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丟失的靈魂 第二章 逃亡(2/2)
這種說話的態度簡直是火上澆油。
「什麼嘛!你一點也不知道我的心情!不知道我的想法……」
晴香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雖然怒火中燒,可是當聽到八雲的聲音時,自己的內心終於安穩下來。
晴香深深地感到,與自己的心情相比,八雲更為重要。
「對不起……」
八雲害羞地說道。
如果他多少有些歉意,那就罷了。
晴香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睛,調整了一下心情。
「你現在在哪裡?」
真想馬上見到他。
「我還不能告訴你。」
八雲一刻都沒有遲疑地回答道。
「為什麼?」
「我現在是在逃中的殺人嫌疑犯。」
八雲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晴香心上。
「喂,怎樣才能洗清你的冤屈?」
聽到晴香的話,八雲放聲大笑了起來。
晴香不明白為什麼他笑自己。自己是認真的,可……
「有什麼好笑的?」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呀。」
八雲的聲音里都有笑意。
「什麼意思?」
「不知道人是不是我殺的……」
晴香完全沒有想過去問這個問題。為什麼沒想過呢……
「你是不會殺人的。」
「為什麼你那麼肯定?」
八雲略一停頓後,問道。
為什麼——被突然這麼一問,晴香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她只是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八雲都不會去殺人。
「沒有理由。」
「所以我說你一點都沒變。」
「你是在表揚我嗎?」
「怎麼成表揚了?」
八雲壓低聲音,強忍笑意。
真是感覺談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晴香言歸正傳。
「你現在在哪裡?」
「我和石井警官、真琴小姐在一起,正在調查這件事。」
「是嗎?在案件結束前,你一定要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為什麼?」
「只有這樣,你才是安全的。」
「怎麼回事兒?」
「總之,你不要單獨一人。」
八雲的口氣不同平常,非常嚴肅,感覺像是在被盤查一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聽到八雲這樣的口氣,晴香變得不安起來。她心中萌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抱歉,你把電話給石井警官吧。」
「石井警官?」
「拜託了,沒有時間了。」
「好的……石井警官!」
晴香把手機遞給坐在後排座位上的石井。
「我嗎?」
「是的。」
石井迷惑不解地接過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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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
石井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了晴香手中的電話。
一想到電話那端是警察正在追捕的殺人嫌疑犯,石井比平時更加緊張了。
「我是八雲。」
「啊……啊,我是石井。」
「捲入這麼嚴重的案件之中,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八雲鄭重其事地說道。
即便在這樣的情形下,八雲似乎也沒有慌亂到人仰馬翻的地步。
「沒有……我什麼也……對了,後藤警官什麼樣了?」
「精神得很!簡直有些煩人!」
八雲發出乾澀的笑聲。
「是嗎……那就好。」
後藤警官已經走到了再也無法回頭的境地。但是,如果他依舊精神抖擻,那比什麼都好。
「其實,我有事拜託你,石井警官。」
「拜託我?」
石井不禁反問道。
他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不知為什麼,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且他沒有自信能兌現所託。後藤警官不惜犧牲自己的刑警生涯來救八雲。如果換做自己,在那樣的危機時刻,能做到嗎?
「是的,只有你才能做到。」
「只有我?」
八雲的話讓石井那顆沮喪的心重新振奮起來。
如此情形之下,竟然有唯有自己才能勝任的工作。
「請您保護好她。」
「保護?」
「是的,請您保護好她。」
八元的話讓石井全身顫抖。
她,應該是指
晴香吧。
石井看了看副駕駛座位上的晴香。平時總是露出明朗笑容的她此時臉上卻愁雲密布。
「她有什麼危險嗎?」
石井壓低聲音問道。
「案發現場留了一張紙條,說如果我被警察抓住,我最珍惜的人將會死去……」
「最珍惜的人……」
石井感覺全身不舒服。
最珍惜的人。
八雲果真是這麼想的嗎?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當事人這麼說出口,還是覺得心如刀絞。
「拜託你了,我不想再發生像舅舅那樣的事情了。」
八雲顫抖的聲音將石井的意識拉了回來。
難道……
「她——七瀨美雪,和這次案件有關?」
「極有可能。」
所以,八雲才從案發現場逃走了。石井意識到這一點。
為了保護晴香,八雲明知自己這樣做會加深警方的懷疑,但還是逃走了。
他都能做到這些,我就更不應該袖手旁觀了。
「交給我吧!」
石井大聲說道,副駕駛座位上的晴香轉過頭來。
「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
石井強裝笑臉敷衍了一句,轉過身去。
「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石井聲音很小,以防晴香聽到。
「謝謝!」
電話那端的八雲吐了一口氣,好像放下心來。
保護自己愛慕的人,石井感覺自己如同變成騎士一般驕傲不已。雖然……是受情敵所託。
他的心情十分複雜,但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保護晴香是頭等大事。而且,如果真和七瀨美雪有關,那問題可就複雜了。
「只要案子不破,晴香就會一直身處危險之中了,是嗎?」
石井彎下腰,好像要躲進座位暗處一樣,輕聲問道。
八雲不能一輩子都在逃亡,石井也不可能一輩子將晴香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是不現實的。
「是的。」
「我一定會的……」
「所以,我還有一事要拜託你。」
「是什麼?」
「為了解開謎團,你能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告訴我嗎?」
「好的。」
石井馬上掏出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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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了?」
後藤等八雲掛掉電話,問道。
一開始好像是和晴香說話,後來換成了石井,而且說了很久。
感覺好像是在仔細打聽什麼事情。
「我有事情拜託石井警官。」
八雲擺弄著手機說道。
「拜託他什麼事?」
「拜託他好好保護那個傢伙。」
「情理之中。」後藤心領神會。
紙條上的留言,的確應該有所防備,可是……
「石井能行嗎?」
「其他人能相信我這樣一個嫌疑犯嗎?」
八雲反問道。
這樣一說,也頗有道理。
逃亡中的八雲可謂是四面楚歌。雖然有點靠不住,但能指望上的人也就只有石井了。
「七瀨美雪可是機關算盡了……」
「是呀。」
八雲焦躁地撓著頭髮。
後藤對七瀨美雪百無疏漏的計劃頗感驚嘆。
僅僅一張小紙片,便剝奪了八雲的自由。可是,還有些地方不明白。
「那個女人這麼折騰,她想讓你幹什麼?」
「幹什麼呢?或許是想讓我身處孤立之中,不再去調查那個自稱是轉世而來的女孩的事情吧。」
八雲像是在自言自語。
「轉世……」
謎團盡頭不知是怎樣的真相在等著我們。後藤不可能猜得出來。
「後藤警官,我們下車吧。」
八雲嘟囔了一句。
「為什麼?」
「這樣會暴露目標的,沒錯吧?開著這個車,就如同張貼海報告訴大家罪犯在裡面一樣。原警察先生,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八雲話語間帶著揶揄。
八雲說得沒錯。只是這說話的方式讓人感覺太不舒服了。
在此之前一直擔心他小命不保,由此可以看出他已經恢復元氣了。而且還竟然說什麼「原警察先生」!
「還不是多虧了你!」
「如果你要痛恨的話,那請痛恨自己的輕率吧!」
「我真不該救你!」
後藤怒氣衝天,「砰砰」地使勁敲打著方向盤。
「好吵!我都睡不著了!」
副駕駛座位上的英心揉搓著眼睛抱怨道。
這個臭老頭,事情都到了這步田地,他還睡得著?!
「哦,是嘛。都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
八雲的話真是氣死人,可如果繼續反駁的話,恐怕就有成倍的話在等著自己呢。後藤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下車可以,那我們徒步前行嗎?」
「別開玩笑了。」
八雲笑著說道。
「那怎麼辦?」
「請再買輛新車吧。」
「你瘋了嗎?這又不是個玩具!」
「你真夠窮的!」
「**!」
「都給我閉嘴,好嗎?」
插話進來的是英心。
「你有什麼主意嗎?」
英心一副瞧不起後藤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附近有一家熟悉的寺院。我們在那裡借吧。」
「原來如此。話說那家寺院在哪裡呢?」
「車站附近。」
「那我問道就是,車站在哪裡?」
「求人辦事的時候,應該怎麼說?」
英心狡黠地一笑。
在這一點上,他和八雲真是如出一轍地壞。
「請您帶路,麻煩您了。」
後藤放下自尊,低頭致謝。
「這樣才好嘛。下一個信號燈右拐。」
英心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真是命運不濟,偏偏與這麼壞心腸的人在一起,還是兩個!後藤邊感嘆自己的悲慘命運,邊換到右轉車道,紅燈亮時,他便停住了車。
八雲好像想起了什麼,把車窗一下開到了最下邊,伸出頭去。
「你幹什麼呢?」
八雲完全不理會後藤,而是把後藤的手機扔到停在旁邊的一輛小型卡車的車斗里。
「**!你幹什麼呢?!」
沒有人理會後藤,信號燈變了,小型卡車開走了。
「沒關係,電話簿里的信息我都轉到內存卡里了。」
八雲得意洋洋地展示著夾在指尖的卡。
什麼就沒關係了?!
「不是這個問題!」
「你以前真的是警察嗎?」
「你說什麼?!」
「手機會發出電波信號的,這樣就能鎖定位置了吧。」
八雲頗有意味地笑著。
「就算這樣,也不能扔了手機呀!」
「沒有扔,只是去做誘餌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去追那輛卡車了。」
後藤明白八雲說的有道理,可就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到今天為止,被八雲葬送的手機不知道有多少個了。
他正想發作的時候,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
快走吧,快走!
後藤一踩油門,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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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少女失蹤事件可能與此有關,對嗎?」
晴香聽完石井的話,問道。
十年前,少女美波下落不明,最後看到她的人便是誠道。而初音自稱轉世之前的名字也是美波。
確實有很多共同點,但晴香一下子還想不清楚。
「畢竟是我的推測而已……」
石井躲在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和石井所說的不同,晴香似乎很有自信。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真琴小姐聽到的五十年前嬰兒的事情,還有那個赤紅雙眼的女人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兒?而且,轉世投胎的事情也是……」
晴香終於說出自己一直糾結的問題。
這次的案件,僅憑關鍵點的話,似乎是支離破碎、不知從何下手的狀態。
「是呀,我也有同感。」
石井愁眉
苦臉,不停地撓著臉頰。
「現在還是不要想這些了吧。」
真琴開著車說道。
「那麼?」
石井像公雞一樣向前探著腦袋。
「沒有其他的線索,那麼還是先從這些線索下手吧。如果不對,再找其他的也好。」
「哦。」
「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吧?」
真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逐個擊破或許是良策。後藤警官和八雲好像在調查那個轉世少女的事情,我們就先暫且不用管了。」
石井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啪」地拍了下手。
「這樣如何?」
真琴笑呵呵地問道。
「好的。」
晴香也表示贊成。
馬上得出結論似乎非常困難,將所有的可能性一一攻下到有可能是最便捷的方法。自己只是一心想澄清八雲的冤情,但是並沒有腳踏實地地去解決問題。
而且晴香還意識到自己的缺點就是只會一味地煩惱,卻不採取任何實際行動。之所以這樣無所作為,其實和八雲有很大的關係。
她既不表達自己的想法,也不積極地去想辦法解決問題,而只是苦惱八雲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如果有實際行動的話,結果或許會大不相同吧。
總之,現在必須付諸行動了。
「剛才在想八雲吧?」
真琴嘴角上揚,微微笑道。
「才……才沒有呢。」
晴香慌忙否認,可言語間充滿了羞澀,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臉上都寫著呢。是吧,石井先生?」
「啊?啊……是啊。」
被真琴這麼一問,石井又結巴起來。
「那我們先去哪裡呢?」
晴香故意岔開話題。
「我想我們先去見見美波的母親吧。」
石井提議道。
老實說,調查期間後藤警官不在身邊,晴香感到很不安。不過,這好像是杞人憂天。
平時總覺得石井警官是跟在後藤警官屁股後面幹活,現在後藤警官不在,石井警官看上去活躍了很多。
「你知道地址嗎?」
真琴朝後排座位看了看,問道。
「嗯,就在這附近……哦,是世田谷區的……」
石井「嘩啦啦」地翻著記事本,答道。
「不是西多摩嗎?」
真琴感到很意外。
「嗯,很久之前因為美波的父親過世,搬到了這裡。」
「過世是因為生病還是什麼?」
聽到真琴的疑惑,石井傷感地低下了頭。
「不是生病,好像是自殺。」
石井的話一出口,車內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總覺得和案件有所牽連,無論如何都有這樣的念頭。
或許父親的自殺和女兒的失蹤有關吧。
晴香現在還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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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靠著寺院大門,等著英心回來。
由於閒得無聊,他竟然開始格外想念已經戒掉的香菸。
雖說吸菸也無法改變什麼,但能夠消愁解悶。
「再著急也沒用啊。」
站在旁邊的八雲好像洞察了後藤的心理。
「不用你囉嗦!」
「那倒也是。」
八雲苦笑一下,低下了頭,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這是八雲從未有過的老實樣。雖然平時專說招人討厭的話,可這個樣子更讓人心疼。
「喂,八雲。」
「什麼?」
「你是因為一心的事情才答應那個臭和尚的請求的吧?」
後藤突然想起昨天和英心之間的對話,問道。
「嗯,算是吧。」
八雲撓著頭髮。
細長的眼睛中透著悲涼。
「你是想知道有關一心的事情吧?」
短暫的沉默……
感覺不是不想說,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舅舅決定收留下我時,就是在那家寺院。」
八雲淡淡而語。
並非是在說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更像是刻意不加感情地去說。
「然後呢?」
「當時舅舅是牽著我的手說的。」
「說的什麼?」
「十分重要的事情……」
八雲抬起頭來。
炎炎夏日照耀著他的雙眸。後藤搞不清楚那因日光眯起的雙眼中傳達出的是什麼。
「重要的事情,是指什麼?」
「我記不清了。」
這一句話讓後藤徹底明白了。
八雲就是想弄清楚當時所說的事情。一心當時說了什麼呢?到了彼時所在的地方,可能會想起來。他應該就是這麼想的吧。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好嗎?」
八雲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兩三步,背對著後藤說道。
平時總是那麼不拘小節的八雲,此時的口吻中似乎有一絲疑惑。
「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幫助我?」
聽到八雲的問題,後藤不禁笑出聲來。
真是沒有想到,事到如今八雲會問自己「為什麼」。
「有什麼可笑的嗎?」
八雲轉過身來,瞪著後藤。
「必須要有理由嗎?」
後藤強忍笑意反問道。
一時之間,八雲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才露出難為情的笑容,低下了頭。
「不需要吧。」
八雲嘟囔道。
當然不需要了。真是個奇葩!
後藤暗自想道。
八雲生長的環境使他一度認為自己是無足輕重的人。
所以,如果有人為自己做了什麼,他就會感到格外困惑,或者想要一探究竟。不過,這是以前的事情了。
「『熊,都是靠本能行動的。」
八雲一臉壞笑。
「你小子!」
他就是一句話能摧毀一切的人。
後藤惱怒地揪起八雲的衣領。
可八雲卻是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真是個可惡的傢伙!
「可沒工夫在這裡瞎鬧了。」
聽到聲音,後藤轉頭一看是英心。他提著兩個大紙袋子。
英心應該是去借車了。
「什麼,這是?」
「你和八雲要換的衣服呀,我覺得你們還是先換下衣服比較穩妥。」
英心得意地說道。
「為什麼必須要換衣服?」
「肯定是因為我們是在逃犯呀!真是個笨蛋!」
八雲無奈地說道。真是個多嘴多舌的傢伙!
「最重要的車呢?」
「好像可以用車庫裡那輛,順便在那裡換上衣服,再填飽肚子吧。」
英心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跟上,自己大踏步地走開了。
「是……是!」
後藤嘴上發著牢騷,心裡其實很佩服英心的有條不紊。
他滿腦子都只是在想車的事情,根本沒考慮衣服呀、吃飯呀什麼的。仔細想想,從昨晚到現在水米未進呢。
他們跟著英心來到寺院的車庫,準備好的是一輛黑色的寶馬。
「這是左側駕駛的哦。」
不好意思的是,後藤只開過國產車。
「如果有任何不滿,請改騎自行車就好!」
英心當即說道。
「我開就是了。」
「明白就好!還有,這是換的衣服。這是八雲的,這是你的。」
英心在兩人面前各放了一個紙袋子。
八雲「嘩啦嘩啦」地打開袋子。
裡面是藏青色的僧侶作務衣和手巾。
「不好意思啊,寺院裡基本上就是這些衣服。」
「沒關係的。」
八雲立馬開始換衣服,看上去倒是十分合適。或許,八雲很適合做個僧人呢。
後藤看了看自己的紙袋子。
裡面是一件光澤度很高的紫色襯衣和一條緊身皮褲。
「不好意思啊,寺院裡基本上就是這些衣服。」
英心重複了一遍剛剛對八雲說過的台詞,可是卻笑得「花枝亂顫」。
這身行頭完全就像是個地痞流氓呀!而且,還非常周到地準備好了墨鏡。
「逗我玩兒呢?」
「不喜歡的話,請您裸奔吧!」
真是個說話不饒人的臭老頭!
「我穿行了吧!我穿!」
後藤乾脆地答應下來,伸胳膊套上襯衣,又穿上皮褲。
「好適合你呀!」
後藤剛剛戴上墨鏡,八雲便不懷好意地笑道。
後藤已經不想反駁了,只是哼了一聲,便背過臉去。
「吃的呢?」
他問英心。
「這是八雲的,這是你的。」
英心遞給八雲一個袋裝的夾心麵包,遞給後藤一個罐頭。
後藤接過來一看,被徹底激怒了。
「這是貓食!」
他怒喝著,使盡全力將罐頭扔了出去。
咣當!
貓食罐頭砸在了寶馬的車前蓋上,砸出一個大大的坑,然後滾到了地上。
「你來支付修理費哦!」
英心一副下通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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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井站在公寓門前,清了清嗓子。
雖說是為了調查案子,但還是有些膽怯。
如果是找到了失蹤的女兒,那就另當別論了。現在畢竟是沒有任何新的進展,只是來詳細詢問過去發生的情況而已。
不知道會遭遇怎樣的謾罵。
「沒事兒吧?」
站在身邊的真琴擔心地看著他。
「啊……很好,沒事兒。」
如果一下去了好幾個人,怕是會引起對方的警惕,所以把晴香留在了車裡,只是石井和真琴兩個人去了。
晴香堅持要跟。著為了八雲,她想做點什麼。可能是心裡這種想法占了上風吧。
晴香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她看上去就是個學生。如果引起了對方的懷疑,還得格外解釋說明才行,對方還有可能閉口不言了。最後說服她留下了。
石井按響了門鈴。
不久,一位白髮蒼蒼、身材消瘦的老婦打開了門,探出身來。
「您好……您是增岡太太嗎?」
「是的。」
老婦人聲音嘶啞。
看來她就是美波的母親——增岡珠惠。
資料顯示她應該不過五十歲,但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我就是給您打電話的石井,這一位是土方。」
石井出事了警察證件,介紹到。
如果被問及真琴的真實身份就麻煩了。可珠惠女士只是輕聲說了句「好的」,便把門敞開,讓他們進去了。
「打擾您了。」
石井和真琴對視一眼,走進玄關。
房子是古舊的套房,已經有近三十個年頭了。狹窄的走廊還兼做廚房,穿過走廊是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真琴和石井並肩而坐,珠惠女士坐在對面。
「為什麼……現在還……」
珠惠女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龐轉向石井。
那雙眼睛毫無生機,甚至令人生疑是否還活著。
女兒下落不明,丈夫自殺,珠惠女士失去了太多太多。
這種失去一切的感覺奪走了珠惠女士所有的力量。
氣氛如同凝結住一般。石井事先準備好的措辭卡在喉頭,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實際上,我們在調查某個案件時,好像又找到了和你女兒有關的信息,所以才……」
真琴代替頓時語塞的石井,說到。
石井暗自佩服,真琴跟我這個警察比起來毫不怯場。
「原來是這樣……」
珠惠女士低下了頭。
「什……什麼都行。只要是您記著的,都告訴我們,好嗎?」
石井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很清楚。」
「什麼?」
「我的孩子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珠惠女士的聲音幾近呢喃。
「不在世上了……」
「她被殺了。」
石井呆若木雞。
這句話如此沉重,讓人感覺珠惠女士死氣沉沉的雙眼中瞬間燃燒起一團黑色的火焰。
「您為什麼這麼想呢?」
石井擦著額頭的汗珠,問道。
「我知道,因為我是她的母親……」
珠惠女士突然將目光轉向房間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個小小的佛龕,擺放著兩尊遺像。一個是微笑的少女,另一個是位中年男子。遺像中的少女應該就是美波吧。
那少女烏黑的眼眸,清爽的髮型,神采間和晴香有幾分相似。
「我理解您的心情……」
真琴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珠惠女士好像完全沒有聽真琴在說什麼。
她慢慢站起身來,打開壁櫥的推拉門,從裡面拿出一個紙箱,放在餐桌上。
「我女兒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面。」
珠惠女士的身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樣,無力地坐在那裡。
「我可以借用?」
聽到石井的詢問,珠惠女士輕輕點了點頭。
珠惠女士似乎已經生出尋死的念頭。
石井心中暗想。
比起帶著這些記憶活下去,她更想去和女兒、丈夫團聚吧。
19
夕陽西下,山與山之間的山脊線已被染成紅色。
後藤躲在誠道寺院後的雜草叢中,看著天邊的變幻。
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全身被蚊子襲擊了一遍,癢得不行。
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像八雲一樣被蝮蛇咬上一口呢。
「真是太慢了!」
後藤一邊拍著落在手臂上的蚊子,一邊埋怨著。
沒逮著嗎?
按照英心的安排,他們在寺院附近停下了車,然後步行到雜草叢中。
說不定寺院裡有警察呢。後藤和八雲都已經被警察記錄在案了,所以不敢大搖大擺地去寺院。
所以,只能英心獨自前往了。
他把手機交給後藤,說了句「辦好了就給你打電話」,然後就走了。
「要是嫌煩,你可以先回家。」
坐在旁邊的八雲打著哈欠說道。
又說這種話!很遺憾,正因為無家可歸,才在這裡等英心的。後藤很惱火,但也懶得反駁。
搭眼一看,又一隻蚊子落在手臂上了。
「他媽的!」
後藤狠狠拍下去,可蚊子又飛走了。
「好玩嗎?」
八雲一副嫌棄的樣子。
「不好玩兒!可是蚊子也太多了!」
「因為你穿著一件惡俗的襯衣。」
八雲指了指後藤的紫色襯衫。
真是個囉嗦氣人的混蛋!
「這不是我的襯衣!」
「你聲音小點兒!會被發現的。」
八雲故意堵住耳朵,做出一副嫌吵的樣子。
後藤緊握拳頭,遏制自己的怒火。這個傢伙真該讓蝮蛇再咬一回。
後藤剛唾了一口唾沫,手機便響了起來。
「真夠慢的!」
後藤似乎要發泄一下此前所有的不滿。
「別這麼說啦!我這邊也很麻煩,已經被懷疑是在診所和警察一起逃走的僧人了。」
英心嘆氣說道。
「被懷疑也是預料之中的,因為是你嘛。」
「那麼我現在就找警察自首嗎?說是被警察武力威逼,沒有辦法?」
「啊,對不起。」
後藤慌忙道歉。英心真有可能敢那麼做。
「你一開始就老老實實的多好。」
後藤努力克制想要大喊大叫一通的衝動。
「情況怎麼樣?」
「警察就在門外監視著呢。你們從後面繞到廟堂來。」
寺院並不是案發現場,所以警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安插了兩個人在此監視,他們是不會到寺院裡面的。可是……
「我們怎麼進去?」
雖說不在寺院裡面,可在寺院後面的雜草中亂竄的話,也會被人發覺的。
「從你們待的地方再往裡走走,能看到一塊大石頭吧?」
按照英心所說,後藤認真地向草叢深處看去。
果然有。
有一塊長滿綠色苔蘚、高約到人的腰部的大石頭。
「有。」
「那石頭旁邊有一條小路,能通到廟堂旁。」
「為什麼會有這麼一條小路?」
後藤不理解。
又不是忍者的居住地,真搞不明白是誰、為什麼開闢這麼一條小路。
「修行中的僧侶被要求過禁慾的生活。現在不這樣了,以前是必須要求的。」
「所以,無法忍受的僧侶偷偷挖了這麼一條小路?」
「嗯,差不多吧。以前是口井,不用了之後,就挖成了一個空洞了。」
英心的口氣透露出得意。
聽這口氣,英心應該也曾為這條道路的開闢盡過一臂之力。還真沒看錯,這就是個不守規矩的破戒僧。
後藤有些驚愕地說了句「明白了」,便掛掉了電話。
他抬頭一看,太陽已經下山了,天黑了。
時機正合適。
「八雲,走吧!」
後藤打前陣向石頭走去。
20
「請進。」
真琴將晴香讓進屋內。
離開珠惠女士家後,大家決定到真琴家整理一下線索。
真琴將大家領進房內,穿過走廊是一個大約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好漂亮的房間!」
晴香環視室內,讚嘆道。
家具及窗簾的色調都十分高雅,這個房間營造出的氛圍讓人十分放鬆舒適。
「聽你這麼說,我真是太高興了!先坐下吧。」
「啊……好的。」
晴香坐在廚房一端吧檯的餐椅上。
真琴走進廚房,邊燒熱水邊做著諸如拿水杯之類的各種準備。
「我幫幫你吧。」
「不用,沒關係的。」
真琴笑意盈盈。
正在閒得無事可做時,石井打著招呼,抱著紙箱走了進來。這是從珠惠女士那裡借來的美波的遺物。
好像是抱著的姿勢有問題,看上去馬上就要失去平衡掉在地上了。
「放到這裡吧。」
「啊,不好意思啊。」
晴香幫石井把紙箱放在餐桌上。
「謝謝。」
「不客氣。」
晴香和石井在餐桌旁相對而坐。
真琴好像算準了時間一樣,馬上端上了裝有三杯咖啡的餐盤。給每人面前放好一杯咖啡後,她便坐在了石井旁邊。
「看上去好像是新婚夫婦一樣。」
晴香看著並肩而坐的石井和真琴打趣道。
石井和真琴同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又都臉紅到了耳根。
「還在開玩笑,趕緊調查吧。」
真琴突然回過神兒來,趕緊打開了紙箱,將裡面的東西擺在桌子上。
裡面有記事本、課本、相冊和文集等。
「從哪裡開始好呢……」
晴香看了看石井。
「啊……是呀……有可能成為線索的……是什麼呢?」
石井思索起來。
「先大致看一遍吧。」
真琴拿起手邊的一本筆記,「嘩啦嘩啦」地翻了起來。
她說的沒錯,與其在這裡左思右想,說不定都看一遍更有效率。晴香也拿起手邊的一本文集翻看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基本上沒有交談,一直在仔細查看紙箱裡的每件物品。
通過箱子裡的這些紙張、照片,此前對美波模糊不清的印象漸漸清晰起來。
美波皮膚白皙,表情嚴肅,是個標準的美女。她參加了戲劇部,將來似乎想當一名演員。
她成績不錯,雖然不擅長數學,但古文和世界史非常好。
看著看著,感覺美波就像是自己的同班同學一樣。
可惜,生活本來一帆風順的美波在畢業前夕突遭變故。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幻覺一般消散了。
晴香突然停下來,看著天花板。
這樣做真的可以洗清八雲的不白之冤嗎?
心中的疑問縈繞在她的心頭。
而且,並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美波和這次的案件有關。他們只是推測她可能與犯罪現場發生的幽靈事件有關而已。
晴香喝了一口冷卻的咖啡後,突然發現一個白色信封。
信封上面寫著「美波 收」,字體剛勁有力。
裡面有個便簽。
「當愛意無限擴大時,心中的那份擔憂也在膨脹,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都會記掛在心頭。微弱的擔憂變大時,也生出了無限的愛意。」
好像是引用了誰的詩。
雖然十分委婉,但顯而易見這是封情書。最後署名為姓氏的首字母「YoN」。
美波好像有戀人。
晴香正想說情書的事情,可石井卻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啊!」
石井好像是下巴脫臼了一般,張著大嘴。
「怎麼了?」
真琴抓住石井的手臂。
「啊……不是的,那個……」
石井指著自己看的畢業相冊。
那是高中畢業時的照片,石井打開的是相冊中記錄著每個人的名字和半身照片的一頁。
「美波小姐的照片也在裡面。」
晴香看了一眼說道。
「她是在即將畢業時失蹤的,相冊中不應該有她的照片才對嗎?」
「不……不是的。」
聽了真琴的話,石井一個勁兒地搖頭。
「還有其他原因嗎?」
「不……不是。這個人!」
石井指著那一頁上的一個男孩。
[松本浩]
他臉龐清瘦,吊眼梢,看上去有些神經質。僅此而已。
「這個人怎麼了?」
晴香問道。
「不……所以說……就是這個人!」
「什麼?」
「今早在西多摩發現的死者就是他。」
石井情緒激動,不停地指著照片說道。
晴香聽了石井的話,驚愕不已,再次看向相冊。
「對了,等等……」
真琴手抵下巴嘟囔著。
「什麼?」
石井問道。
「死去的誠道高僧的姓氏是……」
「嗯……是 戶田山。」
石井打開記事本確認後回答道。
「難道是……」
真琴指著那一頁的另一名男孩。
男孩身材矮胖,小小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線,眉毛卻粗得那麼不協調,嘴唇很是厚實。
[戶田山高廣]
戶田山,一個很少見的姓氏,很難認為這是巧合。
「這事事關重大,我回警署確認一下。」
石井趕緊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
晴香喊住石井。
一下子找出這麼多信息,差點忘了最關鍵的事情。
「怎麼了?」
「我發現了一樣奇怪的物品。」
晴香將便簽遞過去,石井和真琴依次看了上面的文字。
「這麼說,她應該是有戀人了。」
石井嘟囔了一句。
「當愛意無限擴大時——這是莎士比亞的作品呀,是《哈姆雷特》中的一節。」
真琴說道。
聽到真琴的話,晴香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
「美波是戲劇部的成員。給她這樣一封情書的人,或許也是戲劇部的成員呢……」
「有可能。戲劇部里名字首字母是『YoN』的人。」
真琴馬上表示贊同。
「對呀,說得沒錯。」
石井十分佩服地雙臂交叉於胸前,不停地點頭稱是。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麻煩石井警官再去警局確認一下。我和晴香去找名字縮寫為『YoN』的人。」
真琴麻利地分好了工。
「好的,這樣更有效率。那就拜託了。」
石井說完,便疾步離開了。
「那我們也開始吧。」
真琴「啪」地拍了一下手。
「好!」
晴香答道。
她感覺這次的調查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21
後藤貓著身子走在黑暗的洞中。
這裡勉強夠一個人通過,稍一抬頭就能碰到頂。
洞中陰暗潮濕,讓人感到呼吸困難。後藤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襯衣緊緊貼在身上。
穿過這裡真的能到寺院中嗎?
越往裡走,他心裡越是沒底兒。
「後藤警官。」
緊隨其後的八雲突然喊道。
「什麼事?」
「請你稍微照一下這裡。」
真搞不懂這種時候,八雲在說些什麼。
後藤費勁地轉回身體。
「這裡。」
八雲又說了一遍,指著自己腳下。
後藤按照他的指示,將手電的燈光轉向腳下。
在那裡有腳印,雖然很不清晰。
腳印的方向和他們兩人的方向恰恰相反,可以斷定不是他們的。
「這是什麼?」
「腳印。」
八雲立刻答道。
「我自己看也能看出來。我是問……」
「快點往前走!」
八雲一下打斷了後藤的話。
「啊?」
「這麼近看你的臉真是太難受了!」
「用你管!」
後藤不滿地咂咂舌,在狹窄的暗道中調轉身體後繼續前行。
他的額頭上開始「啪嗒啪嗒」地漓汗。走了大約有五十米,這條窄小的暗道算是結束了,此時出現了一處圓形的空間。
好像是到了那口老井了。終於可以直起腰來了。
後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向上看去。大約有五米高吧。井口上居然很周到地蓋著一個木板蓋子。
「又沒有樓梯,我們怎麼上去呀?」
「爬上去吧。」
八雲打著哈欠說道。
他自己似乎沒有要爬上去的打算。後藤雖然生氣,不過左腿還沒消腫的八雲顯然是爬不上去的。
後藤擼起袖子,用手指摳著井壁上的石縫,用盡全力來了個引體向上,然後把腳搭在其他的石縫間。這都是攀岩要領啊。
看樣子能出去。
後藤咬緊牙關,沿著井壁攀岩。
最初的一米還很順利,可是之後情況一下不妙起來。
他的手指有些痙攣,手腕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的腿大大分開,似乎有點撐不下去了。
「已經沒勁兒了嗎?」
八雲站在井底,悠然自得地看著。
「少廢話!我有的是力氣!」
後藤強撐著,又將手伸向下一塊石頭。或許是因為注意力不集中,他沒能將手指完美地插入石縫中,一下滑了下去。
完了!
為時已晚。
在重力的作用下,後藤重重地跌落在井底。
「咚」的一聲悶響,後藤的後背砸在地上。
一瞬間,後藤喘不上氣來,咳嗽個不停。
「你的肥肉太多了,所以才掉了下來。」
八雲撓著頭髮說道。
真是讓人惱火的傢伙!
後藤真想摁著八雲的腦袋痛打一頓,可後背的疼痛感讓他站起來都費勁。
「那你去吧!」
後藤只能說了這樣一句。
「好的。」
八雲話音剛落,井上面蓋的蓋子突然被拿走了,圓圓的井口上出現了英心的臉。
「我扔繩子下去。」
英心麻利地將繩子順到井底。
為什麼不早來會兒?!
後藤忍著疼痛,勉強站起身來。
「那我就先走了。」
八雲抓住繩子說道,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22
石井離開真琴家,來到大街上打車。
「到世田町警署。」
他告訴司機目的地後,馬上給葉子打電話。
後藤處於逃亡中,在此情形下和葉子聯繫,老實說,石井有些膽怯。
可是,聯絡宮川警官的話可能會更麻煩。感覺還是葉子會幫助自己。
「我是石井。」
「你現在在哪裡?」
葉子一副責問的口吻。
「就算你問我在哪裡……」
「回答我的問題!」
「啊……是!乘車去警署!」
「難道是和後藤警官在一起?」
「是的。」
石井並非故意說謊,這是他內心的想法。但和八雲通過電話這件事,他不敢說出來。
「到目前為止,你都做了些什麼?」
「事實上,我調查了很多事情……」
「調查?」
石井把現在掌握的情報大致說明了一下。
從溶洞附近的幽靈現象,到調查失蹤的美波,再到拜訪美波的母親珠惠女士。
而且,在美波的同級同學中,出現了今早被發現的死者——松本浩的名字。以及和誠道和尚同姓的「戶田山」這一名字。
石井屏住呼吸等待葉子的答覆。
「也就是說,你想確認一下相冊中的松本浩跟今早的死者是否為同一人,對嗎?」
葉子好像嘆了一口氣。
「是的,而且……」
「還想知道同班的戶田山是不是誠道和尚的兒子。」
葉子打斷了越說越亢奮的石井。
「是的!」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說的?」
和激動不已的石井相反,葉子的語氣十分冷淡。
如果葉子不相信自己,那就得不到情報了。如果那樣,後藤警官就也會成為無家可歸的在逃犯。
石井暗下決心,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您的確可以認為它們之間毫無關聯。但就算是偶然事件,您不認為這巧合太完美了嗎?」
「這……」
態度強硬的葉子突然啞口無言了。
她在猶豫不決。石井是這樣認為的。
「何況這並非偶然。」
「如果警察通過追查幽靈現象就能破案,那豈不是輕鬆極了?」
「雖說如此,可迄今為止就是這樣啊。我們經常從與案情毫無關係的幽靈現象入手,展開多方面調查,最後就真的找到了真相。」
石井突然意識到自己由於太過激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言辭間略有不恭了。
「但這次你也不能保證一定還是這樣吧?」
「為了證實這一點,才必須要進行調查呀。」
「我們哪有時間幹這些。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見到後藤警官。」
「錯!」
石井的吼聲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哪裡不對?」
短暫的沉默後,葉子問道。
石井也不知道哪裡不對。他大喊的「錯」,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我想幫助後藤警官。」
話說出口,石井心裡似乎變得更加不安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後藤一直沒有丟下石井,一直在和他並肩作戰。
「如果後藤警官不在了,那我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而已。無論如何,我都要為後藤警官爭取回他的位置。」
石井原本沒打算說這些,可話卻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他知道作為警察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可這就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看來你是相當喜歡後藤警官呀。」
葉子似乎感到很意外,笑著說道。
「他是我的偶像。」
「以前,我也有這樣一個人。」
「啊?」
石井反問了一句,突然想起葉子說過的,死去的戀人成為幽靈的事情。
或許他就是葉子的偶像吧。
「我先去調查一下。」
葉子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石井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坐在後面的座位上。
「和好了?」
透過後視鏡,可以看到計程車司機狡黠的笑容。
好像是誤會了,不過石井沒有力氣去解釋了。
「是啊,好不容易啊。」
石井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微微一笑。
23
晴香瀏覽著戲劇部成員的名單,查找首字母是「YoN」的人。
本來男成員就少,即便將姓氏和名字的組合倒過來,完全合上的也只有「內藤洋介」一個人。
「打個電話試試吧。」
真琴說著就按照名單上的電話打了過去。
晴香對真琴的果斷驚嘆不已。
真琴打電話期間,晴香喝著溫溫的咖啡,目光停留在被認定是情書的那張便簽上。
晴香腦海中浮現出八雲的臉龐。
當美波下落不明時,這封情書的寄出者肯定和現在的自己一樣,為對方的安危而焦慮,只是相信她一定會回來吧。
想到這裡,晴香心裡一陣苦澀。
「在想八雲嗎?」
不知什麼時候,真琴已經打完了電話。她過來調侃道。
「沒有,才不是呢。我只是……」
「什麼?」
「只是覺得一定很辛苦吧。我是不敢想像十年的時間都不知道自己的戀人在哪裡……」
晴香如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還是在想八雲啊。」
真琴聳聳肩,笑道。
「對了,怎麼樣?」
晴香為了逃避真琴的追問,忙問道。
「啊,對了,按照這個號碼打過去,對方說他現在在公寓裡獨自生活,所以我撒謊說自己是他的高中同學,打聽到了他的住址和手機號碼。」
真琴揚了揚手裡的便條,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吐了吐舌頭,笑道。
「我馬上去打電話看看。」
「我來打吧。」
從頭到尾都讓真琴一個人忙乎,晴香覺得很過意不去。
她探過身子拿過真琴手裡的便條。
「沒問題?」
「沒問題。」
「好的,那就拜託了。」
真琴好像讀懂了晴香的心思,莞爾一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起來。
從挎包中拿出手機的晴香馬上輸入便條上的號碼,打了過去。信號聲後,響起了手機鈴聲。
一聲、兩聲、三聲。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
可是怎麼等都無人接聽。
可能是撥錯號碼了,可是確認之後發現並沒有錯。
「沒人接?」
真琴問道。
「嗯。難道因為是陌生號碼?」
「有可能……」
晴香氣餒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過一會兒再打個試試,說不定就有人接了。
「好吧!」
真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打了個響指。
「怎麼了?」
「我們去看看吧。」
「什麼?」
「現在這個時間,我們開快點,用不了一個小時。」
真琴看著表,站起身來。
「好呀。」
晴香受其鼓舞,也站了起來。
24
後藤和八雲站在寺院的廟堂里。
廟堂很大,鋪著木地板,一進門便是釋迦摩尼的佛像。
空氣好像凝結住一般。
廟堂氣氛莊嚴肅穆,令人感覺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身邊的八雲一直微微低著頭面向釋迦摩尼像,仿佛在與之交談。
「先坐下吧。」
後藤盤腿坐在木地板上,可八雲卻一動不動。
難道是因為穿著僧人的衣服嗎?八雲看上去像個貨真價實的僧侶一般。
「讓你們久等了。」
英心從連接廟堂的走廊上走來。
後面跟著的,是昨天見過的秀英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她就是自稱轉世投胎而來的女孩——初音。
初音膚色白皙通透,只有嘴唇格外鮮紅,可謂嬌艷欲滴。
不知是不是受了寺廟氣氛的影響,英心一改平日調侃嬉鬧的做派,一本正經地牽著初音的手,將她帶到八雲面前。
「按你的要求,我把她帶來了。」
英心語氣平淡地說道。
八雲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後藤清了清嗓子,咽了下口水。
八雲深吸一口氣後,走到初音面前,跪下祈禱。
初音一動未動,一直站在那裡。
看上去很像某種儀式即將開始的氛圍。
「我們以前就見過,你還記得嗎?」
八雲用耳語般的聲音問初音。
初音點了點頭。
「現在我有事要問初音你哦。」
「我不是初音,我是美波。」
初音的聲音如同僧侶平日使用的搖鈴一般動聽。
八雲,這該怎麼辦呢?
後藤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好吧,美波,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八雲撓了撓那一頭亂髮。
「什麼?」
「你見過美波,就是你的媽媽嗎?」
後藤不明白八雲在說些什麼。
如果初音是美波轉世而來的話,她不可能見過美波呀。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這就是她本人啊。
不過,和後藤的想法不同,初音笑著點了點頭。
「嗯,媽媽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跟你說過話嗎?」
「嗯,當然了。」
「是嗎?那就是說,你能聽見她說話嘍?」
什麼意思?
後藤看了看英心。
英心一言不發,只是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宛如佛像一般。
後面的秀英不解地看著地面。
「喂,八雲。」
後藤忍不住喊了八雲一聲。
「請你安靜!」
扭過頭來的八雲眼中充滿殺氣。
「對……對不起!」
感受到八雲的威懾力,後藤趕緊閉上了嘴。
八雲一副埋怨的樣子,撓了撓頭髮,又轉向初音。
「是媽媽告訴你,說你是她轉世而來的?」
「那是當然嘍,是媽媽告訴我的。」
初音響亮地答道。
「果然是這麼回事兒……」
八雲小聲說道,眯起眼睛,左手食指抵在眉心。
「你知道什麼了,對吧?」
後藤興奮地問道,但隨即遭到八雲一個白眼。
「還沒有。」
八雲語氣冷淡,神情傷感。
「這孩子真是轉世而來的嗎?」
英心問道。
「您也應該知道不是這樣的吧。」
八雲不滿地說道。
聽到八雲的話,英心露出愉快的笑容。
兩人似乎已經心意相通、心領神會,只有後藤依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兒?」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是轉世而來的。」
八雲說道。
不是轉世而來。
如果這樣,那真相到底是什麼?她是從哪裡扯出「美波」這個名字的?而且,她又怎麼會知道溶洞和那個湖的位置呢?被殺後拋屍湖底的事情又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後藤腦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解釋不了,堆積如山。
「誠道高僧的遺物呢?」
「警察手裡呢。」
英心回答道。
這是當然的吧。警察肯定正拼命地在誠道的遺物中尋找著和八雲有關的線索。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問題,寺院裡有書庫之類的地方嗎?」
「想要幹什麼?」
英心不明白八雲的意思,但還是看向了秀英。
「附屬的房子那邊有……」
秀英知道英心想問什麼,依舊低著頭回答道。
「你能帶我過去嗎?」
八雲輕聲問道。
看八雲的神色,似乎已經成竹在胸,可以解開所有的謎團了。
25
石井在國道旁的一家家庭餐廳等葉子。
他本來是想回警署的。
因為是逃出來的,所以桌子上還攤放著一些資料。可是到了警署附近他卻改變了主意。
警署已經聚集了不計其數的新聞媒體。想想也是自然。在職警察和殺人案件的嫌疑犯一起潛逃了。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大事呀。
如果自己大搖大擺地回去了,真不敢想像宮川,還有那些同事會問什麼。
那樣的話,反倒什麼也調查不了。
所以他馬上聯絡了葉子,改在這家家庭餐廳見面了。他想利用這會兒的空當時間給後藤打個電話,可惜無人應答。
所以他只好磨磨蹭蹭地喝了近一個小時的咖啡。
石井心想早知這樣,還不如多幫晴香和真琴查些資料呢,可這都是馬後炮了。
「好像讓你等得太久了。」
葉子慌慌張張跑進來,坐到了石井對面。
「啊!」
石井如同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般,立刻繃直腰身,迎接葉子。
葉子看上去面色微紅。
是因為著急跑來的,還是因
為……
葉子故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慢悠悠地喊店員點好了飲料。然後才從隨身攜帶的包中拿出了全部的資料。
「怎麼樣?」
石井如同看到美味的小狗一樣,急促地問道。
「真是厲害!」
葉子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那……」
「別著急。」
被葉子責備了一句,石井平靜了下來。
「首先,今早發現的死者松本浩和相冊中的松本浩是同一個人。」
「果然……果然沒錯!」
石井太過激動,不禁大喊起來。他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葉子有些吃驚,用手托著腮。
「我真搞不懂你是機靈呢,還是毛手毛腳呢?」
「對……對不起。」
石井又變回老老實實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是個笨蛋,總是有些遲鈍。所以,總是努力端著架子避免自己失敗,可儘管如此,還是不夠順利。
「總覺得你是個不讓人放心的傢伙!」
「是的,是個靠不住的人。」
「不是的,怎麼說呢……好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言歸正傳吧。」
葉子嘆了口氣。
「那……戶田山呢?」
石井重新打起精神,問葉子。
「你推測的也沒有錯,相冊中的人正是死去的誠道的兒子。」
「果真如此!」
石井一下握緊了拳頭。
今天的事情絕對不是偶然。十年前下落不明的美波和遇害的松本浩,以及誠道的兒子高廣是同年級同學。
他們之間應該有某種關係。可是……
「這麼說的話,誠道的兒子戶田山高廣的確是……」
「自殺。」
葉子接著石井的話說道。
「知道原因嗎?」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來之前揪著當時的負責人問了一通……」
石井的問題讓葉子面露難色。
「怎麼樣?」
石井一下湊到葉子面前,屏住呼吸。
「據說沒有遺書。從現場情況來看應該是自殺。據周圍人反映,戶田山高廣自殺前看上去相當消沉。」
「是嗎……」
「只是……」
「什麼?」
「第一個發現的是他的父親誠道。」
葉子的這句話讓石井久久不能平靜。
父親發現了親生兒子的遺體,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痛不已。當時的他該是怎樣的感受呀?
石井無法想像。
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石井雙肩微顫,看著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接起電話,一定會大事不妙。模糊不清的不安感瞬間席捲了石井全身。
「不接嗎?」
「啊……接……」
在葉子的催促下,石井拿起了手機。
「喂,你好……」
26
晴香穿過西多摩車站的繁華大街,來到盡頭處的一棟公寓前。
汽車停靠在路邊,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周圍一片漆黑,行人很少,只有這座三層箱型建築呆頭呆腦地矗立於此。
內藤洋介的房間是203室,位於二樓的中央位置。
「亮著燈呢。」
駕駛座上的真琴說道。
如她說言,透過面向外走廊、看上去像是廚房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到有燈光。
「真是太幸運了!」
晴香一下子放鬆下來。
雖然有可能是忘記關燈,但在家的可能性更高。好不容易趕過來,若是見不到的話,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那我們上去吧。」
真琴下了車,晴香也跟著下來了。
她們沿著金屬的外置樓梯走上二樓,來到了房門前。
她倆趴在門上聽了聽,好像是有人說話的聲音。晴香點了一下頭,真琴便按下了門鈴。
「說到這個桌球呀,就……」門外都能聽到屋內的聲音。
可就是沒人開門。
真琴又按了幾次門鈴,依舊無人應答。
「您好!有人嗎?」
晴香大聲打著招呼,「咚咚」地拍著門。
結果還是一樣。
二人感到奇怪的同時,晴香心中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難道不在家嗎……」
真琴轉了轉門把手,「咔」的一聲,門微微開了。
晴香的心「砰砰」直跳。
不能進去。
好像有人在耳邊警官自己。
她馬上明白了,這是自己內心的聲音。
晴香還在猶豫不決時,真琴已經把門打開了。
玄關前面就是兼作廚房的過道,右側是個迷你小浴室。走廊盡頭是鋪著木地板的房間。
房間裡開著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喜劇演員主持的談話節目。
剛才聽到的說話聲,應該就是這個。
「不好意思打擾了,內藤先生。」
真琴在玄關處對著裡面打招呼。
但沒人回答她。
「打擾了。」
真琴脫下鞋子,走進室內。
晴香緊跟在後面。
「好像確實沒人。」
真琴掃了一眼室內,略感意外。
開著電視和燈就出去了——這有點不合常理。
「是嗎……」
晴香嘴上說著,心裡的不安感卻並未消失。
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吧。」
真琴回到玄關,打算離開。
跟在後面的晴香,目光卻突然停在了迷你浴室的磨砂玻璃上。
她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怎麼了?」
晴香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浴室門前。
就是這裡。
沒有任何依據,只是本能告訴自己就是這裡。
晴香伸出滿是汗水的手,推開了迷你浴室的門……
看到裡面的情景,晴香嚇得發不出聲音。她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浴室的浴缸里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四肢無力地下垂著。