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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卷之一 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的窮途末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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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百度織田信奈的野望吧

「山名豐國。你的伯父,但馬國的國主山名佑豐已經臣服於織田家,在這種情況下你曾一度拒絕了向毛利家投降,但現在終於送來了求和的使者。這樣因幡、但馬兩國就平定了。我吉川元春要一鼓作氣進軍丹波,打通上洛的道路。以丹波的波多野秀治為首的眾人,大多數已歸順了毛利方。明智光秀軍已經被孤立在丹波——只要打到光秀,就能實現上洛的夙願了」

中國的霸者毛利家,率領其山陰方面軍的猛將吉川元春持續進行著怒濤般的攻勢。吉川軍已經越過了因幡(鳥取縣東部)和但馬(兵庫縣北部)的過境,一路指向丹波。

「但是……山名豐國和山名佑豐兩個人,降毛利的降毛利,投織田的投織田,給人的感覺很不爽快。對這樣的武士元春我沒有好感。你們的本性不夠果斷」

「……人心善變,殊無定所,這就是所謂的凡人了」

在吉川元春的身邊與其並馬而行的因幡國主山名豐國鐵青著臉回答。以前的盟友山中鹿之助曾經幫助逃出鳥取城的他重新奪回鳥取城,並讓他取回了因幡國主的寶座。對那位山中鹿之助,山名豐國也說過同樣的話。

身為名門山名家的御曹司,山名豐國在家臣犯上的風波中沒落了。

為了再興尼子家而以義軍作戰的山中鹿之助幫助了豐國。然而豐國卻兩度背叛鹿之助,向毛利方投降。人心善變,殊無定所,這就是所謂的凡人了。

山名豐國對鹿之助這麼說,並對她道歉。

後來就沒有再見過鹿之助,鹿之助被毛利打敗戰死了,這麼認為的豐國想著就算是寫在書信上,也要對鹿之助道歉。不,為了山名家的存續而不得不向毛利家臣服,也可能是為處於這種痛苦的立場上的自己而做的辯解吧。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進,鹿之助奇蹟般地存活了下來。她加入了攻略中國地方的織田家,並成為了相良良晴軍團的副將,引兵指向了播磨。

絕不會違背主君,宣稱自己的主君除了尼子以外沒有別人的鹿之助,她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嗎。如果真的變化了,那麼我兩次背叛鹿之助的事情是不是引起她這個變化的原因呢。而且,我為了幫吉川元春打通上洛的道路,還勸說但馬的伯父投降了。這樣的話,不僅是丹波的明智光秀,連播磨鹿之助都會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我還有臉在戰場上和鹿之助見面嗎……看著煩惱的山名豐國,吉川元春對他說。

「鹿之助是被相良良晴的器量迷住的。就像香魚不會生長在渾濁的水中一樣,凡人也無法掌控鹿之助那極度美麗的心。沒有人能調遣她,斬殺她是拯救她的唯一方法,我曾經這麼確信著。但是,相良良晴不一樣。那是個很好的男人。和我的兄長很像。在戰國的亂世,為了守護姫武將,那樣的男人會先死掉」

吉川元春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

「……所以,我才能這樣不知羞恥地活著」

「山名豐國。我和妹妹可不一樣。你曾經兩次背叛了鹿之助。如果讓我看到你有背叛毛利的跡象,我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山名豐國的內心顫抖起來。之前,他從現在跟隨了小早川隆景的備前美作宇喜多直家那裡,收到了令他產生動搖的奇怪書信——「腳踩織田和毛利兩隻船才是上策」。

「妹妹小早川隆景是心地善良的乖孩子。像宇喜多直家那樣妖怪般的惡人,都沒有將其殺掉,而是讓他為毛利家效力。可是我不一樣。尤其是一次還不夠,竟然接連兩次背叛了我一生的宿敵——鹿之助的你,我很厭惡。下次你的心再善變的話,就等著被我的愛刀『姫切』砍掉頭顱吧」吉川元春的山陰攻略戰的重點就是在妹妹小早川隆景拖住守在山陽道播磨的山中鹿之助時抓住這個空隙,以神速穿過因幡和但馬,和丹波的反織田勢力合流,然後討伐明智光秀,通過里側的山陰道直取京都。

但馬的國主山名佑豐是投降了毛利的因幡國主山名豐國的伯父。「你去了毛利那邊,但我已經投降了織田方。事到如今再背叛的話……而且,雖然我們不能再為了山名家一起堂堂地作戰。但獲勝的一方,可以使山名家的家名留存下去」,對著堅持這種想法的佑豐,豐國拼命地說服著他。「在織田和毛利的戰爭中,支撐著山名家的伯父和我會作為棋子對陣的。那樣的話山名在織田和毛利的決戰中就會完全潰滅了。在伯父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會讓您的家臣獨斷地和吉川元春進行親善的行為。這樣萬一的時候也有藉口對織田家說」。

身處高齡、身體虛弱的佑豐,只得聽從外甥的辦法。

吉川元春本身就是不喜歡使用謀略和調略的猛將。但是,在流血的作戰開始前先嘗試一下離間敵將的取勝方式,是毛利家初代元就傳下來的傳統作戰方式。「這次山陰攻略,可以說是奇襲作戰。浪費時間的話就會失敗。智將明智光秀,不能給她一刻的喘息。行軍速度越快越好」,小早川隆景也勸說她對山名佑豐進行離間。

「馬上就是和明智光秀的對決了。聽說她是和主君織田信奈相匹敵的姫武將,還和信奈爭奪相良良晴。這個女人曾在木津川口把良晴從妹妹那裡奪走了,是妹妹可恨的情敵。你的武藝有多麼高強,就讓我在戰場上用武器實際見識一下吧。然後,我吉川元春一定要打敗你!」

而那個明智光秀,現在在丹波筱山的戰場。

按照織田信奈當初的構想,相良良晴攻略山陽,明智光秀攻略山陰,是這樣預定的。但是,山陽的播磨戰線比預想的要激烈得多,同時松永久秀又在大和發起了叛亂,所以光秀暫時放棄了丹波攻略而加入了播磨戰線。

再之後,光秀又參加了天王寺合戰和木津川口的海戰。

不管哪一次,都是為了救援陷入困境的信奈或相良良晴。

因此,光秀的丹波攻略遲遲沒有進展,而在這段時間內東邊的武田和北方的上杉同時發起了上洛的軍隊,所以現在的光秀處於後援無望的狀況,於是看到這個勝機的吉川元春開始了奇襲作戰。

抵抗著光秀的丹波豪族之中,號稱最強的是西丹波的黑井城主赤井直正。是一名勇猛之名遠播的年老的男性武將。

和赤井直正聯合作戰的另一個勢力,是以難攻不落的巨大山城——八上城為根據地的筱山的波多野秀治。波多野秀治自身並沒有多強,但用正攻法是很難將八上城攻破的。波多野秀治暫時服從了光秀,和她一起進攻了黑井城,但當光秀從丹波戰線撤兵而轉戰播磨戰線的時候,剛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波多野秀治就發出「是時候把丹波從織田家的枷鎖下解放出來了」的號令反叛了。當時,播磨的三木城主別所長治投降了毛利方而截斷了相良軍團的退路,與別所長治擁有親族關係也是波多野家背叛的一個理由。

現在,因幡、但馬的兩山名都從屬了毛利軍這件事已經被波多野秀治得知了。堅決不與光秀作戰,就這樣固守八上城的話,遲早有一天兩山名會把吉川元春的軍隊帶到丹波來的。吉川軍和八上城一起夾擊的話,就算是光秀也不可能支撐得住。

號稱丹波最勇猛的黑井城的赤井直正臥病不起,沒有帶著部隊來到八上城,只有這件事對光秀來說是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同樣身為「猛將」的吉川元春那一邊,明顯的更難對付。丹波的一國之人,和率領著中國地方的霸者——「大毛利家」的山陰軍團,並瞬間就吞沒了因幡和但馬的軍團長所能動員的兵力,實在是相距甚遠。

在明智軍的本陣,「……吉川元春的進軍太快了。沒想到在這最後的關頭,但馬的山名佑豐竟然背叛了信奈大人……當時留下人質就好了」

光秀計算著吉川元春來到丹波所需的天數。不管怎樣重複計算,也沒剩下幾天了。在八上城攻略中束手無策的光秀採用了在攻略三木城時竹中半兵衛和黑田官兵衛所想出的「大包圍戰術」,但就算是包圍了城池,到落城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只要城內的兵糧還沒用完,這個計策就沒有效果。然而城內現在還有兵糧。在吉川軍進入丹波之前讓八上城開門投降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吉川軍來到這裡的話,我軍就又會一敗塗地,從丹波敗走了。但是這次的敗走就不只是戰敗那麼簡單了。擁護足利將軍的毛利家將會順利完成上洛」

光秀盯著地圖拼命地思考著。

「織田軍的主力在和越前的上杉謙信對陣中。織田軍已經在手取川吃了敗仗,加賀也失陷了。另一方面,鹿之助殿下率領播磨的相良軍團對陣小早川隆景。在東海道,松平元康殿下對陣武田信玄。也就是說,現在是處於四面受敵的狀態。和預想相反的,武田那一邊比上杉更先發起了進攻,看破了這一點的信奈大人親自率軍從越前急速行軍至三河的設樂原……在攝津,國主荒木村重殿下因為被懷疑謀反而失蹤了,現在的指揮系統仍處於混亂之中。這樣子看,援軍是沒有希望了吧……」

雖然光秀給

信奈送去了乞求援軍的書信,但是最強的軍神上杉謙信,還有揭起「風林火山」的軍旗再度展開上洛戰的武田信玄,同時應對著東邊和北邊的這兩方,苦戰於最前線的信奈,無論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向丹波分出兵力,光秀也是理解的。

「那麼,想要起死回生,就只有說服豐後的大友宗麟,讓她進攻毛利的背後了。為此,作為出使大友家的使者,能言善辯的相良前輩和與宗麟有知己關係的黑田官兵衛殿下應該已經走在去往九州的路上了……這樣的話,相良軍團派出增援是不肯能的了。鹿之助殿下為了守住播磨已經拼盡全力了」

織田家不僅士兵不夠,連武將的數量也不足,光秀嘆息著。

雖然良晴和信奈接二連三地結交了許多的義妹並迅速地將她們培養成人才,但在戰國時代那急速的潮流中,時間還是不夠。

「如果道三大人,或是彈正殿下還活著的話……」

淺井長政,現在的阿市已經生育了三個孩子,在人才如此缺少的現在她也沒能回到戰場,這樣看的話她的身體應該是受到了較大的損傷。

信奈和良晴的契約到現在也沒有結成,也是因為信奈知道如果現在懷孕了的話,會拖延天下布武的進程,甚至有著使織田家毀滅的危險性。從阿市生了孩子後就完全從戰場上消失的這一點,信奈就了解到了那樣的可能性。

仔細想想的話,姫武將長年保持獨身的情況很多。想要同時兼顧打仗和生兒育女,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自詡為毗沙門天的化身,發誓一生都不接觸異性的上杉謙信自不必說,武田信玄和北條氏康也都保持獨身,追根結底是因為她們終日忙於打仗,不想將自己的理想半途而廢而已。

(不管怎樣,如果不自力更生把八上城攻陷,如果吉川元春和丹波眾人河流,織田的政權就會崩潰。但是,實在是想不到辦法)

副將的姫武將齋藤利三和光秀同樣出身於美濃。「我去向土佐的長宗我部元親請求援軍。長宗我部家和我們齋藤家有親屬關係。雖然作為姬大名的她一直忙於四國統一的戰爭,但直覺敏銳的元親早就預料到了織田家會成為本州的霸者,從以前就開始進行『早期投資』了。因此,在織田家才剛剛奪取了尾張和美濃兩國時,就娶走了我齋藤家的義妹。元親一定考慮過,如果在這時賣給織田家一個恩情的話,就必定會從信奈大人這裡取得『隨意去占領四國之地』的許可,所以,她一定會率領土佐的船團來到堺鎮。那麼大坂灣的制海權,就能掌握在織田家的手中了」

利三這樣鼓勵著光秀。

「說的有道理呢,利三……但是,四國的土佐,和瀨戶內海的阿波和贊岐不同。那裡幾乎可以說是日本之外的異國了。說起來覺得很近,其實很遠。一直忙於四國之內的戰爭的長宗我部家,對大坂灣的地形不熟悉。就算她會來也是來不及的」

「……這個…………或許是這樣啊」

齋藤利三有些後悔了,當時或許應該嘗試讓更近的處於贊岐的三好家成為友軍。

但是,三好和長宗我部正在爭奪著四國的霸者之位。三好家在和織田家的畿內抗爭中敗北,退入了四國,又因為一族的內部分裂,招牌武將的「三好三人眾」相繼沒落,三好已經處於完全的衰退狀態了。三好家殘存的受人矚目的勇將,只有還年輕的十河存保一人了。

雖然在地理上處於壓倒性的不利,但利三還是預料到長宗我部最終會戰勝三好,總有一天光秀會作為「惟任日向守」向九州進兵,利三相信率領水軍的長宗我部會提供很大的幫助,所以在成為光秀的副官後她就越來越偏向於長宗我部家了。雖然當時長宗我部元親在暗地裡也在和毛利方通好,但她還是相信最終織田方會勝利。雖然在四國之外可能沒那麼有名,但在土佐,智將長宗我部元親被稱為有史以來的「能人」,對她來說,現在正是在織田家表現的絕好機會。現在應該和一直以來處於若即若離狀態的毛利徹底一拍兩散,向織田派出援軍。利三的外交政策正在邁向成功。

然而,土佐畢竟還是,太遠了——。

在猶豫不決的光秀和利三面前,出現了一位尼姑裝扮的老婆婆。她是光秀的母親牧大人。

牧大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得多。當時,在美濃的齋藤道三被兒子義龍趕出國家的時候,被道三所給予的明智家也滅亡了。後來,為了再興明智家,將流浪的光秀養育成人,牧大人對其注入了全部的心血,在流浪的途中積勞成疾,後來就一直臥病在床了。

光秀出仕織田家,加入上洛軍的時候,十兵衛成為出色的武將了啊,這樣我的任務就完成了,牧大人流著淚說,後來她沒有再插手過女兒工作上的事,退隱了起來。

這位母親,第一次出現在了工作於戰場上的光秀的面前。「母親大人?您的身體沒關係嗎!為什麼到戰場上來?」

「請原諒我十兵衛。但是,對於我這個母親,女兒和女兒所託付了夢想的至田家遭遇危機的現在,我不能再坐視不管了。這樣下去的話,織田家就會滅亡,明智家再興的夢想也會隨之破滅」

「難道說母親大人您有什麼對策嗎?」

「我這個老人所能想出來的對策。你應該早就能想到了,十兵衛」

「……但是……每個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把我作為人質送到波多野秀治那裡去,然後請求與之和解。那樣的話就能結束八上城的包圍戰。如果能夠把用在包圍八上城的軍隊調到野戰上的話,你就能在丹波的入口和吉川元春展開堂堂正正的迎擊戰了,並且很有可能取得勝利。現在開始構築防衛線的話,還來得及」

「不行!波多野曾經背叛過十兵衛!如果母親大人有什麼意外的話」

「正因為背叛過你,如果不用我做人質的話,是無法與波多野進行和解的」

十兵衛。你就是人太好了。相良殿下已經是播磨一國的國主了。

柴田殿下也成為了越前的國主。但是,你現在還沒能平定丹波。這是因為你總是對其他人進行支援而犧牲了自己的結果。本來的話,現在正是別人應當助你一臂之力的時候,牧大人用嚴厲的口吻說道。

「……話雖如此,但在織田家被四面八方團團圍住的這個形勢下,已經沒有人還擁有援助十兵衛的餘力了。就算是某一個地方的防守出現破綻,織田家都會滅亡。請派援軍過來,這樣的話說不出口。你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尋求勝利。所以,已經病入膏肓、時日無多的母親的這條命,就儘管拿去用吧」

「不行。絕對做不到!如果那麼做了的話,母親大人就有可能被波多野殺害……這樣既沒辦法保證母親大人的絕對安全,也無法確定波多野是否會接受和解!」

「十兵衛。人總有一死。我已經把明智家的血和自豪的夢想都寄托在你這個優秀的孩子身上了。就算我死了,只有你能生存下去,我就不會後悔」

「不行。就算這是母親大人的命令,只有這個我無法同意!」

「好好聽我說、惟任日向守。你真的已經成長為出色的姫武將了。作為天下人織田信奈大人的左膀右臂,在萬一的時候甚至可能會被任命為她的後繼者。從流浪的身份開始,能夠憑藉實力達到這個地步,真是辛苦你了。現在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和十兵衛長得很像的可愛的孫子啊」

「……那種事,請不要在現在的這個場合說啊……!」

「十兵衛。至今為止,你已經為織田家做了那麼多的犧牲。有人為你犧牲一下也是沒關係的哦」

在你下定決心之前,母親就不會離開這個本陣,牧大人這樣說著。

雖然很溫和,但她卻是個話說出口就絕對不會變的人。

光秀最終還是沒能把母親趕出戰場。

夜風會對身體不好,以這個理由央求她住進了離本陣很近的山中的茶室里。

「……母親大人……」

在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連家都沒有,在母親的養育下輾轉流浪於各地的光秀終於奇蹟般地出人頭地了。她對母親的孝順,可以說是盡人皆知。如果光秀將母親送過去,波多野秀治很可能會相信光秀,因為織田信奈背叛的話,自己可是會將光秀的母親斬首的,波多野安心降服的可能性確實會很高。

這樣的話,光秀就能逃脫被吉川元春和八上城夾擊的這個最大的危機。

然後如果光秀能夠阻止吉川的進攻的話,信奈在東方的戰場上就可能找到反攻的好機會。

但是,光秀相信著相良前輩一定能說服大友宗麟,所以她打算等到最後的關頭。波多野秀治曾經背叛過自己一次。不能保證不會再背叛。心中不斷地默念前輩能趕得及的,再等一等,光秀為了母親在祈願著。

光秀的內心在顫抖。在天下布武的戰爭中,如果把母親作為道具使用而失去了

她的話,自己就可能會失去正常的理智。不論自己曾經立於怎樣的苦境,曾經陷入怎樣的窮困,卻仍然能成長為天真爛漫的姫武將,這都是因為有母親的關愛,她肯定了自己的才能並在背後不斷地支持著自己。

這個時候,如果相良前輩在的話,他又會怎麼說呢。

任何一方都不能捨棄的啊,他會這樣斥責著自己,然後幫自己實現奇蹟吧。

(從未來過來的前輩,好像知道在未來有悲劇在等著十兵衛。現在的十兵衛無法預想未來的事情,但如果在謀略上犧牲母親的話,十兵衛就會確實地向悲劇的未來邁進。總有這樣的預感)

至今為止,對於從未來單獨一人過來的良晴,光秀都是像母親一樣無償地向他傾注著愛情。

良晴孤身一人地來到這個世界,還來不及悲嘆自己和家人朋友的生離死別,就必須專心地對信奈注入自己的愛情了。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被母親所拒絕,還要不斷地進行爭奪天下的戰爭的信奈,她的心早就變成魔王了吧。

良晴的那種孤獨,和自己未來世界的故鄉訣別的悲傷,必須有人來為他治癒才行。在金崎會戰的時候,光秀偶然間看到了因為和生母別離而悲傷不已的良晴,從那時開始,她就決定由自己來扮演這個角色,並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但是,光秀不惜犧牲自己仍然向良晴不斷傾注的愛情,也是有源泉的。那個源泉就是光秀的母親牧大人。

(如果失去了母親大人,十兵衛的這份……沒有回報的戀情,對主君的戀人抱有的這份思念,可能自己就無法再承受了。在發覺自己對前輩所抱持的感情的瞬間,其實明明是很想大哭一場的)

不是想去救援對方,光秀第一次因為想要被對方援救而念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相良,前輩……」

齋藤利三以憂鬱的表情再次出現在光秀的身邊。

「非常抱歉。令堂大人她」

不想聽,光秀絕望了。 但是,就算不聽,她也很清楚。

牧大人是溫厚而有教養的人,但也是非常果斷的女性。

而且,也是一名重感情的女性。

為了親愛的女兒,就連自己的命也都可以坦然地付出。

「……母親大人……難道」

「是的。趁著移動時的空隙,只身前往八上城了……『要把土岐桔梗的旗插於都城』,只留下了這句話」

母親大人。如果波多野秀治不同意和解,只是把母親大人作為人質而關押起來的話,十兵衛應該怎麼辦呢,光秀這樣向母親詢問著。但是母親已經不在光秀的身邊了。

「全部都取決於您的想法。如果波多野秀治真的是那麼卑劣的人的話,為了救出令堂暫時向毛利方投降也是不得已的。運用策略將令堂奪回後再重回織田家的話,普天之下應該沒有人會責罵您為叛變者的」

「……利三。背叛信奈大人這種事,不允許再說出口。你應當對其盡忠的主君並不是十兵衛,而是信奈大人。我們的目標既不是『明智家的安泰』也不是『土岐源氏再興』,而是『天下布武』。如果下次你再說這種事,我會將你斬殺」

「可是」

「十兵衛和信奈大人是二人一體的。只要缺少任何一個,天下布武的夢想就無法實現」

無法挽救自身和母親的命運,光秀深陷於這樣的預感中而惴惴不安……告訴信奈大人,我已經想出了維持丹波戰線的秘策,用快馬送過去,光秀用盡力氣向齋藤利三傳達了這句話。接下來,必須要和波多野秀治進行交涉。現在也只能把賭注下在波多野秀治會相信光秀的這個未來上了。 「只是。把母親大人送去波多野那邊做人質的這件事,不要寫在給信奈大人的書信內。如果她知道了的話,溫柔的信奈大人一定會很痛苦的,這會使她的智謀變得遲鈍。以武田和上杉為對手的現在,絲毫的判斷失誤都不能發生」

「……謹遵御意」

那位向來對家臣十分溫厚的光秀,竟然從她的口中說出了斬殺這種不尋常的詞語。

光秀被追得幾乎陷於絕境而懊惱不已,察覺到此事的利三,覺得必須要多準備一封自己所寫的書信送去織田信奈那邊才行。

對齋藤利三來說,主君就只有明智光秀一人。對於高潔無私的英雄光秀,利三就像救世主一樣崇拜著。雖然擁有著同樣的能力,但光秀和信奈不同,為了天下布武而讓自己的手沾滿鮮血這種事,她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因為她實在太善良了。信奈也是很有「情義」的姫武將,也曾經對敞開心扉的家臣和夥伴親切對待,但光秀從最開始就缺少「為了志向不惜弄髒自己的雙手」這樣的想法。這是兩個人決定性的差別,因為這個光秀終有一天會滅亡,利三有這樣的預感。為了光秀,她有著骯髒的工作都由自己來做的覺悟。利三原本侍奉西美濃三人眾中的稻葉一鐵,但做出這樣的覺悟後她離開了一鐵而投奔了明智家。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主導權掌握在波多野秀治的手中。正當光秀和利三討論著有沒有奪回牧大人的計策時,波多野秀治的使者走了進來。

八上城南側的山麓,有座春日神社。

波多野秀治明智光秀的交渉,在這間春日神社裡機密地進行著。

兩方被允許進入春日神社境內的人只有很少數,但是不用說,裡面自然是充滿了殺氣。尤其是波多野這一邊,暗藏了許多擅長在山嶽地帶活動的丹波忍者。一旦交涉決裂,根據情況可以對光秀進行暗殺。

光秀一方的要求是波多野家和織田家的和解與停戰。對毛利方的戰鬥,並不要求波多野家參加。只要保持中立就足夠了。光秀的母親牧大人會作為人質留在八上城,也不需要波多野家派出人質。對於曾經一度背叛自己的人來說,這個要求算是十分的寬大了。一方面是因為光秀本身和善的性格,另一方面則因為牧大人已經身處八上城,無法表現得太過強硬。

波多野家在丹波算是最大的國人。當主的秀治雖然很年輕,但也是個軟硬不吃的男人。曾經成為了畿內的霸者的三好長慶,當時把攻略丹波的任務交給了松永久秀的義弟,但波多野秀治和被稱為「丹波的赤鬼」而被敬畏著的黑井城主赤井直正相聯合,對松永軍進行了夾擊,最終赤井直正討取了久秀的義弟。

沒有屈服於三好政權的波多野和赤井這兩雄的基本戰術,對織田政權派去的明智光秀也產生了效果。波多野秀治最初對光秀表示恭順而將明智軍引入了丹波的深處,在和赤井直正戰鬥時,抓住時機的波多野突然在背後背叛了。不過光秀和松永久秀的義弟是不同的。她出色地突破了波多野和赤井的夾擊,從丹波撤兵了,並對「播磨騷亂」的終結做出了功績。

「如果你們以為這次毛利會勝的話,就想錯了。相良前輩一定會從九州帶來大友軍並在毛利的領地上登陸。吉川元春在攻略丹波的途中就會引兵返回了——如果母親大人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是不會饒恕你的,波多野秀治殿下」

但是經歷過很多戰爭,號稱老江湖的波多野秀治,卻對光秀的說法嗤之以鼻,「織田信奈殿下和日向殿下都太天真了」。

「波多野的盟友,黑井城的赤井直正殿下,現在雖然臥病在床,但性命無憂。赤井直正殿下,其強大的另一個理由就是,他娶了關白近衛前久的妹妹。如果你們只把他當做山裡的武士而小看他,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是說,不管是和三好的戰鬥,還是和光秀我的戰鬥,都是近衛大人為了避免在畿內產生過於強大的武家政權,而在暗中唆使的嗎?」

「正是如此。三好政權制壓畿內的時候,在松永彈正的攻勢下,大和御所幾近崩潰,關白大人拼命地四處奔走,為了削弱彈正的力量,而利用了鄰接京都的山國丹波。為了支配畿內並保持其安定,丹波是無論如何也要掌控住的要地。但是,複雜的山嶽地帶和盆地所組成的丹波獨特的地形,對習慣了平地的武士們來說簡直是鬼門。這次也是一樣的」

「但是波多野秀治殿下。那位近衛大人已經成為信奈的盟友了哦。想要平息天下的戰亂的話,出了推舉信奈大人為天下人之外別無他法,近衛大人的想法已經產生了這樣的轉變。現在的近衛大人已經去往島津家,為了讓其幫助織田家而正在對島津義久進行說服。關白大人已經不把丹波看做自己的後盾了哦。赤井直正殿下也不會再得到關白大人的暗中援助」

不。就算近衛大人真是那麼想的,但所謂的貴族都是一群妖怪。如果看到形勢對織田家不利的話,他們馬上就會見風使舵。持有錦之御旗的人才是最強的,波多野秀治認為近衛前久並不是認真地在幫助織田家。

「毛利軍入京的話,關白大人馬上就會贈與毛利家錦之御旗。為了大和御所的存續,背叛這種事根本就不足掛齒。這就是貴族啊,惟任日向殿下。正因為這樣,貴族們才能在

這千年間生存下來啊。如果織田信奈能夠攻破大和御所的話,是有可能改變日本。如果是松永彈正的話,可能算是做到了。但是,日向殿下和織田信奈還不行。從你們原諒宿敵的關白大人這一點就能看出,對於在千年以上的歷史中一直代表權威的存在,你們是不敢出手的。那樣的惡行,實在是大逆不道。所以,最後還是關白大人這一邊會取得勝利」

波多野秀治又接著說起了現在不能恭順於織田家的另一個理由。

「雖然織田信奈不會攻破御所,但那位姫武將對於持有兵力的武家和僧人們太殘酷了,簡直毫不留情。曾經幫助織田信奈上洛的松永彈正,在她把三好家趕到四國之後就被過河拆橋,最終落得和平蜘蛛一起爆炸身亡的下場。荒木村重剛剛得到攝津而出人頭地,就因為被懷疑而要沒收領地,感到害怕的村重連忙出逃了。還有,曾經是宿敵的淺井長政父子和朝倉義景,如大家所知,最終是黃金骷髏的結局。又對把淺井和朝倉作為友軍的睿山放火,從僧兵那裡奪取武器,在大坂本貓寺實施了空前的鐵炮戰致使戰場上死屍累累,讓本貓寺的尼僧們退出大阪——如果織田家竊取了天下,曾經背叛過織田信奈的波多野家,一定會被其滅掉的」

黃金骷髏的事件,是信奈為了讓世間的人們認為淺井長政「已經死了」而演的一場戲。可是,這件事不能被外人所知。雖然光秀對這件事(信奈被誤解得太深了)很不甘心,但事情的真相也無法告訴波多野秀治。

「而與之相對的毛利家,先前的元就的時代暫且不提,現在其誠實守信可是廣為人知的。就連那個『作惡無限』的魔鬼宇喜多直家,也允許了他的恭順。而沒有像那個男人一樣做出惡鬼般行徑的波多野家和赤井直正,現在將丹波一國獻給毛利,並讓吉川軍通過山陰道完成上洛的話,波多野家和赤井家就能在未來得到永遠的安泰了。波多野一族已經決定加入誠信的毛利方了。日向殿下的提議我們無法接受」

那個認真的小早川隆景,不論吉川元春多麼步步緊逼也沒有肅清宇喜多直家這個極惡之人,這其中的理由,光秀終於理解了。「連天下三大惡人之一的宇喜多直家都能被原諒,那麼毛利家的寬仁守信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讓世間各國的大名和國人們了解到這一點才是其最大的目的。

正因為如此,在山陰道割據,飄搖於織田和毛利之間的兩位大名——山名豐國和山名佑豐才會這麼容易地依存於毛利。而且波多野秀治決定依附於毛利的理由,也和兩山名是一樣的。

相對的,在織田陣營這邊,因為引發了「黃金骷髏」這樣的大事件,而給人們留下了織田家絕對不會饒過背叛者這樣的深刻印象。松永久秀是在兩次背叛了信奈後死亡的,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但「抱著平蜘蛛爆炸而死」這種華麗的方式使這件事迅速傳遍了天下。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給不知內情的世間眾人留下了「織田信奈又性急又暴躁」的強烈印象。

「……這樣啊。波多野殿下的心已經在毛利那邊了啊。即便同伴的赤井直正殿下因病倒下了,即便如此」

「沒錯,即使赤井直正就這樣病死了,吉川軍也馬上就能到達丹波。吉川元春代替赤井直正進入了黑井城的話,惟任日向殿下,你就如同袋中的老鼠一樣了呢。在織田家四面受敵的現在,哪裡也不會為日向殿下派來援軍」

「不對。相良前輩,一定會從九州回來的」

「哼。相良良晴那種人,勸降姫武將倒是有一套,但也只是個來歷不明、無足輕重的男人。因為有織田信奈的庇護,才能活躍起來的年輕人。毛利在海戰中失敗,也是因為雇用了那種無能的軍師。孤立無援的九州,根本就不足為懼」

「……是這樣啊……如果不想和織田家和睦的話,是不是想把我的母親大人還回來呢,波多野殿下」

「我們和日向殿下並沒有私怨,本來的話,賣給您一個面子將令堂大人還給您對波多野家來說也是件很體面的事。因為我們都知道,日向殿下是表里如一的善良的人。但是,還是不能還給您。波多野家已經背叛了日向殿下,我們對織田信奈的憤怒很是害怕。為了避免織田信奈日後對波多野家進行復仇,在織田家離開京城之前是無法返還令堂大人的。也就是直到毛利軍實現上洛為止——」

侍立在光秀旁邊的齋藤利三因為驚訝,動了動她細細的眉毛。原來在一開始,波多野秀治就打算對明智光秀進行調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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