩潰。【深刻貫徹了輕小說「非男主蘿莉控只有死路一條」的十二字基本方針】
如今,直接導致六角家滅亡的兩大姬武將,其一的淺井長政已「死」,承禎對另一個站在所有姬武將頂點位置,又是害得自己淪為浪人的罪魁禍首•織田信奈的憎恨異常深刻。
「在天王寺的大戰中,要不是相良良晴在其中阻撓,你那時就已經死在我的箭下了。織田信奈喲,即便是在這黑夜當中,你也躲不過我的箭矢——你的命就由我來代收了,不過我不會一擊就把你殺死——」
退路被阻斷,眼前的揖斐川難以跨越。
身邊只有十幾名小姓跟從。
周圍的忍者一擁而上,小姓們也拔刀相峙。
「無論是非。」信奈低聲說道,隨即縱馬躍入揖斐川中。
「我直到最後一刻也不會放棄!若我還有完成天下布武的天命的話,那麼就讓我渡過揖斐川!」
然而,箭始終
是要快於馬的。身為日置流的弓術高手,六角承禎一箭便射穿了信奈所騎白馬的額頭,信奈隨之跌入河中。
自設樂原撤退以來,一直不眠不休的急行軍透支了信奈的身體。
「織田信奈!你還沒有和相良良晴舉行婚禮吧!我是不會讓你就這樣清清白白死掉的!毀掉了六角家的你不該是以天下布武的壯志未酬終了此生的聖女形象,而是作為沉浸在愛欲當中將日本的文化全都付之一炬的第六天魔王受後世唾罵!」
六角承禎抓住了被水流沖遠的信奈手臂,然後使出了超乎尋常老人般的怪力將信奈整個人壓住。
信奈不禁又回想起在「姊川之戰」中被朝倉義景襲擊的那時。
不過再怎麼說,至少朝倉義景還是愛著信奈的。只不過那份愛過分扭曲了。然而六角承禎則是完全不同。僅僅是畏懼在戰國亂世中威脅到自己的敵將,想要通過凌辱這種最低劣、最不知廉恥的形式彰顯自己的強大。信奈從懂事以來就是作為織田家的後繼者培養起來的,面對這種滿是憎惡與欲望的男人的經驗信奈一次都沒有過。完全就是噩夢。根本無處可逃。
(我的夢想、天下布武的大志、居然就以這種形式、這樣的結局完結了嗎?良晴……!)信奈始終沒有放棄從承禎手腕的控制下逃脫,不停地掙扎,悔恨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寡廉鮮恥!要殺的話就像在天王寺那樣一箭殺了我呀!在戰場上對姬武將出手,這是一個武士該做的嗎?!」
「從天王寺沒能把你殺掉的那時起,我就已經不是一個武士了!在亂世中拖著病軀只為向你復仇,連羞恥與做人的尊嚴都一併拋棄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瞭然一身的浪人!不過,我至今也沒有對一個純潔無暇的處女下過手,所以,在殺死你之前你的貞操就由我來笑納了!」
「就算,你玷污了我的身體……也不可能玷污我的靈魂!我自從從蝮蛇那裡繼承了天下布武的意志以來,就已經做好了不知何時會以這種結局死去的覺悟!我絕不會後悔!絕對!不會!屈服!」
「忍者們已經探明了,沒有任何從岐阜過來的救援。時間還有得是,在天亮之前,足夠摧毀你的身體和精神——」六角承禎狂笑著正要抵上信奈櫻唇的時候——
「戰場上襲擊姬武將,乃士道之不覺悟——!將武邊與色慾捏揉的六角承禎,已經沒有再作為戰國武將生存下去的資格!」
咚!
六角承禎的鎧甲被種子島一擊命中。
承禎的身體隨著近距離的衝擊被整個彈飛。千鈞一髮,信奈免於遭受了凌辱。
「……那女孩是誰?薩摩方言……?!」
揖斐川的水流已經趨於平穩,從河對岸走來了許多人馬。
最前方的「千成瓢簞」馬印已經表明了這支部隊的身份。
「島津中務大輔家久,再上洛!相良,剛好趕上了!水也退了,現在趕快過河吧!一鼓作氣將那些傢伙一網打盡!」
在射擊完成後代家久直接扔掉了種子島,拔出長刀跳進揖斐川中。
「信奈大人的救援總算是趕上了!這也虧了六角承禎的性癖所賜喲。災厄轉眼間就成了天下大吉。別輸給島津!相良妹妹軍團,全體出擊!妹妹武將,近江出身的石田佐吉參上!」
「……啊嗚嗚。大谷吉之介,作為那個光是最快其實弱得不行的石田佐吉醬的盾,參戰。妄想玷污信奈大人的六角承禎果然是人面獸心。」
「剛從九州遠征歸還的加藤虎之助,參上!佐吉衝上去是想幹什麼?真是的。今晚的戰場上雖然沒有虎,但野獸還是不少!」
「呦呦呦~!【嗯,聽口音這只是尾張種】久等了。福島市松!今晚就讓你們嘗嘗日本號的厲害~喲~!可剛才那個六什麼的為啥不快點取下信奈大人的人頭在那裡磨嘰啥呢?是不是啊大姐頭,真是個傻的~」
「市、市松你不必知道!總之這群傢伙都是些野獸!來吧市松,狩獵開始!」
「這個我懂!還沒有人能從市松和大姐頭的合擊中逃走喲!」
寧寧在長濱城培育的「相良妹妹軍團」中的姬武將們跟隨著島津家久的步伐開始救援信奈與小姓們。
在妹妹軍團的身後,從長濱城跟隨過來的相良軍真正的主力部隊換換向前邁進。
「……混蛋……又是,姬武將……不管在哪裡……都沒辦法戰勝織田信奈嗎……」鎧甲被打中了的六角承禎顛狂道,要不是剛剛忍者們及時將他攙扶起來,只怕承禎已經被溺死了。由於河水水位陡然下降,忍者們對眼前相良大軍的進攻顯得無能為力。
「居然是相良軍團?!」
「不得了啊,這人數差距太大了!」
「本來以為這下百分之百可以取下織田信奈首級的!」
「該死的承禎,精神錯亂讓煮熟的鴨子都飛了!究竟是在搞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河水突然間退了?!」
「織田信奈果然是有老天爺在庇護著的嗎!」
「就算是再強的武將也不可能同時對付所有人。諸位,下河!去斬殺相良家大將的首級!」
「諾!那些傢伙可是想要弄出個沒有戰爭的未來,那我們忍者該怎麼活?!」
「我們伊賀甲賀忍者齊心協力,他們的項上人頭不過是探囊取物!」
「朝著那個馬上的一齊發射手裏劍!」
「啊,兄長大人危險!」已經和敵人短兵相接的石田佐吉大叫道。
而騎在馬背上手中高舉千成瓢簞,指揮全局的相良軍團總大將則是氣定神閒,不僅在馬上就避過了所有飛來的手裏劍,還在規避武器的同時備起一柄長槍。
「很真遺憾吶。連服部半藏的手裏劍都可以躲開的我,又怎麼可能會被你們傷到?」
「嗯?不愧是傳說中的逃跑能手,不過——」
「看你能不能從忍者的波狀攻撃中全身而退!」
「忍者們!拔出忍者刀從四方包圍他,一起殺掉!」
「充其量也就只是個擅長逃跑的未來人!不可能戰勝壓倒性的武技攻擊!」
忍者們同時落地,又在下一個瞬間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對馬上的總大將突擊。
然而忍者們不知道的是——相良軍團總大將的武力與膽識,都在修羅之國•九州得到了巨大的成長曆練。而且心愛的信奈就在眼前差一點被玷污,一向好脾氣的他這次終於少見地被激怒了。長槍一掃,不摻雜絲毫猶豫。
「連九州的戰場都可以生存下去的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躲避球阿良』了。在村上水軍中鍛鍊的體魄,揮舞長槍什麼的已經不在話下。原本我並不喜歡殺人,但是對你們這群想要侮辱信奈的傢伙來說,多餘的同情根本不須要!讓你們見識一下在馬上的優勢!」
叮!
剛!
「既然可以預測對手攻擊的軌道,那麼也就能在軌道之外的死角對你們攻擊!」
這位少年總大將面對四面八方向他襲來的忍者刀不露絲毫懼色,在馬上揮舞著長槍,槍尖的利刃一側從以極為詭異的軌道在馬周圍畫出一道圓弧。有別於正常槍術的橫劈直刺,這是一種完全無法預料軌跡的邪道槍法。忍者們的刀鋒軌跡早已被看破,雙方實力上高下立斷。
「額哦?!」
「這種邪門的槍法?!莫非是傳說中的九州邪劍御者•甲斐宗運那樣的……」
「不對。這種天衣無縫的身姿,簡直就像是……龍造寺四天王一角百武賢兼!!」
「你們都只答對了一半。」少年在馬上對著忍者們喊道,「這是我的流派,是我在九州的戰場上身體自然而然記住的無手勝流!沒有從任何人那裡言傳身教過!這就是我『相良流槍術』!」
洪亮的聲音震撼住了在場每一名忍者。
「糟了。看這傢伙的臉。這傢伙和以前比簡直判若兩人!」
「這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球的小鬼了!」
「現在的他是一個真正的武將!簡直就是修羅!」
「這種誇張的流派,還是不屬於其他任何人的傳承,他是第一次殺人!」
「但是很明顯他身上散發著恐怖的殺氣……」
那時當然的了。你們這群傢伙可是要把信奈——要襲擊我的女人。雖然主要是那個六角承禎,但是你們這群無動於衷的傢伙我也絕不原諒。盛怒的少年拍馬上前,朝著忍者們奔襲而來。
「該死!怎麼就信了六角那個老傢伙的鬼話跑到戰場上和織田硬碰硬!」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相良軍團殲滅的!」
「把六角承禎帶回去,趕緊從這裡逃走!」
「散!」
忍者們的氣息遠去了。
(……得救
了呢……我……趕過來……變強了呢……)
在河岸邊艱難爬行的織田信奈感受到了那個使出了自我流派將自己救出的那個威風凜凜的總大將。
「幹得漂亮家久!還有相良妹妹軍團!不過在黑暗中切記莫要深追!以信奈和小姓的安全為最優先!」少年那令人懷念的聲音還在耳畔迴旋。不,已經不再是少年的聲音了。那是屬於一個在戰國日本的無數戰場中穿梭活躍的,武者的聲音。
信奈能感覺到,那聲音的主人正離自己越來越近。
信奈。
被緊緊擁抱住。
信奈此刻心裡想的是,他胸前肌肉又厚實了呢。
眼睛緩緩張開。
一切恐懼煙消雲散。
眼前是一張稱不上有多英俊,但卻是最思念的面龐。不過,曬黑了不少,黑得簡直就像是其他人。
「讓你久等了,信奈。織田家家臣,相良筑前守良晴,達成主命從九州歸還。」
「我始終相信你一定會來的,所以我一直反抗承禎到最後一刻。為了懲罰你從九州的晚歸,我要用巴掌扇你的臉……不過我已經連揮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信奈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力氣的臉頰。
「……你太慢了,笨蛋。給你的兩周期限過去多久了?托你的福竹千代投降了武田一方,為此還讓右衛門演了一出流放高野山的戲。武田德川已經占領了尾張,而毛利又竊取了大坂。擺在織田家眼前的戰況是絕望般地不利。良晴,都是因為你一直慢吞吞的緣故啊。」
「抱歉啦。九州是一個比我想像中還要殘酷的修羅之國。但同時,我也在九州受益匪淺。大友宗麟幾乎全部的兵力都已經借給官兵衛進行本州決戰了。官兵衛的計謀在日向的高城之下大放異彩。馬上她就會率領立花宗茂等人出現在近畿。還有家久,她也跟著我一起來了。到那時,就是反擊的時刻,信奈。」
「立花宗茂是誰?」
「那是一名初陣便接下來武神•島津義弘的必殺技並和她斗得難解難分的完全體修羅,一位西國無雙的姬武將。而且剛才千鈞一髮救下你的家久,則是島津家軍法擔當的軍事天才。可能是地球上最強的種子島部隊指揮官。只要讓她活用你帶來的那三千挺鐵炮,與武田的決戰一定會贏的。至於元康的離反,背後肯定也有什麼隱情。那傢伙是絕對不會背叛你的。所以,打起精神來!」
「……真的是變強了呢。我還在想為什麼光我一個總碰糟糕事,想著那些都哭了,真的有些不甘心。」
「我也一樣啊。被你送去九州好幾次被捕,又好幾次命懸一線。扯平了。」
「啊是嗎。但是一直等你不來我還以為你先去丹波十兵衛那裡了呢。」
「抱歉啊。我是為了集結在長濱城附近的兵力,勉強才趕上的。至於十兵衛醬那裡也不必擔心。丹波那邊我派了一名『分身』,現在估計已經和五右衛門一起援救了十兵衛醬。信奈與十兵衛醬,兩方兼得——沒錯。你我的人生才不需要什麼『二周目』。」
「二周目?什麼二周目,什麼分身,那是指誰啊?你還找到了弟弟?」
「不是弟弟,是姐姐。相良家的祖先,相良義陽姐姐。」
「誒?妹妹軍團之後還又弄出來姐姐?你又找到了一個立後宮的名目了呢。給我坦白,在九州獲得了幾個現地妻?不老實交代的話立刻切腹!大友宗麟的胸部我記得是比弗洛伊絲還大是吧?那個宗麟為什麼能如此爽快地借給你兵?絕——對是和她出軌了是不……嗯?!」
良晴沒有再解釋,作為替代他用自己的唇抵住了信奈的嘴,這一個動作勝過萬語千言。
(嗯~是想靠接吻來搪塞過去是嗎?果然還是那隻猴子。還稍稍期待你是不是還有些成長了呢,好色的本質看來是一輩子也改不了的了。良晴,你還真是一隻下流的色胚猴子呢)即便心中依舊毒舌,信奈仍然把雙手纏到良晴背後——
「大姐頭!你說大哥是在和信奈大人幹啥吶!莫非大哥也想襲擊信奈大人不成?好一個下克上!」
「不、不是的市松!不要看啊!只是大哥這回走了好遠的路,終於又和信奈大人相見,打算先下手為強……」
「……兄長大人也真是的。明明仗都還沒有開打呢就已經迫不及待了,真是不害臊。那為什麼也不給出色指揮妹妹軍團的佐吉我一個獎勵的吻呢?你不那麼想嗎,紀之介?
「唔唔唔。現在要是去打攪那兩個人唧唧我我的話,相良妹妹軍團怕就會觸動信奈大人的逆鱗,全部會被流放。」
站在二人附近好像是在守護他們的家久莞爾一笑。
「相良還真是喜歡姬武將啊。在九州就處了一大堆戀人,但正妻看來就只有織田信奈一個呀。英雄好美色。但如果對方是天下人的話便只有忌妒的份兒啦。忌妒,吶。」
家久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那份為了守護良晴哪怕獻出自己生命的決意。
「黑田官兵衛不日也將會抵達近畿,結束『大迴轉』。那麼在那之後終於就是反擊的號角吹響之時了嗎?咱預想的決戰之地將會是字面意義上分割東西日本的要衝•關原。那將會是決定日本歷史前進方向的,最大決戰。」
※
年幼的奧州霸主伊達政宗,也就是梵天丸,為了鞏固對南北陸奧的支配權將本城從米澤遷至離海較近的仙台,並投入大量精力建設仙台城的城下町。
建設還在進行中,來自織田家的使者便抵達了梵天丸的本城。
「初次見面,奧州霸主小姐。我是信奈姐姐大人的義妹,蒲生Leo氏鄉呦。」
「哼哼,真是個精神的小丫頭呀。略備粗茶,請用。」
「……嗚哇什麼呀這是?!好~~苦!這個裡面放了毒了吧?!我說你啊,一上來就給織田家的使者餵毒是個怎麼回事兒啊!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開個小玩笑而已,我還只是個(xiong)孩子嘛!」
「我可不想因為一個小玩笑就去見主!」
「基督是我的敵人嘛,哼哼。僅僅是加了點稍微會讓身體麻痹並且還能看見另一個世界光芒的蘑菇毒素而已,沒問題的。」
「問題大了好嘛!還有你胸前掛的那個逆十字架能不能收起來?!」
「為啥?十字架倒著放你不感覺更帥氣嗎?哦哦,Antichrist!(註:反基督教者)有智慧的先知們來觀賞我的十字架吧!那上面刻有野獸的數字。666。」
「快住手!所說你,你在奧州不會沒有朋友吧?」
「唔?當、當然不是啦!那、那麼鲶魚頭的支利士丹小姑娘喲,有什麼是事嗎?」
氏鄉放下茶杯,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眼前這個特意用秘制茶水招待自己的小丫頭,性格不僅是個相當令人頭疼的刺頭,而且還是Antichrist。氏鄉總感覺自己是到了個不該來的地方,就在這裡遇見了可能是一生最大的宿敵。一想到這些,氏鄉不禁又扶額起來,但是她還是堅持著轉入正題。
「織田與反織田兩方在日本中央的決戰已經迫在眉睫。梵天丸。我方希望你能現在加入我們,在東國使勁大鬧一番。」
沒錯,「再次令伊達家有所動作」,這便是蒲生氏鄉不遠千里來到奧州的重大任務。在向九州的大友家派出相良良晴、向島津家派出近衛前久後,信奈把將那個乖張的奧州霸主•梵天丸拉入己方的重任,交託給了家中文武全才的義妹氏鄉。
「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的主力部隊都已經離開本領西進。這對於伊達家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喲。,征討北條。首先控制輻射整個關東平原的上野,並趁著武田上杉在畿內與織田鏖戰之際由伊達掌控關東八州。」
「哼哼哼。正在上洛路上的武田信玄、上杉謙信,還有負責守衛關東的北條氏康這些反織田家勢力聯合既為東軍。而織田信奈這一方的主要盟友則是因為支利士丹而關係良好的大友宗麟麼。那就是西軍啦。不過現在主要的精力還是應該在奧州上,東國嘛,就……」
「請等一下~!已經稱霸了奧州的你下一步不應該是關東嗎?武田、上杉現在全部不在,這不是你遠征關東絕佳的好機會嗎?」
「可奧州還有那個最上老狐狸老是給我搗亂啊。」
「那種事我Leo氏鄉會竭盡所能幫助你的,所以還請向關東派兵!」
「無論怎麼幫忙都是不行誒~不如你自己去關東,弄一場地震出來不就行了?」(註:日本傳說中認為地震是由於一條居住在地下的大鲶魚翻身造成的。蒲生氏鄉沙魯一樣的奇異頭盔叫做鲶尾兜,故有此梗)
「很失禮誒你這樣講話!」
「很抱歉這一杯是安全的茶!」片倉小十郎慌慌忙忙地將新茶送遞了氏鄉面前,而後退
到梵天丸身後,「中央的態勢看起來將會很厲害的樣子。怎麼辦公主?不如就這樣賭上伊達家的命運吧。小十郎和其他家臣一定會盡心執行公主的決斷的!」
(哇,好一個惹人憐愛的美少年小姓……)曾經口出豪言對男人沒興趣的氏鄉也不自主地臉紅了起來。
但是梵天丸似乎早有打算。
「先聽聽我的想法吧,阿鲶。」
「誰是『阿鲶』啊!我的頭盔可是琵琶湖之主•阿土的形象!」(也是鲶魚)
「好好好,先不說這個了。如果織田信奈能開出書面保證的話,我伊達出兵關東也未嘗不可。」
「同意劃分關東的保證是嗎?可以哦。德川依附武田、瀧川大人退往美濃的現在,信奈姐姐大人只能把東國託付給伊達家了。」
「你錯了鲶魚頭,我要求織田家開出的條件不是『關東八州』的所有權,而是『日本任意數國』!」
「誒?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
「秘密喲,你要是想知道的話,留在仙台幫我生產味增,興許哪天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哼哼哼。」
(梵天丸。雖說年紀不大,卻已然是一名智慧與信奈姐姐大人並駕齊驅的姬武將。而且還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野望。她究竟是在圖謀些什麼……雖然不太穩妥,但眼下時間真的不多了)
「我明白了!不過,我Leo氏鄉也必須一同加入奧州的遠征軍!」氏鄉代表著織田一方,向梵天丸伸出了手。
「嗯。甚好!盟約就此成立!小十郎,馬上召集成實她們!第二次關東出兵要開始了!」
「哇啊啊。Antichrist的公主和支利士丹的公主,這能相處得來嗎?」
梵天丸真正的意圖尚且無從知曉,做出這種決斷的氏鄉也是下了一場豪賭。畢竟此刻織田家的命運只能託付在面前這位Antichrist的少女身上了。
※
「邪氣眼龍」伊達政宗終於對關東之獅•北條氏康發出宣戰布告,這一場角逐天下霸主寶座之位的大決戰已經將全日本幾乎所有勢力都裹挾在了其中。
「東軍」諸將——席捲北陸的越後之龍•上杉謙信;吞併尾張,對岐阜城虎視眈眈的甲斐之虎•武田信玄;突然倒戈至武田一方,打算作壁上觀、坐收漁利的德川家康與本多正信主從;伊勢的武田信虎;伊賀甲賀的六角承禎;從西國參戰,先下姬路、再取攝津,將足利將軍迎入大坂的毛利兩川;以及戰場上最大的不確定因素——謀聖•宇喜多直家。
「西軍」這邊則是以大本營•尾張失陷,卻仍然保持著最強國力的天下人•織田信奈為盟主,麾下有柴田勝家、丹羽長秀、前田犬千代率領的北陸軍團、明智光秀的近畿軍團、相良良晴的相良軍團、以及帶領決死隊於岐阜城設防的津田信澄。再加上跟隨良晴上洛的島津家久和黑田官兵衛向近畿方面長途奔襲的大友軍中•立花宗茂。
四國的長宗我部元親決意加入西軍,已從土佐出港。
在九州,繼任龍造寺家家督的鍋島直茂依舊堅持反織田路線,加入「東軍」。甲斐宗運所屬的阿蘇家也和鍋島直茂共進退。已經與織田家結成同盟關係,並將幾乎所有主力部隊提供給黑田官兵衛,自己的本土近乎無兵可守的大友宗麟以及么妹作為名義上「援軍」前往本州,和附庸相良家控制南九州的島津一族共同加入「西軍」。戰國巨幕拉下前的最後一場大戰,也在九州的土地上醞釀著。
從九州回到京城內南蠻寺的加斯帕爾一邊凝視著牆上的日本地圖,一邊自言自語道:「多面體映射的結果:雖然東國與九州都將會發生大規模的激戰,但各大勢力主力間決定天下走勢的主場將會是在關原。相良良晴與織田信奈是否會贏,我還不能判斷,因為我看不到相良良晴的未來。身為南蠻人的我沒有辦法親自領兵參與關原的決戰。成敗的關鍵,只在於相良良晴。可是——『命運』必將收束在它應該收束到的地方。最後能引導織田信奈的只有我——在『一周目的人生』中學到了兩者兼得根本是不可能的這一真理的我才有資格助織田信奈達成天下布武、並率領船隊遨遊世界的夢想!安土城的炎上,必須要迴避。」
相良良晴。當織田信奈「命運」降臨的那一瞬間,就是我將你、以及我自身的存在消滅的時候。
你和織田信奈舉行婚禮的那一天,永遠、不可能到來。
加斯帕爾將自己雪藏在南蠻寺內的「底牌」,全都召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