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丟失的靈魂 第三章 圓相(2/2)
「那個人是……」
晴香沒有聽到真琴後面的話。
因為駕駛座一側的門被突然開啟,有人坐了上來。
是晴香認識的人。
「你……」
晴香話未說完,已經有一根電棍抵住了自己的脖頸。
「好久不見。」
冷笑著的女人,露出慘白的牙齒。正是她,七瀨美雪。
她的左臉因火傷留下了疤痕,而且也失去左手。與尖銳目光對視的一瞬間,晴香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七瀨美雪,這個十六年前親手殺害自己全家、而後又和八雲的父親——那個雙眼赤紅的男人一起操縱了無數案件的女人。
而且,她就是奪走一心
性命的罪魁禍首……
「餵?喂!喂!!」
電話里不斷傳來真琴的呼喚聲。
「以後再慢慢聊~請你先睡會兒吧。」
美雪不等晴香回過神,果斷扣動了電棍的開關。
伴隨著一陣針扎般的刺痛,晴香失去了意識。
16
雨下個不停,在湖面盪起無數漣漪。
「好冷!」
後藤不由自主地感嘆。
氣溫其實依舊很高,但一直這樣被雨淋著,身體也越來越覺得冷了。
「牢騷話還是留著以後說吧。」
走在後面的八雲「咚」地捶了一下後藤的背。
後藤一下子失去平衡,差點趴在地上,幸好沒摔倒。
「你幹什麼?!」
「因為你太慢了。」
八雲撩了一下因雨水而緊貼在額頭上的頭髮抱怨著。
英心則笑得「花枝亂顫」。
真是不該打開這小子的手銬!
後藤心裡後悔不已,但也沒有停下腳步,他們一直沿著湖邊走,一直走到那棵紫薇樹下。
就是八雲被蝮蛇咬傷的地方。
或許是這件事給他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八雲走路時不斷看著腳下。
「就在這裡,可以嗎?」
「嗯,可以。」八雲答道。
然後他開始環視周圍的情況。
他發現在紫薇樹的樹根處立著一塊像是墓碑一樣的長方形石頭。
就是當時被蝮蛇咬傷後,八雲靠著的那塊石頭。
「就是這塊吧……」
八雲看著石頭說道。
「這塊石頭是幹什麼的?」
「後藤警官,麻煩你搬開這塊石頭吧。」
這就是對我問題的回答。
把我當成傭人使喚了!還是垂死掙扎時的八雲比較可愛。
後藤雖然心存不滿,但還是去搬石頭了。可真夠重的!他確定自己搬不動後,便改用身子去推大石頭,可石頭依舊紋絲未動。
英心實在看不下去了,拿著一根木棍走了過來,將木棍插在石頭下面,利用槓桿原理,稍稍撬動了一些。後藤瞅準時機,使出渾身解數去推石頭。
「嗵」的一聲,石頭滾到一邊去了。
「接下來,請你挖一下這裡。」
八雲指著裸露的地面指揮道。
「我就是那個善良得能使枯木開花的老爺爺※嗎?」
後藤抱怨道,可八雲充耳不聞。
「給你!」
英心把帶來的工具箱遞給後藤。
看來英心也沒打算搭把手幫忙。
後藤雖有不滿,可還是從工具箱裡拿出來錘子來,用前面拔釘子的部分來刨坑。
不知不覺自己又成了八雲的僕人。
後藤心裡想歸想,可沒說出來。腦子不夠好使,如果再不貢獻些體力活兒,那就成了累贅了。
他專心致志地挖著坑,大約挖了有五十厘米時,好像碰到了什麼。
不知道埋的是什麼東西,但好像就是要找的目標。
後藤扔下錘子,用雙手把土扒到一邊。
很快,就看到一塊板狀的東西。
他繼續挖土。
最後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金屬箱子。
「就是這個嗎?」
「也許吧……」
八雲簡單地說了一句。
後藤從土裡拽出箱子。
擦去上面的土一看,原來是個可攜式保險柜※。是撥動數字對密碼的那種。
「你知道密碼嗎?」
後藤問道。
「不知道。所以才帶著工具來。」
看來這也在八雲的預料之中。
「好,好!」
後藤邊說邊從工具箱裡拿出螺絲刀。
如果是大型的耐高溫保險箱,即使有工具,外邊也是打不開的。但這種可攜式保險箱,怎麼都能打開。
「你幫我壓著。」
「好的!」
英心聽從後藤的指揮,雙手壓住保險箱。
怎麼覺得今天都是在干同樣的活兒。
後藤將螺絲刀插進保險箱蓋的縫隙中,然後用錘子猛力敲擊螺絲刀的手柄部分。
「邦」的一聲,蓋子有些變形。
縫隙更大了有些,後藤又將螺絲刀往裡推了推,繼續用錘子敲擊。
之後就是一直在重複這些動作。
大約花了十分鐘的時間,箱蓋終於打開了。
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有錢包、項鍊、手機等小物件。
「這是什麼?」
八雲沒有理會後藤。
而是一直盯著湖面。
好像有誰在他的眼前。
或許八雲那隻紅色的左眼看到了什麼,或許是逝者的魂魄……
「在那裡嗎?」
「是的。」
八雲馬上回答。
「在訴說著什麼嗎?」
「怨恨。就算死去也無法捨棄的怨恨。」
「為什麼如此恨別人?」
「她沒有錯,心懷怨恨也在情理之中。」
「無論如何,都有辦法吧?」
「該如何治癒那麼深的怨恨,我也不知道。」
說出這話的八雲,側面的臉龐上,憤怒而又悲傷。
17
「又出大事了!」
石井接起電話後,耳中傳來了宮川科長激動不已的聲音。
到今天為止,發生的全是大事。目前來看,石井覺得不會有更大的事情了。
「發生什麼事兒了?」
石井疑惑地問道。
「今天早晨,西多摩警署傳來消息,齊藤八雲就躲在誠道和尚的寺院中。
「什麼?」
石井這句話有著太多的含義。
沒想到八雲竟然躲在被害人誠道的寺院中……
可以說是當局者迷呀。西多摩警署在重要交通幹線都部署了盤查,等待獵物出現。
而八雲潛伏的地方可以說是正這張搜索大網的正中心。
葉子詫異地看著石井。
「那八雲……」
石井似乎是為了躲避葉子的目光,貓起身子問道。
「警察趕到了那裡,實施緊急逮捕。」
「這……」
八雲被捕了。
石井驚愕不已,不過他還惦記著別的事情。
「那……後藤警官怎麼樣了?」
後藤警官應該是和八雲在一起的。如果八雲被捕了,那麼後藤警官會不會也……
「問題就在這裡。警察趕到的時候,後藤好像不在那裡。」
「太好了!」
「好個屁!」
宮川怒吼起來。
「啊!」
石井近乎大叫。
「那個蠢貨開車撞了警車,最後竟然帶著齊藤八雲跑了!」
無論後藤警官還是八雲似乎都逃脫了。
太好了!
石井心裡這樣想,可沒敢說出來。那樣的話,對宮川科長簡直是大逆不道呀。
「真是再也兜不住了!」
聽上去宮川科長已經是一副哭腔了。
「或許後藤警官……」
「復職是不用想了,已經發出將後藤免職的通告了,這還不算完,你和我也要受到處分。」
石井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他只是不能接受後藤警官被免職的事實。
「怎麼辦?走到這一步,八雲是不是罪犯已經不重要了。如果出現什麼問題,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
「是……」
「我倒也無所謂,就算升職,也得兩三年後了。可你就不一樣了。」
宮川科長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個人此時此刻還在關心自己。一想到這些,石井覺得心潮澎湃。
「石井,馬上回來吧!」
「不行!」
石井斷然拒絕。
他十分理解宮川科長的心情,可事情還沒結果。
這種狀況下,怎麼能回去呢?雖然曾經動搖過,但此時石井不會再改變心意了。
後藤警官當不了警察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必須要給他找到一處可以安心回來的地方。
「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不查出真相,我絕不回去!」
石井沒等
宮川科長回答,便一下子掛斷了電話。
「怎麼了?」
葉子迷惑不解地問道。
還是跟她說一下為好。石井正打算說,這時手機又響了。
他以為還是宮川科長打來的,原來並不是。來電顯示的是真琴的號碼。
「喂,我是石井。」
「石井警官,晴香呢?」
真琴明顯很慌亂。
「晴香怎麼了?」
「不在你身邊嗎?」
「哦……應該在外面等我呢……」
石井向窗外看去。
「啊!」
本應該在那裡的車子怎麼沒有了。剛才明明就在那裡……
石井瞬時驚慌失措。
他雙手顫抖,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
「我剛才和晴香通電話,可突然就打不通了……」
石井邊聽真琴說著,邊趔趄著朝門口跑去。
他眼前有些眩暈。
打開門走到外面。無論往哪裡看,都看不到自己的車。
只有「嘩啦嘩啦」的落下的雨滴。
[如果被警察逮到,你最珍惜的人就會死去]
石井腦海中浮現出八雲告訴自己的話。
希望你保護好她。
石井和八雲約好了。
可我為什麼會讓晴香單獨待著呢?
「哎呀!」
石井後悔不已,一下跪倒在地上。
18
後藤回到車裡,發動車子打開了空調。
全身都濕透了,如果不稍微烘乾一下的話很容易感冒的。
副駕駛座上的英心從面前的抽屜中掏出毛巾,擦拭全身。
後排座上的八雲好像完全忘記自己被淋濕了一樣,只是專心地查看被挖出來的保險箱中的物品。
「發現了什麼嗎?」
後藤轉頭問道。
「嗯,和我想的一樣。」
八雲沒有停下來,他還在一直找著什麼。
「你好好說一下!」
「這些就是十年前失蹤的美波的物品。」
八雲拿出了收在皮夾中的一張學生證。
後藤接過來,看到了一個直視前方的少女的證件照。
照片已經舊得有些褪色了,但仍然可以看得出來美波是一個美女。
「美波被殺後就被扔入了湖底。然後,她的隨身物品就被放在保險箱裡,埋在了那個地方。」
「那……你說剛才看到的那個幽靈是……」
「正是美波。」
八雲抬起頭,說道。
原來如此。
後藤終於把之前不明白的幾件事聯繫起來了。不過新的疑問又出現了。
「為什麼你知道她的隨身物品被埋在那棵樹下?」
「誠道的日記本里寫著…對吧?」
英心搶在八雲之前說道。
「你果然是知道的。」
八雲冷冷地看著英心。
英心似乎為了逃避八雲的目光,身子深深的陷在座位里,嘆了口氣。
「我並不是很清楚,只是略有感覺。」
英心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小。
八雲和英心都明白了,只有後藤還是一頭霧水。
「你們別一個勁兒地聊啊!給我解釋清楚呀。」
「你哪裡不清楚?」
八雲似乎很意外。
哪裡不清楚?這還真難說清楚。
「從開頭就不清楚。」
「真是個弱智。」
聽到後藤的話,八雲毫不掩飾自己的一臉嫌棄,接著又開始撓自己的頭髮。頭髮上的水跡濺得到處都是。
就像是剛洗完澡的小狗一樣。
「別廢話了……」
後藤話還未說完,英心的手機就響了。
「是陌生電話。」
英心嘟囔了一句,還是接起電話。
他和打電話的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就把手機交給後藤。
「好像找你的。」
「好像?怎麼回事兒?」
「對方非常驚慌失措,我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英心一臉不耐煩。
哪裡來的傻瓜?
後藤生氣的接過了電話。
「喂!誰呀?」
「後藤警官!」
突如其來的是石井絕望的叫聲。
又變回平常那個冒冒失失的石井了。就算這樣,今天的慌亂程度似乎也非比尋常。
「怎麼啦?」
「對不起,因為我的失誤,出大事了……」
石井好像已經哭了。
上來就道歉,後藤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好說!」
「晴香她…」
石井哽咽了起來。
後藤感覺後背一陣戰慄,他的頭腦中閃過了七瀨美雪留下的字條。難道…….
八雲似乎感覺出了什麼,他緊咬下唇,屏息凝神。
不,也不一定是晴香出了什麼事。後藤使勁兒克制住自己焦慮的情緒。
「她怎麼了?」
「她……她不見了。我就是離開一會兒….」
石井哭著說道。
石井說她不見了?!
19
石井很想有人來懲罰一下自己。
打也好罵也罷,就是希望有人把自己狠狠懲罰一通。也行只有這樣,塞滿心中的悔恨之情才能稍稍減少一點。
因自己的疏忽,最珍惜的人被掠走了。
如果晴香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真是追悔莫及呀。
「我把電話給八雲了。」
後藤在電話那一端說道。
石井大腦一片空白,他真的不知道該對八雲說什麼才好。
請您保護好她。
八雲這樣拜託了自己,自己也答應下來了。可是,我並沒有保護好她。
「石井警官,我是八雲。」
「我是……真……真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忽……我答應了……我……」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石井眼中滾落下來。
石井已然泣不成聲。
太痛苦了。
「石井警官,後悔的話我們以後再說,好嗎?」
八雲的話給石井重重一擊。
「我……」
「我並不是責備您,只是現在我們沒有那樣的時間了,我們必須救她出來。」
八雲聲音雖然平靜,但卻給瀕臨崩潰的石井注入了無限的力量。
「對、對!」
是呀,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
以後再去自責自己的失誤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將晴香平安無事地解救出來。可是……
「怎麼才能找到晴香呢?」
「現在就算找,也很難找到。綁架晴香的人如果是七瀨美雪,那麼她的目的就是殺了晴香。」
八雲冷靜地說道。
可這句話的分量絕不是獨自一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那……」
剛剛恢復過來的石井覺得難以承受,又沮喪起來。
「不要這麼悲觀!」
「可是……」
「石井警官,你知道她的手機號碼嗎?」
如果查一下手機的通訊錄,應該能找到。
可石井不明白八云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嗯……晴香的嗎?」
「知道的吧?」
八雲再次問道。
「知道。」
「那麼,把我下面說的話記下來,給她發送過去。」
「這是幹什麼?」
石井不由得問道。
他覺得就算發了郵件,也不可能找到晴香所在之處的。
「找她是很困難的,還是喊一下吧。」
八雲清楚地說道。
喊?
「也就是說,發郵件把七瀨美雪喊出來,是嗎?」
「沒錯。」
石井感覺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想法,但這樣或許真的可以把晴香救出來。石井覺得可行。
「可以記一下嗎?」
「好的。」
石井連忙拿出記事本,將八雲的話記了下來。
「石井警官。」
說完內容後,八雲鄭重其事地叮囑。
「是。」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
不要責怪自己!」
「可是……」
雖然八雲這麼勸慰自己,可石井還是無法不去自責。
如果自己好好地看著晴香,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也很後悔。」
「什麼?」
「如果沒有認識我,她就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了。」
八雲的話如同剜了石井的心一樣。
真沒想到他會這麼想。可是後悔莫及的話,最終也只剩下後悔了。
「那是……」
「但是,我不願這樣想。所以……」
「好,我不會再自責了。」
「這樣就對了。」
「等一下!」
石井喊住打算掛掉電話的八雲。
「還有什麼事?」
「我也想去找你。」
「即便我說不讓你來,你也要來,對嗎?」
「嗯。」
「好,那一會兒見!」
電話掛斷了。
石井緊緊握著手機。
在未知的結果面前,唯有堅定地採取行動。這就是大家能做到唯一的、也是最佳方式。
自己果真是比不上八雲。
石井心裡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八雲和晴香之間有著斬不斷的羈絆。
「石井警官!」
聽到喊聲,石井抬起了頭。
是葉子。
「你要去哪裡嗎?上車吧!」
葉子轉動著車鑰匙說道。
此時的葉子,宛如石井救世的女神。
20
「你認定七瀨美雪會來嗎?」
後藤怒不可遏地喊道。
美雪的目的就是殺了晴香,這是八雲自己說過的。如果那樣,她怎麼會放心大膽地前來赴約呢?
她會馬上殺了晴香了事才對。
如果那樣,說不定……說不定晴香已經死了……
「她一定會來的。」
八雲面無表情地說。
但他的眼中寫滿了自信。
「為什麼你敢這麼說?」
「你應該知道吧,她是個十足的虐待狂。」
後藤像是被這眼神穿透了一般,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美雪犯下的種種罪行。
正如八雲所說,每一樁罪行,都能體現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一心那時候,她甚至特意把後藤和石井喊出來,向他們發布了殺人通知。
與「殺人」這一行為本身相比,她似乎更享受看著人垂死掙扎、受盡痛苦的樣子。
「不過她也是被追捕的人,怎麼會如此招搖過市呢?」
「所以,喊她見面的地方就是案件的始發地——溶洞。」
原來如此。
如果是溶洞的話,只要制服門口那兩個值勤警察,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就可以做到掩人耳目了,倒是個安全的地方。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這颱風也會把那兩個警察刮跑呢。
這樣的話,她就很有可能前來赴約了。
她就是要在八雲面前奪走晴香的性命。
對於虐待狂美雪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舞台了。可是……
「她會不會已經把晴香殺了?」
話說出口後,後藤心想糟糕,但也無法挽回了。
八雲狠狠瞪了後藤一眼。
後藤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這是分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雖然表面冷靜,其實心裡最惴惴不安的人就是八雲。
他正承受著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為了救出晴香,只能賭上一把,並且還要強作冷靜。
雖然情形危險得仿佛在走鋼絲,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如果八雲在失去一心後再失去晴香,那麼他也許會像那個雙眼赤紅的男人一樣,永久地墮落於深淵之中。
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後藤已經答應了一心、奈緒、還有八雲……正因為如此,他才徹底斷絕了警察這一職業的牽絆,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對不起。」
後藤老老實實地道歉。
「沒問題的。」
八雲說道。
後藤不清楚什麼「沒問題」。
「什麼?」
「七瀨美雪不會立刻殺了她。即便要殺她,也會在充分地折磨了她以後。」
八雲緊緊地咬著嘴唇。
他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雙臂在微微顫抖。
不要獨自承受這份痛苦!
後藤心中默念。
八雲好像聽到了後藤的吶喊一樣,抬頭苦笑了一下。
「無論怎樣,都要把晴香救出來!」
「那是當然。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八雲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雖然目標已經確定了下來,可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就算七瀨美雪應約,你認為她會明目張胆地前來嗎?」
「還是給她準備個陷阱吧。」
八雲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要怎麼辦?」
「去思考設什麼圈套的話,簡直是浪費時間。」
的確如此。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冥思苦想出的計策,恐怕也會漏洞百出。
這次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了。可是……
「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傻瓜問的問題。」
八雲直視前方說道。
21
晴香在車后座上醒了過來。
她的雙手被膠帶反捆在背後。由於捆得相當結實,她掙扎了一下卻紋絲未動。
「你醒了?」
晴香聽到有人問話。
她抬起頭來,在後視鏡中看到了開著車的七瀨美雪。
她臉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為什……」
「你想問我為什麼這麼做對吧?」
美雪打斷了晴香的話。
她的目光如此陰險。
「你應該知道答案才對呀。」
美雪的話讓晴香更加恐懼了。
晴香心裡多少明白,七瀨美雪不是那種為了贖金才實施綁架的人。她的目的,就是殺人……
不對,美雪殺掉晴香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擊垮八雲的精神。
「八雲可是輸掉了遊戲。」
美雪狂笑不止,雙肩直顫。
「遊戲?」
「是呀。我已經給過他忠告了,如果被警察逮住,最珍惜的人將會死去……」
晴香聽了美雪的解釋,終於明白了。
雖然八雲什麼都沒告訴自己,可就是因為這個,八雲才選擇了逃跑,並且叮囑晴香要和石井、真琴待在一起。
對不起!
晴香垂下眼帘。
自己最終還是和平時一樣,拖了八雲的後腿。
突然,晴香意識到一件事。
「那八雲他……」
「被警察逮住了哦~他躲在寺院裡,被警察發現了。」
美雪得意洋洋地冷笑著。
「那……」
「可惜半路殺出個後藤來,又跑掉了。」
晴香頓時放下心來。
現在的八雲不是一個人。他還有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後藤警官。總之,沒事就好。
「但是,逮捕這種事,只要被逮著過,遊戲就結束了。我也只能讓你死了。」
美雪眯起了雙眼。
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像在思考該如何殺了晴香。
我要被殺掉了。
然而晴香沒有任何的切實感受,她從心底里就無法接受這一現實。
「叮鈴鈴」
傳來了郵件到達的提示音。晴香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發出的聲響。
美雪看了看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
「這可能是你接到的最後信息了喲。」
美雪開心地笑著說道,趁著等信號燈的時候,她拿起了手機。
讀完信息後的美雪哈哈大笑,笑得全身亂顫。
究竟寫了些什麼?我想知道。
好像是為了解開晴香的疑惑,美雪讀起了郵件內容。
[兩小時後溶洞見,從開始的地方做個了斷。八雲。]
「了斷……」
這個詞在晴香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因為是郵件,所以很難讀出真正的含義。但晴香能感覺到八雲已經作出了犧牲的準備。
「他是個傻瓜嗎?難道他以為
我會去赴約?哈哈哈真是個笨蛋!」
刺耳的笑聲在車廂內迴響。
兇狠的笑容令人周身戰慄……
22
雨越下越大了……
後藤上氣不接下氣地走在通往溶洞的小路上。
十多分鐘過去了,狹長的小徑豁然開朗,溶洞的路口展現在了眼前。
他們躲在樹後面觀察了一下周邊情況。
如他們所願,溶洞門口沒有警察的身影,只是拉著「禁止進入」的黃色隔離帶。
哈哈,這群警察有可能被塌方、洪水給捲走了,也有可能是之前說的被颱風刮跑了。
「OK!」
後藤轉身向躲在草叢中的八雲示意。
一陣「沙沙」聲後,八雲和英心走了出來。
八雲藏起來也就罷了,英心沒有必要藏起來吧。
後藤不滿地走在泥濘的小路上,來到了溶洞前。
黃色的警示帶打了個大叉,封在上面。
看起來沒有人來過。
如果美雪先到了就麻煩了,那樣他們就不敢放心大膽地進入了。
後藤使勁將封住大門的膠帶扯了下來。
「進去吧!」
八雲走進黑暗的溶洞中。
「沒想到你還是個急性子!」
英心埋怨著拿出手電,跟在八雲後面。後藤留在最後防守。
突然,「咣當」一聲,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落在後藤腳下。
有水滴從滴答滴答地滴落下來。
「餵、喂,太危險了!」
後藤不由得大喊起來。
「溶洞本來就是雨水或者地下水腐蝕了的石灰岩形成的空洞嘛。洞越大,也就越脆弱,然後慢慢就會崩塌,最後就消失殆盡。就和人的一生差不多呢。」
英心停下腳步,用手電照著洞頂感慨道。
洞頂已經滲透了水。
「但願現在不要崩塌。」
後藤繼續向洞內前進。
「八雲,你為什麼要喊七瀨美雪來這裡?」
後藤覺得,八雲喊七瀨美雪來這裡見面,除了避人耳目外,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為了節約時間。」
八雲簡單地回答他。
「啊?」
「非常遺憾的是,我現在的身份是逃犯。即便救出了晴香,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對哦……」
「為了揭開謎底,也必須再來看一次現場,就順便喊她來這裡了。」
「這樣就是節約時間呀。」
後藤明白了。
八雲的話說明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在這裡做一個了斷。來到這裡,真的能看到結局嗎?
後藤下定決心繼續往前走。
穿過羊腸小道,往溶洞深處走,很快他們就走到了案發現場的那個石屋前。
這裡也是用黃色的警示帶封住了大門。
八雲麻利地揭下膠帶,打開門走了進去。
只靠手電照明是不行的。
「什麼也看不到呀……」
突然,溶洞裡響起一陣發動機的聲音,淹沒了後藤的自言自語。
怎麼回事兒?
後藤慌亂地四處張望。
屋裡「啪」的一下亮了起來。
眼前瞬間白茫茫一片,後藤一時間適應不了,不禁背過臉去。
「是發電機。」
八雲說到。
眨了幾次眼睛後,後藤看到了站在門邊的八雲。
他的腳下是一台小型發電機,不知從哪裡拉出來的插座正好連在屋內四個角落的室外燈上。
那就用不著手電了。
「那你要調查什麼?」
八雲沒有理會後藤的問話,只是跪在誠道倒地的地方,盯著用白線劃出的屍體痕跡固定線。
血跡已經變成黑紅色,殘留在那裡。
八雲起身,繼續向里走去。
那裡掛著一個生鏽的鎖鏈。
「果真沒錯……」
八雲用手指劃拉著地板,自言自語道。
後藤不明白八雲在說什麼。
「喂,八雲。」
八雲還是和剛才一樣不理睬後藤,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屋子最裡面的那面牆。
只有那裡已經漏出了石壁。
八雲將手放在石灰岩上,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石頭的溫度。
又像是在祈禱……
「雲海……」
八雲輕聲說道。
雲海?是什麼?
「英心師傅,我有事想問你。」
八雲無視後藤,轉向了英心。
英心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麼,一臉嚴肅地看著八雲。
「這間屋子建成有多少年了?」
「已經有六十年了吧……」
英心摸著屋子正中間的石柱說道。
「在這家寺院修行過的,不止舅舅一個人吧?」
為什麼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呢?
後藤不解八雲之意。這家寺院已經有相當的年頭了,前來修行過的僧人肯定不計其數。
但英心似乎明白了問題的內在含義,平靜地點了點頭。
「應該還有一位……相當於我祖父的人吧。」
「你說什……什麼?!」
後藤不禁提高了嗓門。但他馬上意識到沒必要那麼大驚小怪。
只是自己沒見過而已,八雲肯定是有祖父的。而且,寺院多是世襲制,一代代傳承下來。即便八雲的祖父是僧人,那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收穫頗多呀……」
八雲悲傷地眯起眼睛。
「你知道什麼了?」
後藤窮追不捨地提問。
可惜八雲再次無視了後藤,而是徑直走到英心面前。
「為什麼你不開始就告訴我?」
八雲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不必聽別人去說。自己的宿命應該由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來判斷。」
英心面無表情地答道。
兩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時,突然開啟的門打破了這份沉默。
23
石井借著手電的光獨自走在溶洞裡。
他讓葉子在溶洞入口守著。
因為七瀨美雪有可能來,所以萬一出現什麼不測,可以馬上喊她求救。
儘管如此,石井還是覺得這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石井越往裡走越覺得恐怖,感覺呼吸都困難了。
是回聲作用嗎?有時候腳步聲聽上去有重音。
他開始後悔不該獨自進來,卻也慢慢地走到了案發現場的那間石屋前。木板將溶洞最裡面圍成了一個コ字形,左右還有兩扇門。
從門縫中露出一絲光亮。
應該是後藤警官和八雲在裡面。
石井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推開了門。
果然,他看見了八雲、後藤警官,還有一個身穿法衣、身材高大的僧人。
「後……後藤警官!」
石井一下沖向後藤。
「離我遠點!」
後藤一把推開石井。
石井失去平衡還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站住腳。
「大家沒事比什麼都好。那這位是……」
石井看著從未見過的僧侶。
「他就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臭和尚!」
聽到後藤警官的話,石井突然想了起來。
應該是一心的師傅——英心。
「啊,初次見面,我是石井雄太郎。」
石井急忙低頭行禮。
「那你後面的人是誰?」
後藤目光嚴肅地盯著石井身後。
「啊?」
石井慌忙轉過頭去。
是葉子呀。石井鬆了一口氣。
「放心好了,她是西多摩警署的警官……」
葉子一下走到石井前面,打斷了話音未落的石井。
「我是西多摩警署的夏目葉子。」
葉子出示了警官證。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足以震懾罪犯的威嚴。
「那
「她……」
「你是齊藤八雲吧?」
葉子再次打斷石井的話。
八雲略感意外地皺起眉頭,但很快就好像明白了一樣,嘆了口氣。
「沒錯,那麼……果然是你嗎?」
八雲的口氣聽上去就像早就認識葉子一樣。
聽到八雲的話,葉子也並沒有驚訝的表現。
「石井,對不起。」
葉子輕聲說道。
石井不明白葉子為什麼向自己道歉。
突然,葉子敏捷地轉過身,一腳踢向還在迷惑不解的石井的胯間。
「啊…….!」
石井因為下身傳來的劇痛,身體整個彎成了く字形,倒在了地上。
葉子隨即從懷裡掏出了手槍,將槍口對準八雲。
「齊藤八雲,因為你有殺人嫌疑,我現在要逮捕你。」
石井不理解葉子的行動。
迄今為止她一直在協助調查,並且還說不相信八雲是殺人犯。可現在卻……
「為…為什麼……」
石井忍著疼痛,抬頭看著葉子的臉。
不過由於濕漉漉的頭髮都貼在她臉頰上,所以石井看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表情。
「混蛋!竟然踢石井!」
後藤彎下身子,準備突襲葉子。
可葉子馬上將槍口轉向了後藤,欲將其制伏。如果是刀具之類的,後藤會毫不在乎地繼續衝上去,可現在面對著手槍,確實不能貿然行動了。
「你根本沒打算逮捕我吧?」
八雲撓著頭髮,說道。
如果葉子沒有逮捕他的打算,那她是要幹什麼……
石井冒出一陣冷汗來,開始冥思苦想。可惜他並沒有找到答案。
「這是怎麼回事兒?」
後藤好像在替石井提出心中的疑問。
八雲用食指抵住眉心。
「這一系列案件的罪犯,其實就是你——夏目葉子。」
八雲的這句話猛地擊中了石井的心。
怎麼會有這種事?
真是難以置信。此前大家一直是一起行動的。而且,她還帶石井來這裡。怎麼都無法相信她是罪犯……
石井本覺得八雲的話無法相信,可他頭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猜測——如果葉子是為了打探八雲的下落才接近我的呢?
不,不會的。
石井強忍著疼痛坐了起來。
「不對,夏目小姐不可能是罪犯。沒有理由的……夏目小姐,請您也放下搶吧。八雲他不是罪犯……」
石井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動搖。
到目前為止,八雲的推理從來沒有錯過。如果這次也對的話,那麼葉子就是…….
「夏目小姐先是殺了誠道,然後又殺了那三個人的原因就是這個!」
八雲從胸前的衣袋中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濕透了,再加上離得遠,石井根本看不清楚。
八雲好像看透了石井的心思,用手指夾著扔了過去。
照片轉了幾圈後,正好落在石井腳邊。
拿在手中的照片上有兩個身穿運動服的少女。
一個是十年前失蹤的美波,另一個是……
石井再次抬頭看了看葉子的臉。
「沒錯,照片上的人就是我。」
葉子冷冷地說道。
24
「什麼?」
後藤不由地大呼起來。
夏目警官竟然和十年前失蹤的美波是朋友……
後藤剛明白這一點,心中卻又出現了新的疑問。
「想要揭開謎底,那就得追溯到十年前了。」
八雲無視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葉子,轉過身來。
他似乎確信葉子不會扣動扳機。
「美波小姐在十年前,被死者松本浩、內藤洋介、戶田山高廣綁架到山中,並且慘遭強暴。」
「果然是……」
石井呢喃道。
後藤也大致想像到了。
「而且,美波被囚禁的地方,就在這裡。」
八雲慢慢走到那個鎖頭前,滿懷憐憫地用手撫摸著鎖鏈。
不用他說大家也明白了。
美波應該就是被鎖在這上面。
「美波小姐是個要強的人。即便被囚禁於此,忍受著無盡的屈辱,但依舊不停地大喊『不會放過你們的』。可惜事與願違……」
八雲再次轉向葉子。
葉子依舊舉著手槍,一動不動。後藤本打算瞅準時機衝過去,可似乎已經被對方識破了。
「美波小姐是被綁架她的同學殺害的……」
石井有些呼吸不勻。
可八雲搖頭否定了。
「不對,殺害她的不是他們。他們只是畏懼美波小姐的話,不敢放她走。」
「難道,美波就一直被關在這裡嗎?」
後藤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的。」
「那豈不是要餓死了?」
八雲再次搖了搖頭。
「沒有。殺害美波小姐的人,是誠道和尚。」
「啊?!」
後藤大吃一驚。
石井也是目瞪口呆。只有葉子和英心面無表情。
「為什麼說美波是被他殺害的?」
後藤追問道。
八雲慢慢走到英心面前。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在綁架美波小姐的成員之中,有誠道和尚的兒子——戶田山高廣。」
原來如此。
後藤一下領會了八雲未說的內容,他頓時對誠道的自私自利感到厭惡。
「為了掩蓋兒子的罪行,明明都發生了這種事,還裝聾作啞……」
真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後藤的願望已經被打破了。
「誠道和尚覺得美波很可憐,但又不想告發自己的兒子,所以每晚都到溶洞裡來送飯。」
後藤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
這根本不是憐憫,只不過是撫慰自己的不安而已……
「不久後,誠道和尚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石井問道。
英心突然緊咬嘴唇,垂下了眼睛。
「美波小姐懷孕了。」
「懷孕?」
葉子倍感吃驚,不由得喊出聲來。
此前一直冷酷的葉子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麼。
「你好像不知道呀。你果然是受七瀨美雪指使的。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扭曲了事實……」
「扭曲事實的人是你!美波任那三個畜生擺布,最後被誠道殺死扔進了湖底!」
葉子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她眼中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現在應該可以制服她了!
後藤彎下身子,準備突襲葉子。
「後藤!不行!」
大聲制止他的人竟然是八雲……
葉子聽到喊聲,一下回過神來。她擦去眼淚,將槍口轉向後藤。
「八雲!為什麼制止我?」
剛才有可能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後藤質問著八雲,可八雲完全不為所動。
「如果你現在行動,就中了那個女人的圈套了。」
八雲嘆息道。
那個女人,指的是七瀨美雪。並且,被美雪劫持的晴香也還沒來……
「美波……有孩子……」
葉子如同囈語一般。
「是的。誠道和尚等美波小姐生下孩子後,便將她殺害扔入了湖中。」
「為什麼要殺了她……」
後藤再次看向八雲。
給她送飯讓她活下去,可最後又殺了她。這些行為前後太不一致了。
「因為無法忍受了。」
八雲憂傷地眯起眼睛,回答道。
「忍受不了心中的罪惡感嗎?」
「也不全對。你還記得誠道和尚的兒子後來怎麼樣了吧。」
「嗯。」
後藤點了點頭。
聽英心說過,誠道的兒子高廣在廟堂里自殺了……
「對高廣來說,誠道讓美波活下來這一行為就是在對他進行精神上的拷問。而且,在知道女兒出生以後,便再也承受不了了……」
八雲的話重重地壓在大家的心頭。
誠道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即便知道美波的事情還保持著沉默。他沒有放走美波的原因應該也是這個吧。
但同時,誠道也十分同情美波。為了讓她活下去,所以一直給她送飯。
可這卻成了對高廣精神上的拷問。
「高廣死後,誠道發現如果自己再不放走美波,那自己的行為就只是為了救贖自己了。」
「這算什麼事兒……」
後藤聲音發顫。
誠道最開始的選擇就是錯的。如果在發現了兒子的罪行後就立刻報警,那麼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了。
「懷孕的美波生下了孩子,是個女孩。而那個孩子,至今還活著。」
八雲的聲調突然高了起來。
「什麼?!」
葉子吃驚地蹙起眉頭。
從她的反應來看,她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說到這裡,後藤也明白了當時生下的孩子是誰了。
初音。
那個自稱是母親轉世而來的女孩。
想到這裡,後藤心中出現了一個猜測。
八雲說過,是有人總對初音說她是母親轉世而來的,所以初音才會那樣說。
「難道……向初音灌輸轉世投胎這件事的是……」
「沒錯,就是死去的美波的魂魄。」
果然是這樣。
八雲見到初音時曾經問過「你聽得到吧」,其真實的意思是是否能聽見逝者魂魄的聲音吧。
「為什麼……做這樣的事情……」
「她想讓自己的孩子復仇。」
八雲悲傷地低下了頭。
讓自己的孩子替自己報仇。後藤不能理解這種心理。
有的父母會為了孩子犧牲自己,可絕沒有為了一己私慾利用孩子的。
後藤突然看向八雲。
八雲和初音一樣,身處同樣的境遇活在這世上。
「言歸正傳。」
八雲撩了撩頭髮,向葉子走去。
「不准再靠前了!」
葉子將槍口指向八雲。
可八雲面不改色,依舊往下說。
「美波小姐的孩子就是誠道和尚帶回去的棄嬰,他還親手將其撫養長大。」
「別胡說八道了!你有什麼證據?」
葉子尖叫起來。
「我現在所說的都是誠道和尚記在日記里的事情。」
八雲說道。
昨晚八雲一直在書庫里尋找,看來還真找到了。
「真相大白了吧?」
後藤高聲問道。
「其實我和誠道和尚來這裡的時候,就知道真相了。而且,我還和誠道和尚發生了口角。可是頭部受到擊打昏倒後,竟把這些關鍵點都忘了……」
八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如果八雲沒有缺失這部分記憶,事情早就解決了。
「夏目小姐,那天打我的人就是你吧?」
八雲盯著葉子的眼睛,問道。
葉子沒有回答。
不過,這正表明八雲說的沒錯。
「你把我打昏後,就殺了誠道和尚。一次次、一次次將刀刺向他……」
「可是指紋……」
石井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說道。
他還是不能相信葉子是兇手。
「你知道『偽裝指紋』嗎?」
「啊!那個呀。」
後藤立刻明白了。
這是最近警方遇到的一個大難題。國外的不法入境者頻繁使用這東西,用大約只有一毫米的矽膠膜複製別人的指紋,然後貼在自己手指上通過海關。
在國外,一枚偽裝指紋不到七十日元就能買到。
葉子是貼上偽裝指紋握著刀刺向誠道的。或許,其他的受害者也是用此類方式。
「仔細調查一下,就會發現指紋雖然一致,但手的大小並不吻合。」
八雲補充說明道。
但後藤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為什麼要殺人呢?為了朋友,需要做到這一步嗎?」
「她們不只是朋友。美波小姐和葉子小姐,是戀人。」
八雲的聲音迴蕩在屋中……
25
戀人。
石井聽到八雲的話後,並沒有特別驚詫。
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推理出,這一系列的殺人事件都是在為了美波復仇。石井也曾想過會不會是戀人所為。
所以石井一直在尋找那個男人。而這就是誤區。
不過,現在聽八雲一說,突然想起好幾處吻合之處。
[我才不想和男人一起調查……]
[死去的戀人的靈魂。]
石井腦海中不斷閃現葉子說過的話。
應該早點注意到才對呀。
雖然剛才極力還在否認葉子是兇手,可現在諸多疑點表明她就是兇手。
葉子在很早的時候就表明她認同石井的觀點——八雲不是兇手。其實這只不過是她打探八雲和後藤下落的手段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在家庭餐廳看到的資料如果不足半日就收集好了的話,那豈不是太多了。
帶石井來這裡也是如此。
儘管如此,石井依然看不出葉子是個被復仇吞沒的冷血殺手。
「戀人……夏目想成為一個男人嗎……」
後藤哆哆嗦嗦的,嘴唇打顫。
不是的。
石井心裡暗暗喊道。愛戀,並非一定是在男女之間。
「後藤警官,那是你的偏見。」
八雲代替石井說出內心的呼喊,糾正道。
「什麼?」
「夏目小姐是作為女性愛著同為女性的美波小姐。」
「女同性戀……」
「不准那樣說美波!」
葉子尖叫道。
「同感。」
八雲贊同葉子的話。
葉子聽到後目瞪口呆,直愣愣的看著八雲。
迄今為止,她們一直活在人們偏見的視線中。她從來沒有想到八雲這個男人會肯定自己。
「無論對方的性別是什麼,都會想著要好好珍惜 。因為雙方都是女人,其實比男女之間的戀愛更加堅不可摧。夏目小姐就是這樣深愛著對方,只不過對方湊巧是個女人而已。」
八雲的聲音在空中迴蕩。
葉子的表情稍稍舒緩下來,嘴微微動了動。
石井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但感覺好像是在說「謝謝」……
後藤沒再說什麼。就算沒有共鳴,但似乎是理解了。
所有的謎底似乎都解開了,但石井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她為什麼要將八雲污陷為嫌疑犯?」
如果只是抱定了信念復仇,就沒有必要將責任推給別人。
如果打算逃脫罪責,那就更不應污人清白。
石井看著葉子。
「是為了爭取時間。」
回答自己的不是葉子,而是八雲。
「爭取……時間……」
「是的。為了復仇,必須殺掉三個人才行,所以需要相應的時間。如果在此之前被抓到了,那就沒有意義了。」
「所以讓警察誤以為你是兇手,乘機殺人。」
後藤一下明白過來,拍著手說道。
「沒錯。」
八雲點了點頭。
葉子另找人替罪的原因已經明朗,可還是有地方不理解。
「為什麼必須是八雲呢?」
石井探著身子問道。
葉子猛地將槍口對準石井的腦袋。
「夠了!已經找到真相了……」
葉子的眼中噙滿淚水。
她很痛苦。石井能感受到。
難道真的只是葉子想要復仇嗎?難道沒有其他的目的?
「她是受七瀨美雪指使,讓我成為嫌疑犯的……」
八雲說道。
原來如此,就是她。
一聽到名字,石井恍然大悟。葉子是受美雪操縱的。
「我……想幫她……」
葉子的槍口又指向八雲。
但此刻,她的聲音卻如此柔弱。
「美波的魂魄盼望復仇,所以一直徘徊於人世,苦不堪言。能夠幫助她的唯一方法就是替她報仇。美雪這樣告訴你,對吧?」
葉子沒有回答八雲。
她只是不停地深呼吸,似乎是為了平復激動的情緒。
「對我來說,美波就是我的全部。我曾認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就不見了……」
「夏目警官!」
石井看著葉子哀傷的臉龐。
他多少能理解葉子的感受。現在自己就是這種處境。
喜歡的女孩——晴香,不見了。
那是一種痛徹心扉的感受,痛苦得恨不得死了才好。
「十年前,我拼命尋找美波,但一直都沒有
找到。美波是不會扔下我就走的。雖然無數次這樣說,但沒人相信我……」
說著說著,葉子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太痛苦了!救救我吧!
石井似乎聽到葉子的心裡在這樣呼喚。
「你沒有放棄,一直在尋找美波的下落。」
「是的,高中畢業後,我當了警察。只要有時間,我就調查這件事。我花了十年的時間終於查到了松本和內藤,可惜沒有證據。」
「這時,七瀨美雪出現了,對嗎?」
葉子沒有回答八雲的話,只是抽咽起來。
不用說也明白了。
美雪歪曲事實地告訴了她美波的死因,並且讓她深信不疑地認為美波的魂魄在受苦,一直徘徊著不肯離去。
之所以隱瞞了美波生了個女兒這一事實,可能是擔心葉子選擇和美波的女兒繼續生活下去吧。
葉子不想復仇,她只是想解救美波的魂魄。
石井徹底明白了。
「夏目小姐,美波小姐的魂魄的確還未離去。這是事實。」
八雲慢慢走到距葉子一臂遠的位置。
葉子握著手槍的手開始顫抖。
「那是……」
「但是你這麼做是無法解救她的。」
「我……」
葉子緊咬著嘴唇。
「能解救她的人,只有你。」
「解救……我……怎麼辦……」
「我也會幫你的。」
石井走到葉子身邊。
葉子吃驚地看著石井,感動得熱淚盈眶。
看到她的眼神,石井終於發現了。
「夏目警官,你其實知道這樣是救不了美波小姐的。」
石井探過身子,說道。
葉子的心開始動搖了。
這樣真的能救美波嗎?
不知道問過自己多少次。煩惱、痛苦、迷茫,就這樣走到了這一步。
葉子已經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所以她才向石井透露重要的信息,甚至協助石井調查。
她曾經很多次大呼「注意點」,但石井都錯過了。
「我……」
葉子低下了頭。
石井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悲傷。
自己所愛的人不見了,心如同被掏空了一樣。就這樣度過了十年,那是怎樣的一種痛苦呀!
可是,正因為如此……
「結束吧!」
石井抓住葉子的肩膀。
葉子一下抬起了頭,慢慢垂下持槍的手。
滿是淚水的臉龐,如同少女般純真。
「石井警官……我……」
葉子說不下去了。
「咣當」一聲,門被猛地拉開,有人沖了進來。
一道黑影猝不及防地向眾人襲來。隨即重重倒在地板上的,是呻吟了一聲後的葉子。
她的背上插著一把刀。
「夏目警官!」
石井飛奔過去,可葉子一動不動。
「真是個蠢女人!我說過要掃除一切阻障礙,她竟然敢背叛我!」
循著這尖銳刺耳的吼聲,石井抬頭一看,是七瀨美雪。
她的前發垂下來,擋住了被火燒傷的左臉。她笑得驚悚而癲狂,露出了慘白的牙齒。
石井感覺頭腦一陣發昏。
是因為滿腔的憤怒。
「你這傢伙……幹了什麼?!」
石井想要撲向美雪,可美雪搶先一步拿走了葉子掉在地上的手槍。
被槍指住的石井,如同被摁下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了。
「這不是石井警官嗎?好久不見了哦~」
美雪鄙視地瞪著石井。
被她這麼看著,石井感到毛骨悚然。
「你終於來了。」
八雲眯起了眼睛。
「你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你,真是可憐呀。」
面對表情恐怖的美雪,八雲似乎完全不在乎。
「少廢話!看了這個,我看你還能沉得住氣嗎?!」
美雪警惕地舉著槍,一步步退出了房間。
要讓大家看什麼?
石井正準備追上去,門便再次開啟了。「咕咚」一聲,有什麼東西被扔到了地上。
是晴香。
她的手腳被膠帶一圈圈纏起來,而且嘴和鼻子也被膠帶封住了。
可能是因為無法順暢呼吸,晴香看上去氣若遊絲。
美雪一腳踏在伏面倒地的晴香背上,臉上滿是得意洋洋的笑容。
如果不能順利解救,那麼晴香就危在旦夕了。
「你要幹什麼?!」
石井緊盯著美雪。
現在離美雪最近的就是自己。瞅準時機撲上去的話,也許能救下晴香。
「不好意思~石井警官,請你往後站。」
美雪好像讀懂了石井的心思一樣,命令道。
石井只得慢慢直起身來,按照美雪的指示後退。
情況真是糟糕透頂!
26
晴香意識模糊,勉強抬起頭來。
透過模糊不清的視線,她看到了八雲。
他的身旁是後藤警官和石井警官……還有一個人,他身材高大,身著袈裟,好像是英心師傅。
呼吸好睏難。
嘴和鼻子都被膠帶封上了,她僅能從縫隙中呼吸。
即便想反抗,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努力讓自己不斷模糊的意識保持清醒。
或許美雪早就算計好了,所以才會在封住自己口鼻的膠帶上略留縫隙。
真是個狡猾冷酷的女人!
落入美雪手中的那一刻,也許就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
對不起,八雲。
晴香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已經看不清八雲的樣子了。
八雲君,你的傷口還疼不疼?
好不容易見到你,可是……
好想對你露出微笑,可是……
一陣悔意後,晴香眼中噙滿了淚水。
我總是托你的後腿。
如果因為自己,八雲遭遇什麼不測,那我真是無法接受。那樣的話,還不如……
「下面~到了快樂的表演時間了。」
美雪悄聲說道。
她的聲音在晴香聽來格外刺耳。
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放心吧。」
傳來了八雲的聲音。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聽得出充滿了信心。
「沒那麼從容了吧。你的戀人或許要死了哦~」
美雪笑言。
竟然在享受別人痛苦的時刻,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
「她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救她。」
八雲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哪怕是強作鎮定,晴香也感覺不再那麼害怕了,恐懼感少了很多。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美雪狠狠踩住了晴香的後背。
堅硬的鞋跟仿佛快要刺進後背里。
晴香肺部受到擠壓,呼吸變得更加困難。
不行!我要堅持不住了……八雲……
27
「八雲,怎麼辦?」
後藤盯著美雪,小聲問道。
很明顯,目前情況十分危急。
美雪的精神狀態已然不正常。如果這邊稍有風吹草動,那她真的會立刻殺掉晴香。不僅如此,還會毫不留情地射殺突襲者。
強行進攻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少犧牲者。最壞的情況,所有人都得上天堂。
八雲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屋頂。
有水滴從石灰岩上「滴答滴答」地滴落下來。因為颱風的緣故,岩壁好像更脆弱了。
支撐房間的那根柱子也在嘎吱作響。
「後藤警官,我得爭取一些時間。」
八雲輕聲說道。
那是當然。
後藤已經明白了八雲要幹什麼了。
雖然極其危險,但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後藤對八雲點點頭,然後向英心和石井遞了個眼色。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八雲慢慢靠近美雪,問道。
「我先告訴你,如果你再敢上前一步,這位小姐就死定了。而且,想要爭取時間的話,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美雪冷冷地警告他。
八雲停下了腳步。
全都暴露了
。
後藤瞪著美雪。
真是狡猾至極!她已經看穿了我們的計策。
要怎麼辦,八雲?!
「這裡,就是那個男人出生的地方。知道嗎?」
八雲微微一笑。
美雪瞬間沉下臉來。
「你說什麼?」
「這裡是我父親出生的地方。你知道他的原名嗎?」
「原名?」
「他叫雲海……」
「胡說!」
美雪惱怒地吼道。
可她的眼神中卻出現了疑惑。
看來美雪真的不知道那個男人本來的名字。
「你不承認也沒有關係。不過,這是事實。對吧,英心師傅?」
八雲扭頭看著英心。
英心點了點頭。
「八雲說的沒錯。以前這個村子裡有個女人,名字叫做凜……」
美雪顫抖了一下。她聽說過英心口中的名字。
三個月前在長野戶隱聽到過這個名字。她就是雙眼赤紅的男人的母親,也就是八雲的祖母。
因為外貌與普通人不同,所以被當成妖怪迫害致死。
凜說自己是帶著雙眼赤紅的孩子流落至長野戶隱的,原來她的家鄉就是這裡呀。
「曾經,她與一名僧人相愛。那個僧人就是我的師兄,也就是八雲的祖父。」
英心平靜地講述著。
「等一下,那個雙眼赤紅的男人是……」
後藤忍不住插嘴問道。
「沒錯,就是我祖父和凜生下的孩子。」
八雲面無表情。
「兩人雖然有了孩子,但並不能結婚。不久,凜就被寺院裡的人趕了出去,所以她只得帶著孩子離開村子。」
英心繼續說道。
「為什麼寺院裡的人要趕她走?」
後藤十分不解。
「因為她能看見逝者的魂魄。」
回答他的是八雲。
後藤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得見逝者的靈魂,因為這種事就要被趕走?」
「崇尚佛教、特別是禪宗的寺院是不承認『靈魂』一說的。」
英心嘆了一口氣。
「什……什麼?!」
後藤完全不能理解。
平時感覺和尚就是舉辦葬禮,為逝者誦經的。
所以他一直以為寺院就是讓逝者魂魄留存的地方。
「這是事實。根據佛教教義,肉體和精神是統一的,所以不存在肉體消失後、精神依然留存的狀況。人死去之後,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回歸到了自然之中……」
英心說著,看了看八雲。
按照英心的說法,那麼能看到逝者魂魄的人本身就是在否定佛教了。
所以,凜被趕了出去……
「凜走了以後,祖父又和其他人組成了家庭,生下了我的母親和舅舅。」
八雲接著英心的話說道。
這麼說……
「那個雙眼赤紅的男人和你的母親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才對呀。」
「沒錯。」
八雲平靜地點了點頭。
後藤驚詫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不過,他也徹底明白了。
八雲和那個紅眼的男人不僅僅是父子,他們之間還有著更深的血緣關係。正因為如此,他才如此執拗地對付八雲。
「別胡說八道了!你以為我會因為這點事就動搖嗎?你們只是為了爭取時間在白費唇舌!」
美雪大叫著。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明顯能察覺她內心的動搖。她應該從來沒有聽那個男人說過這些吧。
「你還不明白嗎?」
八雲冷冷地直視著美雪。
「不明白。」
美雪怒視著八雲。
「那個男人並不單單想陷害我成為這次事件的嫌疑犯,更是為了掩蓋自己出生的秘密。」
八雲高聲說道。
美雪驚愕不已,雙肩微微顫抖起來。
「所以……為什麼……」
「無論你是多麼期盼,那個男人也從未向你打開過心扉。他只不過是利用在你達到自己的目的罷了。」
道出殘酷現實的聲音,在洞內迴響。
這就是那個雙眼赤紅的男人的目的——奪取繼承自己骨肉最多的八雲的身體。
那個男人死了還不甘心。
「可惡……真是可惡……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就算是被利用,也願意和他在一起……」
美雪歇斯底里地嘶吼中,夾雜著無助的戰慄……
動搖了,她對那個男人的信賴動搖了。後藤感覺到了這一點。
「真的可以嗎?」
八雲追問道。
沉默……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神色也開始沮喪起來。
但眼眸深處依舊是冷漠的視線。
「死了,死了就好了。大家一起死了就好了!」
這就是美雪的答案。
「好吧!好啊!」
「你仔細看清楚最愛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的樣子吧!」
美雪用槍對準了晴香的後腦。
「住手!」
八雲怒斥道。
後藤本打算突襲,可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
突然,她停了下來。
原來是倒在地上的葉子死死抱住了美雪的左腿。
「把美波……還給我……」
葉子的聲音嘶啞而執著。
或許是瀕死的葉子將失蹤的戀人美波跟晴香搞混了吧。
「滾開!」
美雪試圖踹開葉子。
但葉子依舊沒有鬆開手。她想救她深愛的人……
「住手!」
石井大叫著跑過去阻攔美雪,八雲趁機突襲。
機會來了!
後藤不假思索,一腳踢中屋子正中央的那根柱子。
柱子有些歪了。
美雪注意到了八雲和石井,舉槍對準了他們。
「看我的!」
後藤又用力踹了柱子一腳。
一聲悶響後,柱子折斷了。
緊接著,由柱子一直勉強支撐的石灰岩屋頂部分塌陷下來。
後藤條件反射地翻轉身體,躲過了從天而降的石頭。
大量的水從屋頂的空隙中湧入。
八雲一腳踢開大驚失色的美雪,抱起了晴香。
懷裡的晴香軟綿綿的,仿佛沒有了生氣。
「你竟敢!」
怒不可遏的美雪凶相畢露,將槍口對準了八雲和晴香。
完了!
衝過去的後藤明白已經來不及了。
好像慢放的電影,完全可以看清楚時間的流逝。
就在美雪扣下扳機的那一刻,石井衝到前面,將美雪撲倒在地。
槍聲響了起來。
仰面倒地的美雪發射的子彈擊中了石井。
水流更大了。
「要塌了!快跑!」
英心大叫道。
他的聲音就像是發出的暗號一樣,整個屋子都開始四分五裂,洪水瞬間涌了進來。
後藤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和八雲一起抬起晴香,向唯一的出口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