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卷之三 松尾山(2/2)
「隆景大人。吉川大人。小惠我,雖然身為被毛利家殲滅之家的女兒,卻得到毛利家相救,不止如此還作為聯繫京都與毛利家的外交尼僧加以重用。小惠,為毛利家絞盡腦汁想出了此番計策——不是為了東軍,而是為了毛利家。請相信小惠,為了隆景大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哩惠瓊? 元春搔著腦袋。「空便當」怎麼,變成為了毛利家了,擔當毛利家之「武」的元春,無法理解。
不過,擔當毛利家之「智」的隆景,已經察覺到了。
「難道說,惠瓊」
「雖然小惠我沒有未來預知能力,不過對於暗黑寺的修行中培養出來的人物鑑定力和『先見之明』是有自信的。小惠預測。織田信奈的天下會短暫延續,不過早晚會從高處墜落下來。成大器者是,相良良晴(譯者註:此處是史實惠瓊在信中對隆景寫到『信長の代は五年、三年は持たれるべく候。さ候て後、高ころびにあおのけにころばれ候ずると見え候、藤吉郎さりとてはの者にて候』)。織田信奈是日本史上獨一無二的英雄。是打破這個戰亂時代,建築新國家的『革命』天才。然而,她的命運不會長久。人們害怕,忌諱過於新穎的事物。向織田信奈一邊流血一邊開拓的天下布武之道的終點邁進,完成『日本這個國家的秩序再編成與復興』的人是——隆景大人情有獨鐘的男人。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殿下。在殘暴的魔王毀滅殆盡的全新日本大地上,溫厚的德人·相良良晴殿下將建築起新的秩序。那位大人一定能做到。恐怕相良良晴殿下就是為此,才從未來被召喚到戰國亂世的吧」
不明白! 我知道良晴是個「好男人」。是個讓人聯想到亡兄的男人哩。是個「氣量」大得不著邊際的男人哩。隆景愛上良晴可以說是必然的。不過,這跟合戰有什麼關係? 良晴,現在為織田家效力! 已經恢復記憶,回到織田信奈身邊去了……元春越發糊塗了。
「吉川大人。小惠相信,相良良晴殿下正是繼承毛利隆元大人的氣量與志向——應當成為『天下人』之人。毛利家,從失去擁有天下人氣量的二代目隆元大人之時起,不得不變更方針『不再祈望天下』。以來,毛利家自認『鑑定天下人』之家。那麼,現在就是利用這場關原合戰讓相良良晴殿下奪取『天下』的絕佳機會」
「不對等等惠瓊。良晴成為天下人,的確是個難以捨棄的話題哩……至於方法就完全不懂了……我們毛利從屬東軍! 良晴是西軍哩! 首先東軍實質上的總大將不是武田信玄嗎!」
「沒錯啦。小惠也認為,如果不是相良良晴殿下的話武田信玄就是『天下人』吧~。不過急於上洛的武田信玄,在岐阜城親自手刃津田信澄殿下。這種行為,簡直跟項羽如出一轍。是為了不想被上杉謙信或者毛利搶先奪得京都而焦慮呢。還是發生了其他什麼事情。總之,一點也不像武田信玄的作風。儘管武田信玄是『最強的』卻沒有天下人的氣量,隆景大人對此應該也困惑吧。這樣下去擊破織田信奈率領的西軍,讓武田信玄奪取天下真的好嗎。是這樣嗎?」
沒錯,現在的武田信玄就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殘暴。此後她依然如故的話那麼只能判斷此人沒有「天下人」氣量。德川家康也一樣,在設樂原跟織田家訣別依附武田方做出了跟迄今為止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的行動。現狀下,兩方作為「天下人」候補都不值得信賴……隆景不得不承認。
「武田·德川軍快到了。武田信玄的本陣,一定是夾著十字路與西軍正面相向的——桃配山吧。天一亮,合戰就將打響。武田軍勢必會殺到,織田信奈布陣的笹尾山吧。信玄不同尋常的焦慮,織田信奈完全被逼得走投無路。隆景大人,請在松尾山鑑定這場合戰。在隆景大人判斷,織田信奈和武田信玄雙方都沒有『天下人』的氣量之時,隆景大人請做出決斷。推舉相良良晴殿下為天下人」
「惠瓊。是這樣嗎。毛利在松尾山和南宮山按兵不動坐視兩軍的死斗,然後……」
「抓住東西兩軍消耗即將決出勝負的『時機』,同時『毛利』為了決定戰爭的最終結局全軍下山,勸說相良良晴殿下『回歸』。毛利此後將以全力打倒疲憊不堪的織田軍。拯救織田信奈的方法只有一個。如果相良良晴殿下回歸毛利家,毛利會向『相良方』倒戈擊退東軍——武田·德川軍。從此天下,不是由織田信奈也不是由武田信玄,而是由相良良晴殿下治理。當然,不問東軍西軍赦免織田信奈等全部姬武將,戰後處理全權交與天下人良晴殿下,這樣的約定也是必須的。相良良晴殿下只能勉為其難了吧。為了救織田信奈。戰國最後的勝者,將是相良良晴殿下——相良良晴殿下會回到隆景大人身邊的。只要由小惠我來說明,推舉良晴殿下當『天下人』的事情,良晴殿下一定會理解的」
那是對東軍的背叛,那種行為干不得! 那是私情! 是公私不分! 而且毛利家……小早川家,作為「背叛之家」會在日本的歷史上留下永遠無法洗脫的惡名! 隆景忍不住大叫起來。「冷血之將」的假面,已經消失了。僅僅想著「良晴會回到我身邊」,心臟就像要爆炸似的。這是私利私慾,我不可以聽這種話,理性在如此瑟瑟低語。但是,東軍方的主力——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兩個人徹底變了,的確只能認為他們已經失去「天下人」的資格。擊退他們有什麼不好,只要不趕盡殺絕就行。良晴一定能寬大公正地處理。信玄也好謙信也好織田信奈也好大家應該都會接受,天下將從此變得安寧——「感情」,無法抑制。不行。「感情」,正在編造事後「理由」。縱然道理上好像講得通,也不可以被自己的「感情」所迷惑。隆景,忍耐著。
「隆景大人。如果毛利軍沒有拿下松尾山和南宮山的話,小惠也,不得不放棄這個計策。但是,宇喜多直家拿下來了。決定關原合戰勝敗的兩個要地,已經盡在毛利掌握之中。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可是惠瓊。你為什麼斷定織田信奈沒有『天下人』資格? 為什麼預言她會從高處跌落? 你明明就沒有未來預知能力,為什麼」
「那個人,是為了把混亂的戰國日本毀滅殆盡而生的人。是在成為『魔王』的命運下出生的。為了創造新世界,新秩序首先,必須破壞一切已經陷入混沌機能不全的舊秩序。織田信奈迄今為止所行的,數場戰鬥……火燒睿山未遂事件也好。與大坂本貓寺的死斗也好。伊勢長島的本貓寺一揆戰也好。本來,應該會演變成慘不忍睹的『大屠殺』。相良良晴殿下改
變了那種『未來』。憑著不想織田信奈成為『魔王』的一條心。不過,在已經沒有退路的這個關原戰場上面對最強的武田軍織田信奈,不得不成為『魔王』。關原會染上敵我雙方的鮮血。成為超越川中島合戰的殺戮戰。小惠,以自己的項上人頭預言」
織田信奈成不了魔王,相良良晴會阻止的,一直都是如此,今後也……隆景無力地嘟囔道。
「不是的。總數近二十萬的軍隊,即將在關原集結。而且西軍壓倒性的不利。即使憑相良良晴殿下,也辦不到。不僅如此良晴殿下為了救織田信奈,為了改變她的『命運』,明天在關原戰死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毛利軍仍舊作為『東軍方』參戰的話,確實……有十成的機率,在南天滿山布陣的良晴殿下會死。一旦松尾山的小早川·宇喜多軍殺到南天滿山,他勢必會為了從毛利軍手中守護織田信奈拼死戰鬥。就像津田信澄殿下在岐阜城所做的一樣。哪怕對手是曾經的戀人隆景大人。因為他是一個深情的人」
「……是預言嗎,還是……惠瓊」
「請您稱呼它為優秀的人物鑑定力,既不是妖術也不是未來預知,而是鑑於人物迄今為止的行為,以邏輯思維推導出的結論。因此,也不會出現大的偏差。正因為是這樣一個男人,隆景大人才會愛上他的吧?」
「是嗎。良晴是帶著死的覺悟和我戰鬥嗎。不對,稍微有點不同。大概在『那一刻』來臨的時候,身體會為了守護織田信奈擅自行動吧,惠瓊」
隆景忍著不斷向上翻騰眼淚,仰望星空。在同一遍星空下。一街之隔的彼方。有良晴。黃金葫蘆的旗印,在南天滿山翻滾。良晴喪失記憶,在毛利家仕官的時候。曾幾何時,眼看隆景就要跟良晴接吻。然而當時的良晴,目睹織田陣營中揭起的「黃金葫蘆」,對與隆景的接吻躊躇了。喪失的記憶,一瞬間,已經恢復了吧。後來得知,那個黃金葫蘆的由來,是織田信奈在進攻美濃的當口給率領決死隊闖入敵城的良晴的葫蘆。
「……惠瓊。客觀來講,相良良晴擁有『天下人』的氣量這點,我也不得不承認……而且,成為近衛前久大人的猶子後通往關白的道路,甚至都在良晴面前敞開了。不過在這種規模的大戰中,如此緊要關頭背叛東軍,無疑會永遠地踐踏毛利家忠直的評判」
「隆景大人。罪名當然是由小惠來承擔。請您在一切結束之後處決小惠。作為出賣毛利家的奸臣。毛利家仇敵之女這個小惠的出生。再加上妨礙吉川大人出擊的『空便當』。證據確鑿。勸說良晴殿下向毛利家投降的書信也讓小惠來寫吧。使者也,由小惠親自擔當」
惠瓊。你小子居然打算對毛利家,對隆景盡忠至此,元春失語了。
「吉川大人。隆景大人。在小惠看來,相良良晴殿下應該是,為了成為織田信奈大業未成從高處跌落,倒下後的世界的『天下人』從未來前來的。儘管如此他,不僅抗拒著織田信奈的『命運』,也抗拒著自身『命運』。這樣下去明天,那兩個人的『命運』將會相互抵消,兩個人一起倒下。用毛利家的力量,成就他自身的『命運』。除此以外,恐怕沒有其他辦法把良晴殿下留在這個世界了吧」
惠瓊的推測不會有大的偏差。但是無法速決。讓我好好想想,請你們兩人暫時返回南宮山準備明天的決戰,隆景注視著星星回答惠瓊。
(明天,如果我從松尾山下山和良晴戰鬥……良晴將為了守護織田信奈而死。從而演變成我親手殺死良晴這個結局。兄長,我到底該怎麼辦……)
元春敲打不停顫抖的隆景的肩,鼓勵她。
「我自己不懂太複雜的事情。不過,儘管被明智光秀搶了先卻憑宇喜多直家這顆『棋子』的力量奪得松尾山和南宮山的隆景,能夠全權決定即將開戰的關原合戰的『勝敗』,毛利家的『命運』,相良良晴的『未來』,以及戰國日本的去向。為此的條件已經入手了。必要的是『勇氣』哩。不要因為遲遲下不了決斷而錯過機會,留下遺憾唷。那麼回頭見」
「可是……姐姐?」
「非常遺憾哩,相良良晴決不會歸順。直到最後都會毫不放棄地為了織田信奈堅持戰鬥。如字面所述,至死方休。我自己那麼認為……而且,到時候……到惠瓊的計劃破滅的時候……毛利兩川,說不定會決裂」
「呀叻呀叻。不僅要跟那個相良良晴開戰,還穿插著內訌,比老子預想的更加麻煩呢。不愧為暗黑寺惠瓊,相當辛辣喲。可是呢。小早川姑娘沒有抓住叛變機會的眼力,在老子看來」
軍議結束後——只因為事不關己在陣外露出薄薄的微笑傾聽毛利兩川跟惠瓊密談的宇喜多直家,叫住走出陣幕的惠瓊。
「『謀神』毛利元就的智謀中,那種陰暗的部分,小早川姑娘沒有繼承唷」
「那麼你認為,小惠只是徒勞地擾亂毛利家,放走勝機? 只是讓毛利家陷入困境?」
「誰知道呢。無論如何,在合戰方面你是個外行。之後的事交給老子吧。交給僅僅繼承了毛利元就的智謀中陰暗醜惡部分的宇喜多直家唷! 可以嗎? 在小鬼頭的時候嘗到家道中落的不幸,反覆施展惡謀終於成為大名男人並非只有毛利元就。在玩弄『惡謀』方面,老子也有跟元就同等的才能唷。嘻,嘻,嘻」
叛逆無常,宇喜多直家。即使以暗黑寺中培養出人物鑑定力的惠瓊也,無法窺視這個男人的內心。這場戰爭,將會完全無法預測,惠瓊顫抖著。
「那麼。又要給彌九郎增加新的『工作』了嗎。侍奉宇喜多家算她運數已盡,非得把那個堺的小姑娘榨乾不可」
※
南天滿山,野戰陣的構築正在突擊作業中。
從笹尾山返回的良晴,來回走動接受來自相良妹軍團的各位持續不斷的報告與陳情。連沉寂在「是不是還能活著跟信奈再會」的傷感中的閒暇都沒有。
「兄長! 兵力的準備與分配已經順利完成了唷! 兄長的『義』獲勝時候到了哦! 不過……佐吉因為緊張肚子痛起來了,給佐吉揉揉啦~!」
「哥。松尾山的宇喜多·小早川軍要進攻南天滿山,必須通過位於兩山夾縫『山中』的山道。紀之介我會率領決死隊,堵住山道」
「哥哥! 請立即讓市松單刀赴會~! 單刀赴會才是華麗戰爭! 戰國日本有福島市松! 市松想在歷史上刻下自己名字唷~。呵呼呼~♪」
「市,市松。松尾山的敵軍正在靜待武田·德川抵達。從這邊出手根本是自尋死路唷。沒關係,大哥。市松由阿虎盯著。我們會好好地跟信奈大人,明智大人她們連攜作戰」
一邊擔當兵站,一邊忍受胃痛侵擾的石田佐吉。
用行人包遮住臉提出「決死隊」志願的大谷紀之介。
熱血沸騰一門心思想著單刀赴會的福島市松。
如此規模的大戰當前,一邊磨片鐮槍一邊悠悠地做著準備的加藤虎之助。
「嗯。寧寧不在,相良妹軍團就四分五裂了呢……全員,各說各的,步調不齊。不好辦吶」
年幼的寧寧不善熬夜。現在正在本陣中呼呼大睡。沒有讓她返回守備薄弱的近江·長濱城。在長濱城姑且留著淺野老頭子率領的「相良老人隊」。都是從尾張時期便跟隨良晴的家臣團中,年老退役的人。不過一旦上杉謙信南下北陸道,「相良老人隊」之流根本不堪一擊,像坂本城那樣被甲賀伊賀的忍者奪走的可能性也存在。雖然能夠經由琵琶湖逃往津田信澄的居城大溝城,不過城主·津田信澄已經戰死,大溝城同樣只剩下少許負責留守的兵力。阿市如今這個時候,正在為信澄的死哭泣吧。
「要是官兵衛率領三萬兵力從東山道趕來的話,小早川小姐就不能輕易從松尾山下山了。不過現在,官兵衛已經到什麼地方了,如果在坂本城被絆住,那麼到時候」
「嘛,再等等。紀之介」婉轉地駁回大谷紀之介「為了哥化身為死兵」的提議的良晴和副將義陽一起凝視關原的地圖,隨便接過佐吉遞出的「干柿子」和「飯糰」果腹。好,好難吃。這個干柿子好難吃。太澀口了。在合戰前感覺這麼難吃的戰場飯還是第一次,義陽蹙眉。
「抱歉姐姐。畢竟佐吉是,瞄準能吃的時限準備干柿子的」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譯者註:原文為へいくわい者。史實中對於石田三成評價)真懷念『灰汁卷』呢良晴。在八代籠城的德千代,沒事吧」
「關原的本戰,似乎會變成超過預想的短期決戰。一旦本戰結束天下人決定下來,九州的合戰基本等同於戰後處理。到時候義陽姐立即回九州,跟義弘和家久一起——」
「……哎呀。真不乾脆。八代和德千代已經交給島津兩姐妹了。我要跟你在一起,良晴。為了戰勝等待著你的『命運』,我的存在是必要的。我有那樣的預感」
「……姐姐?」
「良晴。再怎麼為了等待武田方抵達,面對絕好的伏擊機會南宮山的吉川軍居然沒有行動,實在太奇怪了。該不會是毛利方和武田信玄的步調不齊吧?」
雖然在得到更確鑿的物證之前,不該貿然下結論就是了,義陽一邊咬著澀口乾柿子一邊嘟囔道——。
「小西彌九郎,率領堺傭兵從松尾山前來參見! 相良殿下! 請讓彌九郎回歸西軍!」
小西彌九郎率領的堺傭兵隊。總兵力是五百。本來輕輕鬆鬆就能集結一千五百人的,不愧是堺商人。真市儈,良晴抓著腦袋想。
「噢噢,這不是彌九郎嗎。明明在沖田畷支援過良晴,為什麼一直呆在東軍?」
「義陽姐。小西家,是堺商人。彌九郎通過交易同時效力於宇喜多直家和織田家·相良家兩家唷」
「原來如此。 商人真滑頭呢。話說,為什麼現在又要回西軍?」
「嗚嗚嗚。本來,一開始堺就已經決定加入西軍了呀。雖然彌九郎我作為西軍的先鋒率先抵達松尾山,不過被後來關原的宇喜多殿下『你小子是宇喜多家的家臣吧』搶走了呀。殿下又進一步,利用偽兵啦騙子使者啦之類的詐術,讓明智光秀誤以為『松尾山,南宮山和栗原山全部都被毛利先行奪走了』,把明智軍趕進笹尾山和天滿山」
「啊,是嗎! 本來應該行軍延誤的毛利軍能夠奪取松尾山的『機關』原來在這裡! 看似會在岡山觀望的直家比誰都更早進入關原,的確是個大誤算」
不過,拜這個誤算所賜明智光秀比毛利軍先到關原,卻沒有進入「命運」的松尾山。從那個瞬間起,「勢頭」開始向西軍——向信奈傾斜。
「相良殿下。義陽小姐。請不要告訴別人喲。實際上彌九郎我,受到宇喜多殿下委託把殿下的繼承人宇喜多秀家大人帶來了。殿下嚴命決不能讓她上戰場,絕對不能讓她死呢」
「……我是秀家。請多多關照」
宇喜多直家的獨生女。宇喜多秀家,手握十字架在本陣現身。
「秀家!? 彌九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追隨東軍的宇喜多直家,會把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女兒交給我?」
「這次的戰況幾經周折,宇喜多殿下也沒辦法預測將來的情況。毛利家的陣營好像發生了糾紛。無論如何南宮山諸將的步調被打亂,在說著『空便當』還是咋的期間讓織田信奈進了關原」
空便當! 南宮山,真的發生了「空便當」這種事嗎!? 所以吉川元春才沒有行動嗎。是「場」之力發揮了作用呢,還是毛利方的某人的「意思」。
「宇喜多殿下在東軍與西軍之間搖擺不定『腳踏兩隻船』」
「腳踏兩隻船!?」
「如果東軍順利地獲勝那麼奪取松尾山的宇喜多直家就是功勳一等。不過,這場戰爭的去向誰都不清楚。所以,殿下吩彌九郎,把秀家大人交給曾經在毛利家相伴度過半年的『友人』相良良晴。即使西軍獲勝也沒關係相良良晴一定會保護秀家的,雖然敵我有別但是露離魂的友情永存,thank you露離魂,forever露離魂。這次可能是今生的離別了,不管老子發生什麼也要幸福唷秀家,殿下一邊潸然淚下一邊這麼對彌九郎說」
「潔,潔身自好的宇喜多直家先生嗎……那麼肉麻的台詞,反而讓人懷疑喲。難道一開始就打算腳踏兩隻船了?」
「是的。彌九郎也這麼想。不過,宇喜多殿下把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秀家大人託付給相良殿下,是因為相信相良殿下是個值得託付的『男人』吧?」
「彌九郎。如果西軍獲勝的話即使宇喜多軍毀滅秀家也會得救的。我一定會保護秀家吶。要是東軍獲勝,我就責任把寄放在這裡的秀家返還給直家。換句話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秀家,即使戰敗也不要緊在把秀家還給老子以前決不能玉石俱焚,宇喜多直家在打算我的脖子上繫上『鈴鐺』……是這樣嗎」
宇喜多直家是敦促你,即使合戰開始也不必急於求死,要冷靜的分析戰局呢良晴,義陽同意到。
的確在毛利家時代,兩個人產生了「男人間的友情」。但是對宇喜多直家這性格古怪複雜的男人,究竟可以信任到什麼程度呢。
不過良晴知道直家有多愛自己的女兒。對直家來說,秀家是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比自己的全部人生更重要的一抹「希望」。那個被人忌憚為「全身惡謀」「奸惡無限」的暗殺愛好者,唯有對秀家傾注了佛一般的愛情。為了反覆驅使毫不留情的惡謀在下可上的世界上存活下來的直家不至於發瘋,秀家這個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吧。
「明白了,彌九郎。雖然完全預想不到宇喜多直家會怎麼出牌。不過小秀的命絕對是安全的。我保證」
「到底是,相良殿下呀! 非常感謝!」
「所以彌九郎,由你率領堺傭兵團負責山中的守備」
「唉唉? 山中是位於松尾山正面的死地呀?」
「小早川小姐在松尾山的山頂布陣。山麓是宇喜多軍。也就是說在小早川小姐下山之際,宇喜多軍會成為先鋒。如果彌九郎在正面對峙,宇喜多直家也會對猛攻有所顧忌。因為秀家可能在陣中」
「啊,不對不對。這種計策行不通。相良殿下不會把秀家大人當『人肉盾牌』送到最前線去的,這點宇喜多殿下早就看穿了喲」
「是這樣嗎。『thank you露離魂』原來是這個意思嗎。果然在謀略戰方面我贏不了宇喜多直家啦……嗯? 不對,請等一下! 或許……」
良晴,此時,注意到本該吞沒光秀的「命運」還沒有消失。
怎麼了良晴? 儘管義陽出聲尋問,良晴卻無法立即回答。沒有出聲。
(在南宮山,「空便當」已經發生了。實在無法想像那個有如破竹一般乾脆爽朗的吉川小姐會做出「空便當」這種事。恐怕,是別的武將乾的吧。雖然動機不明……細川藤孝著眼的「場」之力果然,還在運轉嗎? 那麼——「場」之力也可能作用於,占領本來的關原合戰中應該由「背叛之將」布陣的松尾山的小早川小姐!)
或許「背叛之武將」的「命運」並沒有消失,而是從小十身上轉移到了小早川小姐身上!?
從小早川小姐入手鬆尾山的,那個瞬間起。
沒錯。「史實」的關原合戰中「背叛之將」是,在松尾山布陣的金吾中納言小早川秀秋。作為一生都沒能得到繼承人的「小早川隆景」的「養子」,「木下藤吉郎」的親屬。
那個「背叛之將」金吾中納言·小早川秀秋,是懊悔自己在關原可恥的背叛身心俱疲呢,還是受不了「卑劣至極的叛徒唷」這種來自敵我雙方所有武將的怨恨與輕蔑呢,終戰後不久,便死了。也不清楚到底是被暗殺還是病死的。儘管死因不明,不過的確是在二十歲的年紀草草夭折。而且日本沒有任何人哀悼小早川秀秋的死。大家都在背地裡指其為自作自受,因果報應。
小早川家,從此斷絕。
「……金吾中納言是,小早川小姐的繼承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的確是小早川小姐的『孩子』。而且現在,『命運』已經把小早川家引入那塊終焉之地……松尾山……」
木下藤吉郎,在相良良晴從未來被召喚的同時,簡直就像跟良晴的存在等價交換似的丟了性命。因此金吾中納言也沒有在良晴生活的「歷史」中登場。雖然應該是寧寧的親戚,但是寧寧在結成「妹軍團」之際讓加藤虎之助和福島市松等人加入,卻沒把金吾中納言算在其中。而且「關原合戰」比史實提前發生。原本金吾中納言背負的「命運」,該不會落到了「小早川隆景」身上吧。從隆景進入「松尾山」的那個瞬間起。
「這麼說來。在小十的『命運』改變的瞬間,那種『命運』已經轉到了小早川小姐的……!」
「關原合戰」的發生時期提前的結果,島津豐久的『命運』,看來已經被早晚會成為其『母親』的島津家久繼承。至少良晴那麼認為。
那麼。金吾中納言的「命運」也會由信小早川隆景——。
(即使信奈準備的「計策」取得成功,在明天的戰鬥中西軍依然會被壓制。以大量兵力確保兩個要地的毛利家一旦出動,西軍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最初被擊潰的就是在這座南天滿山布陣的相良軍。就是我。那樣的話,小早川小姐……為了,救我……或許會坦然接受「背叛之將」的「命運」。雖然她在公開場合下是個不會夾雜私情的「冷血之將」。不過萬一「場」之力,發揮作用)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濃霧開始籠罩天滿山,松尾山,以及整個關原盆地。
松尾山近在眼前,小早川小姐就在那裡。失去記憶的毛利家時代,真心戀慕,愛慕著的隆景,就在夜霧的對面。
她還不知道正在吞噬自己的「命運」。
彌九郎在顫抖良晴耳邊「這件事請不要告訴別人」悄悄地傳達宇喜多直家的話。
『暗黑寺惠瓊,計劃讓相良良晴取得天下。在東西兩軍由於激戰疲乏不堪,毛利家抓住勝機之時,勸說相良良晴回歸毛利家。如果你小子答應,毛利軍就向相良方倒戈趕走武田·德川軍,赦免織田信奈。如果你小子拒絕回歸,那麼不得已只能仍舊作為東軍戰鬥,消滅織田家。毛利兩川難以認同這種背叛的計策為此困惑不已,不過小早川姑娘眼看著你小子要完蛋,哪怕毀滅小早川家,也不會奪走你的性命吧。哪怕你小子拒絕回歸,她仍然會為了救你小子背叛東軍吧。最終很可能演變成跟吉川姑娘自相殘殺的局面。老子在你小子的脖子上繫上秀家這個鈴鐺,也是為了防止你輕易玉石俱焚啥。因為你是個,為了從命運中拯救小早川姑娘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的乳臭未乾的大笨蛋吶——你可別認為只要你戰死就結束了唷。光憑毅力是戰勝不了命運的。仔細想想。稍微用點腦子。盤算盤算。堅持抗拒命運到底,相良良晴』
「……小早川小姐。怎麼會這樣。明明以為總算改變了小十的『命運』。這樣的話」
必須立即前往松尾山! 良晴剛想上馬。佐吉等人「貿然闖進東軍陣營什麼的不可以唷!」「被抓住就完了呀!」「冷靜點良晴! 一旦你被俘西軍陣營肯定不戰而潰!」慌慌張張地加以制止。
「把原因說出來,良晴!」
「義陽姐。已經沒時間了。之後我會說明的。請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是通過山麓的宇喜多直家陣營很危險,而且武田和德川馬上就會到關原! 總大將的你不在要怎麼合戰! 我替你去松尾山吧! 即便少了我,只要有你在相良軍就能戰鬥!」
謝謝你,義陽姐。不過這是,必須由我和小早川小姐直接對話才能解決的事態。半刻就夠了,請賜予我時間,良晴祈禱著。
然而此時,出外打探消息的彌助,闖入本陣。
「已經不可能了唷,相良良晴! 我夜視能力很強的。武田·德川軍已經從東山道進入關原了哦!」
「什麼!? 該死,時間已經耗盡了嗎……!」
夜霧中。
東軍主力部隊,在東山道上飛奔,終於抵達關原陣營。
武田信玄的本陣,不出所料,在笹尾山的正前方,桃配山。
在崇山峻岭之間展開的盆地——街道相互交織的關原「十字路」周邊,武田四天王,真田「雙子」,藤堂高虎,德川家康,本多忠勝,井伊直虎等東軍諸將開始陸續湧現。
「良晴。信玄不打算長期對陣。她想在黑田官兵衛到達關原前,以現有戰力一決勝負。弄不好,明天一天就會決出勝負喲!」
跟義陽說的一樣。事態已經發展到即使良晴也不得不對進入松尾山斷念的地步。
距離開戰只剩不到數刻。良晴的身體只有一個。不可能同時『存在』於南天滿山和松尾山。
「小早川小姐,抱歉。合戰已經開始了……我是守護南天滿山相良軍的總大將。必須對家臣的生命負責。應該做的事情多不勝數。時間不夠。身體不夠。兵力也完全不夠。現在我不能去你身邊……不能見你」
明智光秀的「命運」,與小早川隆景的「命運」即將調換。
五又衛門。兩個果實都撿果然不行嗎。如果我的「聲音」還能傳到你身邊,那麼請給我最後的勇氣。我已經十分盡力了。不過,這樣下去。告訴我應該前進的方向,良晴一邊緊握作為五又衛門遺物的骷髏紋章頭巾,一邊凝視霧的彼岸。
彌助,就像激勵這樣的良晴似的,「不能見,不能見,『文字』到底是為了什麼存在於人類文明中的? 不就是為了向不能見的人傳達心意嗎。如果你有什麼想對小早川隆景傳達的話,就寫在信上啦。餵。現在立刻」生硬地對他說道。
「我擅長夜間行動。在晦暗中,有辦法突破宇喜多的陣營把信件直接交到小早川隆景手中哦。不過,一旦天亮作為間諜就派不上用場了。之後還有數刻,在太陽升起來以前應該沒問題——」
「宇喜多直家應該設置了結界。即使對小助來說,也很危險的!」
「不過相比其他人,成功率要高得多吧?」
「為什麼,你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你,你跟誰戰鬥要死要活怎麼都好啦,我,我是因為被賈斯帕大人命令「保護相良良晴」才這麼做的,請不要搞錯了唷,彌助把臉撇的一邊。
「那麼,拜託了。把我的話,向小早川小姐……謝謝你,小助」
道謝的話請對賈斯帕大人說,餵快點寫信啦,彌助一邊回答一邊伸出她纖細的手臂。
為了從「命運」中拯救小早川小姐,我不得不傳達話語。雖然以為時間已經用耗盡,不過希望是有的。良晴迅速地寫完信,隨即把一切託付了給彌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