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丟失的靈魂 第一章 疑惑(2/2)
——那個寺廟裡會有答案。
雖然毫無根據,但八雲卻有這種感覺。
「你願意替我去一趟那座寺廟嗎?」
英心再一次問道。
八雲的決斷並沒有花多長時間。
在自己沉浸在傷感中的時候,雨停了。
八雲從岩石的凹陷中爬出來仰望著天空。
之前還那麼厚重的雲如今已基本散去。怕是已落盡了雲端中的雨滴了吧。
雖然雲以散去,而太陽也早已快沒入山峰間將天空染成了赤紅。
馬上就要入夜了。看來得加緊腳步了。
八雲加緊邁出了步子。
12
從英心那裡聽到的事非常奇怪。
後藤因為混亂而沒能馬上消化事情始末。
「也就是說,那個少女自稱是自己親身母親的轉世對嗎?」
對於後藤的提問,英心點點頭。
「可這不是很奇怪嗎?」
晴香探出身插入到對話中。
「沒錯。這很奇怪。雖然很奇怪……」
就算是英心在這時候也顯得有些吞吞吐吐。
「那個女孩子難道不是在說謊嗎?」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英心輕輕地對後藤搖搖頭。
「那麼……」
「首先,看來我得說說那個女孩子的事情。」
英心自說自話似的點點頭。
「那個少女的?」
「沒錯。那個少女並不是誠道的女兒。那個孩子是十年前被遺棄在寺廟前的。當時她還是個剛出生才不到數日的嬰兒。」
「好過分……」
晴香雙手掩口,睜大了雙眼。
後藤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變動,但心情和晴香是一樣的。
竟遺棄一個還毫無生存能力的嬰兒,這根本不是作為一個人能做出的事。
然後,世上確實有這樣的父母卻也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是誠道領養了那個孩子吧。」
「是的。他將那孩子收為養女,給她取名初音。」
「那她的母親呢?」
「還沒有找到。」
「她的母親生死不明,那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就是她母親的轉世咯。
後藤直率地說出他的疑問。
輪迴轉世之說,後藤在電視上也曾看到過幾次。
在節目中登場的人物無一例外都證言自己都保留有前世的記憶,而記憶的內容若是與事實相符便是轉世的證明。
在搜查事件的時候,警方會限制透露給媒體的情報。
隱瞞只有犯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從而測試其供詞的可信度,和這個是一樣的。
而在這個例子中,在並不知道少女母親是誰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那個少女所說的前世的真偽。
「是有證據的。」
英心露出越
發凝重的表情。
「啊?」
「三個月前,誠道和初音一起進山去才山菜,而那時初音卻突然說出前方有鐘乳洞。」
「而結果確實有嗎?」
後藤如此一問,「是的」,英心點點頭說道。僅憑這一點就下判斷未免太草率了。
「也許是曾經一個人去過那裡也說不定啊?」
「那並不是一個孩子能單獨前往的地方。」
「那或許是偶然得知的呢?」
「可能是這樣,但還有其他奇怪的事。」
「是什麼?」
「在離寺廟大約3公里的地方有個湖,而這個地方她也說中了。
英心一臉怪異的表情說道。
「湖啊……這種地方一看地圖就知道了吧。「
後藤不屑地說道。
就憑這點就嚷嚷著前世什麼的也太勉強了吧。
「確實,我們也有想到這一點,但問題還在後面。」
「後面?」
「初音說那個湖中有屍體。」
「屍體?」
「沒錯。是她母親的……不,該說她自身的嗎……」
英心似乎感到了疑問而挽起手臂思考著。
「若是有屍體,這可不好辦啊。」
「對吧。」
「然後呢?」
後藤催促道。但英心卻在發呆。
真是的,這個遲鈍的老頭。
「我問你,那裡真的有屍體嗎?」
「我才不知道。」
英心速答道。
「沒有確認嗎?」
「廢話。你說要怎麼確認?」
「怎麼確認……找警察的話……」
「你覺得,和警察說這裡有一個自稱是其母親轉世的少女說湖裡有屍體,警察就會有所行動嗎?」
英心有些死心地說道。
就算是後藤,被這麼一說也實在無力反駁。
確實如英心所言,警察若是沒有找到屍體的一點部分就不可能有所行動吧。但是——。
「那麼她所說的也無法成為前世之說的證據。」
「先別急。這裡還有後續。」
「後續?」
「大約十年前,這個湖岸附件有個傳聞。」
「什麼傳聞?」
「據說每天晚上從湖裡都會聽到女人的悲鳴而因此在當地人之中造成了騷動。而這正與初音被遺棄的時期相一致。」
「也這就是說,這其中有某種聯繫是嗎?」
「雖說輕易將這兩件事關聯起來顯得有些輕率,但這回因為誠道在鐘乳洞被殺一事,你不覺得那已經不是輕易聽過就能算了的事嗎?」
英心說到這裡,後藤也似乎想起了什麼。
「難道說,那個叫誠道的和尚的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就是那個鐘乳洞……」
「你現在才發現嗎。還真是蠢啊。」
英心看笨蛋似的哼了一聲。
在自稱是母親轉生的少女所說中的鐘乳洞中發現了屍體——是這麼回事嗎。
感覺的確像是有什麼聯繫。
「然後,您就拜託八雲君去調查對嗎?」
一直默默聽著的晴香問道。
「沒錯,就是這樣。」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英心哈哈大笑起來。
事情大概理解了。確實是有些奇怪的事件。但對於後藤還有件怎麼也無法理解的事。
「真虧八雲答應了調查呢。」
說實話,英心所說的話可疑至極。以八雲的性格,後藤實在不認為他會插手這件事。
「事件中的寺廟正是一心曾修行過的地方。而誠道和一心也是舊相識。」
「一心師父的……」
晴香呢喃著垂下眼。
——原來是這麼回事。
後藤也明白了。
如果是以前的八雲,管它是什麼寺廟都覺得和自己毫無關係吧。
八雲在自己的四周豎起高牆,並在心中決定不管別人在想些什麼,走著怎樣的人生,只要不踏進自己的領域那都是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但如今卻不一樣了。
是靈異現象之外的事情喚醒了八雲。
「好了,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為了驅散這傷感的氣氛後藤說道。
「是啊。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事嗎?」
晴香贊同地說道後,英心也點點頭。
就在對話乘上軌道的時候,後藤的手機響了。是石井打來的。
——這傢伙還真是老是挑時機不對的時候打來。
「什麼事!」
後藤對著手機大聲吼道。
13
八雲拖著受傷的左腿延川而行。
四周已徹底被黑夜包圍。
八雲只能憑著微弱的月光行動。
而前方根本看不清是否有路。再加上剛才的暴雨,腳下更是易滑。
因此不得不扒開雜草一邊慎重地確認腳下一邊前進。
八雲手撐著杉樹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僅是額頭,全身是汗的八雲感覺整個身體都是黏糊糊的。
八雲完全不清楚,現在自己到底身處何處,以及到底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這片森林。
就好像是在如實訴說著八雲如今的境況。
昨晚是乘坐誠道的車前往鐘乳洞的。大概有十五分鐘的距離。
在鐘乳洞掉落之後,就算除掉因為暴雨而停滯的時間,至少已經走了3小時以上。應該差不多能走到寺廟了,但如今毫無頭緒。
是在某處誤判了方向,亦或是不斷在山裡繞著圈子嗎。不管怎樣,大概都是自己做錯了判斷。
身體因為疲勞重地像鉛一樣。也或許是因為空腹而無法出力。
左腿也像是貼著熨斗似的痛的不斷發抖。
——為什麼,要不惜如此逃到這個地步呢?
八雲突然思考起這個問題。
自己也可以選擇不逃跑而是向警察解釋事情始末。這樣的話,比起這樣逃命也輕鬆許多吧。
——或許就是我殺的。
八雲的心中無法抹去這一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昨晚和誠道一起到達鐘乳洞之前的事還能記得。但是這之後的記憶卻完全丟失了。
KO而輸的拳擊手記得自己站在拳擊台上,但完全不記得自己進行了比賽的事也是常有的。
當大腦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前後的記憶就會飛散。
但那並不表示記憶消失了。只是一時忘記了而已。只要看到自己比賽的錄像,也有可能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己果然必須前往那座寺廟並且回想起在鐘乳洞所發生的事。
——就算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
八雲拿出放在口袋中的紙條。紙條是被貼在石屋的門上。
上面寫著的是很短的一句話。
<是你殺了他。如果被警察抓住,你所珍視的人就會死去>
簡直就像是小說中的情節一樣。(忍不住吐槽:就是小說中的情節啊233333)
但是,八雲明白。隱藏在這句話中的真正意思——。
這也是八雲選擇逃亡的最大理由。
「我必須去。」
現在的八雲,有著就算付出多少代價也想要保護的珍視之人。
所以——。
八雲一下子咬緊牙再次邁出了腳步。
14
「剛才的是石井警官嗎?」
晴香等後藤打完電話後問道。
如果是石井打來的,那麼有可能是有什麼新情報,
「恩。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後藤的聲音不同於平常顯得有些低沉。
「誒?」
「警方認為從寺廟裡檢測出的指紋很有可能是八雲的,而這和留在現場的刀上的指紋是一致的。」
「怎麼會……」
晴香語塞了。
「不過,現階段,寺廟的指紋也只是懷疑是八雲的,並沒有確定一定是他。」
大概是不忍看逐漸消沉下去的晴香,後藤故意開朗地說道。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晴香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說道。但儘管如此也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總之我要走了。」
後藤頗有氣勢地站了起來。
「你是要去哪裡?」
「待會兒會有警察來這裡。」
「
警察?」
「對。是來取八雲指紋的。如果一致就更麻煩了。」
後藤一臉苦相。
「如果這個房間的指紋和刀上的指紋一致的話會怎麼樣?」
晴香問了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後藤有些尷尬地扭曲了表情,最終還是死心地嘆了口氣後說道。
「那個時候,警察就會把八雲從重要參考人變為嫌疑人。」
明明心裡很清楚的,但親口聽到這一事實,晴香如今的心情就好像被人崖頂推了下去。
「那你離開這裡打算怎麼辦?」
英心以和現在的氛圍格格不入的鬆散語氣說道。
真是個我行我素到覺得恐怖的人啊。
「能怎麼樣!我去找八雲啊!」
後藤像是表明決意似的說道。
與後藤形成鮮明對比,英心像是不關自己事似的回了一句「原來如此」。
「我也去!」
晴香轉換心情後提議道。
想要現在馬上見到八雲。然後想要確認一件事。
——你沒有殺任何人對吧。
並不是晴香不相信八雲。只是無論如何都想從本人口中聽到答案。
「不行。我不能帶晴香你去。」
後藤一副堅決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
晴香站起身逼近了後藤。
在這種狀況下,自己怎麼能夠忍受一個人等待。就算知道自己可能會成為累贅,我也非去不可。
「我有其他事想要拜託你。」
後藤將手搭在晴香肩上。
「其他事?」
「沒錯。就算現在找到八雲,他現在還是個逃亡者。」
「所以我要去找他。」
「聽我說。」
對於仍然不肯罷休的晴香,後藤有些責備地說道。
「我……」
「晴香你去和石井匯合。」
「和石井警官?」
「對。你們要去解開事件的謎題。然後建造八雲的歸來之所。」
——八雲的歸來之所。
或許正如後藤所言。在如今被警察追捕的情況下,就算真的找到了八雲也無濟於事。
若是無法洗清八雲的嫌疑,八雲這一生都只是個逃亡者。但如果——。
「我能做到嗎……」
「真是個蠢問題。」
後藤哼了一聲。
「誒?」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是要去做啊。」
「是!」
晴香強有力地回答道。
晴香覺得後藤的這一句話就拯救了自己。如今只能抱著堅信的念頭去行動。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的話,也就無法幫到八雲。
「那好,趁早快離開這裡吧。我送你一程。」
「謝謝您。」
「你們加油啊。」
就在晴香和後藤要離開房間的時候,英心微微揮著手說道。
看到他這個反應,後藤的臉一下氣紅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混蛋和尚!」
「為什麼?」
與氣憤的後藤相反,英心泄了氣似的一直坐在椅子上。
「說什麼為什麼!這次的事件你也有一份責任吧!」
後藤快被氣炸了。
15
石井在與晴香約好的一處咖啡店等待著晴香。
在位於車站附近的這個私人經營的咖啡店,有一個壞掉不會走動的掛鍾。
石井坐在一樓最靠裡面的圓桌的位子上,緊緊地盯著入口。
等會兒就能見到晴香了。而且是單獨兩人——。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的見面,自己將會是多麼高興。但是一考慮接下來的事情,石井的心情就變得憂鬱起來。
事件的發展對八雲越來越不利。
現在大概在對照從八雲在大學的房間裡提取出的指紋吧。
如果對照結果是指紋一致的話……石井實在不想去想像接下來的事情。
「石井警官。」
聽到聲音,石井一下抬起頭。
晴香正站在自己眼前。
都怪自己想得太過入神,連晴香進店都沒注意到。真是一生的失誤——。
「啊,不好意思。」
石井慌忙起身,深深的低頭道歉。
卻不巧碰倒了桌上的咖啡。
「啊!」
「石井警官,你沒事吧?」
晴香跑到服務台借了抹布回來,利落地擦起了桌子。
明明是很自然的行動,石井的心中卻受到了衝擊。
「啊,沒事,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一樣的可以嗎?」
「誒?啊,好。」
石井還在猶疑的時候,晴香向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
真是太丟臉了。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年長者了。
「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呢。」
兩人相對而坐後,晴香如此說道。
而晴香眼中一閃而過的陰影並沒有逃過石井的眼睛。即使假裝平靜,其實心中非常難過吧。
「是啊……雖然後藤警官讓我解開謎底,但說實話,到底該從哪裡開始著手……」
石井用手指推了推眼睛。
在心儀之人的面前,石井雖然很想表現出自己的帥氣一面,但這回的事件卻實在太過沉重。
「現在有新的情報,所以我想和石井警官說一下會比較好。」
「是什麼?」
石井皺起眉。
「是八雲君前往犯罪現場的理由。」
「噢噢。」
石井在這關頭終於明白過來。
說起來,石井還不知道八云為何會前往西多摩。
西多摩市雖是臨市,而犯罪現場卻是偏離市區的地方,乘坐電車需要花費一個小時。
若只是想去西多摩走走未免也太遠了。
「八雲君收到了請他去調查靈異現場的委託。委託人是一個叫英心的和尚。quot;
晴香抿了一口咖啡後開始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
但她所說的是關於輪迴轉生的,複雜而又有些奇妙的話。自稱是母親轉世的少女。以及從湖中傳來的少女的悲鳴——。
不知是晴香講述方式的原因,還是這話本身就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石井一邊聽著,一邊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種事真的……「
這是石井聽完後的第一句話。
關於輪迴轉生的話題,石井也讀過幾本與此相關的書。
年幼的孩子會講他從未去過的國家的語言,甚至知道不同年代的人物事跡,書中有好幾個類似這樣的例子。
而最近,甚至聽說有人通過催眠療法來喚醒沉睡的前世記憶。
石井無法判斷這些事例的真偽,因為人的記憶,說到底只是主觀事物。
「我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
清香托著腮,拿著勺子攪了攪咖啡。
「是什麼?」
「我認為這或許和八雲君的事有某種關聯也說不定。」
「喔……」
石井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
就算八雲因為追查靈異現象而前往了現場,但現階段而言,石井很難想像這件事和誠道的被殺事件到底有何種關聯。
「你是在懷疑嗎?」
「啊,沒有。」
石井被晴香看穿心事而慌忙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想得有些過於牽強了……但是我也認為就算和警察作同樣的搜查也是沒有意義的。」
「你說得對。」
確實如晴香所言。
如果是從相同的入口點來搜查的話,只要交給警察就行了。
「所以我們要從不同於警察的其他視點來調查。」
「其他視點……」
不同於疑惑的石井,晴香揚起嘴角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是的。就算有些牽強,我們要以假設靈異現場和這回的殺人事件有某種關聯為前提去調查。」
晴香一下探出身。
石井有些迫於這份壓力稍稍往後仰了仰。
「但是,就算有關聯性,要怎麼做……」
「綜合從英心師父那裡聽來的話,寺廟,鐘乳洞,以及湖這三個地方的任意一處的附近有人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說……
要調查在那些地方的附近曾經發生過的事件。」
「是的。」
「但是,殺人事件的話……」
石井有些支吾道。
如果在同樣的地方曾經發生過殺人事件的話,那麼在這次事件發生的時候,就應該會有情報流入。
「就算不是殺人事件也沒關係。」
晴香再一次像是察覺到石井的想法而說到。
「誒?」
石井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事故,自殺,行蹤不明,什麼都可以。」
「原來如此。只要從可能有關聯性的事件中層層篩選就可以了。」
「沒錯。」
「晴香真是厲害呢。」
「我也是能幫上八雲的。」
晴香有些害羞了笑了笑。
看到這樣的晴香,石井的心中仿佛感受到如同電擊的痛感。
如果是自己被當做殺人犯而遭到追捕,晴香是否也會像這樣為我拼盡全力呢。——石井不由得思考起來。
答案再清楚不過了。
晴香總是在八雲的身旁時而歡喜時而憂傷。對於她而言,八雲是其他人誰也無法代替的,特別的人。
——好可愛。
這是石井第一次見到晴香時所抱有的真切的感情。
在經歷許多事情之後,晴香雖然好像一下子變得成熟許多,但那天真可愛的笑顏卻從未改變過。
那個笑顏好幾次治癒了石井疲憊的心。然而,晴香的視線從來沒有一次是望向石井的。
晴香的眼中永遠都只有同一個人。
石井再一次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石井警官,你怎麼了?」
晴香在石井眼前晃了晃手。
「啊,沒,沒事。總之,要先去調查過去的事件和事故。」
石井一下回過神,假裝著咳嗽說道。
「我們一起加油吧。」
晴香微微笑道。
「不,這可……」
「但拜託你的總歸是我……」
「不行,雖然我也很想請你幫忙,但事件的情報屬於個人隱私。如果給一般市民看的話,會引起很多問題。」
「也是啊……」
晴香也馬上理解了石井,有些失望地低頭垂下了肩。
感覺像是因為這份什麼也無法做到的無力感而喪失了鬥志。
「那你能幫我在網上調查一些事嗎?」
石井覺得這樣的晴香有些可憐而提議道。
「網上?」
「是的。我想要你在網上搜查附近靈異現象或是事件的傳聞之類的。」
「對哦。還有這種方法呢。真不愧是石井警官。」
晴香的表情一下明朗起來,
如果是平常的話,能和晴香縮短距離自己總是會很高興,但今天不同。
不管自己怎麼縮短和晴香之間的距離,終歸只是作為朋友的距離。因為在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八雲。
如果八雲作為一個殺人犯而被抓到的話,晴香的心意又是否會變呢?
石井有些輕率的考慮起這種事——。
16
後藤正開著車。
途中因為塞車比花了不少時間。周圍早已被夜幕包圍。
穿過國道,後藤的車開進了滿是彎道的山路。離目的地還差一點。
副駕駛席上英心看上去一臉舒適地打著盹。
——真是。還蹬鼻子上臉了。
「喂,你給我起來。」
後藤搖了搖英心的肩。
但是英心只是動了動嘴,完全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大概又是我行我素的類型。怪不得連八雲也對英心沒轍。
「你給我快起來!」
後藤如此一吼,英心終於擦擦眼起身了。
「真吵啊。到底要吃什麼才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
英心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說道。
——這個口無遮攔的臭和尚。
甚至讓人懷疑八雲的養父不是一心而是英心。
「要抱怨的話等會兒再說。拜託你指路。」
「下一個十字路口往左。然後一直往前就行了。」
英心一臉麻煩地說完後,再次靠倒在副駕駛席上閉起眼睛。
看來他是打算繼續睡下去。開什麼玩笑。
「那個叫誠道的男人,是個怎樣的人?」
後藤看著英心問道。
英心一臉麻煩的表情睜開了眼。
「你問這種事幹嘛?」
「也許能成為什麼線索呢。」
「可作不了什麼參考。」
英心忽的起身擦了擦臉。
「為什麼?」
「人心時刻都會變化。所以說也就沒有所謂這個人是這樣一個人的固定形態。也就是說,我所知道的誠道,不過是那一刻,而且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
如此解釋著的英心的口吻仿佛就像是在念經似的。面向前方的視線看上去似乎也沒有焦點。
「說些什麼高深的東西。」
——還不是說大話唬人。
「也不是什麼高深的話。比如說你認為八雲不可能會殺人。」
「當然了。」
——現在還說這種廢話。
有些焦躁的後藤口氣也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你的根據呢?」
「他就是那種人。」
「那我就換個問題。你最後一次見到八雲是在什麼時候?」
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後藤一時有些語塞。
雖然準確地回想不起是幾月幾日,但是——。
「大概是一個月之前吧。」
「那麼在不曾見面的這一個月里,八雲的心境可能發生了什麼變化導致他殺了人也說不定。」
「說什麼蠢話。人的心境哪有這麼簡單說變就變的。」
後藤因為焦躁重重地拍了拍方向盤。
「哪裡是什麼蠢話。現在八雲正改變著不是嗎。」
被戳到痛處的後藤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第一次見到八雲是在十五年前——。
那是一個雨夜,後藤救下了差點被自己母親殺死的八雲。那時候的八雲面無表情,眼神冷淡得完全不像是個七歲的孩子。
——這孩子的將來會怎樣呢?
當時後藤還有些擔心八雲的未來。
再次見面是在八雲十五歲的時候。
那時的八雲讓人覺得很危險。
再差一步就仿佛隨時會踏入深淵。
如果是那時的八雲殺了人的話,自己大概會忍不住想「他終於這麼幹了」。
但是,在八雲和晴香相遇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心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和外部的影響而反覆產生變化。原來是這麼回事——後藤雖然試著去理解,但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它。
「那傢伙,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殺人。」
「真是耿直啊。」
英心低聲笑道。
「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啊。」
「為什麼我要誇你?」
英心直言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臭和尚!
後藤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大吼出來。對話也就此打住了。
「隨你怎麼說了,快告訴我誠道到底怎樣一個人!「
「容易怒髮衝冠這一點可是個壞習慣哦。「
「多管閒事。」
後藤咂咂嘴說道。
比起和英心說話,對手是八雲的話或許還好一點也說不定。
「嘛,如果只是我所認識的誠道的話,那麼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出色的男人。」
「和某個臭和尚相比,想必誰都是這樣吧。」
後藤把至今為止的怨恨都吐露了出來。
「如你所言。誠道是個非常認真可靠的人,並且時刻都對周圍的人保持著關懷之心。」
明明是想諷刺他的,結果他輕而易舉地就承認了,這樣不就一點意思都沒了嗎。
「雖然他是一心的師兄,在照顧人這方面也做得很好。一心憧憬他把他當做真正的兄長一般。而他們兩人之間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嗎。」
「我剛才也說了,這只不過是這個人的某一刻罷了。」
「我明白。他也許是被什麼不被我們所知的理由所殺的。是這麼回事吧。」
後藤有些隨意的說道。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有些事不應說太多,其實誠道有過一個兒子……」
英心緩緩地說道。
後藤雖然很在意「有過」這個過去式的用詞,但並沒有問出口。
「然後呢?」
「自殺了。」
「自殺……」
「沒錯。是在佛殿中上吊自殺的。」
後藤倒吸了口氣。也理解了英心想要表達的意思。
明明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而他的兒子卻自殺了——。
雖然不清楚自殺的原因是否在於誠道。但至少留下一個事實就是,誠道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兒子正處於要去自殺這樣一個境地。
人心時刻都在變化,自己所知道的某個人,也只是那個人的一面而已。
——我又知道八雲的什麼呢?
後藤自問道。
或許表面上好像知道,實際上自己都不曾了解也說不定。
17
回到公寓的晴香馬上打開了電腦。
打開搜索網站輸入「靈異現象」「西多摩」進行搜索後,出現了大量的結果。
有人做了網站將各種靈異場所匯集在一起,甚至還上傳了地圖和照片。
晴香一個個點進去。
雖然是很簡單枯燥的工作,但晴香也很清楚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八雲他,現在在哪裡又在幹什麼呢?
晴香在一瞬間停下手上的工作,將視線望向了窗外。
大概是剛才的陣雨洗淨了空氣中的污濁吧。能看到銀白皎潔的滿月。
——如果說,八雲他真的是殺人犯呢?
這個疑問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腦海中。不,不對。其實心中一直很在意,只是儘量不讓自己去想而已。
「我……」
如今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手機的震動聲將陷入負面情緒中的晴香拉了回來。
來點顯示是新聞記者的土方真琴。
她也是經歷了各種案件的其中一人。
一接通電話,就聽到了略顯焦急的真琴的聲音。
「恩。我……」
<是嘛。八雲君……好像事態緊急呢……>
「請問……是有什麼新情報嗎?」
<是的。雖然隱去了真名,但聽說當時在案發現場的警察目擊到了一個左眼赤紅的青年>
不愧是新聞記者,這麼快就得到了情報了。
「是嗎……」
晴香自己也感覺到聲音正漸漸消沉下去。
八雲殺了人——這根本無法置信,但這個情報卻將犯人直指他身上。
不了解真正八雲的人,只憑情斷就會輕易斷定八雲就是兇手,晴香一想起這個就覺得異常難過。
——八雲才不是那種人!
雖然想這樣大喊,但無論怎麼喊也傳達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誒?」
聽到真琴這強有力的話語,晴香非常高興。
想起第一次見到真琴時,晴香覺得她很難親近。所以也很少和她講過話。
但是經歷了各種案件後,晴香對她的印象也發生了改變。
雖然不知道是真琴發生了變化,還是自己的心境產生了變化,但卻是讓晴香感受到人之間的關係是會時刻發生改變的。
「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我也受到過八雲不少的幫助。而且……>
真琴似乎有些害羞地呼了口氣。
「什麼?」
「無法相信……」
晴香覺得自己被真琴的這一句話所拯救了。
並不是只有自己。還有其他相信八雲的人在。明白這一點比其他任何事情都來得讓晴香高興。
而同時,剛才還顯得有些動搖的自己也讓晴香覺得很羞愧。
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要堅信八雲到底。晴香一下咬緊嘴唇,打起了精神。
「當然。」
晴香有力地回答道。
仔細想想,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八雲。
自己只是順著情報所給的方向思考而差點誤會了八雲。
不住??5??(Y?h)??麼幹了」。
但是,在八雲和晴香相遇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心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和外部的影響而反覆產生變化。原來是這麼回事——後藤雖然試著去理解,但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它。
「那傢伙,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殺人。」
「真是耿直啊。」
英心低聲笑道。
「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啊。」
「為什麼我要誇你?」
英心直言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臭和尚!
後藤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大吼出來。對話也就此打住了。
「隨你怎麼說了,快告訴我誠道到底怎樣一個人!「
「容易怒髮衝冠這一點可是個壞習慣哦。「
「多管閒事。」
後藤咂咂嘴說道。
比起和英心說話,對手是八雲的話或許還好一點也說不定。
「嘛,如果只是我所認識的誠道的話,那麼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出色的男人。」
「和某個臭和尚相比,想必誰都是這樣吧。」
後藤把至今為止的怨恨都吐露了出來。
「如你所言。誠道是個非常認真可靠的人,並且時刻都對周圍的人保持著關懷之心。」
明明是想諷刺他的,結果他輕而易舉地就承認了,這樣不就一點意思都沒了嗎。
「雖然他是一心的師兄,在照顧人這方面也做得很好。一心憧憬他把他當做真正的兄長一般。而他們兩人之間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嗎。」
「我剛才也說了,這只不過是這個人的某一刻罷了。」
「我明白。他也許是被什麼不被我們所知的理由所殺的。是這麼回事吧。」
後藤有些隨意的說道。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有些事不應說太多,其實誠道有過一個兒子……」
英心緩緩地說道。
後藤雖然很在意「有過」這個過去式的用詞,但並沒有問出口。
「然後呢?」
「自殺了。」
「自殺……」
「沒錯。是在佛殿中上吊自殺的。」
後藤倒吸了口氣。也理解了英心想要表達的意思。
明明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而他的兒子卻自殺了——。
雖然不清楚自殺的原因是否在於誠道。但至少留下一個事實就是,誠道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兒子正處於要去自殺這樣一個境地。
人心時刻都在變化,自己所知道的某個人,也只是那個人的一面而已。
——我又知道八雲的什麼呢?
後藤自問道。
或許表面上好像知道,實際上自己都不曾了解也說不定。
18
後藤坐在停在路旁的車中,靜靜地盯著寺廟。
在瓦頂的山門前,站著兩個制服警官就如同門衛似的。像是私服警官的男人確認了進出寺廟了人數。
真是輕率了——後藤自謔道。
為了找八雲,後藤本以為去寺廟就能找到一些線索,而管轄的警察會在此警戒也是當然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然而接下來毫無頭緒才是問題所在。
「你打算怎麼辦?」。
英心笑嘻嘻地問道。
這大概是英心明白後藤現在的苦楚而故意問的吧。總感覺他會在心中暗罵自己是蠢貨。
「你呢,沒有什麼想法嗎?」
後藤反問英心。
「我只是被你強硬帶到這裡來的而已。」
——可惡,真是個不安好心的和尚。
後藤乍了乍舌靠在了座椅上。
腦力活動一直都是八雲的工作。後藤只要按照他的指示到處奔走就可以了。
「我有一個提案……」
「是什麼
?」
「也許能向修行僧打聽到些什麼。」
——原來如此。
如此向寺院的修行僧打聽的話,也許就能知道昨晚八雲和誠道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寺廟中應該到處都是西多摩警局的警官吧。
「但是,我們也進不到寺廟裡吧。」
「你看正在那裡走路的人。」
英心指了指窗外。
後藤望過去,看到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和尚正要經過車旁。
——機不可失。
「喂,說你呢。」
後藤連忙衝出車叫住了那個和尚。
年輕和尚驚得一跳,然後停下腳步戰戰兢兢回過頭。
「啊,是。」
年輕和尚跟豆芽似的白淨纖長。並且一直有些膽戰心驚。就仿佛在看著石井似的。
「我是警察,想問你一些事情。」
後藤拿出證件。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知道的事情……」
年輕和尚似乎有些懷疑。
「放心。這個警察是我的朋友。」
「英心住持。」
年輕和尚有些惶恐地合掌低下頭。
「喂,你很厲害嗎?」
後藤對於態度轉變的青年顯得很驚訝。
而回答後藤的並不是英心,而是年輕和尚。
「英心住持是位德高望重的高僧。」
「是這樣嗎?」
後藤簡直不可置信。
「是的。英心住持不從屬於任何一座寺院,而是統轄著這一帶所有的寺院,並且擔任著類似顧問這樣的職責。」
「真是看不出來啊。」
後藤重新看向英心。
雖然不知道寺廟方面對他的評價,但對後藤而言,他就是個擅自做主的人性和尚。
話說回來,按照青年的話,至少英心的臉對於寺廟是有用的。雖然一開始後藤很後悔把他一起帶來,但現在看來倒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排上用場了呢。
年輕和尚坐上副駕駛室,然後後藤坐在駕駛室,英心坐在后座開始問話。
年輕和尚名叫秀英。
後藤不清楚這是他的真名還是法名。但現在這種事情根本就無關緊要。
「寺里有幾個人?」
後藤為了理清狀況問向秀英。
「平常只有我,誠道住持,以及初音三人。」
「最近相當和尚的人都不多了。」
英心有些感嘆道。
看來寺廟雖大,管理的人數卻很少。
「你昨晚也在嗎?」
「是的。」
「八雲也在寺里嗎?」
秀英突然抬起頭,像是被欺負了的孩子似的眼中含淚,一臉快哭的表情。
「是的。」
「當時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秀英有些困惑地皺起眉。
然後動了動嘴,看上去似乎在煩惱要不要說。
「他也知道初音的事。」
插嘴的是英心。
「是嗎……」
秀英似乎鬆了一口氣。
「你沒有和別人說八雲來寺里的原因嗎?」
「啊,是……因為誠道住持囑託我不可以說出來……而且警察也不會信吧。」
正中痛處。
但是如秀英所言,警察不可能接受輪迴轉生這樣的說法。私人而言,就算有相信的搜查官,搜查方針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你是怎麼講八雲的事的?」
「我只說是誠道住持的朋友的侄子來寺里玩……」
——原來如此。這並沒有說謊。
「那麼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雖然沒有在場,但是加上初音,他們談了很久。
「之後呢?」
「到了晚上,兩個人說要出去走走。」
「大概是幾點?」
「我記得……好像是十點左右。」
秀英想了想後說道。
「這個時間他們是去哪裡,又去做什麼?」
後藤直率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如果是繁華街的話,兩個人談到正歡處出去喝一杯倒是有可能。但是在這種深山根本就難以想像。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麼,但是我聽到他們說要去鐘乳洞。」
秀英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
「原來如此……」
兩人在深夜前往鐘乳洞後,其中一人身中數刀後死去然後被發現。越是深入調查狀況就越對八雲不利。
「如果那個時候我阻止了的話……」
秀英顫抖著聲音說著,吸了吸鼻涕。
「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
英心冷靜地說道。
「那麼,報警的是你嗎?」
看秀英鎮定下來後,後藤再次問道。
「不是的。」
秀英使勁的搖了搖頭。
應該是真的。秀英看上去並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那是誰?」
「這個我也……」
秀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話雖如此——。
「誠道一直沒回來,而你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嗎?」
「雖然我很在意,但是那個鐘乳洞也是坐禪修行之地。誠道住持有很多次都在那裡坐禪了一個晚上……」
聽到秀英的回答,後藤看向了坐在後車座的英心。因為後藤無法辨別真偽。
「這種事也是有的。」
明白後藤用意的英心點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多謝給了我們很多參考。」
把秀英送出車的後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靠在了座椅上。
「接下來該怎麼做?」
英心把頭伸到駕駛室說道。
還是一成不變地毫無緊張感。就好像是在很享受如今這個狀況似的。
老實說,後藤實在想不出具體的方針。雖然自己不是八雲,但在這個時候,總之先——。
「去現場。」
19
八雲終於如願走出了森林。
他來到了一個小湖畔。
這裡離對岸大概有100米的距離。而且雜草叢生,看上去似乎鮮有人跡。
皎潔的明月倒影在水面上。
——我被殺害後還被拋屍於湖中。
八雲的腦中閃過那個自稱初音的少女的話語。
初音說過,在她轉世之前曾被某人殺害後拋入了某個湖中。湖邊長著開滿紅花的樹。
環顧四周的八雲找到了開著紅花的樹。那大概是百日紅吧。
這裡或許就是初音所說的胡。
如果誠道所說的位置關係是正確的話,那麼從這個湖到寺廟的直線距離就有三千米左右。
在鐘乳洞摔落之後,雖然繞了一大段遠路,但看來馬上就能達到目的地所在的寺院了。
大概是因為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身體變得沉重起來。
八雲找到最近的岩石坐了下來。
不習慣走山路的八雲現在全身上下都疼。負傷的左腿也成了很大的負擔。
而且昨晚開始就什麼也沒吃。
長時間的空腹使得胃都快扭曲了。
——好累。
八雲有些喪氣。
只有風聲和蟲鳴傳入耳中。
——真是個安靜的地方。
八雲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想起了沉睡在記憶深處的某件事情。
那是昨天傍晚,拜訪誠道寺院時發生的事。
當時八雲和誠道一起踏入了寺院的大殿。大殿內鋪設了榻榻米,正面供奉著釋迦摩尼像。
仔細想想那是非常奇怪的狀況。
在禪宗上,幽靈的存在是不被肯定的。他們認為精神與肉體是一體而不可分離的。
若執著於生,那麼雜念便由此而生,繼而妨礙修行。
而能看到死者靈魂的自己卻為了解明輪魂轉生事件站在了這種禪宗宗派的寺院之中。
八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後,看到了站在大殿角落的少女。
她就是初音。
少女有著一頭髮亮的黑髮。她的臉總覺得和奈緒有些相像。
但也有本質上不同的東西。
——如同空殼。
這是八雲初次見到初音時的感想。
並不是指她的容姿,而是內心。
如同人偶般面無表情,一雙大眼也不知道是
在看著哪裡。
「你是?」
八雲蹲下身問向初音。
「初音。但這之前是美波。」
初音面無表情地說道。
話語中並無惡意。感覺是她本人堅信不疑而說的。
「那我該稱呼哪個名字好呢?」
「隨你喜歡。因為兩個名字都是我啊。」
初音有些害羞地笑了。
「是嘛。那我就叫你小初音吧。你的媽媽現在在哪裡呢?」
八雲緊緊地盯著初音那黑亮的雙瞳。
而她的回答是——。
「可惡。想不起來了。」
八雲泄氣地說著抓了抓頭髮。
就在八雲放棄會想而抬起頭時,少女的身姿出現在眼前。
在明月的照耀下,少女站在百日紅的樹下瞪向這邊。
到膝上的短裙,以及西裝制服——和在鐘乳洞見到的是同一個少女。
——她知道些什麼。
八雲按著發疼的左腳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朝少女走去。
短短十米的距離如今卻感到如此漫長。
「你是誰?」
八雲走到少女跟前問道。
——我絕對,不原諒。
少女的嘴唇乾裂地變成紫色,用發自腹腔的聲音說道。
顫抖的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少女的周圍就如同包圍了仇恨的火焰。
八雲感到了寒氣。
即使是死,也無法消除的強烈仇恨。八雲不知道高怎麼去消除如此深的怨念。
——不可原諒。
少女再次說道後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20
石井盯著電腦屏幕念叨著。
雖然自己想晴香保證會調查過去的事件,但說實話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如果只是殺人事件的話還好說,還是包含事故以及自殺的話,資料就會非常龐大。而且還無法特定發生時期。這根本就如同大海撈針。
「哎……」
石井嘆了口氣,此時正好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
本以為是宮川,但進來的是葉子。
「啊!」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登場人物,石井吃驚的站了起來。
「我有些事想打聽。」
葉子幹練地走過來,坐在了石井對面的後藤位子上。
「如果我能回答的事情的話……」
石井坐正了身子。但其實有能說的事情也有不能說的事情。
「齊藤八雲是誰?」
「誒?」
問題實在太過唐突,石井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自己也調查了很多。」
「你是指……」
石井緊緊盯著葉子。
石井想試探葉子的來意,但眼鏡下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葉子面無表情的冷漠。
「他好像和很多事件都有所牽扯對吧。」
「是,是嗎?」
為什麼葉子會知道這種事情呢——雖然對此很疑惑,但石井還是試著裝糊塗。
石井在寫業務報告書的時候,會注意不把八雲的名字寫上去。也因此每回都很辛苦。所以,八雲的名字也不可能出現在公眾面前。
「別裝傻了。這件警局的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事件的解決都與他有關,你根本就是在說謊。」
葉子咄咄逼人的說道。或許是有些激動,葉子的臉顯得有些紅。
就算石井和後藤保密並在書面上隱瞞,但是畢竟在現場露過太多次臉,其他的搜查官會察覺到什麼也是當然的。
雖說如此,石井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八雲的事。
「據說……那個,他能看到是真的嗎?」
葉子有些難為情似的,瞥了眼石井。
風聲已經傳到這種地步了嗎——石井吃驚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是的。八雲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別說傻話了。幽靈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葉子攤開雙手搖了搖頭。
或許她希望我能否定才來的。人反而會不相信自己所親身體驗到的東西。
「存在的。」
石井很明確地說道。
「有證據嗎?」
「至今為止,他所破解的無數案件就是證據。」
「你是說,正是因為能看到幽靈,他才解決了案件嗎?」
葉子雖然顯得有些強硬,但心中其實正在動搖。石井對此一清二楚。
「沒錯。這都是因為八雲能傾聽靈魂的聲音事件才得以解決的。」
「假設就算如此,那麼為什麼這回他卻殺了人呢?」
葉子用手指敲著桌子質問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在調查。」
「你認為齊藤八雲並不是犯人,對不對?」
葉子眯起雙眼。
石井沒能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因為——。
「我不知道。」
石井搖了搖頭。
果然,石井心中的疑惑並沒有消除。
八雲真的殺了人嗎,還是說——。
八雲按著發疼的左腳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朝少女走去。
短短十米的距離如今卻感到如此漫長。
「你是誰?」
八雲走到少女跟前問道。
——我絕對,不原諒。
少女的嘴唇乾裂地變成紫色,用發自腹腔的聲音說道。
顫抖的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少女的周圍就如同包圍了仇恨的火焰。
八雲感到了寒氣。
即使是死,也無法消除的強烈仇恨。八雲不知道高怎麼去消除如此深的怨念。
——不可原諒。
少女再次說道後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21
在少女消失後的一段時間,八雲一直望著湖,但是突然很種很不好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八雲回過頭。
在草叢中,有一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在明月照耀下,八雲看清了那雙赤紅的雙眼。
八雲一下屏住了呼吸。
雉雞的模樣,三角頭。褐色的舌頭不斷嘶嘶地伸縮著,而尾巴一直小幅擺動著。
——是蝮蛇。
「糟了。」
八雲突然很後悔如此草率地進入樹叢中。
蝮蛇是廣布在日本的一種毒蛇。
蝮蛇毒的主要成分,主要是一種被叫做出血毒的物質,這種物質會破壞體內的組織,血液已經血管。因為流血部位位於皮下,給患者帶來強烈的疼痛感的同時,還會伴有發熱並引起意識模糊等症狀。
甚至還被報導過死亡例。
——絕對不能刺激它。
八雲調整呼吸,躡手躡腳地往後退。
叭咔。
不小心踩到了樹枝。
八雲慌忙地回過頭。這個瞬間,蝮蛇張開口襲擊了過來。
雖然八雲馬上想往後退,但受傷的左腿卻無法動彈,八雲一個踉蹌。
蝮蛇的牙咬住了左腿。
八雲癱倒在地,拿住地上的樹枝朝著蝮蛇的頭部打下去。
打中了。
蝮蛇馬上咬開八雲的腳,消失在了草叢中。
「可惡。」
八雲解開皮帶,迅速地綁緊左大腿。
這是為了不讓蛇毒擴散。但是如果綁得太緊,也會因為組織的供血不足而導致缺氧,這樣組織遲早會壞死。
必須定期地鬆開皮帶來確保血液的流動。
八雲捲起褲腿想確認傷口。
在腳踝的上方,有兩個小紅點。幸好穿的是牛仔褲,咬得似乎並不是很深。
在被蝮蛇咬了之後,用嘴吸出毒液的方法可能會產生反效果。
不僅引起感染症的可能性會很高,如果有蛀牙的話,毒液甚至會由此侵入。
接下來,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靜靜等待了。
就算現在想去醫院,也完全不知道在哪裡。就算知道,也應該有相當遠的距離。
如果頻繁動的話會導致心跳加快,毒素的擴散也會加快,這樣只會讓狀態更加惡化。
更重要的是,若是去醫院就如同自投羅網。
八雲爬到附近的岩石處伸開腳,靠坐在岩石上。
蝮蛇的毒會在二十分到三十分之間出現症狀。
因為疲勞和空腹,八雲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抵
抗力,但如今只能相信注入的毒液並不多然後再這裡靜靜地等候了。
八雲望向天空,看到了皎潔的明月。
望著皎潔而純白的月亮,八雲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我或許會死。
八雲的心中產生了類似放棄的心情。
——死了之後,我會去哪裡呢。
八雲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但那也僅限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的靈魂。八雲並不知道那些毫無留戀的靈魂會去向何方。
想起來自己的命運是多麼不幸。
好像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反抗自己的命運。
在這中間所體會到的,是無數的悲哀。
但是,並無後悔。因為——。
若要說只有一個願望的話,那就是在死之前,能再一次——。
見到你——。
說——。
22
「喂,這條坡到底有多長啊?」
後藤一邊爬著坡一邊向走在前面的英心叫喚著。
本以為開車就能到鐘乳洞的,沒想到途中有條泊油路,只能拿上手電筒下車在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前行。
後藤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連內衣都出汗而濕透了。
「別抱怨了,馬上就到了。」
明明有些發胖,但英心的腳步看上去顯得很輕鬆。
從剛才開始他們就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對話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後藤著實有些累了。
「稍微休息會兒吧。」
「我都說了還差一點了。」
「好吧。」
後藤解開領帶和襯衫的第三個扣子,重振精神加快了腳步。
「好了,到了。」
英心說著停下了腳步。後藤站停在英心旁邊。
眼前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而它的中央看上去像是開了一個黑色的洞穴。
在入口的兩側各站了一個制服警察。
那兩個警察似乎注意到後藤將手電筒照了過來。
「我是世田町署的後藤。」
後藤拿出警察證件。
「世田町署?」
其中一個警察說道。而且臉上寫滿了問號。管轄外的警察到這裡來做什麼?
看上去似乎只有認真是唯一優點了,看來不會輕易糊弄過去的。但是,後藤也很習慣和這類人打交道。
「重要參考人是我管轄區域內的。我是受命前來確認狀況。」
「在這種時間嗎?」
「警察這種職業什麼時候是按時出勤的?只要有案件,時間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額,但是……」
迫於後藤的氣勢,制服警察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
「還是說你們警署一旦過了工作時間就不展開調查了?誰是責任人?讓我來好好教育他。」
「失,失禮了。請,請吧。」
制服警察有些惶恐地站直了身子,還不忘側目瞟了一眼一旁的英心。
「這是被害者的朋友叫英心,是個和尚。他要和我一起進去,不礙事吧。」
「請進。」
後藤悠然地踏進了鐘乳洞。
「看來你還是能派上用場的嘛。」
英心輕笑著拍了拍後藤的後背。
明明是被誇獎了,卻高興不起來。
「被廢話了,快走吧。」
後藤和英心並肩走進鐘乳洞中。
——好冷。
周圍的空氣冷颼颼的,就跟進了冰箱似的。
大概是因為外面的光亮無法照進來,洞內一片漆黑,如果沒有手電筒就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洞內迴響著水滴的滴答滴答聲。
「竟然還會有人想在這種地方打坐。」
後藤慎重地邊走邊說道。
「因為他是一個熱心又認真的男人。」
「就是和你不一樣咯?」
後藤如此說的同時,背後突然被推了一下。
後藤腳下一滑,差點就要摔倒的時候,幸好抓住了一旁的岩石,才勉強站住了。
「你幹什麼!」
「你這麼大聲,當心又摔倒。」
英心忍著笑說道。
——真是時刻都得提防這個傢伙。
「不過我可不喜歡在這種地方打坐。」
「因為害怕嗎?」
「別說傻話了。只是思考方式不同而已。」
「思考方式?」
「所謂的坐禪,必須是來源於生活的。所以也有人認為如果是特意把這種地方選為坐禪之地是無法稱之為坐禪的。」
雙手抱在胸前半眯著眼的英心,一掃之前的傲慢和倦怠,甚至看上去有些莊嚴。
不過近藤才不想承認這種事。
「別廢話了,快進去吧。」
後藤快步走向鐘乳洞深處。
大概走了5分鐘後,兩人終於來到一個相對空曠的空間。其中一角被木板圍起來形成了一個房間。大概那裡就是案發現場。
後藤走到房間的門前。
房外放置了照明燈,似乎已經鑑定過案發現場。後藤按下照明燈的開關。刺眼的光照有些眩暈。
眼睛慢慢習慣了光照之後,後藤打開了房門。
有些悶熱的血腥味直衝鼻子。
「這氣味真夠刺鼻的。」
英心被嗆得直咳嗽。
後藤用手臂堵住口鼻走進房內。
咯。
每踏出一步,地板就嘎吱作響。
後藤把手電筒照向地板,紅黑色的污跡一下映入眼帘。那裡就是誠道被殺害的地方吧。
後藤蹲下來細細觀察著。
地板上有一道似乎是被手指甲用力抓過的痕跡。大概是誠道想要逃走的時候,卻被對方又刺了幾刀吧。
不只是地板,牆壁上也又血跡飛散的痕跡。
現場比後藤想像中更為慘烈。
「實在是太慘了……」
英心低聲道。
「同感。」
後藤也嘆息著贊同道。
將拼命尋求生路的人刺了一刀又一刀。犯人看著誠道拼命掙扎的身影,樂在其中嗎?還是說只是忘我的將刀刃往他身上刺直到他無法動彈。
不管是哪一種,光是想像就讓人頭皮發麻。
「接下來怎麼辦?」
英心抱著手臂說道。
本以為只要來到現場就能發現什麼,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將這周邊嚴嚴實實的查個遍。」
很遺憾,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樣。
英心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23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八雲的無力地垂下了頭。
身體有些發熱。左腳痛得像是有火在燒,而且比剛才更腫了。
眼前眩暈,地面也跟著在搖動。蝮蛇的毒已經在身體中擴散。
八雲努力地讓自己清醒,慢慢地調整呼吸。
然後試著將左手舉到眼前,眼睛卻無法對焦。手指看上去有些重影。
——不行。身體完全沒了力氣。
舉到眼前的左手突然重得如鉛一般,八雲再也無法支撐,無力地垂下。
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在翻攪似的讓人想吐。
——我會死嗎?
八雲提起最後的力氣抬起了頭。
眼前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梳著背頭,露出傲慢的笑容。
而他的雙眼染著赤紅。
「真是悲慘的結局啊……」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或許正如他所說。沒有任何人見證自己的最後,就這樣一個人在湖畔默默而終——。
「你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得意的。」
八雲咬緊牙,瞪向雙眼赤紅的男人。
他早已是一個亡者。眼前的只是他的靈魂。
「怎麼樣?你要跟我走嗎?」
男人向八雲伸出了手。
——去哪裡?
雖然不知道去哪裡,但是八雲覺得只要握住眼前伸向自己的手,自己就能從痛苦中解放。
「我等著你。」
男人揚起嘴角消失在黑暗中。
——是在哪裡等我啊?
八雲在找到這個答案以前,看到站在湖畔的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八雲一瞬間以為是之前那個少女的靈,但並不是。
回過頭來的,是晴香。
「你……」
八雲放鬆了表情。
晴香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有些困擾似的皺著眉緊盯著八雲。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又有什麼麻煩嗎?」
晴香重重的搖了搖頭,雙眼隱約噙著淚水。
八雲討厭看到晴香哭。
最初以為是因為自己的焦躁而如此覺得。但後來八雲才察覺到並不是這樣的。
「笑一笑吧……」
只要看到晴香的笑顏,沉積在心中的陰霾似乎都能一掃而光。
而自己剛才還在煩惱的事都變得有些可笑起來。晴香的笑容讓八雲覺得自己的存在被得到了認可。像是在告訴自己,你可以待在這裡,可以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
自己是不是早已不應存在這個世上——自從差點死於母親之手之後,八雲就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想法之中。
不被任何人所需要。
八雲從未想過,會出現那樣一個人,在看到自己的紅色左眼後還能對自己露出笑容。
雖然自己有時對待晴香很冷淡,但八雲對於能夠再次見到這個笑容從心底充滿了感謝。
如果能和她再多說說話就好了。
其實,有許多其他想對她說的話。也希望她能更了解自己。更重要的是,也想要更了解她。
眼睛模糊起來。
晴香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要走。
八雲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手。但是,他觸碰不到。
無力感使八雲意志消沉,而此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如彌勒菩薩般露出穩重而溫和的笑容的男人,那是一心。
——舅舅。
一心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
——是啊。舅舅他也是一直笑著面對我。
無論八雲說出多麼傷人的話,他都是笑著全盤接受。
——為什麼,你就這樣走了呢。
舅舅說的話,一直都是正確的。可我卻並不樂意去接受它。
儘管如此,舅舅也一直在我身邊。
總是用他那一成不變的笑容來迎接我。
——謝謝。
最想告訴他的這句話,卻直到最後都沒能對他說一句。
這樣啊。舅舅一定是來接我走的吧。
我也有許多想對他說的話。
我馬上也要過去那邊了,到時候一定要聽我說啊。
我——。
八雲模糊的意識逐漸墜入深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