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卷之五 高千穗（1/2）

將時間稍微往回撥一點。

本州——

由織田信奈率領的織田．松平聯合軍，與武田信玄率領的甲州武田軍，圍繞著松平方的長筱城，全面開戰的前夕。

武田軍已將長筱城團團圍住。只要包圍住長筱城，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繫，並粉碎織田的援軍，就能從西方開始進軍了。為了迎戰，織田信奈和瀧川一益部署了三千挺鐵炮，又在設樂原上設置了許多巨大的防馬柵欄。準備用持久戰的戰略來阻止武田軍騎兵的前進。

但，這一天，設樂原上下起了雨。

武田的陣營中響起了諏訪太鼓的聲音。身著火紅盔甲的武田騎兵，準備開始向織田軍設立的馬防柵欄發起突擊。

為首的是武田家身經百戰，引以為豪的姬武將——武田四天王。山縣昌景。內藤昌豐。高坂彈正。還有，改名為馬場信春的馬場信房。她們都是能在戰場上一騎當千，有能成為一國一城之主的器量的名將。

她們率領著各自的騎兵集群，成一列排開，等待著【那個時候】的到來。

「不行。雖說也不是沒有研究過雨中作戰的對策，不過在雨中種子島的威力就減半了。然後，十兵衛……」

而此時，在本陣中的信奈收到了明智光秀的副將•齋藤利三快馬送來的信件。

如今，明智光秀被孤立在丹波戰線。

為了防止吉川元春軍自山陰道開展上洛，必須先攻下丹波的波多野家。而當在毛利本土與丹波邊境割據一方的大名•山名家拋棄織田，轉投毛利家的凶報傳來時，光秀在丹波的山中真正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今天早上，光秀給信奈送來了信。

「已經想到了能維持丹波戰線的秘策了」信中這樣寫道。但不知為何，心中有股不好的預感。果然應驗了。幾乎同時，齋藤利三派出的信使也將信送到了信奈手上。而利三的信中這樣寫道

「我的主人•明智光秀殿下為了與丹波的波多野家媾和，正準備將自己的母親送到波多野家那裡去做人質。這樣做也可以稍稍延緩吉川元春軍向丹波的進軍，爭取一點時間。不過，本來光秀殿下她根本不同意這件事，『萬一母親有個閃失的話該怎麼辦』還加以勸阻。不過她的母親將她斥責了一頓就獨自前往波多野家了。但是，波多野家卻打算背叛光秀殿下，從背後進攻她。織田家現在依舊無法獲得他們的信任。況且要是他們拿光秀殿下的母親當擋箭牌，局面恐怕會因此倒向毛利一方——光秀殿下是個完美之人，但這是她作為武將的唯一弱點。她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十兵衛的母親……到波多野家去了……不行。總覺得，將有什麼殘酷的事要發生了。信奈無法抑制胸口狂亂不止的心跳。快點回來啊，良晴，再這樣下去的話……

「信奈醬？你的臉色怎麼如此蒼白？不要緊吧？」

這裡是織田軍位於設樂原的本陣。

瀧川一益正坐在信奈身旁的凳子上，一臉擔心地望著她。

「……我沒事，左近。還有，不能讓武田騎兵繼續向前突進了。不等到這雨天放晴，就不能決出勝負。命令全軍，堅守在這柵欄背後，一步也不能後退。真正阻礙武田騎馬隊突進的【塹壕】還未完成——那脆弱的防馬柵欄只是虛有其表罷了。要是武田騎馬隊越過柵欄，他們就會落入由曲輪和野戰工事所組成的迷宮陷阱。這是良晴教給我的，在近代戰爭中才使用的野戰工事【塹壕】。為了對付這次的騎兵集群，還做了特別改造。這可是能對騎兵造成極大殺傷的陷阱。可以說，我們已經將這片設樂原改造成了固若金湯的巨大【要塞】。不過目前距離竣工還有幾天的時間，嚴令松平軍，務必要再堅守數日。」

「其實你是打算摒棄日本原來的野戰傳統，讓對方進入這迷宮一樣的陣地展開攻城戰嗎？然後再用這三千挺鐵炮，給武田騎兵的無敵神話畫上句點對吧」

「就是這樣。不過應該不會這麼順利呢。如果是普通武將就不論，但對手可是武田信玄那個慎重的女人。可不能讓她看破我的陷阱。在勘探清楚前，她是不會讓武田軍騎兵被輕易誘入設樂原的死亡陷阱的。所以，在這兩次衝突後，想必信玄會試圖想出對策來先應付目前的戰鬥，而將全面決戰的時機延後吧。只要保持住膠著的態勢就好。」

不過，就在此時。

把守聯合軍寬廣陣地西側的松平方，突然派來了使者。

「為了獲得這一仗的勝利，我們的公主大人決定賭上一把。我軍的敢死隊已經編制完畢，在酒井忠次的率領下出陣了。此刻，他們已經度過了流經南方的豐川，向山中進發，準備奪取武田軍在長筱城背後建築的鳶ヶ巣山砦，切斷他們的退路。」

「突襲？！不行。太早了，現在就切斷武田軍的退路還太早了！至少等到野戰陣地完工後再動身啊！在那之前對武田信玄發動突襲戰術是行不通的！」聽到這個消息，信奈不禁發出了悲鳴。note

譯者註：原文中有個詞【中入】，本意為在能樂或狂言劇里的中場休息，想不出什麼引申含義，這裡意譯作突襲。

「竹千代？你這是怎麼了？是因為在三方原之後，依然無法忍受武田信玄的壓力，才這麼做的嗎？不，不是那樣的。那孩子絕不

會再犯同樣的過錯。」

信奈騎上馬，向松平元康的陣中飛奔而去。

而此刻，松平元康則鐵青著臉坐在南蠻椅子上，咬著大拇指的指甲。這是元康自幼以來的壞習慣。即使被人逼著改正，她也依舊改不掉這個毛病。

「竹千代！趕緊把別動隊都召集回來！這次對壘的目的並不是要進行決戰！維持當前膠著的態勢，拖延武田軍的上洛行動才是我們的真正目標！如今毛利已從山陽道開始進軍，上杉謙信也已蓄勢待發，不能再和武田軍全面衝突了！」

「……吉姊姊。就算坐擁三千挺鐵炮，織田軍也不可能在設樂原上立刻化身為虎狼之師。明智光秀殿下和柴田勝家殿下也遲早會被敵人擊垮如果一開始就不能戰勝武田信玄的話，吉姊姊天下布武的夢想就無法實現了~姑且就在這賭一把吧」

松平元康的語調和表情，好像都有些怪怪的。是因為在三方原體會到武田騎兵的恐怖，心徹底被嚇壞了嗎？不，不是那樣的。竹千代她雖然看上去很軟弱，但無論到哪她也是個堅強的姬武將。沒必要把自己的生死賭在這種程度的事情上，更不會把織田軍也卷進來……

但是，無論從哪看，信奈眼前的這名姬武將都確確實實是松平元康本人。

可憐的元康，自幼就被拐到了織田家，以信奈妹妹的身份在尾張度過了童年時代。兩人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別人的話根本就不會注意到這點。

「這樣的事絕對太反常了！竹千代，快醒醒！像你這麼有忍耐力的姬武將，全日本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正因如此，我可是打

算在達成天下布武時，將整個日本託付與你」

「唔呼呼。還真是深感榮幸呢~但•是，這次吉姊姊和武田信玄的戰鬥更為激烈，已經不能像岐阜之戰那樣達成和解了~絕對要擊退信玄。總之，這次武田軍的上洛，還是信玄父親的嚴令呢」

「武田信虎？！那個男人不是被拋棄了嗎？還有竹千代，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秘密？」

好啦好啦，那個可是我告訴您的哦，呵呵呵……元康身旁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名身形單薄的姬武將————這名像是茶人或是畫師一樣的纖弱少女，卻發出了一陣陰沉的笑聲回答了信奈。她的頭上也戴著與元康一樣的狸貓耳裝飾。

「你是？！」

「呵呵呵信奈大人您難道忘了嗎？我是本多彌八郎正信，元康大人的軍師。之前我因為無法拋棄對貓神大人的信仰，加入了本貓寺發起的一揆，長期以來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也曾在與織田軍的交戰中擔任過軍師一職。我在各地的武家輾轉流浪的時候，可是掌握了不少不為人知的幕後情報呢。」

「這、這樣啊。我不太記得這個單薄的身影了」

「呵呵。根據我的調查，一手策劃了織田包圍網的【影子軍師】的本尊，正是那位武田信虎殿下。在伊勢長島一揆的時候，我還聽說信虎殿下以伊勢國主北畠家軍師的身份率眾討伐九鬼海盜團。似乎很多地方都留下了那位信虎殿下的足跡呢在那之前，還都是以近衛前久大人的名義」

「在武田信虎被駿河的今川家驅走，流落到伊勢之後，他就以那樣的形式和近衛聯繫在了一塊嗎」

「恐怕近衛大人是懼怕姬巫女大人遭到牽連，才一直對他的身份守口如瓶吧。嘛，除了元康大人以外的人是沒必要去管的。——對了對了。元康大人打算以這一戰為契機，將自己的名字也一併改掉。公主大人她已經向御所申請了三河守的官位。不然松平家會永遠被人

看成三河的鄉下武士，公主大人她也無法強有力的統制家臣團和松平家的分家。您也應該看到了，這次有不少的部下背叛了公主大人而參與了一揆。呵呵呵。」

「好啦~。這也算是彌八郎的建議吧，加上我以前就有改名的念頭，所以就這麼做了。我已經決定將名字改為【德川家康】了，吉姊姊。」

「德川家康三河守？！」

「吉姊姊？說到底，德川家康是與織田家對等的同盟者，可不是吉姊姊的家臣~。我的身份與柴田勝家或相良良晴可不一樣。我也是為此才改名的。請讓我充分地獨立自主吧。」

「至此，整個松平一族都將成為改名為家康的元康大人的下仆。家康大人也終於成為能掌控一國的強力大名，將權力緊握在手了。信奈大人？今後，也請您不要再對家康大人我們的公主下達【命令】了。說到底兩家是同盟，二位也是對等的姐妹關係信奈大人，要是您繼續對我們的公主大人頤氣指使的話，我本多正信是絕不容許的。呵呵呵。」

不對勁。不管是本多正信還是德川家康都不對勁。兩人的臉上露出了黑暗的笑容。這是竹千代嗎。和以前完全判若兩人。但是卻說不出為什麼。難道說，她被本多正信操縱了？！

「呵呵呵。信奈大人？一旦酒井忠次的別動隊突襲成功的話，武田騎兵除了全軍向設樂原展開突擊外沒有其他路可以選。一旦突襲失敗，武田信玄也會想『這是織田方的失策，如今正是大好機會』而做出同樣的選擇。確實很為難啊。」

「本多正信？！你是把松平家的家老•酒井忠次當成了棄子嗎？！」

「是【德•川•家】，信奈大人。酒井家既是元老，在松平的分族中地位又最高，但他們時常藉此插手公主大人的事務，實在是有夠煩人。嘛，這次讓他們戰死說不定還更有益呢。尤其要除掉那個最為反對我們政策的本多平八郎忠勝。那個女人一直都像蛇蠍一樣令人厭惡。要不是家康大人以【不能夾帶私情】的理由駁回了我的請求，我早就這麼做了。哎，同為本多一族，那個平八郎為何如此愚蠢呢。」

「把敵軍引到那裡強行開戰後，你打算怎麼辦？設樂原的野戰陣地還沒有完成啊！而且今天下了雨，種子島對敵人幾乎不起作用！兩軍都會任由武田騎兵蹂躪，到頭來竹千代你想要從織田家獨立的想法也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本多正信那可愛的容貌上浮現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黑暗笑容。

「那怎麼辦呢？德川家原本就是獨立的大名，沒有任何義理要始終和織田家同甘共苦。但是，如果為了得到援軍而背叛織田家的話，我們的公主•家康大人【堅持義理的姬武將】的名聲就會名譽掃地了。所以在這場戰爭中我們並不會背叛信奈大人。也就說，在今天傍晚時分，織田•德川兩家大概就要同歸於盡了。吶，信奈大人？您還是早點從設樂原撤退會比較好哦？呵呵呵。」

只有竹千代決不會這樣做。對迄今為止已遭受過多次謀反的信奈而言，只有元康決不會背叛自己。因此自己也無理由的信任她。不，甚至沒必要在此重申自己對她的信任。兩人可是打小就在一塊的。不過，元康一定是被回歸的本多正信用了什麼奇怪的法術所籠絡，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信奈宛若跌入了五里霧中。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原來的松平元康了，而是一個叫【德川家康】的陌生人。家康向自己投來的視線，是如此的冰冷沒有一絲感情。沒有興趣，也沒有任何憎恨。那是空洞無比的、視線。天崩地裂的感覺向信奈襲來，胸中陣痛不已。她的心中仿佛被挖了個血淋淋的大口子。

（事態已經向我不能理解的方向發展了。天下布武的構想，只有在竹千代把守住東方戰線的情況下才能做到。但她就連這樣的任務也沒能完成……我反而要在竹千代的要求下幫忙制止武田信玄的上洛。可是現在卻……十兵衛，良晴……也許我不能從這設樂原安然生還了……）想到這裡，信奈不住地顫抖著。

（良晴……拜託了……趕緊回來……幫幫我……和十兵衛啊……！）

※

高千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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