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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卷之五 父女再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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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德川聯合軍,占領尾張。

曾經的織田家本城清州城,已經成為武田軍的大本營。本多忠勝與服部半藏等德川家家臣團與織田方交涉的結果,清州城得以無血開城。

武田軍,德川軍一起,在信玄發出渡河命令的同時搶渡木曾川為攻打岐阜作準備。

信玄進入清州城以後,再編急劇膨脹的上洛軍,與新進加入武田軍的諸勢力密切聯絡,並嘗試策反以岐阜城為首的織田方西軍諸將。東海道基本盡歸信玄所有。父親·武田信虎奪取連接尾張與伊勢的要地伊勢長島,至關重要。餘下的,只剩東山道要地·岐阜城。

一旦拿下岐阜,就能徑直穿過關原向近江進軍了。

直到達成武田家的悲願「上洛」為止,的確,僅剩一步之遙。

加賀的上杉謙信與「今孔明」竹中半兵衛在北陸對峙成膠著狀態的如今,離「天下」最近的姬武將是武田信玄。

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的「毛利兩川」佯裝奪京把大本營移往大坂,採取短期對決戰·長期戰哪一方都能對應態勢,對信玄來說也是壓倒性的有利動作。如果毛利被眼前最先完成上洛的功勞所惑進攻京都的話,形勢會如何發展就難以預料了。信玄以此得知,毛利家並非貪圖管領之座。小早川隆景宣言「鑑定天下人,才是毛利的工作。如果判斷誰都沒有天下人的才幹,那麼就由毛利家自己擔任天下人」。和謙信相比或者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奇妙人士。

當初,信玄打算一氣呵成用強攻擊潰岐阜城。然而,由於忍者報告本該撤退到大垣城的織田信奈在得到相良良晴的援軍以後揚言「去援救岐阜城的信澄吧」變更戰略,渡過揖斐川似乎正以長良川沿岸的墨俁城為目標進軍,因此不得不重新策劃作戰行動。

「雖然我預計大垣到關原一帶會成為決戰場,不過為了救弟弟無論如何也想返回岐阜城嗎。打算重演『岐阜城合戰』嗎,織田信奈?」

在那場合戰中,齋藤道三和山本勘助一道歸天了。

季節不是冬天。也不會有「聖誕節休戰」。

織田信奈的鐵炮隊不會因為下雪陷入無法使用的窘境,而武田騎馬隊也不會被積雪絆住馬蹄導致行軍困難。

(如果在廣闊的平野交鋒,那麼我的武田騎馬隊將會占據壓倒性優勢)

展望美濃尾張的地圖,信玄靈機一動想到美濃部隊的再編制策略。奇才·山本勘助作成的軍法,全部都繼承在信玄的腦海中。

「著名的暴川·木曾川,有幾個淺灘。如果從清州城徑直北上,最終會抵達河田的渡口。只要渡過這個河田,岐阜城就近在咫尺了。我親自,率領武田四天王,向河田進軍。德川的別動隊則從木曾川下流渡河,占領木曾川和長良川的中間地帶·墨俁,擋住進軍的織田信奈。長期盟友織田信奈和德川家會不會真刀真槍的展開合戰實在很難說,不過兩軍對『進攻』感到躊躇的話或許反而會形成僵持。如果織田信奈沒有動靜,就讓德川軍繼續北上參加岐阜城攻略」

被逐出駿河以後,父親·信虎一直以來隱瞞真身作為「影軍師」多次組織反織田包圍網的事,對信玄來說既是意外,也是驚喜。

信虎曾經想廢掉性格不合的女兒信玄的嫡子身份。

打算把「膽小鬼」信玄流放到駿河,讓無懈可擊的「優等生」妹妹·次郎繁信繼承家督之位。

然而,「膽小鬼」信玄卻和流浪軍師·山本勘助聯手,反過來流放了父親·信虎。

從此以後,帶著「由於從父親那裡奪走了家督之位,因此必須成為天下最強的名將」這個覺悟信玄,度過了每天都充訴著形形色色的戰鬥與謀略的生活。

為數眾多的家人與家臣團,相繼去世——。

鬼謀的軍師·山本勘助也。

總是仰慕著姐姐信玄的次郎繁信也。

搗蛋鬼,弟弟太郎義信也。

至於舊「武田四天王」的板垣信方,甘利虎泰,橫田備中,飯富兵部虎昌,最終一個都沒能存活下來。板垣,甘利,橫田在與上村義清的戰鬥中戰死,飯富兵部,在武田家為了該不該攻打駿河而分裂成信玄派和義信派的「義信事件」中,衝進燃燒的義信館,事實上無異於跟青梅竹馬相互愛慕卻由於信玄的婚姻同盟政策被拆散的義信殉情而亡——。

完成把信玄引入戰場的任務天真浪漫的真田忍者,初代·猿飛佐助也在那場戰國史上最大的血戰第四次川中島合戰中輕易死去。

可說是半個信玄的最愛的妹妹·次郎繁信也在那場戰爭中——。

變成了交織於敵我雙方的無數屍體中失去生機的骨骸。

從此以後,信玄儘可能地避免會導致家臣傷亡的戰鬥……。

那場合戰之後,將戰場移往關東與越軍作戰啦,在川中島率軍對峙啦也偶爾發生,至少在川中島信玄和謙信直接交兵,不曾再有。

然而在川中島與謙信數次交戰浪費掉時間的信玄,被誰也沒留意的尾張的織田信奈搶先上洛。

那種焦躁,如今也已經消失了。長期與武田對抗的德川家康歸順東軍,成了決定性因素。武田抓住了天時。之後只剩下率領最強武田軍向前突進。

(快了。織田信奈被武田德川·上杉·毛利三方包圍,越前,近江,美濃被緊緊按住早已「動彈不得」。事實上只要拿下岐阜城,就贏了)

源五郎,信玄想要叫出最為信賴的姬武將的名字。不過隨即意識到真田源五正在信濃留守。奇怪。我怎麼會弄錯的。那麼,向全軍下達出發命令吧。對了。這次的戰鬥,為了自由運用百足眾隨身帶著作為傳令將校的真田「雙子」。源五郎的姐姐們。真田信綱和真田信輝。由於在第四次川中島合戰中超越限度地使用了那個「真田群忍」獨有的異能力,「雙子」的體力顯著消耗,長期脫離戰線。早已被認定復原無望了。然而,她們說「信濃的防備就」「交給母親和源五郎等妹眾」「我們」「隨信玄大人一起,在瀨田插上風林火山的旗幟」,勉強隨軍參戰。

完全無法分辨的蒼白面孔和瘦削體型。「雙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信玄面前的同時,信玄開始下達指令。

「……『雙子』……這場戰鬥將會成為你們光榮引退的最後一戰。立即命令全軍出陣……」

但是,指令的語言,在中途中斷了。

信玄失去意識,突然趴倒在桌前。

「「信玄大人!?」」

極少表現初感情的「雙子」,飛奔到信玄的左右。

得知「信玄倒下」這一異變的武田眾陣營重臣們——正好在場的「雙子」,以及山縣昌景等「新」四天王都認為,信玄是由於率領上洛軍的過勞作怪患上風寒暫時性的身體不適。除此之外,完全無法想像。與長期對立的父親·信虎漸漸達成和解。武田,即將取得天下。「戰國最強」的稱號,名為「戰國的霸主,最後的天下人」的「果實」,全都已經握在信玄的掌中。並且,即使在遠征前也時常泡溫泉養生非常注意健康的信玄,此前從來沒有患過這麼嚴重的宿疾。

然而,被緊急傳召的曲直瀨貝爾希爾的診斷,跟四天王等武田家臣團的預想完全迥異——。

讓「雙子」守候在信玄的寢室,曲直瀨西爾貝爾不得不和四天王聚集在鄰室,報告信玄的病狀。

「這是……很不好的病哩」

名醫曲直瀨西爾貝爾露出這麼絕望的表情,實屬罕見。本來,作為醫生的人無論做出怎樣的診斷,也必須保持超然物外的態度。

「……會好的吧,你就不能說會好的嗎」

四天王之一,「山」馬場信春,瞪圓平日裡總是很困似的半睜著的眼睛,質問曲直瀨西爾貝爾。

「難道尾張一代正在流行瘟疫? 不過曲直瀨大人是神醫。曾經甚至前往安芸,漂亮地讓毛利元就起死回生」

四天王中最小最輕量級,「火」山縣昌景一邊點茶一邊緊顰眉頭。

「信玄大人是個小心謹慎人。每次在戰場上受傷疲憊之餘,都會去溫泉療養。從來沒有患過這麼嚴重的病。更何況在這次上洛作戰中,極為慎重地做著健康管理……」

四天王的筆頭,「武田的副將」「林」,內藤昌豐一邊感受著無法言喻的不安,一邊向曲直瀨反覆說明。信玄就是健康代名詞,從來不曾出現過患病的徵兆。

「……對了。信玄大人的妹妹繁信大人和弟弟義信大人已經相繼去世。雖然剩下的妹妹逍遙軒大人擔任著信玄大人的影武者,不過並沒有繼承武將事業而是打算作為畫家生活。所以信玄大人在沒有子嗣的情況下身亡的話,武田家的繼承人就只有從諏訪作為義妹迎來的四郎勝賴大人了。讓沒有繼承武田的血脈,還是童女的勝賴掌管武田家極其困難。所以,信玄的大人認為,哪怕是一天也好必須更長久的活下去,對

養生……如果信玄大人病篤,比起爭奪天下信玄大人的性命才是第一位。要不我們暫時逃離清州城吧」

從信玄的小姓一躍成為四天王的「風」高坂彈正昌信,預想到最遭的情況隨即脫口而出「退卻」這個禁斷的詞眼。

然而曲直瀨西爾貝爾的診斷,甚至超出了高坂彈正的想像範圍。

「沒錯哩。在這種情況下留在戰場上是不行的,絕對不行的。如果不能安靜的退卻回家養生的話,小信肯定命不久矣。不過……就算回諏訪或者甲斐養生也,治不好的,這種病是絕症哩」

山本勘助如果還活著的話,或許可以通過占卜信玄的星宿,準確地預見到這個時候的來臨。

「……絕症!?」

「哪有這麼荒唐的事! 你可是兼修東洋南蠻醫術的神醫!」

「不可能」

「信信信玄大人究竟得了什麼病!?」

信玄大人還年輕! 明明離天下只剩一步之遙! 明明馬上就能跟父親大人的再會了! 絕症什麼的,這麼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 溫厚的馬場,厲聲道。因為淚水的緣故,眼前已經模糊不清了。 冷靜沉著的山縣也。內藤也。活潑的高坂也。

「……據說信玄大人本該在三方原合戰後不久,被狙擊被暗殺的」

「相良良晴,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信玄大人那樣的未來哦」

「但是信玄大人憑自身的力量,意志,與堅定的勇氣,戰勝了死亡的命運」

「『天下最強』之座也好,跟父親大人再會也好,上洛也好,真的……全都已經觸手可及了! 快說你在撒謊! 這麼殘酷的事情不應該發生在這個世上! 信玄大人,明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明明付出了這麼巨大的犧牲,絕對不可能想逃的!」

然而曲直瀨西爾貝爾無法對慟哭四天王撒謊。作為醫師,除了講出自己所掌握的「現實」以外別無他法。

「是蟲子哩」

「……蟲子!?」

「道教傳說,從出生開始被稱為三屍的蟲子就在人的身體裡築巢。上屍在頭部。中屍在肚子裡。下屍在腳內。這些蟲子,在每六十天到訪一次的庚申之日的夜裡,脫離人體向上天帝報告宿主的惡行,縮短人的壽命。故而,平安王朝時代,貴族們害怕被削去壽命,在庚申之夜徹夜不眠哩」

這種東西是迷信! 信玄大人為了建築「人間的國家」,一直都在跟信濃「神明們」戰鬥! 消滅諏訪的神氏,把善光寺的私佛搬去甲斐,還破壞掉戶隱山的神體埋進土裡! 這樣的信玄大人,不可能被三屍之類,不過是迷信的蟲子奪去性命! 內藤昌豐,繼續提出抗議。

「是哩。所謂三屍的確是迷信哩。不過,你把順序搞反了唷。現在,小信的身體中……多半在肝臟,寄生著真正的小蟲子哩。恐怕比米粒還小,說不定連肉眼都識別不了。這種蟲子從內側腐蝕小信的身體,想要至她於死地哩。然而東洋的醫術,沒有解剖人體一說,更何況是切開活生生的人腹的外科手術。故而……在病倒的患者身體中尋找這種寄生蟲的實體是不可能的,於是才想像出被叫做『三屍』的架空蟲子憑附而死的吧。惡行啦,天帝啦這些故事都是後面加上去的哩」

正因為是學習了南蠻醫術,挑戰過外科手術的曲直瀨西爾貝爾——才能看穿「三屍」真實面目——在人體內築巢的寄生蟲。

然而在不知道南蠻醫術的世間,一定會流傳信玄是為了到此為止數不清的惡行被三屍作祟而喪失天命的吧。

信玄不畏懼「神明」,從來都是作為「人」持續戰鬥著。

特別是信濃平定事業,無異於跟信濃「神明們」的戰鬥。

殲滅連大和御所的姬巫女都稱其為古老的信濃神氏·諏訪一族。

把私佛從信濃民眾信仰的中心善光寺搬到甲斐,強行建立「甲斐善光寺」。

破壞修驗道與戶隱忍者的聖地,戶隱山的神體。

而且,信玄為了讓不過是被禁閉在山國·甲斐的弱小大名「武田家」成為「天下最強」,不得不背負起和武田一族……和自己的家族鬥爭的宿命」

父親·信虎的駿河流放。

嫁給諏訪賴重的妹妹禰禰,由於丈夫被信玄擊潰被迫自盡傷心欲絕,早逝。

再加上,對收留父親·信虎的駿河今川家的背叛與駿河攻略,從今川家取妻的弟弟·義信的反抗與切腹——。

人們,在懼怕不畏神明甚至把父親跟家人都當作犧牲品的信玄的同時,悄悄談論著「信玄肯定會遭天譴的不是嗎」「號稱最強的武田家早晚會因為因果報應而滅亡的不是嗎」。

「……也就是說,不明正體的蟲子,在信玄大人的肝臟里? 究竟是什麼時候……為什麼,那種東西會……? 試毒人,一直都誠實地進行著試毒工作」

「雖然切開腹部,會弄傷信玄大人的皮膚,不過生命是無法取代的哦。不能進行手術嗎?」

「抱歉,即憑藉南蠻手術,取出在內臟築巢的看不見的蟲子也是不可能的哩。摘除肝臟本身的話,小信反而會死。隨著時代的前進醫術更加進步的話,治療早晚也會成為可能吧」

或許,是那個時候的……,農民出身的高坂彈正一邊顫抖著,一邊開口說到。

「由於甲斐是山國所以一直被稱作不產大米的國家,然而,實際上,甲斐也有水田地帶。在釜無川下流地帶既有平地也有水源,用水田種大米是可能的。不過,在那一帶開鑿水田種大米的人由於接連患上原因不明的病相續死去。信玄大人成為甲斐國主以前,『作祟』已經存在了。大家害怕作祟都不敢種米……在那一帶土地上生活的人們不能種米,生活也貧困。信玄大人說,『武田的國家是人世,沒有神明作祟』,親自下到『被作祟的水田』,插秧——」

那是武田信玄改名前夕的事情。「信玄」這個名字是,上杉謙信和她在信濃邂逅之際與「謙信」的名字一起偶然誕生的,相互交換的姓名。信玄本來的名字是「晴信」,而謙信的真名是「景虎」。

那一年——甲斐正苦於慢性饑荒。為了防止釜無川泛濫信玄成為當主以後便命人修建「水堤」,不過即使這面水堤即將完工治水事業漸漸完成,在甲府盆地的低洼地方領民依然沒有返回水田,維持著不產米的狀態。

儘管有田卻沒有耕田的民眾。

「這樣的話,即使建造多少水堤治水都沒辦法緩解慢性大米不足的難題」

信玄知道,這塊土地上的領民們害怕進入水田就會被作祟的古老傳說。

現實主義者信玄不相信「神明作祟」這種事。

勁敵上杉謙信作為「比沙門天的化身」展開行動,震撼信濃川中島與關東的事實,對信玄來說也是難以忍受的。即使信玄為了讓信濃的善光寺和戶隱等祭祀的神佛無力化而努力,讓人們感受到「人間」時代的到來,謙信出兵後一切又回到原點。在川中島,圍繞「神」與「人」之間,堂堂正正的交鋒持續不斷。況且連甲斐,都是這種現狀的話。

(為了治理混亂不堪的國家,不得不改變人們的意識。必須向甲斐和信濃的領民傳達「神」的時代即將終結,「人」的時代已經來臨——)

信玄策馬奔向傳聞中的「作祟的水田」,親自踏足那塊水田,在顫顫抖抖領民面前插秧。

「大家。釜無川的水堤工程已經完工一半,從此以後不會再輕易地發生大水災了。等到水堤完全建成,水災將徹底消失。甲斐也能產米。不必擔心『作祟』。憑附水田的神靈。要作祟的話就對身為甲斐國主的我作祟好了!」

領民們,

「御屋形大人」

「會被作祟的」

「請您停手!」

「這塊水田真的被詛咒了,一旦讓這裡的水侵入身體,就會被詛咒憑附得病的!」

想要勸阻信玄,不過信玄「事出必有因。水田『作祟』也一樣,真相是別的事物。水裡面說不定混進了什麼毒素。只要不飲水的話危險性應該是很小的」笑著制止了眾人。信玄在甲斐被贊為「名君」的最大理由在於,徹底採用內政主義進行治水工程與金山開發,並且有效地統帥國人眾,把「飢餓」與「紛爭」同時從貧瘠的甲斐驅除。信玄對內政與戰爭,總是採取進攻姿態。她成為君主以來,沒人能攻入甲斐的領地。

然而,此刻,領民們臉色鐵青為了強行把信玄帶出水田他們拼命呼喊著,「如果信玄大人有什麼三長兩短甲斐也好武田家也好都會毀滅」。

最終,當時依然使用舊姓「春日彈正」的高坂彈正慌慌張張趕到現場,說服信玄把她拉出水田。

「大小姐! 不可以! 我是農民出身所以對這塊『作祟的水田』很了解! 雖然作祟什麼的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迷信,

不過只有這塊水田是真的唷! 快逃吧!」

「小源(譯者註:春日彈正的小名原文為源五郎ちゃん)。你一來就說逃啊逃的。沒關係啦。即使水被什麼未知的毒素污染了,只要不喝就不會有事吧」

「等一下,大小姐? 不是小源,而是春日彈正! 只有在陪睡的時候才可以叫我小源唷!」

那兩個人是,戀……戀人關係嗎,說起來御屋形大人貴為甲斐第一美女至今都保持獨生……春日大人也是出眾的美少女呢……領民們騷動起來,春日彈正「呵呵」地驕傲地挺起胸膛。

「呼呼。一不小心暴露了呢! 沒錯。春日彈正我是大小姐最愛的戀人……絕對不會輸給長尾景虎之流的!」

「等等。給我停下。別說了。不准對領民暴露我沒人陪睡就睡不著的事情! 天下的名將·武田信玄的名聲會墜地的! 首先如果這種傳聞被景虎知道的話……」

「什麼啊! 張嘴就是景虎,景虎的。大小姐到底是喜歡春日我還是喜歡景虎! 一邊狠狠的玩弄我的心,一邊把視線轉移到越後的敵將身上什麼的,決不允許!」

「我,我和景虎怎麼可能有那種關係,完全是毫無根據的誤解唷! 我對白山的神,諏訪大明神,八幡大菩薩發誓決沒有那樣的事情,所以不要再在領民前說奇怪的話了!」

「真是的。明明一點都不相信神,只會在這種時候對神發誓,所以大小姐也要長壽唷!」

「……沒辦法呢。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不過,我總有一天會讓這塊水田的『詛咒』消失。就跟遲早會破壞戶隱山的神體,把景虎從『比沙門天』拉回人間一樣。潛藏在甲斐水田裡的喪神什麼的,必須驅逐。好了」

「請務必多多保重身體唷。馬上啟程去積翠寺溫泉吧。不快點用那裡的泉水洗淨身體會有危險的,逃吧。我會給大小姐搓背的!」

「……如果武田家的當主在這裡慌慌張張地逃跑的話,『作祟的水田』的謠言會進一步傳開的哦。必須在這塊土地呆上一夜左右。溫泉的話到明天再說吧」

「是這樣嗎? 我覺得還是儘快逃離危險的好……不過,為了大小姐的志向……就沒辦法啦……」

不愧是「逃跑彈正」殿下,托您的福御屋形大人得救了,領民們歡呼道,那天夜裡招待二人參加了祭祀——。

聽完高坂彈正的話曲直瀨西爾貝爾,嘆息著說道。

「多半是在那時,被肉眼看不見的小蟲憑附哩。那些東西恐怕就在水田中哩。並且,以某種形式進入了小信體內」

「可,可是,信玄大人是小心謹慎的人,那塊『作祟的水田』里的水一滴都沒入過口!」

「不是從口入,而是從皮膚進入的類型的蟲子吧」

「哪有那樣的!?」

為什麼僅僅只是進入水田就被寄生的!? 在甲斐以外的國家,這種奇妙的作祟完全沒聽過耶! 日本自古以來都是產稻子的國家唷! 每次種米都生病的話,國家也好民眾的生活也好本身就無法成立哦! 山縣昌景對高坂反駁道。然而,

「……甲斐是不產米的國家。古來如此……正是由於勉強能夠開鑿水田的土地上甚至都存在那樣的『作祟』,所以領民們即使多麼窮困,也不能種米……」

馬場得出結論,內藤同意道。

「信玄大人,為了確保米道和鹽道在竊取信濃與駿河的同時,對甲斐國內疏導洪水的治水工程投入了巨資,為了改善甲斐之民的生活戰鬥至今。流放父親大人後仍然反覆著合戰的信玄大人被甲斐的領民如此仰慕,崇敬,也是由於大家知道她為了拯救無比貧困的甲斐之民必須完全改造國家……雖然也是為了想得到米啦,希望從來自周圍民眾毫無根據的差別對待中保護存在『作祟』的土地之民,為此,信玄大人不惜親自下到水田。可是,信玄大人的那份溫柔,卻以這樣的形式……太殘酷了……」

就連知道信玄大人會在上洛途中喪命這個未來的相良良晴,都無法知曉信玄大人會以這樣的形式倒下吧,山縣咬緊嘴唇。

「或者,被種子島暗殺的未來才是信玄大人本該面臨的未來,正因為信玄大人迴避了那個未來,如同清『帳』一般,第二個命運的刺客——」

「如果被暗殺,那麼在此死的命運將成為現實。如果迴避暗殺活下來,寄身蟲病就會發作。換句話說,不管選擇怎樣的行動,信玄大人都會在上洛途中」

「不對! 不可能有那種事!不可能的……! 如果是那樣,那麼我們人類……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為了什麼而戰鬥,為了什麼跟自己的命運戰鬥! 我們四天王絕對不可以逃離信玄大人的命運! 直到最後,的最後!」

高坂彈正站起來。「逃跑彈正」的口頭禪,已經聽不見了。

「如果我們四人同心協力,豁出性命——如果支撐武田家我們四人,能夠克服自身的命運——那麼肯定也能改變信玄大人的命運!」

信玄發現並栽培的武田四天王的姬武將們,對高坂的發言一致贊同。

「……雖然相良良晴沒有直接說出來」

「我們四天王早晚會面臨,在戰場上受到種子島攻擊倒下的命運哦。最強的武田騎馬隊,將敗給南蠻新兵器·種子島。沒錯,相良良晴那種悲傷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我們」

「是的。雖說,高坂好像機靈地逃掉了」

「顛覆那種命運吧! 為此,高坂我一步都不退讓!」

曲直瀨西爾貝爾,由於太過痛苦無言地底下了頭。武田四天王,武田軍團,正在走向毀滅不是嗎,他如此預感到。一旦小信的意識恢復了,就立即準確地對她傳達自身的病狀,曲直瀨決定。

「不可能! 幹什麼哩,信玄! 磨磨蹭蹭搞什麼哩!」

從四天王處收到「信玄大人,病危」的通知父親·武田信虎立即趕到女兒·晴信即武田信玄身邊。

信虎本打算,武田軍攻陷岐阜城,大破織田軍在瀨田翻起武田菱與「風林火山」的軍旗之時,拜訪信玄達成父女再會。

然而,那個預定,由於信玄突然發病,大幅提前了。

四天王迅速,呼喚信虎從伊勢長島趕來清州。

「信玄大人已經命不久矣。請您務必立即前來相見」,她們懇求到。

信虎來了。

衰老的信虎被帶往,清州本丸最深處設置成隱蔽間的信玄的寢室——。

領著父親來到寢室前的信玄之妹·逍遙軒信廉,

「父親大人,孫六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啥。作為姐姐大人的影武者必須在大廳的軍議上露臉啥。之後只有你們兩人了呢。父女間不可以相互廝殺喲」說完轉身離開走廊。

信玄,以及信虎立即便從曲直瀨西爾貝爾那兒知道了信玄的病是不治之症,將不久於人世的事情。

超越恩仇最終達成父女再會之時,信玄在微暗是小屋角落裡一邊咳嗽一邊呆呆地躺著。站起來的體力已經沒有了。

不過,一見到老父的身影,信玄便抬起身體。

數次劇烈咳嗽以後,端正坐姿,向信虎深深地低下頭。

「……父親大人。竟然到此為止一直隱藏真實身份,為不肖的女兒盡力呢」

「不藏起來的話,懦弱的汝會撒嬌的吧。執著於川中島慢慢騰騰。再加上給予織田信奈毀滅朝倉義景的機會,簡直天真得不像話唷」

信虎以仁王立姿勢站著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

信玄和信虎,本來都是目光銳利的人。眼神非常相似。然而,如今信玄的視線已經失去了生機。在被曲直瀨告知自己即將死去這一無法逃離的命運之時,信玄(那麼我,接連不斷的戰鬥生涯,究竟算什麼呢)絕望了。她尚未從那樣的絕望中掙扎出來。

「信玄,汝覺得為父會為了像汝這樣的膽小鬼把近衛與六角卷進來不辭辛勞拼命地奔走嗎。別搞錯了。一切都是為了次郎與太郎哩! 是為了因汝的野望而死去的武田的家人哩!」

「……太郎。次郎。禰禰。定。大家都已經死掉了。這個我也將在不久以後,去到太郎他們身邊。繼承武田血脈的孩子們當中,倖存的人只剩下孫六了,父親大人。非常……抱歉」

「住口,晴信。汝還沒死吧!」

「……父親大人」

信虎渾身冒出殺氣死死地盯著像爬行一樣來到自己足下跪下的信玄。

「再問汝一次。汝明明是那樣一個膽小鬼,為什麼要選擇成為戰國大名不斷戰鬥的人生哩! 如果是無聊的答案,儂就替太郎他們當場斬了汝」

「……我想在日本建立『人間的國家』。建立不僅是繼承武田血脈的一族,所有領民都平等地作為武田的家族在合戰飢

荒水災等等的苦難中受到保護,作為人生活下去,那樣的國家……尤其是,沒有海沒有鹽就連米都沒有的甲斐之民,非常貧困。苦於每年都會發生的釜無川水災,再加上擔心傳說中的作祟,甚至在一丁點的水田上種米都做不到。領民們,把害苦自己的大自然之力稱為『神』敬畏,把貧困與不幸當作『命運』忍受……集結他們的力量,使國家富有,為了從『神』的敬畏中解放人們的心,不懼怕『神』的『人間之王』是必要的……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由於數次咳嗽,語言中斷了。

然而,信玄繼續訴說著。

這是與父親最後的會面了吧,她那麼想到。

「晴信。神就這麼可怕嗎。諏訪的龍神就這麼可怕嗎。戶隱的山神就這麼可怕嗎。比沙門天的化身,就這麼可怕嗎! 不是的,信玄。汝真正害怕的人是儂哩!  是你的父親哩! 偏愛妹妹次郎,不愛汝的自己的父親才是,汝所懼怕的哩! 那個父親的形象,在受到對儂的恐懼束縛的汝心中——只不過是以『神』的幻象顯現出來而已」

「或許就是那樣吧」

信玄無力地點頭到。

反駁的力氣,涌不上來。

本來就不具備反瞪信虎眼睛的勇氣。即使信虎在面前也不怯懦。哪怕被怎麼謾罵也沒有恐怖。然而,身體卻不聽話。正要下達全軍出陣的命令時突然倒下以來,生命力好像已經從身體裡流光了。

就像雙胞胎一樣總是在一起的次郎繁信。和相良良晴相逢的瞬間,不禁想起的已經不在的天真活潑的傻弟弟,太郎義信。嫁到諏訪家,不幸身亡的禰禰。在今川駿河家病故的定。為了守護武田家奪取國主之位。然而,信玄讓武田家的人接連死去。除了作為信玄的影武者·逍遙軒像隱士一樣悄悄活著的孫六信廉以外——。

「……父親大人。我……就到此為止了。即使在這次的決戰中獲勝,順利上洛成為天下人,在武田家也沒有能夠繼承我的事跡的人。雖然武田四天王全都擁有成為天下人都才幹,不過遺憾的是她們並沒有繼承武田的血脈……如果我擊敗織田信奈上洛,在構建武田政權的中途死去的話,圍繞著我的繼承人之爭天下將再度大亂。反而,會導致武田家滅亡吧」

「住口口口! 又在找藉口了嗎,晴信! 『天下人』什麼的,不過是結果而已! 汝追求的從始至終都是『天下最強』,是天界跟下界,任誰都威脅不到自己的絕對強者的境地本身吧!」

「父親大人……」

不能表現出怯懦,必須讓父親見識到自己已經成長了的樣子,不反駁不行,在竭盡全力的瞬間,信玄嘔吐了。

從胸口的內側,溫熱的東西一個勁兒地往上涌。

不是咳嗽。

這是,我的血,信玄發現。

猛地伏倒在榻榻米上,信玄大量吐血。

意識到自己的生命正從身體中溢出。

在生與死的夾縫中,信玄瞬時回想起自己短暫的一生。

次郎等人的面孔一一浮現,信玄極為憧憬的越後姬武將·上杉謙信的臉跟著冒出來。一直一直憧憬著。在川中島的決戰中謙信僅憑一人之力飛奔至自己身前之時,被太刀斬落軍配(譯者註:或許有少數人不知道,軍配就是指揮時用的扇子)刃口對準脖子激馳而來抱著必死的覺悟之時,信玄無意間伸出手臂,摘下謙信戴在頭上的行人包。好美。好想變成像她那樣身體與心靈都毫無污穢的美麗少女。從信玄頸部飛濺出來鮮紅血液,濡濕謙信純白的面頰之時,謙信不再是「比沙門天」。就像突然清醒似的,一邊流淚一邊遠去——。

並且——。

意外的,能看見男人們的臉。

跟活見鬼似的父親·武田信虎激烈對立,以及由信玄引發的拒絕,唐突地離別。

與突然闖入積翠寺溫泉的,山本勘助的相遇。

敗給織田信奈,為了找回自尊狙擊自己的,杉谷善住坊。

向信玄坦白戀心,為了打破「勝利與家族是等價交換」這個信玄長期抱著的思想重負而戰,在偷偷戀慕著他的孫六懷裡散去的橫田備中。

還有,為了迴避武田家的分裂在燃燒的義信館中逕自切腹的太郎義信。

我終究沒能與男人墜入愛河,無論何時都恐懼著男人們。是由於用野望之炎燃盡了太郎的戀心與生命呢,還是我……一直一直懼怕著父親大人的影子呢。自從把父親大人流放到駿河之時開始。不對。在直面善住坊的狙擊克服命運瞬間,我已經克服了對父親大人的恐懼。僅僅只是沒有發覺罷了。

不僅如此,在我心中的父親大人不斷地斥責我期間,真正的父親大人繼甲斐之後又被趕出駿河尚且,為了讓我上洛在一直暗地裡戰鬥著。

那麼,我對父親大人……對男人膽怯什麼的,一開始就沒有必要。

(上杉謙信,在安土城對相良良晴產生了愛慕之情。謙信也,由於跟相良良晴相遇——克服了對男人的恐懼。即使不是比沙門天的化身,謙信作為一個姬武將也能生存下去。沒錯。這次……如今……我與謙信不再相互憎恨,相互廝殺,而是作為親友)

好想去迎接謙信。

那個約定還沒有完成。

好想對謙信證明,我跟她一樣也能翻越「壁壘」,克服對父親大人的恐懼。

然而,那個夢已經無法實現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走馬燈」了,信玄想到。

然而信虎——既不是幻覺,也不是影子,一邊使虎鬢振動著一邊俯視信玄的活生生的真實信虎。

沒有去扶一邊吐血一邊顫抖的信玄的後背,保持站立姿勢,如同打雷一般大聲吼叫到。

「晴信。已經站不起來了嗎! 想死在儂這個年老的父親前面嗎! 汝這個……不孝之子子子子!」

持續著憤怒地狂叫的信虎眼中浮出大滴眼淚的樣子,信玄有生以來首次目睹。

完全就像不動明王一樣,信玄想到。

「決不允許汝擅自在這裡任精疲力竭!  次郎他們究竟是為什麼而死的! 次郎他們難道不是為了讓汝成為『天下最強』不斷戰鬥著嗎」

信玄把手指支撐在榻榻米上,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啊啊。父親大人正在責罵我,這麼熱切地,這麼激烈地。那根手指,由於溫濕的血液,滑掉了。

「你到底為了什麼付出如此巨大的犧牲,構築起和上杉謙信針鋒相對的最強武田軍團哩! 濫用吾的舊武田四天王,埋葬武田一家,最後的最後用汝的野望之炎燒盡山本勘助,在這裡卻想放棄什麼的,像這樣的任性怎麼可能被允許! 你的生命早就不是你一個人的東西! 而是武田家的家臣團與所有領民的生命了吧!」

父親大人,信玄喃喃道。

身體裡,與剛才吐出的血塊截然不同的熱,直往上涌。

「晴信,站起來! 『天下最強』已經近在眼前哩! 在瀨田立起『風林火山』的旗幟之時就是現在喲! 還不快站起來來來!」

信玄,一邊在化為血海的榻榻米上拼命爬行,嘔吐,咳嗽一邊抱住信虎的手腕,撐起單膝。

信玄震驚了。因為信虎衰老的手腕,曾經與別人一樣的手腕,已經瘦弱不堪。

「好了嗎,晴信。你的敵人就是盤踞在你自身心中的恐懼唷」

面向倚靠著信虎的肩膀,勉強用自己的腳站起來的信玄,信虎放出他那有如猛虎一般的銳利視線。

信玄從臉與臉幾乎碰在一起的極近距離接住信虎的那道目光。呼吸困難,兩腳發憷,儘管如此依然忍耐著。

「正是因此,儘管不停戰鬥不停戰鬥,你依然恐懼著哩。但是,已經不需要害怕了。儂作為父親會為你撐腰扶背唷,晴信」

「父親大人……」

「戰鬥哩晴信! 並且,一定要獲勝唷! 告訴世人『天下最強』不是神靈附體的上杉謙信,不是依賴南蠻兵器的織田信奈,而是成長為文武雙全的大將上升到日本任誰都無法企及的高度的武田信玄唷! 向儂證明,認為溫柔的你不適合度過殘酷的姬武將生涯,只要一邊眺望駿河的大海一邊跟孫六一起安靜地畫畫就能獲得幸福的為父是錯誤的唷! 讓上杉謙信承認,你那被野望所憑附的戰鬥並不是『惡』唷!」

信玄的雙目漸漸恢復了生氣。

我在川中島跟謙信連續戰鬥數次,不僅浪費了時間,還犧牲了次郎他們的生命。

如果在這裡倒下,那麼川中島的戰鬥,與謙信度過的寶貴時間,將會變得毫無意義。並且永遠無法去迎接正在等待時機突破越前的上杉謙信。沒錯。謙信如今,一定也在等著我。不是在北信濃的川中島,最後的相會是,在日本的中央,關原——。

在跟上杉謙信的戰鬥中鍛鍊出來

的「力」與「勇氣」。被那個來自未來甚至能夠左右天運的少年·相良良晴所賦予的「時間」與「生命」。我為了自身,為了謙信,並且為了為我而戰的武田家的人們,直到最後為止必須用盡使竭。就像勘助跟次郎為我做的那樣。

要死就死在戰場。

展開不留遺憾,最強武田軍的戰鬥——。

必須讓一生的強敵·上杉謙信見到。

必須向謙信傳達,我早已戰勝盤踞在自己心中的恐懼。

在川中島我最終沒能去迎接謙信。結果忍無可忍的謙信,以單騎闖入我的帳下。然而這次。這次會由我這邊,活著,到達謙信身邊。前去迎接。必須向謙信傳達,我終於從父親大人的影子中解放出來。

在渴望父愛的兩個姬武將之間似乎永無休止的川中島之戰,到那時,將徹底終結。

我的時間也好,謙信的時間也好,在那時將會再次啟動。

不過為此,無論如何必須先打倒一個人——「天下人」織田信奈。在沒有戰勝織田信奈的情況下,自稱最強什麼的簡直愚不可及。況且織田信奈被弟弟——被發自內心的對津田信澄的愛沖昏了頭腦,在緊要關頭根本拿不出「真本事」來。奉陪織田信奈的躊躇,使戰線膠著是不行的。必須在織田信奈的援軍到達之前,攻陷歧戶城。

「……父親大人。請您好好看著我馬上就去拿下岐阜城,突破關原,在瀨田插上武田菱與風林火山的旗幟。讓天下人知道,『天下最強』是武田信玄率領的武田騎馬隊」

信虎一邊支撐著信玄的肩膀,一邊說道「那麼去開軍議吧」接著便邁開腳步。

「快點,晴信。已經沒有時間了。想聽儂對你講好聽的話,等你成為『天下最強』的時候再說吧」

足利義輝與細川藤孝的丹後登陸。

圍繞著近江版本城的佯攻戰·情報戰。

長宗我部元親軍的大坂登陸與加入東軍。

再加上,武田信玄吐血。

由於眾多的不確定因素各陣營的行動速度多比預定稍稍延遲,結果織田信奈與武田信玄到底誰能搶先抵達岐阜城呢完全取決於如今擔任「壁」一職德川軍。

信玄決定,向墨俁進發的德川軍阻止織田軍的長良川渡河期間,武田軍徑直北上木曾川,以猛攻陷落岐阜城。

「持有時間」所剩無幾的信玄急於上洛,為了最大限度地發揮武田騎馬隊的優勢相比被群山包圍如同字面所述的確是「關」的關原,在毫無掩蔽的美濃平野作戰理想得多。如果在被釘死在長良川的織田信奈眼前攻下岐阜城的話,那麼織田信奈很可能放棄關原決戰,在墨俁到岐阜城的平地挑起爭端。就像在三方原合戰中被誘出浜松城的松平軍一樣。

如果發展成那樣的形式,武田將有九成的把握獲勝。

然而,根據尚且不透明的德川軍的動向,反過來變成武田軍一方被誘往岐阜城受到織田·德川逆襲的局面也不無可能。

清州城,出陣前夕。把公開場合的「信玄」角色委託給妹妹信廉正處於修養中的信玄忍著病軀,召集德川家康與本多正信主從到清州城的茶室。德川家自降伏武田以來,的初次會見。

「德川家康你不是『那個』松平元康啦。德川家自三方原大敗以來,像狸子似的不斷納入武田的軍法戰術。最後,甚至學會我得意的『影武者』戰術,大大方方地把松平元康跟德川家康替換了嗎——」

信玄在三方原見過真正的德川家康。憑著身經百戰的直覺一眼便看穿了眼前的家康是影武者。從最開始,在本貓寺一揆反抗過家康不知何時作為軍師回歸的本多正信就很可疑,帶影武者來的多半是這個本多正信,信玄估計。

「的確很像,不過摘下狸子耳朵頭飾和南蠻眼鏡的話,臉型會有微妙的差異。想瞞過在使用影武者方面可謂上天下第一的我的眼睛沒那麼容易唷。本人在哪裡? 替換的目的是什麼? 根據情況或者不會讓汝等二人,活著離開這間屋子」

「我,我只是個影武者。原本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本貓寺教徒,不過作為武士的名字叫做世良田二郎三郎。我僅僅是遵照在一揆的時候救過我的本多彌八郎的意思行動而已」

連織田信奈都沒能識破的正體,一瞪便看穿了。儘管知道她是智勇兼備的戰國最強武將,不過信玄這種異樣的魄力到底是什麼啊。偽家康世良田二郎三郎,驚惶失措。差點忍不住失禁或許是因為,扮演本家·家康的影武者過於純熟使然(譯者註:……原文為漏らす,基本上是指尿出來的意思,不過家康既然號稱托糞將軍僅僅是嚇尿實在太瞧不起人了,既然要扮家康至少得有這種水準吧,所以這裡使用了小便跟大便都能對付的失禁)。

「彌,彌八郎小姐。即使對武田信玄隱瞞似乎也沒用。不過,究竟可以說到什麼地方呢」

「……是是的。了不起,不愧是信玄大人。就讓某對信玄大人開誠布公吧」

在鼻子下方戴著黑色覆面的「暗之姬軍師」本多彌八郎正信,開口說道。

本多彌八郎正信是三河國人·本多家的女兒,作為「訓鷹人」效力松平家。和「真身」的德川家康年齡相近,從家康還被稱作竹千代的時候起就是青梅竹馬的親友。在家康出門鷹獵之際,正信必定跟隨左右。

然而家康和正信的關係,由於戰亂好幾次破裂。

儘管三河松平家不過是弱小國人,然而近年出了位名叫松平清康到年輕英傑。松平清康是逢戰必勝的戰鬥天才,在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便軍事統一三河。為了吞併鄰國·尾張,以「尾張之虎」織田信秀為對手開始合戰——。

不過那個三河的英傑·松平清康,在著手尾張攻略途中,被家臣暗殺了。遭到對臣從於清康忿忿不平的松平家分家的人襲擊。

清康的嫡子家康之父·松平廣忠,一時間在三河失去了立足之地逃往伊勢。儘管從屬於駿河的今川家後得以重返三河,然而作為代價必須接受著眼於吞併尾張與上洛的今川家的「壁」一職。廣忠忙於跟清康以來的宿敵·織田信秀作戰,不得不把家康作為人質送到駿河。這是,自岡崎相遇以來已經成為親友的正信和家康的初次離別。

不過在此——家康被人販子拐走,賤賣到織田家這個誰也沒預料到的事態發生了。

織田信奈跟家康相遇親近起來是,家康作為織田家的人質度過的時期發生的。

這樣,家康跟正信變成了敵人。

年幼的正信成為本貓寺教徒,成為喵向宗的熱心信者的開端可說是,降臨在這個家康身上的雙重不幸和,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跟家康的離別。三河是,較之以道理繁多的抽象禪宗與盈利為準的法華宗,日本古來的樸素動物信仰更加興盛的鄉土氣息濃厚的地方,不過當時正逐漸分裂成土著的狸子派跟新興本貓寺系的貓派。由於正信在任何事情上都會配合家康所以屬於狸子派,然而見到家康過度的不幸而倍感失望,終於捨棄狸子派,成為了本貓寺教徒。

其後,由於今川義元(不如說是太原雪齋)擊破織田軍,家康得以回歸今川陣營,兩人再次取回作為親友度過的時間。和同為本多一族的本多平八郎一起,三人迎來了闊別已久的再會。

然而,那時,連家康之父·松平廣忠也被家臣暗殺了。

三河武士都是向狗一樣侍奉家主的粗魯鄉下武士戰鬥力極強,不過兇猛性急,從某種意義上講存在著像狂犬一樣的部分。正信感到,崇尚武力的三河武士跟,儘管身為本家卻被三河國人與家臣們看不起的松平家的極限所在是由於,清康·廣忠跨越兩代的君主被家臣暗殺一事。為了強化「松平宗家」的立場,改性「德川」這個家康的構想,就是在這個時候產生的。

由於上述事件被編入今川家無法返回岡崎城的家康,在不遠的「未來」早晚都會遭到家臣暗殺的不是嗎,正信為此煩惱不已。

至少,作為當地風俗的狸子信仰救不了松平家當主。

想知道「未來」,想從「命運」中守護家康的正信的焦躁感,以及對全新的信仰體系本貓寺的信仰心不斷加深——。

一邊跟面臨那樣的「未來」的不安交戰,正信一邊不停鼓舞,即使身陷跟已經形同姐妹的尾張的「吉」即織田信奈分離,加上失去父親,失去岡崎城被迫留在駿府城這種立場依然笑聲不絕持續忍耐著的家康。

正信,回憶起年幼時和家康在駿府度過的日子——。

「小姐。在尾張,加入『那古野接待愚連隊』啥的軍團四處橫行跋扈嗎! 這個彌八郎跟平八郎決不會認輸的,從今天起結成『駿府義元大人接待動物姬武將隊』! 當然我們的隊長是,小姐您!」

還沒有投身本貓寺一揆以前的彌八郎正信是個,很會引導消極的家康即竹千代的快活少女。也沒有把臉遮蓋起

來。

「……為什麼連你都。雖然不能好好地陪彌八郎玩,但是失去父親大人的大小姐正處在不得不取悅今川義元的立場上。了解沒有! 話說回來,這個部隊名,好長! 根本記不住! 精簡點! 三個字!」

相對的平八郎忠勝從這個時候起已經是武者,只要有空就埋頭於槍法的修煉,跟訓鷹人的正信不太投合。

不過,兩個人都是家康的義妹,同為本多一族相互配合著各自的步調——直到被迫立於忠誠與信仰的夾縫中不知如何是好的正信投奔本貓寺陣營為止。

「呼呵呵。彌八郎小姐,又是動物軍團嗎? 明明在尾張,已經度過了不知什麼時候會被吉姐吊起來做成狸子燙的日子……這回,是被鷹獵的日子嗎」

「就是唷! 大小姐! 趁著大小姐被綁架到尾張的空子,彌八郎那傢伙,已經改宗到貓派了唷! 墜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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